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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二起事件

第八章 第二起事件

楠看過遺體后,巽詢問他一些蟻川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楠冷靜地回答了問題。
巽志郎暫時就問到這裏,咲子點點頭,逃也似的跑下了樓梯。說起來,雖然咲子是島上出生的姑娘,但在這個家裡,也工作三年了。她表現出的膽怯和不自然,難道是因為受到打擊,或者不習慣和外人接觸而產生的嗎?對於咲子這個姑娘,巽還有很多疑問未解。
「不是,在對馬。」
「為什麼只有今天他自己來拿呢?另外,他除了說『今天比平時起得早』之外,還說了些什麼?你有印象嗎?」
「不可能。」梨枝搖搖頭說,「他的身體很健康,聽說,事業上也很順利。而且據我所知,他不是那種性格軟弱會自殺的人。」
咲子在夫人的吩咐下,給二樓的鑒證科成員,還有在庭院里搜查的警官們,都送去了咖啡。之後,梨枝自己端著裝有三、四杯咖啡的托盤,輕輕地走進客廳。巽志郎等人正坐在客廳里,夫人放下咖啡,說了一句「請用咖啡」后,就坐在沙發的一端。
谷口健策在玄海飯店被殺一案,已經發生了一個多月了。谷口的情婦清水千津子,最終被證明與本案無關,此後的調査,很快就陷入了泥潭。警方對於妓|女的調査,也從飯店與博多站周圍地域,擴展到了東中洲一代的商業街。雖然他們也找到了幾個嫌疑人,但都因為沒有決定性的證據而作罷。至此,案件逐漸走向迷宮的深處。
至於蟻川的性格,總之是一個很任意妄為的人,對待親屬和對待員工一樣,相當地獨斷專行。在外人看來,他參加了「扶輪社」這樣的慈善機構,並且,在社交上十分有手腕。應該說,他這個人城府極深,這倒不是說不好,他只是一個單純的合理主義者,和那些本質上陰險的傢伙有所不同。
「那這件事發生之前,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或者和往常不同的事情發生呢?無論多麼小的事情都可以。」巽最後問道。
巽志郎盡量把說話聲放低,但咲子還是嚇了一跳。她屏息注視著巽志郎,泫然欲哭。
「知道,嫁到別府去了……」
她用略帶鼻音的柔軟聲調回答。她說話時儘力掩蓋住自己天生的鼻音,但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完全消除。
「沒有,不經常出門……但她每周都會去上水彩畫課。」
巽志郎因為別的案子,恰好前往了縣警本部,大概十點過後回到警察署內,才聽聞到了這件事。這時,他突然有了一種「該來的還是來了」的感覺。當然,他沒有預測到,蟻川國光會在近期身亡。他的死也read.99csw.com不能和谷口一案聯繫起來。他只是感到了一種陰謀逐漸浮出水面的緊張感。於是,巽志郎急忙前往案發現場,也就是位於對馬小路的蟻川宅邸。
「從昨晚到今天早上,真的沒有發生過任何可疑的事件嗎?」內田刑警部長又問了一遍。身材矮小、禿頂的內田刑警,是個對於搜查極富熱情,甚至有些鑽牛角尖的男人。
「是的。」
據咲子說:當時蟻川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今天比平時起得早啊。」其他地方都和往日一樣。
梨枝沉思片刻,用力搖搖頭說:「真的沒有。」
至於死亡時間,不用解剖也可以推算出來。蟻川拿牛奶上樓,大概是在早上八點,咲子發現屍體是在上午九點,他就是在這一個小時內死亡的。屍體的狀態也符合這個推論。那麼,兇手是怎樣將毒物混入牛奶的呢?本案的焦點,從一開始就集中在這一問題上。
