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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青芒

七、青芒

如果只是單純的見面,不會因月經而中斷,可見了面一定會相互追求歡悅,這確實有些傷腦筋。
他很難解釋這種心情,只是認為這是男女之間的生理差異。男人在喜歡一個女人的同時,大多還會為另一個女人動心,而且往往會由喜歡發展到發生肉體關係。
「不,我不去。」
霞慌忙欠起身,或許是覺察到臉睡得惺松不整,立即用手遮住臉,看了看床頭柜上的時鐘。
笙子和霞,自己究竟更愛哪一個呢?以前暫且不提,最近他一直認為,自己肯定更愛霞。和笙子一兩次沒見面也不覺得怎樣,然而若與霞少約會了一次,就會心神不寧。為了和霞見面,即使延遲工作也在所不惜。
這期間,伊織尤其不能休假。對相當於獨身的伊織來說,事實上是無須休假和家人團聚。由於平時經常要去外地和當地人洽商或進行實地考察,伊織倒希望夏期前後能在公司里老老實實呆幾天。他很想在盂蘭盆節人跡減少的東京悠哉悠哉地度過,八月底至九月初再抽兩三天空,出去打打高爾夫球。
這樣想時,笙子已經穿好鞋子回過頭來。
「我不停,不,我不能停。」
伊織故意輕聲咳了咳,將自己放在笙子頭下的手慢慢地抽了出來,然後稍稍挪了挪身體,仰卧著。
伊織心裏想挽留她,可卻找不到合適的語言,於是他也跟著站了起來。
各人的設計還處在構思階段,僅僅是披露一下自己的想法而已。伊織本人則認為,中間建造庭園、建造圓形或五六角形的建築物都很有意思,但似乎佔用的空間稍大了一些。
「您早。」
「西服很簡單,非常方便。」
一點鐘開始商量世田谷新建的大廈設計,工作人員已聚集在會議室內。
伊織再次嘆息,在已經喝光的杯子里斟上了白蘭地。
「那就走吧。」
盛夏的風裡帶著濕氣,讓人不禁產生了身處南面臨海的街市的錯覺。
「這太突然了吧?昨天為什麼不說?」
「沒去過也沒關係,雜誌上經常登載。床的周圍有各種各樣的設備,最近似乎連夫婦倆也一起去。」
在伊織聽來,笙子的辨解就像是從餐廳鄰座傳來的男女的對話。聲音雖然是從身旁傳來的,然而這言詞卻與自己沒有關係。
「走嗎?」
伊織看著花,想起了時間。已過五點了吧?若六點回去,現在就必須起來了。然而這似乎不是自己考慮的事。現在起來后,霞只是回堂的家。不知道她有什麼事,總之與伊織無關。
笙子儘力辯解,伊織完全打消了疑慮。如果感情已有隔閡,就沒理由這樣做辯解。儘管因為小小的彆扭和宮津出去旅行了,但笙子的心好像還是在自己這邊。伊織終於放心了,於是要了老酒。
「今天你怎麼了,盡說些沒頭沒腦的話。」
若要起來,自己起來就行了……
「那麼,小心點……」
然而對於伊織來說,這卻像是一個與自己沒有關係的物體。儘管從胸到四肢都緊緊地接觸著,然而卻猶如抱著一個沒有流動血脈的偶人。
霞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但也並不是說絕對不去了。強烈要求的話,她可能也會聽從的。
傍晚,到了笙子回去的時間,當她告辭時,伊織也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想和宮津去就悉聽尊便吧!這雖然有些孩子氣,但伊織現在卻十分執拗。
笙子的嗚咽仍在微暗中持續,然而聲音卻已逐漸降低,變成輕微的抽泣,僅剩下嬌小的肩頭在不斷地顫抖。剛才還無法預想的安靜突然籠罩在床上。
第二天,星期一的早晨,伊織破天荒地十點鐘來到了事務所。雖然十點半與兩個來客有約會,但若自己提出要求,也並非不能改在下午。之所以定在上午,也是因為意識到笙子會來上班。
原本男女約會的目的大半都是為了做|愛。途中吃飯交談,抑或是看電影、聽戲,全都不過是通往做|愛的一個過程。溫柔地撫慰女性,歸根結底也是因為抱著要和這位女性發|生|關|系的願望。
伊織自己都覺得有些過分,漸漸地笙子從他的頭腦中消逝了。
笙子只這麼說了一句,便將自己帶來的菖蘭插|進了玻璃花瓶。
「你猜現在幾點了?」
「哎,快點……」
想必是星期天晚上的緣故吧,幾乎聽不到汽車聲,或許此時家家戶戶都在享受著天倫之樂,周圍萬籟俱寂。
儘管如此,男人在某些時候也很清醒,雖然肉體上結合了,然而心卻不會陷得那麼深。
平時只要伊織一到事務所,笙子總會最先出現在他眼前,向他問候道:「您早。」即使過了上午,只要是頭一次見到笙子,她都會說「您早」。而且當他微微點點頭進入所長室后,她會立即沏好茶端過來。接著他一邊喝著茶,一邊聽一天的工作安排。
「今晚女兒不在家,就我一個人。十二點就上了床,可不知為什麼,怎麼也難以入睡,一直到現在……」
以前,伊織曾使過幾次壞心眼,在點燃欲|火的半途中停住了手,然而這時,笙子只是輕輕地扭擺著下半身,卻並沒有提出繼續下去的要求。
這些都另當別論,他只是不知道笙子對宮津的看法如何。至少當著伊織的面,笙子從沒有對宮津表現得很親近。但是,即使沒有特殊的關係,她也不會討厭喜歡自己的男人吧。而且宮津雖有點公子哥脾氣,工作卻幹得很好,此外,聽說他出生於鳥取縣,是個旅館業主的兒子,因此,或許這次旅行主要是由他策劃的。
雖然想用輕鬆的語調說的,可笙子的表情卻變得僵硬起來。
應該理解,伊織這樣勸說著自己。即使笙子被奪走,她真正愛的還是這個自己,而且這種心情至今仍沒有改變。所以,她才老實地坦白並道歉的。儘管連這些都很明白,然而伊織心裏還是覺得無法表示同意。
