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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嫌疑犯

第六章 嫌疑犯

「這老頭真會擺架子,看樣子可不好對付啊。」內田刑警用他特有的毒舌說道,「聽說,這家飯店正因為逃稅,正在被警方調查。」
「嗯,去了。到現場后嚇了一跳。颱風才剛走,居然已經有這麼多人集合在一起了。天黑后,大家還點燃了火堆……我第一次看見這種陣勢,在那麼多人的眼睛里,好像燃燒著熊熊烈火……」
「那你那天晚上,到最後都沒有打電話,也沒有去見他?」
最後剩下城山明美和春川和江。兩人都沒有案發當晚不在現場的證明,證詞也含糊不清。即便如此,警方也沒有決定性的證據。畢竟沒有目擊證人說,看到她們在當晚出入過玄海飯店,最近也沒有突發橫財。不能因為她們是性工作者,因為沒有不在場證明,就懷疑謀殺案一定和她們有關。
「你是搭乘六月二十四日上午十點二十一分從宮崎出發的特快列車『青島號』到福岡的吧?」
「你怎麼沒想到要往家裡打個電話呢?你不知道你媽媽有多擔心嗎?」
說著說著,千津子興奮起來。她兩眼放光,連說話聲都有些顫抖了。
內田刑警部長駕駛著黑色皇冠轎車,正準備駛入飯店前的停車場時,看見對面有一輛閃著光的白色賓士,一邊鳴著獨特的低音喇叭,一邊輕柔地滑進了停車場。穿著黑色西裝的楠經理聞聲,連忙帶著三、四個服務員,從飯店大堂里走出來,上前為賓士轎車打開了後座的車門。
千津子點點頭。
不管怎麼說,還是先去問問本人吧。於是楠帶著兩人走進電梯。敲響406房間的門后,立即就聽到了回應聲。
博多警察署搜査一課的辦案人員,開始有些著急了。就連平時性格豪爽,愛和年輕同僚開玩笑的搜查一課課長迫水,也變得不怎麼愛說話了。光腦門下面那對眉毛,最近都歪著蹙成一個「八」字。必須在事件鑽入迷宮之前——也就是案發後兩周內找到兇手。不然,案子很可能就會陷入膠著狀態。而在兩星期中,頭一個星期是勝負的關鍵。
石田敏子似乎一開始就不打算說出對方的身份。但在警方的逼問下,她承受不了壓力,最終才說出那個男人的名字。對方叫前川昌造,五十多歲,是一家機械製造企業的社長。敏子和前川一直維持著情人的關係,read.99csw.com但因為前川有一定的社會地位,所以,敏子害怕一旦說出來,會給對方添麻煩。聽說敏子供出了自己,前川倒也沒有逃避,反而爽快地承認了兩人的關係。據他們說,兩人在事發當晚十點半左右,在車站前的咖啡店碰面。然後兩人乘計程車來到春吉街上的某家情人旅館,一起一直待到凌晨一點半。因為兩人相識已久,所以警方還有心懷疑證詞的可信度。後來,旅館里的服務員也說,記得敏子當晚來過,她的不在場證明才得以成立。
玄海飯店謀殺案的嫌疑人名單上共有十一名女性。經過警方的詳細調査,七人可以排除在外,因此名單上還剩下四個名字:
姓名年齡(歲)家庭地址工作單位職業
城山明美21馬場新町巴克斯酒吧吧女
后藤由美31博多站后朝見酒吧吧女
石田敏子32春吉街雙葉休閑屋按摩女
春川和江19 無業 
「請問:你出走以後,到哪裡去了?」
千津子在長崎待了三天。有一晚,她是住在港口附近的旅館里,其他時間,她和在快餐店認識的一群嬉皮士混在一起。從這裏開始,千津子的話語就開始變得含糊了,但一提到谷口,她就眼眶一熱,並且不停地吸起了鼻涕。
「在朋友住的宿舍。」千津子輕聲答道。
據她的話說:那天晚上,學生們都沒有回宿舍,她在房間里,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醒來后很想去見谷口,但一九*九*藏*書想到二十五號,他要去打高爾夫,就一直等到晚上六點左右,才打電話給飯店。沒想到竟然出事了,電話那頭問她叫什麼名字,她嚇得急忙掛了電話。之後,她馬上打開放在房間里的一台收音機,從新聞里,她得知了谷口被殺的消息。