「沒聽說過……」梨枝的表情不像在說謊,她的確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也不知道名字的主人,就是一個多月前在玄海飯店被殺的男人。
「你在這裏工作多久了?」
蟻川的卧室過後,就是走廊的轉角,那邊還有幾個房間。一個扎著粗辮子,大約十七、八歲的少女,正背靠著轉角處的牆壁,茫然地眺望著窗外。少女的肌膚,就像水煮雞蛋一樣白|嫩,體態也非常完美,她大概就是女傭吉田咲子吧。
「這個……文子雖然經常回家,和我丈夫商量些事情,但他們說了些什麼,我都不知道。」梨枝弱弱地答道。
「我先生是昨晚十點左右回來的,那時,我的確看見咲子把門鎖好了。但是後來,我就沒有去過後門。」
九點左右,扶輪社的會員打電話來找蟻川國光,於是,咲子按響了蟻川卧室內的電鈴。只要應答的電鈴一響,電話就能立即轉過去。但過了一會兒,卧室內卻始終沒有人按鈴。咲子以為蟻川又睡著了,於是走上二樓敲門。她敲了兩下門后,仍舊沒有應答,便推開了一條縫,發現床上是空的。於是,她邊詢問邊走進房間,誰知沒走幾步,就嚇得呆住了。她看見身穿白色絲質睡袍的蟻川國光,橫身倒在了洗手間的門前。玻璃杯子掉在地板上,牛奶則灑了一地。
蟻川的妻子梨枝剛剛走出自己的卧室,就聽到read•99csw.com了咲子的尖叫聲。梨枝的卧室也在二樓,和蟻川的卧室隔著三個房間。蟻川和梨枝是再婚,梨枝和今年六十五歲的蟻川之間,相差三十多歲,但她的身體非常虛弱,平時都是九點前後起床。
博多警察署的鑒證科成員,當下一看到蟻川的屍體,就斷定這是氰酸性毒物導致的死亡。屍體的皮膚呈現鮮紅色,表面沒有外傷。他們又用試紙測試了一些玻璃杯中的殘液,果然發生了酸性反應。在桌上的空牛奶瓶中測試,也得到了相同的結果。
聽說,從壹岐對馬和五島列島,來福岡找工作的少男少女很多,巽志郎又仔細看了一遍咲子。她的身材要比那些都市裡長大的少女,看上去要健康很多。
「哦,那牛奶一般是七點左右送來的嗎?」
「我來的時候就有了。」
「那家庭內呢?有沒有什麼問題?」
梨枝今年三十二歲,和蟻川結婚才四年半。兩人都是喪偶再婚。蟻川和他的前妻生有一女,也就是文子。現在這個女兒嫁到了別府,丈夫名叫伊能雅範,在別府經營一家不大的建築公司。梨枝沒有孩子,蟻川除了女兒文子外,還有一個外甥,就是玄海飯店的經理楠信一郎。楠是蟻川妹妹的孩子,他雙親早亡,在蟻川的照顧下讀完了大學,畢業後進入玄海飯店任職。
蟻川國光的居所,就在博多港附近,和市民中心、文化會館等近現代建築在一起,構成一幅和諧的畫面。他的家是一座用白色木料建成的漂亮洋房。房子四周的白色鐵柵欄上,爬滿了蔓生薔薇;沒有樹木的庭院里,鋪著濃綠色的美國草坪,陽光可以照在整座房子上面去。但房子的窗戶非常少,整座屋子給人一種封閉的印象,富有近代感,卻讓人不想靠近。這種感覺,或許一部分是屋主的性格所致。巽志郎在看見房子時這樣想。
「太太經常出門嗎?」
「哦,那您知道他有什麼仇人嗎?」
這時,與客廳相連的玄關大門打開了,楠信一郎走了進來,他今天沒有穿平時那套黑色西裝,換了一套米色的,看起來非常合身。楠的面色平時就不怎麼紅潤,今天早上更加蒼白,整張臉都瘦了一圏。梨枝輕呼了一聲他的名字,顯現出悲苦的表情。巽他們還是第一次看見梨枝悲戚的樣子。但她那種傷心,不像是苦苦忍耐后決堤的痛苦,更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父母時候的表情。看來她也有脆弱的時候。
內田刑警部長沒再問下去,這次換成了巽志郎提問:「太太,您從您丈夫那裡,聽說過谷口健read.99csw.com策這個人嗎?」巽在問話時注視著梨枝,但沒有發現異常的表情。