外表上看,霞更沉穩,但一到只有兩個人時,霞就更加奔放。從她那身為人|妻的謹慎外表來看,根本無法想象這時所表現出來的激|情,而與她相比,笙子卻更單純和直接。一到只有兩個人時,儘管也會迷亂,但卻依然有些頑固,正因為如此,才缺少變化。
伊織催促似地詢問道,笙子又攏了攏頭髮說:「不知為什麼,總覺得打過去會不會很打攪你。」
「星期六我出去打高爾夫球了,但星期天晚上就回來了。」
語調慢悠悠地,一聽就知道是霞。
今天霞本說不能見面的,可他卻強硬地叫她出來了,伊織因此感到很自卑。一邊覺得這樣不好,一邊卻放任著慾望。霞也一定會因為不顧一切來到東京而感到羞恥。身為有夫之婦,白天為了和男人幽會,坐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車出來,這事非同小可。而且約會後要做的事就只是在賓館里做|愛,猶如動物似的,僅僅是為了滿足肉體的歡悅。
「那麼,什麼時候回的東京?」
「不,不用了。」
大約因為是下午吧,賓館雖地處市中心,屋內卻鴉雀無聲。左手窗邊架上的百合和石竹輕輕地搖曳著。然而房門卻是緊閉的,這真有些不可思議。好像是對面換氣孔中流動的冷氣吹的。
女傭富子漫不經心地說,幾乎猜到了這些花分別是由誰帶來的。不用說,睡蓮是霞的,菖蘭是笙子的。
「關上窗帘!」
十年前,巴黎的相遇成為他倆相識的機緣,從那以後,兩人脾性相投,他來日本時兩人會過面,伊織也在歐洲見過他一次。
「……」
如果只有這些,好像並沒有什麼大問題。伊織往笙子基本沒喝過的玻璃杯中斟上了啤酒。
這個星期的頭幾天,首先是建築審議會,之後接著是建設技術開發會議、環境保護技術開發部會等五個會議。由於經常出外辦事,這種時候,伊織才算是暫時忘了笙子。
「星期天和大家一起出去,望月和其他的朋友星期四就回來了。開始我也想一起回來的,但在米子有我大學時代的朋友,給她打了個電話,她一定要見一面,要我順便去一趟,因此我就準備一個人去米子,可宮津說他與我同路,可以送一送我……」
說到這兒,笙子又哭起來。這次哭得比開頭要激烈得多,肩膀和頭髮都在顫抖著。伊織全身感受到這一顫動,心情卻意外地平靜。
「不行……」
「下次趁你睡著了,看個遍。」
「但是,我們有帶薪休假的。」
關於睡蓮,伊織什麼也沒有說。倘若含含糊糊地說,反成為辯解,而且一旦說出來,霞的事情就暴露了。笙子或許也已經察覺到這一點,沒再多問。
如果同一事情發生在霞身上,她一定會發倔似地低聲輕吟著,輕輕地搖搖頭,做出表示不願意的動作。在這一點上,霞與笙子不同,笙子對性有些因循守舊且壓抑,而霞則可以說積極且貪婪。
在讀著來信時,伊織覺得很久沒去歐洲了,可以再去一趟。上一次去是三年前,已經隔了相當長的時間。
「不行,我受不了。」
若是和服,從歸整頭髮到穿好衣服至少得一個小時,而西服只需十分鐘就能穿好。
「真是這樣,我覺得就是你。」
伊織有點兒不高興。雖然有一周的假期,但今天早晨突然決定就想請假,這可不好辦。而且從這周起,也有一部分人休息,正是缺少人手的時候。
伊織讀過之後將信放在桌上,拿出威士忌酒瓶,將酒倒入玻璃杯,徑直一口氣幹了。然後,他又重新看起明信片來。
「不,是我硬要你來的。」
儘管如此,伊織並沒有起身。他仰卧著,左手摟著霞的背獃獃地望著天花板。霞閉著眼睛俯卧著,肌膚上還殘留著歡悅后的痕迹,微微地滲著汗。
「怎麼了?今天喝得真猛呀!」
伊織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回答道。笙子像躲避光亮似地背著臉坐在前面的沙發上。
瞬間,霞「啊」地喃喃著,搖了搖頭,「別……」。
況且男人是自私的動物。認為自己與兩位女性|交往是理所當然的事,然而一旦這個女人和別的男人出去旅行,便立即燃起嫉妒之火。自己用情不專是合理的,但卻不允許他人這樣。何況也沒有確鑿證據能說明笙子水性楊花。僅僅因為她和喜歡自己的男性出去旅行,伊織就變得心緒不寧。
霞輕睨了一眼伊織,攏了攏蓬亂的頭髮從床上爬下來。雖然有些敗了伊織的興緻,但他相信霞說的,由她自己來脫衣。
菖蘭燃起了嫉妒睡蓮的烈火,而點火者正是自己。
喝了老酒,最後只有伊織吃了米飯。走出餐廳時已是九點。依舊帶著濕氣的南風,靜悄悄地吹入大廈旁側人跡寥寥的小路。
說菖蘭具有「劍」的意思,是在這之後。菖蘭的葉子確實呈劍狀。花色則混雜著淡桃色與淡黃色,緋紅色的花尤其顯眼。花的喻意好像是「謹慎堅強」,然而硃紅色的菖蘭與這種形象卻稍有些不同。它給人愛憎的感覺更強烈。
「以前就這樣約定的,今天只是臨時插|進來的。」
「不是,我是星期四回來的。」
然而戀愛並不都是純潔、美麗的,某種嫉妒或憎恨形成一種能量,一旦燃燒起來,相反有時會導致意外的結果。生動、轟轟烈烈的東西比美麗的東西似乎更能成為戀愛的起爆力。
霞以前從未自己說過月經的事,而只是說不行,然後找一個適當的理由搪塞過去。但現在卻明確地說明理由,因此或許可以說,兩個人增進了親密關係,彼此已經很親昵了。
「你真壞……」
歐洲一共去過六次。第一次是由巴黎到西班牙,在那兒悠閑地逗留了將近一個月。那時還年輕,當見到各色各樣的建築時,曾為之驚訝和讚歎,然而現在對歐式建築卻早已失去興緻。西洋建築再怎麼卓越,也終究是西洋人的,它與日本人的感覺並不一樣。而且,若專註于觀賞對方的事物,就會潛移默化地受其影響,這樣就有失去獨創力的危險。與歐洲建築相比,最近伊織對美國或加拿大的建築更感興趣。
他並非不理解笙子如實向他坦白的心情,但伊織總覺得奇怪,其中卻沒有一句指責宮津的話。如果真的憎恨他,難道不應該覺得更懊悔,並想方設法向對方復讎嗎?