「那個朋友是來福岡路上認識的學生。」
「前台登記簿上是菊地正子,二十二歲。」
她一直和學生們待到了晚上十點鐘左右,突然感到累了。後來車上結識的學生,就拜託一位校友,帶千津子到他們的宿舍休息。那個校友安置好千津子以後,就回去參加聚會了。那時候,她本來有機會給谷口下榻的飯店打電話,但她卻沒有那麼做。
千津子很明確地點了點頭。
二十四日早上,千津子還沒想要去福岡。母親去店裡上班時,她還躺在床上翻時尚雜誌。她看到了雜誌旅遊版上的長崎專題,上面有模特穿著新款旅行裝站在哥拉巴公園、唐四福寺前拍的照片,便一下子萌生了到長崎去的興緻。如果和母親說,肯定會遭到反對,被罵了一頓再去肯定非常掃興,索性先斬後奏不告而別。旅費這點錢,千津子還拿得出來,她簡單準備了一下就出門了。到車站后就搭上了去福岡的列車……
女人點點頭,沒有否認。她看見楠帶著兩個素未謀面的男人,走進自己房間,也沒有太過驚訝的表現。
「目標也不是那麼明確,只是想出來轉轉……」千津子回答的聲音很輕,她把兩隻手放在兩腿中間,右手玩弄著左手的指尖。她這副樣子,還殘留著幾分稚氣。
據她所說,谷口想利用這次出差的機會,來和她聚一聚。但有殿村同行,不能搭乘同一班列車。所以兩人決定分別出read.99csw.com發,等到達福岡后再會合。回去的時候,再單獨坐車,帶她去長崎玩。但千津子對這個建議不太提得起興趣,一方面,她不想為了躲避殿村,偷偷摸摸地與谷口約會;另一方面,在谷口工作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待在福岡很無聊。所以,她拒絕了谷口的邀請。但谷口還未死心,便把飯店的電話給了千津子,讓她改變主意就打電話給他。
千津子敏了皺眉頭,輕笑了一聲說道:「我們會有什麼問題,想見就見,不想見就不見唄。」
「在車上和從鹿兒島來的學生交上了朋友。」千津子無視巽志郎的提問,繼續說自己的,「他們打算晚上住在九州醫科大學,第二天參加示威活動。」
楠出去后,巽讓千津子坐下,自己坐在她的對面。內田刑警則站在千津子剛才站的窗邊,眺望著窗外的景色。
「是男的,對我非常好。」千津子大模大樣地回答道。
聽到化驗結果,巽鬆了一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在意。與此同時,案發後在現場萌生的那種莫名焦躁感,又再次出現了。表面上普通的案子,但卻不知道哪裡暗藏著玄機。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個案子不會輕易結案。
「怪不得呢,你那朋友是女的還是……」
巽志郎也知道這件事,但現在他想的卻是別的問題。蟻川和楠是甥舅關係,巽的外甥今年也剛好參加過成人式。還沒有孩子的巽,把這個外甥當成兒子一般疼愛,但在楠和蟻川這對甥舅身上,他卻看不到一丁點兒親情。
蟻川社長和楠經理幾乎同時發現巽志郎他們也開車駛入停車場內。於是,蟻川在楠耳邊說了兩句,並把頭轉了過來,和巽志郎的目光對個正著。蟻川不耐煩地皺了下眉頭,但又好像明白了什麼,點了幾下頭。他轉頭打算對楠囑咐幾句,楠就像個聽訓的小學生一樣,立刻擺正了身姿,把頭湊到蟻川的嘴邊。蟻川說社長完后,看也不看楠,邁出不似老人的堅實腳步,像一陣風似的走進了飯店的大堂。
正當警方愁https://read.99csw.com眉不展的時候,玄海飯店的經理楠信一郎來電話說,有個年輕女人,要求看一下谷口住過的房間。六月三十日下午六點,巽志郎刑警和刑警部長內田一起,急忙趕往玄海飯店。
「是為了谷口先生來的?」
「剛才我已經用公用電話,聯繫過媽媽了。她叫我馬上回去,但我想看看谷口先生住過的房間再走。」說到這裏,她又吸了下鼻子。