蟻川的獨生女文子,只比梨枝小兩歲,她嫁了一個在別府經營建築公司的人。大概每個月都會回娘家一次,回來的時候,都要仔細打聽梨枝的日常生活,並且批評一番。這事梨枝不會不知道,但當人家的后媽,既然沒有表現出應有的關懷,被繼女說三道四,也就沒底氣發火了。
梨枝夫人小麥色的肌膚,就像精美的陶器一般,毫無瑕疵,青色的衣服和她十分相配。略帶紅色的柔軟長發,在瘦弱的肩膀上打著波浪,如此動人的女性,讓人不禁聯想到做工精緻的高級法國娃娃。她那美麗的容顏毫無血色,臉上浮現出一層沉重的疲憊。
雖然巽志郎也沒有抱太大期望,沒想到咲子卻突然抬起頭說:
咲子和平時一樣,打開牛奶瓶的蓋子,把牛奶瓶和一隻大玻璃杯放在托盤上。但蟻川沒有當場喝牛奶,而是拿著托盤上了二樓。
「蟻川先生有自殺的可能嗎?」內田刑警部長謹慎地問道。
「我沒發現,因為有些慌張……」她說道,並說,「慌張是因為蟻川先生就站在我身後的緣故。」
見主人進來,咲子急忙從後門外的牛奶箱里,把一瓶一百八十毫升的牛奶拿進來。家裡住著蟻川和他的妻子梨枝,以及用人咲子三人。但喝牛奶的只有蟻川,所以只訂了一瓶牛奶。
蟻川昨晚十點左右回家,在客廳休息了一會兒,就去洗澡。十一點前進卧室睡覺。這期間所發生的事,都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麼不同。梨枝夫人沒過多久,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她有失眠症,昨晚兩點多也沒能睡著,最後,服用了少量的安眠藥,她才順利入睡。所以到今早為止,她都睡得很熟。直到九點多,咲子在門外大叫她才醒來,之前發生了什麼事,她都不知道。
死因方面,楠的意見和梨枝差不多,蟻川當然不可能是自殺,至於有沒有仇家,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來。聽到這些話,梨枝眼睛里露出依賴的目光,緊緊地注視著楠。
蟻川除了玄海飯店以外,在博多站的地下街,還有一家名叫「孔雀魚」的快餐店。經營狀況也非常好。最近,他還計劃在阿蘇火山旁建造一座高爾夫旅館。
聽取了內田刑警部長的報告后,巽志郎來到二樓蟻川的卧室https://read.99csw.com查看。走廊和樓梯都很寬敞,整個家看上去豪華舒適,但整體給人一種陰沉的感覺。
咲子還是什麼也都沒有回答。
後門門鎖那件事,應該不會有錯,就是不知道這件事和命案有什麼關係。
咲子用十分沉重的語氣回答了巽的問題。
巽志郎向她詢問後門的事,說咲子早上發現:後門沒有上鎖。梨枝聽后,驚訝地睜大長著長睫毛的眼睛。
「那你對這家的人,應該也挺熟悉了。你的老家也在福岡嗎?」
「哦……聽說,蟻川先生和他已故的前妻有一個女兒,這你知道嗎?」
「請問文子小姐的夫家情況如何?是不是最近出了什麼事?」
「應該不到七點就送來了。」
「對了,蟻川先生早起后要喝牛奶的習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沒有。」咲子低著頭搖了幾下,又加了一句,「廚房門一般都關著,所以,看不到牛奶箱附近有沒有人……」
巽志郎站在床頭,輕輕地撩起床單的一角。蟻川臉上浮現著明顯的鮮紅色屍斑,眉頭微蹇,卻沒有痛苦的表情。蟻川的臉型略小,肌膚緊緻,完全不像一般老人那樣鬆弛。面前這個名叫蟻川國光的男人,雖然已經死亡了,但對巽志郎來說,總覺得他是一個無法讓人理解的異類。
「那平時都是八點把牛奶拿進來,然後送到蟻川先生的卧室嗎?」