霞點了點頭,隨即又慌忙嘟囔著:「可是,很可笑吧?」
伊織一邊等著電話,一邊心想,或許只有今晚笙子不會打電話來。只要一想到出去旅行時兩人感情上的隔閡,或是想到她是和宮津一起出去,伊織便覺得笙子可能不會打來電話。回來也不打電話過來,正說明她還沒解開心中的疙瘩。
實際上,伊織希望她說「很愉快,但是仍很寂寞」,抑或是稍稍誠懇地說「請原諒」。雖然一回來立即就道了歉,但聽起來很覺冷淡,之後便立即說起工作上的事。這讓伊織感到有些不高興。
「晚安!」
這樣想著,伊織便覺得這張明信片猶如是笙子對自己發出的挑戰書。
「煩透了……」
一至黃昏來臨,睡蓮就會自然地閉合花|蕾,當朝陽初上時才再次蘇醒。它的名稱由此而來,因此當然應該寫為「睡蓮」。
「那我現在脫衣服,你等著。」
「嗯……,身體方面……」
但伊織置之不理地繼續用手探伸著,輕輕地將手指放在霞的秘處,感覺到那柔軟的裏面微微滲著汗。夏季的薄衫對伊織來說有利,相反對霞卻很不利。
「有話可以在公司里說嘛!」
「那還不到五點半呀!」
伊織沒心思再挽留霞。
「若能和她一起去就好了……」
後來兩人去公寓附近的餐館吃飯的時候,她也很愉快地聊起read.99csw.com長野的麵條,還說起朋友打算去新喀里多尼亞島游泳,可那邊卻正是冬天等等這些話題。
再次湧起不可思議的思索,是在兩人都得到滿足和安靜的時刻來臨之後。
但是不管怎樣,因為笙子和男人出去旅行了便和霞約會,這多少有些孩子氣,似乎是為了向笙子泄憤才約會的。
霞裹著床單,只露出一張臉,這樣呢喃道。
笙子又哭了起來,然後點了點頭。
「從下周起我想請假……」
笙子一邊將這花放入玻璃花瓶,一邊說:
倘若是獨身也罷,但已身為人|妻,要去國外呆十天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使以和朋友一起去觀光為理由,也不知道她丈夫會不會同意,而且這種事也不可能隱瞞得了。
來到卧室直到上床之前,沒有什麼不對勁。覺得稍稍有些怪異是在歡悅之後。對於笙子前所未有的積極態度,伊織感到吃驚且不可思議,甚至一時覺得胳膊里的是另外一個人。激|情過去,她又從未有過地緊緊貼過身軀。
「一半一半吧。可能還是穿西服多些。」
首先,「旅行非常愉快」說的是什麼?也許道湖的落日和幽靜的松江城確實很美,但信中的內容似乎並不只是在談風景。也許是自己過於挑剔了些,然而這句話卻像是在說,她和宮津一起旅行很愉快。還有,「很久沒有接觸自然,這次感到心靈都凈化了」,聽上去也像是在諷刺。難道說,在東京心情就很沉重嗎?
霞立即縮起腦袋,可伊織沒管這些,從背後緊緊地摟住了她。
儘管如此,關於伊織的家事,笙子會讓富子一步,而富子也在一定程度上尊重笙子。但這終歸只是表面現象,實際上雙方也許一直互相抱有反感。
「我要和客戶在事務所附近一起吃飯。」
「是以前約好的。」
拒絕了急於見面的笙子,伊織感到有點兒後悔。如果就那樣順著她的意願同意她來,現在或許就已和她一同睡在床上了。既然是深夜來這兒,如果自己主動提出,笙子必定會同意。
笙子慌忙問道,然而伊織毫不理睬地起床了。
霞的順暢與笙子的生硬,伊織覺得兩者都很可愛。笙子的生硬雖然仍沒變,但經過了四年,現在仍保持這樣,伊織由此依然感受到一種新鮮的感覺。
霞再次滿臉迷惑地看了看鍾錶。這張臉似乎真的很困惑,伊織頓生憐意,便進了浴室。
「在花裏面嗎?」
首先,笙子之所以要去旅遊,就是因為她察覺到霞的事兒。
「晚安!」
笙子的態度也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仍象平時一樣轉電話,有客人來了,便端茶過來。其間,當伊織委辦事務時,她也總是老老實實地應答照辦。從神色上已經根本看不到請假時那種突然變得正顏厲色的態度。然而,表情卻比平時生硬。可能是心理作用吧,伊織總覺得她在回答或點頭時,想要窺探他的內心。
伊織再一次想起笙子說的「菖蘭是劍的意思」這句話。這柄劍,是指笙子這個周末和宮津去旅行,還是指對自己和霞交往的懲罰呢?
伊織到自來水池那兒喝了口水,回到沙發邊。他這時的心情很奇妙,既似疲憊不堪,同時卻又很興奮不已。伊織心緒不寧地點燃香煙,喝盡了杯中剩餘的白蘭地。
「哪裡……」
這樣過了幾分鐘,當畫面變成廣告時,笙子站了起來。
「我……,沒有這種意思,絕對地……,只是,宮津強硬地要將我送到飯店……」
伊織找了個借口,十二點離開公寓,順路在臨街的麵館吃了一份笊籬蕎麥麵。然後,他沿著表參道的樹蔭步行至事務所,這時已過一點。
然而現在,只要一想起笙子和宮津出去旅行了,就只會牽挂笙子。什麼也沒說,就讓她去了,心裏總覺得像是犯了什麼大錯。在這之前,之所以一直不怎麼珍惜笙子,是因為離得近,什麼時候都可以見面。可一旦不在了,才突然意識到她存在的重要性。事到如今才領悟到這一點,未免太疏忽了,但這或許也是男人的自私。不管怎樣,在戀愛中,離他而去的人總比追隨其後的人更令人眷戀,這似乎是一個定律。
就這樣面對面地站著,他感到笙子像是又要哭出來,將手從肩上拿了下來。笙子猶如躲避光亮似的,用手擋著眼角說道:「明天東大的宇土教授到事務所來,然後,東營建築公司的村上先生下午……」
在昨晚的醉意尚未全消的腦中,伊織怎麼也無法忘記笙子請假時生硬的表情。
「您原諒我了吧?」
這與霞不同,若男人要求奔放,霞就會自然而然地隨之變得柔軟。即使男人不說,她也有種寬容,暗示對方,只要要求,就能夠爽快地接受。
「然後望月他們從出雲坐火車回去了。宮津開車把我送到了米子,在那兒和朋友見了面。」
這是為什麼呢?