「你和谷口先生到底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比如要分手之類的……」內田盯著千津子問道。
調查進行到了六月三十日,后藤由美和石田敏子的不在場證明都得到了證實。一開始,二人都說當晚是和客人在一起,但對方是誰,兩人卻都無法說清楚。
楠走進刑警們乘坐的車子,巽志郎和內田刑警兩人也下了車。楠經理還是那個老樣子,依舊擺出一副職業性的笑容,眯起伶俐的雙眼,迎接著二人的到來。
「好吧,那請你回答幾個問題。不想回答可以不說,但請你不要騙我們。」巽儘可能用輕鬆的語氣說話。
聽聞兩人是警察后,千津子的表情也沒有太大變化。一雙眼睛露出疲態,有氣無力地注視著兩人。
梅雨季節的天空中,不時有陽光透過雲隙,將大地蒸得悶熱難耐。車站大樓四周的小高樓,就像嬰兒出生的乳牙,高低參差不齊。久違的夕陽照耀在這群建築的屋頂上。
這幾個女人的血型都是A型,在案發當晚都沒有明確的不在現場的證明,並且,在面對刑警的調査時,神色慌張。姓名和年齡都是她們自己說的,不排除說謊的可能。但四人都在附近做生意,凡是認識她們的人,都說她們的確是叫這個名字。
「請問,你是清水千津子小姐吧?」巽志郎觀察了一會兒女人,然後溫和地問道。
除了春川和江外,兩人是吧女,一人是按摩女,只要客人提出要求,她們都能為其提供性|服|務,所以,四人都有賣淫的經歷。在防犯課的名單上,都能找到她們的名字。
「那時候真是太累了,而且我覺得,就這麼跑去見谷口先生,有種背叛大家的感覺……」千津子又低下了頭,她不停用手掌摩擦著自己的大腿。
「是的。」
千津子在博多署進行指紋採樣和血型檢測。檢查出來她也是A型,但卻是RH陰性。
后藤由美說:當晚的客人https://read.99csw.com,是一個經常來酒吧的年輕男子。她在男人的邀請下,到他在車站附近的公寓過夜。她不知道男人的姓名和職業,再加上當時是晚上,也記不清公寓的具體|位置。然而事件發生后,這個男人再次在酒吧現身,警方這才知道,他叫坂本龍平,在車站地下街的某家快餐店裡當廚師。對於后藤由美的話,坂本全都承認,證明案發當夜十一點半后的兩個多小時內,后藤由美的確和他待在公寓里。
「但你的朋友,我們幾乎都打聽過了。」 巽志郎繼續問道。
她一直自責,說谷口是被自己害死的。如果自己和谷口見面,就不會發生這種事。她越想越傷心,突然湧起了去長崎的想法,因為那是谷口生前和她約好要去的地方。
「在福岡市內?」
「在小倉換車后,到達博多應該是六點四十分左右,之後你又到哪兒去了?」
「她叫什麼名字?」
「後來你就跟他們去了?」
「聽他們這麼說,我突然也很想去。因為我也是個學生啊,應該出一份力……」
從車內走出一個矮小的老人,他就是這家飯店的社長蟻川國光。谷口被殺的四、五天前,他到奧別府靜養。聽說飯店出事了,便於二十五日的上午返回福岡。之後只接受過一次警方的調査,後來他嫌事情麻煩,於是就把這事交給了經理楠處理。蟻川國光大概六十五六歲,是個一天到晚板著臉的老人家。他的薄嘴唇就像被凍住了似的,緊緊地抿在一起。
「剛才我說的那個女人,是一個小時之前來的。她指明要入住谷口先生住過的那個房間。我答應她待會兒再帶她去,暫時把她安置在別的房間里。」
推開門,他們看到一個身材苗條的女性倚窗而立,正轉過頭注視著來客。巽感到很吃驚,眼前的這個女人,比自己想象的要年輕許多。她穿著黑白條紋相間的橫紋罩衫,淺橙色的七分褲,留了一個劉海遮眉的娃娃頭。小麥色的臉龐未施粉黛,只有眼底畫著明顯的眼線。那是一對總是朝上看,又卻總是心不在焉的眼睛。
或許這才是千津子的真心話吧。巽志郎心下暗忖道。
內田刑警部長似乎也對千津子的話產生了興趣,便坐到了巽的旁邊。大約一個月前,美軍的飛機在九州醫科大學的校區內墜落,學生們便以此為契機,打算聚會示威,要求美國撤走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