「後門的鎖好像……」她記得昨晚睡前十點左右,把後門的鎖鎖好了。但今天早晨七點半,去拿報紙的時候,後門的鎖居然開著。那是很普通的插孔式旋轉鎖,門上還有一根鎖鏈。今天早上鎖鏈還好好地掛在門上,但鎖卻開著。
「三年左右吧。」咲子怯生生地低著頭,說話聲十分不自然。
「今天早上,牛奶箱附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聲音,或者,你看到有人在那附近出沒嗎?」
「沒有……應該沒有……」
巽志郎走到她的身後,她也沒有發覺。她的表情與其說是發獃,倒更像是在想心事。大概是發現屍體的時候,受到驚嚇了吧。
「這個……他不怎麼和我談工作上的事……」
因為住宅四周沒有高牆,房屋周圍的庭院,屬於開放式的設計,所以,咲子對門鎖的開關十分注意。正門和後門,只要跨過院子外的柵欄,就可以輕易接近。同樣的,外人想要接近牛奶箱也非常容易。
「是的。」咲子有些緊張,她定了定神,立即回答了這個問題。
雖然預想到了這種情況,巽志郎還是覺得很失望:從谷口那邊的調查來看,同樣沒有發現,和蟻川國光案件接軌的地方。看來,谷口健策之所以會九九藏書在玄海飯店投宿,並沒有特別的意義。硬要將兩起案子聯繫在一起考慮,這種做法是十分危險的,容易走入誤區。巽在心中提醒自己。
巽志郎趕到案發現場時,博多警察署的木下警部補和內田刑警部長,以及數名警員,已經聽取了案件的發生經過,鑒證科對於現場的取證工作,大致已經完成了。他們告訴巽志郎,蟻川國光的狀況如下:
「那你把牛奶拿出來交給蟻川先生的時候,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這點非常重要,請你仔細地回憶一下。比如牛奶瓶的蓋子鬆了,或者保鮮膜破了等等。」
就在這個時候,也就是七月二十九日上午九點過後,一個炎熱的早上,警方收到了玄海飯店經營者——蟻川國光被害的消息。
樓下與客廳相接的餐廳里,穿著青色衣服的梨枝夫人,正在給刑警們沖咖啡。夫人玉蔥一樣的手指,緊緊地握著咖啡壺,往桌上眾多的咖啡杯中,注入滾燙的咖啡。她的側臉上浮現出專註的表情,似乎想用這種瑣事來分散注意力。梨枝夫人端著高級茶具的身姿,總感覺和現場的氣氛不搭,似乎有些太過優雅了。
梨枝用樓下的電話叫來了救護車,救護車大概五分鐘後到達現場。但此時蟻川已經死亡,於是又叫來了博多警察署的警察。
清晨,蟻川家的女傭吉田咲子,和平日一樣七點起床,七點半開始打掃餐廳,準備早餐。快到八點鐘的時候,蟻川從二樓的卧室下來,突然走進廚房,把咲子嚇了一跳。平時,蟻川每天八點左右起床,起床后,有喝一杯牛奶的習慣。據說這對腸胃很好。但平日里,都是咲子把牛奶送進卧室,蟻川則從里沒有自己到廚房拿過。
「那蟻川先生和太太的生活很美滿嗎?」巽換了一個問題問道。
「對不起,來晚了。」楠朝眾人點點頭,快步走到梨枝的身邊,「今天早上膽囊炎複發,去看醫生沒收到消息,所以來晚了……剛剛回到飯店的時候才聽說……」
不管是梨枝還是楠,蟻川死後他們都覺得無所依靠。但在這個家裡,卻看不到有人為蟻川的死,而流下悼念的淚水。
滿心焦急地等了半天,咲子還是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於是巽便換了幾個問題。
蟻川家的卧室,是一間朝東的西式房間。室內的傢具除了一張小雙人床外,還有書櫃,和放著高爾夫獎盃的裝飾架。這麼多傢具,房間看上去還是很寬敞的。入口處的左手邊是一扇門,裏面是洗手間,蟻川就是頭朝這扇門倒下的。鑒證科在這附近,仔細査看了一番,現在,蟻川的屍體已經被放在床上,上面蓋著床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