星期天繞了一圈后抵達上野,決定從這兒搭車回去。一位姓竹內的同行住在惠比壽,於是伊織和他一起乘上了車。
「真弄不明白。」
以前霞一直穿和服,雖沒怎麼見過她穿西服,但霞的身材相當好。高挑的個兒,細長的腿,胸部和臀部豐|滿的曲線,讓人賞心悅目。
「那麼,下次是星期一啊。」
然而最感到驚慌的或許不是頭腦而是軀體。剛聽到這話的一瞬間,伊織的腦中想到了「果然」,也想到了「還是」。然而,身體似乎並不能如此靈活地接受這些。軀體似乎比頭腦更笨拙,更誠實。
今天是霞限定兩個小時的。雖然嘴裏沒有說出來,但在兩小時內暢快地雲雨一番,這在決定見面時,兩人之間就已達成默契。兩個人現在已經十分親密,能夠默契地享樂歡悅。
然而今天伊織卻莫名地眷戀她們。原本他就討厭星期天的夜晚,但今晚心情更覺頹喪。這大約是星期天一個人吃飯時那份寂寞的延續。然而並非只有今晚才這樣。
回到房間,電視的畫面已變成白襯衣飄拂在風中的廣告。
這幾個月,霞的軀體好像突然變得敏銳起來。霞表現出大胆的反應,這從剛才那拘謹的態度中是無法想象得出的。現在她正處在攀登的過程中,霞痛苦地呻|吟著。
儘管說「女人一旦見異思遷也會動真心」,但也並非所有的女人都是如此。即使男人,一旦喜歡上一個女人,有的也會一心一意,眼裡只有這個女人。或許應該說這種事每個人都不一樣吧。
「秋季的歐洲……」
途中大家都到餐車去就餐了,可只喝了些啤酒和威士忌,沒有好好地吃飯。
「好像還有一個妹妹。」
「到底還是……」
夜晚的街道空蕩蕩的,沒用五分鐘就到達了公寓。伊織下車後走在前面,笙子自然默默地跟在身後。打開門,一進入房間,伊織就立即緊緊地擁抱笙子。笙子沒料到會這樣,畏縮地後退了一步,瞬即又靜靜地吻住了伊織的唇。
將菖蘭移到外面后,這回富子看到了睡蓮。最近自己不在的這一段時間里,似乎經常有女人出入這個公寓。她好像是比笙子年齡更大、更沉穩的女人。對這位尚未謀面的女人,富子似乎感到好奇和輕微的嫉妒。
當他酩酊大醉地回到公寓時,已是凌晨一點。伊織將西服和襯衫脫下,扔在飯廳的椅子上。
脫完衣服,伊織收回手,笙子才開始動起來。裙子和內衣仍落在腳邊。這時笙子才像剛注意到似的,一隻腳從裙子里抽出來,將它撿起來疊好。這一點也與霞不同。若是霞,她一定會在伊織脫衣的同時就將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部脫掉並摺疊好。
「就是前幾天的旅行,所長是不是誤會我了?我和宮津什麼也沒有……」
伊織走上前一步,貼近了她的臉,為了不把剛抹的口紅擦掉,雙唇只是輕輕地碰了碰,舌尖相互纏繞在一起。或許是恍恍惚惚只用舌尖碰觸的感覺很折磨人吧,吻到一半霞微微地呻|吟了一聲,將唇縮了回去。
「但是,我沒有這種想法。」
「霞這樣子,肯定去不了國外。」
「是的,在這裏我能充分地獨佔你兩個小時。」
伊織點了點頭,便開始向電梯走去。
「是的。」笙子點頭說聲「對不起」,行了禮走出房間。
「昨晚回來的嗎?」
不過,鴛鴦賓館也煞費了心思。為了烘托出情調,房間的照明用紅色或淺粉色裝飾,有的還在床邊裝上了大鏡子。而且從房間可以窺視到浴缸,乃至有的還備置了拍攝自己做|愛鏡頭的錄像機。沒有比看錄像更低級趣味的事了,不過在鏡子中看一看白|嫩的霞那迷亂的姿態倒並不壞。
「你沒有什麼急事吧?」
「我覺得沒時間。偶爾換換氣氛也不錯。」
「真是一位好太太呀!」
為晌午時間所追迫的情事雖有些忙亂,但可以說正因為如此才讓人感到充實。倘若在約會這麼短的時間內燃不起欲|火的話……受到這種想法的刺|激,伊織更加亢奮起來。
「您要幹什麼?」
「我也曾非常想打電話的,可是……」
這時如果有人幫他用衣架掛好西服背心,疊好西褲,那可真方便。然而既然享受獨身的自由,就不能有這種奢望。伊織從卧室拿出睡袍穿上,倒在沙發上。
喝酒時並不覺得什麼,現在獨自一人,卻明白自己已經醉得很厲害了。仰面望著天花板,電燈的塑料罩看上去像是在搖晃。
當解開三粒外衣的扣子時,伊織停住了,隨之又將手伸進胸部,解開了胸罩的扣鉤。笙子的乳|房不太大,伊織曾問過她一次,回答說是75號A型的。解開胸罩,扣子也全部解開了,接著伊織將手伸向裙子的腰帶。笙子在大多數情況下穿緊身裙,往往系著各式各樣的腰帶,但伊織大抵能夠猜測到金屬扣的結構。隨著指尖的擺弄,腰帶扣自然而然地鬆開了。拉開側面的拉鏈,伊織的手觸摸到微微凸出的腰骨。這時笙子稍稍擰了擰身子,但伊織毫不理會,而是將裙子和褲|襪一起脫了下來。
以前,星期天晚上會在電話中和笙子商量是否和她見面。而現在卻失去了這一對象,或許正是它致使心緒沉重。
伊織控制住自己沒有問他旅行的情況,重又回到自己的房間。
「山陰的松江那一帶。」
「去遊了游泳。山陰那兒的水真清涼,很舒服。」
笙子打來電話已讓伊織鬆了口氣,然而他卻口是心非地說:「今天很晚了,改天再說吧!」
「好像天氣又變熱了呢!」
然而女性則不行。她不僅向對方獻出肉體,同時連心也會陷進去。怎麼也做不到即使發生了關係,心思卻在別的地方。也就是說,相對用情不專而言,女性更易動真心。由於女性的心思更具有這種專一性,因此男人才從本能上恐懼女人的水性楊花。
笙子會以怎樣的面孔出現呢?見面后說什麼呢?還有宮津……真想儘快見到這兩個人。昨晚空等了一晚上電話,伊織已有些急不可耐。
不知為何伊織想吃中華料理,於是去了宮益坂路上一家大廈最頂層的餐廳。初冬時從這兒應該能眺望到富士山,而如今籠罩于暮色中的街道卻正值華燈初上。
儘管覺得這麼晚打電話過去不太好,但今晚無論如何都想聽聽她的聲音。
可是伊織好像想錯了。表面上笙子很開朗,然而內心依然燃燒著嫉妒之火。其證據就是,吃完飯後伊織提議回他的房間,她卻說:「今天從家鄉來了朋友,我回去吧」,於是回家去了。她似乎知道一旦回到他的房間,就會被誘入情鄉,所以才事先迴避的。
一到八月,許是由於中旬臨近盂蘭盆節,各種聚會都集中在上旬。
伊織至今從未向笙子提出過特殊的要求,一直持續著極其自然而老一套的狀態。自從建立關係至今已四年,似乎也該相應地增加一些奔放的遊戲,然而他幾乎沒有在笙子那兒嘗試過這些。不為什麼,只因他感到笙子好像與這些不太相稱。這倒不是說笙子的軀體就稚嫩和乏味。只要伊織積極地動著,笙子也會相應地應和他,最後微微顫抖地訴說著愉悅。
「啊,該起來了,你先去洗澡吧。」
笙子點點頭出去了。高跟鞋輕微的聲音在走廊上迴響著,逐漸遠逝了。當確認這聲音已消失后,伊織鎖上了門。
說實話,伊織現在就接近這種心情。暫且不管男女之間複雜的程序,只想在有限的時間里切實地與霞結合。
「理解我吧!」
望月星期四就回來了,這意味著之後只剩宮津和笙子兩個人。包括望月在內,去山陰旅行的有三四個人,然而大家似乎並沒有採取統一的行動。
「那……只好這樣了。」
伊織想起宮津一度打算辭職,後來又作罷的事。有這麼多資產,辭職也用不著擔心生計,他或許是想當一個建築師。
一聽到宮津,伊織將視線稍稍轉向了窗戶。
伊織獨自一人嘟囔著,獨自一人點著頭。現在回想起來,回來時笙子的態度和宮津的樣子全都有些怪。本來這事只要稍稍注意就能夠明白。之所以沒察覺是因為自己太疏忽。然而,比疏忽更加不可饒恕的,是這次本不該讓笙子去旅行。當向他請假時,只要說一句「不行」,就可以解決了。走之前的晚上,只要對她說「我希望你別去」,也還來得及。然而自己非得要表示寬容,打腫臉充胖子,硬是逞強:想去就去,即使沒有笙子也無所謂。結果事與願違。
「我自己不會做呀!」
霞這樣說道,接著又問:「SHUI-LIAN的SHUI不是水而是睡九*九*藏*書吧。」
伊織自己咚咚地敲了敲腦袋,無意識地將電話拉了過來。猛然想起笙子,瞬即又想要揮去這些思緒似地搖了搖頭,想起了霞的電話號碼。
伊織的頭腦中浮現出霞玉立於秋季歐洲的婷婷身姿。
整個裸體暴露無遺,霞立即像海蝦似的蜷成一團,拉住了毛毯的另一端。
「我根本沒在意。」
「……」
「對不起了。」
霞難得穿上了西服。她穿著一身藍底的玫瑰花連衣裙,敞開的胸口處露出一條細細的白金項鏈。看上去比穿和服時年輕四五歲。
接到笙子來信的第二天,伊織在有樂町附近賓館的大廳處和霞碰面了。
今天,那個名叫坂井和子的女孩代替笙子端來了茶,彙報了今天的工作安排。這些本來應當是相同的,然而伊織總感到有什麼地方不一樣。若是笙子,完全可以放心地把工作交給她,但是別的女性,自己卻得操心。在工作上,只要是笙子,即使是制定新指示或進行各種調查,都可以一點即通,她立即就能領會,而其他女性來做這些事,總覺得不默契。
但是,儘管如此,放在陽台上總覺得有些可憐。笙子把花拿來時,是說過「很礙事吧」,之後才將它放在現在這張桌上的。可是富子已經迅速將花瓶移到陽台上去了。
伊織又喝了杯白蘭地,帶著醉意在心裏打起賭來。
笙子原計劃從八月十日起休息一個星期,但倘從下周起開始休假,就等於突然提前了一個星期。
「送你回公寓吧!」
「有坂井。今天早上我和她商量,她說行。」
「找個地兒吃晚飯吧?」
雖然不知道確切的日程安排,但好像笙子他們是今天出發。既然說去山陰的松江,那麼該是乘飛機去吧,也有可能是乘坐火車或汽車。除宮津外,說是望月也去,因此也許是三四個人一夥去旅行。
「我對不起你。」
確實如此,現在菖蘭就如一柄劍似地直指向對面靜默的睡蓮。
「停下來,別這樣。」
幾分鐘后,兩個人才喘著粗氣,精疲力竭地歸於平靜。霞又用被單緊緊地遮蓋著軀體,伊織則緊挨著她橫卧成一個「大」字。
然而笙子依舊什麼也沒有說。
「下周可能不行。」
或許是滿懷心事喝的酒,當時已有了幾分醉意,一到第二間地下酒吧,醉意突然涌了上來。
看霞面露困惑,伊織意識到這是指月經。
下午,望月從外面回來商談新型建材的事。聽完他的話以後,伊織望著他那晒黑了的臉說道:「好像黑了不少啊!」
霞羞澀地用雙手遮住了臉頰。
昨晚兩人見面時,她也沒有絲毫反抗的舉止。推開門進入房間時,她手裡拿著花,甚至面帶微笑,後來又將帶來的菖蘭擺在桌上。即使見到裝飾柜上插著的睡蓮,她也沒有表現出不高興或是露出狐疑的眼神。
若只是去旅行,伊織本打算略微訓斥她一番。即使有帶薪休假,這樣突然宣告下周起休假,也未免太隨便了。今天是星期五,實際上就等於在說從明天開始休假。可是,聽到是和宮津一起去,伊織卻有一些不知所措了。
儘管覺得有霞就行了,然而事實上霞與笙子完全不同。霞所滿足他的與從笙子那兒得到的完全不同。睡蓮與菖蘭的差異已經很明顯,但是從內在性格直到軀體所涵蓋的差異就更大。
伊織使了個壞心眼,將視線轉向花,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想要睡去,但卻塌不下心來。這時霞依舊俯卧著,身子一動不動。
對笙子從未有過的積極,伊織感到有些困惑。為什麼要採取這種行動方式?在感到今日與往日存在差異的同時,伊織反倒清醒了。
車在高樹鎮下了高速公路,竹內在惠比壽附近下了車。
三天前,霞來插上了睡蓮,昨天笙子來到這兒,放下了菖蘭。那時,裝飾柜上的空間已被睡蓮佔據,於是她若無其事地將菖蘭放在了桌子的中央。然而現在看起來,它們各得其所,一左一右,相互對照。
「不用了,還早。」
最初霞在歡悅后即使緊偎著伊織,似乎心裏也不踏實,總有些猶豫不決。然而現在,卻由胸部到腹部,直至腳尖,都幾乎不遺一絲縫隙地緊貼著,紋絲不動地躺在床上。即使剛才還在上演著的裸體嬉戲,這在以前也是絕不可能的。
笙子說完便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走向門口。望著她那平坦的肩和小巧的臀,伊織腦中再次浮現出宮津的面容。
「有誰能接替你嗎?」
伊織拿著資料,望著望月走出房間。然後將轉椅轉向窗戶,叼起一支煙。路邊樹上的枝葉探伸到窗際,在夏風的吹拂下,不斷地搖曳著。伊織望著它開始思索起來。
雖然剛才問宮津是否向她求婚時,伊織還覺得嫉妒,可奇怪的是,當一聽到笙子沒有接受的意思時,這回他倒覺得有幾分惋惜。這或許就是男女之間的微妙心理。對方要離去時,便想挽留,而若得知對方沒有離去的意思時,反倒不想理睬對方了。
晚上在四谷的賓館有一建築家朋友的出版紀念會,伊織只略微露了露面,便立即邀村岡出去了。依照慣例,他們又去了以前曾一起去過的銀座的那間酒吧。在那兒,伊織本打算說說笙子的事,可又克制住了。
「但是,您已聽說我和宮津兩人在一起的事了吧?」
然而霞卻只在四至六點之間有點空,並沒有多少時間。從東京站出來再來到青山,往返得耗費近一個小時。在這隻有兩小時的幽會中,一小時是寶貴的。而且白天富子在公寓,雖然可以事先讓她早些回去,但由此遭致猜疑,自己的心情也好不了。
設計的最終決定權在於伊織,但他想暫且先聽聽參与設計的工作人員的想法。正因為是頭一次在住宅區建造這種百貨店,大家都踴躍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走向床邊的笙子仍相當嚴肅。
伊織偷偷摸了一下站在對面的霞的下腹部。
雖然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伊織卻覺得想出這種方法的霞愈加可愛了。
「但是,這樣見面你會感到厭煩的吧?」
激|情過後,笙子很少這樣緊緊地貼在他身上。無論多滿足,一經結束,笙子總是猶如為剛才的激|情而感到羞恥似的,稍稍將身體挪開,靜靜地屏息著。這裡有著笙子頑固的可愛,而現在卻像是另外一個人那樣主動。
「怎麼了……」
伊織完全沒有預料到她會哭。剛才還那麼興奮,後來又貼近他,緊緊地摟住他不放,這時卻瞬間變成抽泣。聲音雖然很低,可每當肩頭抖動時,這細微的振動便傳遞到伊織的胸前。
伊織之所以對美術館、博物館之類的建築感興趣,就是因為它們與周圍隔絕,很少受到周圍建築的干擾。在密密麻麻的建築群中,建造了一座精湛的建築物,會被周圍粗俗的建築所否定而失去它的光彩。無論它的設計如何新穎,若不與周圍相互溶合,保持一致,就會失去它的意義。這次設計就是要在不構成損害的前提下,追求瀟洒與獨特。
「就穿好了?」
「謝謝。」
六月份去奈良旅行時兩人曾住過一宿,但若去歐洲就得十天,至少也得要一周,霞真能抽出這麼多時間來嗎?
「今天十點半是丸越貿易公司的水口先生來訪,之後十一點……」
這樣和霞傾談著,約好了見面的時間,伊織的心情暫時得以平靜下來。霞對自己很溫柔,乃至他覺得和宮津出去旅行的笙子,似乎與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一個人……」
笙子雖然略微低垂著眼帘,但她的表情卻出乎意料地陰森。
當然,伊織愛著這種頑固,有時雖覺單調,但從這份頑固中能夠感覺到笙子這女人的誠實。現在,伊織就正要求證這一點,希望這僵硬的軀體被點燃,然後在瞬間微微顫抖。
伊織再問一次,笙子依然不作回答,只是不停地嗚咽。伊織一邊撫摸著眼前披散在微微顫抖的肩上的頭髮,一邊思索著今晚的事。
如果和笙子分手,就只剩下霞一個人,這樣反而更乾脆。
就這樣又過了好幾分鐘。伊織才緩緩地側過身,用指尖輕輕地敲了敲緊偎在胸口趴伏著的霞的頭。
伊織一半說給自己聽似的,支起了上身。
「發生了什麼事嗎……」
「那麼對不起,我先告辭了。」
「真高啊!是三十二層吧?」
相互面對面地站立著,笙子這樣低聲說道。那表情就像是吐出了心中的疙瘩,舒了一口氣。
雖然是緩慢地,然而最近霞對情愛的話題也顯示出興趣來。當然自己不會說出口,可即使他講這種話,她臉上也不大露出厭惡的神色。
十點二十分。吃完飯回到房間是九點半左右,兩個人在一起還不到一個小時。伊織吃驚地想,這麼短短的時間里,自己的心情和笙子的狀態都完全發生了變化。
「到這邊……」
「去山陰乾什麼?」
「啊,是我。」
當然也並不是要忘記霞,只是現在他實實在在地需要笙子。仿如他想要討回這幾個月以來耽溺於霞的部分。
各自的意見都很獨特,而且似乎都沒有脫離以高級的形象吸引女性顧客這一宗旨。
「我,真的不想這樣做,絕對地……」
笙子輕輕地縷了縷額前垂落的頭髮。瞬時露出了耳朵周圍雪白的肌膚,但旋即又被再次垂落的頭髮遮住了。
在不知情的人看來,也許會以為是中年夫婦倆午後去二樓的餐廳吃一頓便飯。誰也不會想到,兩人現在是去賓館的房間里短暫地雲雨享樂一番。
出外旅行,笙子必定會與他聯繫,有時打電話說「我剛回來」,有時寫信告訴他回來的日期。由此來看,今晚她也應該打電話來。既然休假已經結束,明天得去事務所上班,那麼今天她一定會回她自己的房間。
睡蓮連文字都如此纖細,而與此相比,僅從菖蘭原產於非洲這一點來看,它的花色和花姿都顯得異常鮮艷奪目。此外,它好像也被稱為荷蘭菖蒲和唐菖蒲,只是與睡蓮相比,它作為花的形象顯得稍稍單純了些。
這似乎只能說各個女性具有不同的氛圍。如果說霞是因為上了年紀才如此富有柔軟性,這未免過於簡單了,原因並非僅此而已。笙子頑固得讓人覺得,即使她再長几歲,也不會改變現在這個樣子。
「喂……」
笙子開始彙報一天的工作安排,伊織眼睛盯著資料,等她說完之後問道:「旅行很愉快吧?」
電話鈴響三聲,如果沒人接,就掛斷。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笙子的聲音聽來有些沉悶。伊織漠然地點了點頭,徑直進入所長室。剛從包中拿出文件,笙子便像往常一樣端來了茶。伊織毫不理會地看著資料,笙子將茶放在桌上,換了一種語調說道:「上周隨便休假,請原諒。」
像意識到這提問是針對自己的,隔了好一會兒,伊織胳膊上的笙子的頭微微地搖了搖。
「急急忙忙的,這身打扮就來了。」
就連去奈良呆一宿,對霞而言都似一次大冒險。「若是坐新幹線還行,坐飛機的話即使在國內也沒有膽量去。」霞曾這樣說過。
伊織點了點頭,笙子這才露出了笑容。這笑容是如此天真爛漫,簡直無法想象出,就在剛才她還在坦白自己被別的男性強|暴。
他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剛剛開始閱讀信件,笙子端著茶進來了。一手拿著記錄便箋,彙報了會議期間所接電話的內容,之後突然一本正經地說道:
以前每當笙子休息或外出時,也由其他的女性代替秘書的工作,可大都是一天,最長也不過兩天。然而,這次卻是一個星期,而且是和年輕男性出去旅行造成的空白。或許煩躁的原因就在於他對這件事不滿。
感覺到伊織的動作,霞似不高興地搖了搖頭,問道:
「不行,該起來了……」
伊織被逼無奈,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為什麼笙子會突然提出這事呢……
想到這裏,伊織漸漸有些坐立不安了。對於笙子這次執拗的行為,伊織剛才還想,只要將自己的不高興表現出來就行了,現在看來事情並不是這樣簡單。他雖然覺得可能性不大,但是如果旅行結束后,只剩下笙子和宮津二人獨處,事情就不一樣了。
「當然……」
「不過,我覺得睡蓮是上午開花,兩點鐘閉花,從睡蓮的字面意思來看,它的睡眠時間一定很重要。」
然而更想說話的卻是伊織。去山陰旅行的日程是怎樣安排的?另外還有誰去?還去什麼地方?需要花費多少錢?
也許原因不只這些。一天結束后,伊織感到有些煩躁不安。
開初她說不行時,他還想強硬約她出來,而現在卻非常感謝她。實際上,霞連自己月經的事都袒露給他,這使伊織感到親切。露骨點說,霞吐露此事那困惑的風韻,彌補了月經的不潔。
「真這樣當然好……」
無論是誰,富子對接近伊織的女性都很冷漠。即使是對事務所那些沒有任何關係的女性,她也顯得有些簡慢。在女性中,富子所能容忍的只有伊織的妻子一個人。而且奇怪的是,富子似乎也只對他的妻子抱有好感,偶爾突然郵來急件,讓她去取,她便會順便進去聊聊天。
「我知道了。」
「睡蓮與菖蘭相爭,刺傷了菖蘭的胸口。」
「可是這或許是樁很好的姻緣。」
那天,伊織從傍晚起就空閑著,一打電話,霞卻說有事不能出來。於是強硬地請求她,才約定只能出來兩個小時。
「我聽說菖蘭具有劍的意思。」
伊織靜靜地摟著霞。現在要將陶醉於性|愛餘https://read.99csw.com韻中的霞拉回到現實中是殘忍的。
浦賀主任的意見是,為了襯托出它的高級形象,整體上應為歐洲風格,而且作為象徵,在樓頂中央建造一個塔屋,並以銀色為基調。另一個人金子說,歐洲風格不該僅是泛泛而論,應該在屋頂配以平緩的坡度,做成孔雀開屏的形狀。而松本則說,將建築本身建成雙重圓形,並在雙圓之間建造庭園,這樣人們可以在購物的同時,享受到庭園的樂趣。
伊織自己也為自己情緒的突變而吃驚。當聽笙子說她和宮津發生過一次關係的一瞬間,他感到對方突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伊織感到十分狼狽,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這句話。
「你喝酒了吧?我也稍稍喝了一些。」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但是,笙子又為何會被搶走了呢?雖說是宮津強行做的,她無法逃脫,可若真的有戒備心的話,會避免不了嗎?儘管是宮津強行進屋,可正因為有能夠進入房間的空隙,他才能得以進去吧?
笙子望著伊織,像是在徵詢同意。那神情宛如在懇切地訴說:現在我想要一句溫柔的話語。猶如被這眼神所誘惑,伊織將手放在笙子肩上。
「那麼,下周六。」
「謝謝你的好意,但今天我得直接回家。」
「等一等,您理解我了吧?」
這次笙子提出去旅行,如果反對的話,總覺得有些不通情理。這樣很容易讓人認為是他自己嫉妒才加以干涉的。伊織並不想申斥人,阻撓年輕人的行動,更沒有心思去干涉職員的戀愛或行動。從這些事中超脫出來,也是伊織作為所長和長輩的矜持。
「關上了就看不到你那美麗的身軀了。」
還沒得到自己的允許,就隨便將工作委託給朋友去休假,對於這種做法,伊織感到有些生氣。
卧室里很暗,透過微開的門縫射入的光亮,將入口處縱切成銳角三角形。笙子站在側面牆邊,整個輪廓模模糊糊,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我穿西服有點不倫不類吧?」
今天,在來這兒的路上,伊織不知道自己該採取怎樣的態度。實際上,笙子和宮津出去旅行的事無論怎樣都無所謂了。這些就當它已過去,現在他期望能恢復到兩個人以前那種穩定的關係。
「哪兒的話,我在等著呢!」
「沒什麼……」
「挺好。」
但是,如果愛欲高漲,無論男人還是女人,最終都與動物沒有兩樣。
周末結束后星期一的上午,伊織來到事務所,一時產生了來到別的地方的錯覺。這確實是原宿的事務所,屋內的裝潢、桌子、椅子都沒變。之所以覺得有變化,似乎正是因為少了笙子。
「花店裡寫的是水蓮。」
「什麼話……」
肯定不會來了。伊織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卻仍在等著笙子的電話,不管怎樣,只要對他說一聲「我現在回來了。很長時間不在家,請原諒」等之類的話,伊織就能夠心情愉快地接受她。宮津的事另當別論,至少心緒大概能夠因此而平靜下來。
儘管世田谷現代公共場所的建築設計期限已經臨近,還有許多書想看,可伊織並不想立即坐到桌前。於是,自己泡上茶,一邊喝著一邊從信箱中取出信件來翻檢,發現有一封荷蘭來信,是一個叫東野的朋友寫來的。
「但是,在公司說,我不放心。」
「還是說了吧?」
「聽說你要去山陰」,伊織好不容易才克制住這句幾乎要從喉嚨里冒出來的話。
「星期天也在外面吃嗎?」
「等一等。」
「原諒我吧!但是,我愛你,非常愛你。」
「上面簡單地罩了件短褂。」
「在這之前我已打了兩次電話。」
「光天化日之下,多不好意思啊!」
打開門,右手邊有張雙人床,左手邊擺著沙發和桌子。兩扇窗戶上掛著厚厚的窗帘,午後的陽光從網眼窗帘中間的微縫中透射進來。
霞猶如訓斥淘氣包似的,微微瞪了他一眼,說道:
不管怎樣,既然這麼掛記她,就該在笙子請假時問得更詳細些,要麼就乾脆說「不行」。
這一整天伊織都極力裝出平靜的樣子。即使聽說笙子和其他男人出去旅行,也決不要露出慌張的神色。伊織這樣勸慰著自己,並努力這樣做。
富子當然和笙子見過幾面,開始可能認為她是來談工作的,但似乎很快就察覺到她與伊織的關係。從那以後,兩人之間不知何故變得冷淡起來。
「時間來不及時,西服還是挺好的。」
「我,說實話,和宮津,只有過一次……」
其他的日子里,由於工作的關係,幾乎都是在外面吃飯,而星期天卻獨身一人。吃飯只有三種方式,要麼溜達著去附近的店裡吃,要麼讓外賣店將食品送到房間里來,抑或是和笙子一起吃。
「快……」
「和望月、宮津一起去旅行。」
「就在這兒脫給我看。」
「真是長了不少見識。」
也許笙子正是察覺到這一點,才和宮津出去旅行的吧……
而另一面,插在玻璃花瓶中的菖蘭卻簇開著數十朵花,顯得明朗、朝氣蓬勃且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離傍晚還有一點時間,因此賓館的大廳里空空蕩蕩。入口處的服務生無所事事地站著,前台處平時一般有四五個人,而此時也只有兩個。穿過前台,伊織和霞乘上了前台一角的電梯。
然而,今天笙子的反應卻似乎有些異樣。雖然確實興奮起來,但今晚不是以前那種情況。以前,伊織挑逗,笙子才勉強應和他,然而現在笙子卻變得主動,似乎自己焦急地希望儘快興奮起來。
他按下號碼,蜂鳴鈴響過兩聲,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但是我看了別的書,上面寫的是下午兩點開始開花。」
「怎麼了?」
「沒有……」
「不是,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該起來了。」
宮津模稜兩可地點了點頭,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正在畫著的設計圖。
笙子的軀體整個地埋在伊織的懷中。猶如小鳥庇護在父母的翅膀下,笙子全身被伊織的胳膊摟著。
伊織一邊說著唯有自己能懂的話,一邊又幹了一杯酒。
「這是從哪兒看來的?」
「但是隨便改動計劃,這可不好辦啊!」
「生氣了?」
笙子從窗邊的座位上向下俯視。高速公路在窗下延伸,燈光的亮帶消失在黑暗盡頭。
「我做了這種事,不能騙你。對吧!」
「後來,我特意查找了一番,結果說法各不相同。」
「……」
這種事在清醒時是絕對做不出來的。正因為如此,他才趁著現在醉酒的機會打電話。霞的電話號碼無論醉成怎樣都能夠清晰地浮現出來。
「啊,您剛回來吧?」
「你定了房間嗎?」
「能幫我叫一下望月嗎?」
實際上,兩個人的差異無計其數。伊織已在床上等待著,笙子也疊完了自己脫下的衣服,然而她還是不準備上床。
「已經六點多了。」
實際上,倘若笙子仍然不對他說什麼,那麼就有可能使他更加怒火中燒。既然採取了不高興的態度,就不可能在半途中屈服,這樣就有可能與笙子鬧得越來越尷尬。今晚沒見到笙子很遺憾,但明天見也一樣。與笙子兩人相處的機會僅僅延遲了一天而已。
此外,建蓋樓頂塔屋及曲線屋頂也具有其相應的魅力。針對這些設想,伊織表述了自己的意見,決定在下周之前再進一步對空間、預算等進行具體探討,結束了會談。
午後淡淡的陽光從窗帘中透射進來,在這片明亮中,伊織用舌頭嬉弄著霞的乳|頭,空著的右手由裙子下邊侵入。
霞這樣說過之後,許是覺得有些放蕩,說了一聲「對不起」便進了浴室。
「動物性」說起來不好聽,但只有這才是生物本來的姿態。只要這樣想,就不覺得有什麼抵觸的心理。正是考慮到這些,伊織為了不讓霞感到羞恥,一見面便立即帶她來到賓館安靜的房間里,接著再自然地誘導她尋求歡悅。
就這樣,伊織一整天幾乎都不曾向笙子開口說話。偶爾說,也僅是談工作,沒給她留絲毫插話的餘地。儘管自己覺得有些孩子氣,但他只是想向她表明,對於她和宮津一起出去旅行的事,自己很不高興。
雖然為一點點小事如此固執,但由此知道這三天笙子很在意自己,這便是很大的收穫。
「……」
「宮津要我和他……」
然而伊織目前沒有心思做這種惡作劇。或者說,伊織已經迸發出激|情,感到無可忍耐了。於是他自己解開外衣的鈕扣,脫了衣服。這期間,笙子仍穿著一件長襯裙,憑壁站立著。
「對面是從世谷通到川崎。」
事務所除建築師以外還有三位女性。笙子休息時,由其他兩人代替她工作。她倆中那個叫坂井的女職員似乎同意了接替笙子。
「見異思遷」或許指的就是心思飄忽不定吧?它並不是指心思脫離了妻子或特定的女性的意思,而大概應該解釋為即使發生了肉體關係,心思還仍然浮在半空中。肉體雖然無法控制,但由於心思不會深陷進去,所以大多數見異思遷的男人不久就會浪子回頭。
「啊……」
伊織像是說「行了」似的,合上了正在看的資料,笙子本想再說些什麼,但只是輕輕地低下頭走了出去。那被裹得緊緊的嬌小臀部,看上去有些淫|盪。真的和宮津沒有什麼吧?這樣想著,伊織的心情焦慮起來。
伊織這樣一說,笙子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她回到漏進光亮的門口關上門,終於下定決心似地上了床。與霞的順暢相比,笙子顯得有些唐突而且生硬,但這與熟悉的時間並沒有關係,或許應該說這種分別是與生俱來的習慣。
「這之前,我送睡蓮時曾問過你,你不是說之所以叫未草,是因為下午兩點,它就會閉攏花朵嗎?」
剛才還亂糟糟的床,現在已被收拾得整整齊齊,床頭並排放著兩個枕頭。
伊織一邊覺得自己過於倔犟了些,一邊卻仍然拒絕了她。
已有多少天沒和笙子接吻了?以前約會時,即使睡在一起,好像也沒有接吻。是因為男女之間熟悉后就逐漸變得不接吻了,還是因為男人疏忽了這一點?伊織用新鮮的心情確認了與笙子這次久違的接吻后,馬上將她帶入卧室。
眼睛習慣了黑暗后,伊織再次凝視著這一身姿,重又將唇吻合在一起,右手悄悄地向雙腿間探進。
「來」字還未說出口,伊織便抱住正轉身的霞,吻住了她的唇。
笙子正和宮津在一起觀賞夕陽吧……
回來之後富子曾這樣說過。富子大概是同情妻子和伊織分居,並且一個人生活著。單從伊織生活隨便這一點來說,她可能認為妻子很不幸。
今天也是伊織更早從性的愉樂中蘇醒過來。
村岡還沒有注意到自己和霞的事。即使對這樣的對象說起笙子的事,恐怕他也理解不了這次發生的微妙分歧。而且,自己現在也實在不願意戀戀不捨地說起笙子的事。
「那,現在在電話里說?」
「我覺得這名字很迷人。」
或許因為頭被輕抵在牆上接著吻,笙子似乎連這也無暇注意。猶如獲得力量似的,當伊織的手貼近大腿內側時,笙子才驚蹶地將腿扭起來。為這反抗所驚慌,伊織停住了手,不久又瞅準時機,手徐徐地向下滑動,這樣重複了數次,漸漸地笙子的軀體似是適應了挑逗,開始準備自然而然地接受。
儘管這樣,上周和霞在一起時,伊織還覺得沒笙子也行,可現在卻如此迷戀。
伊織認為建築也是一種媒體,所有的建築都在向看到它的人們傾述,而且人們也從建築那兒獲得信息。即使不會說話,建築物也在述說著無盡的言語。在建築物中,伊織感到最為不快的是過於饒舌的建築。有的建築僅僅為了突出自己,便無視周圍的狀況。例如最近時常見到的黃色建築就是其中的一種。黃色確實是一種顯眼的顏色,常被用來預防事故。但若將龐大的建築通體都塗成黃色,就已經不再單純是顯眼,而是變得怪異了。尤其在周圍的環境很平和時,猶如鳴奏出一陣不諧和的噪音。
然而這種想法似乎錯了。因為在和宮津一夥突然出去旅行這一理由的背後,好像明顯地存在著對伊織的反抗。否則一絲不苟的笙子沒理由突然這樣放肆地提出來。
「不過,平時都穿和服,所以一穿上西服,我就忐忑不安。畢竟西服是屬於年輕人的,我一直就認為老太婆應該穿和服。」
「那一起進去吧。」
然而伊織還不曾涉足過燒窯所在的北部荷蘭。每每來信,都邀他去玩,這次來信中又寫著:「今年秋天請務必來玩。」
雖然同為夏天的花,可睡蓮卻似壓抑著花的雍容華貴,顯得低卑、謹慎,宛如霞一般。
笙子只要出外旅行就會寫信來,但沒想到這次也會來信。去國外或北海道等地另當別論,然而只是去山陰,這旅程並不遙遠。而且動身之前,分別的方式也有些不愉快。正因為如此,這信才讓人感到意外。然而當他看到「請原諒」的字樣時,他又覺得,笙子旅行時還在惦記著他。
最初本約好在下周一見面的,可伊織似乎已急不可待,於是像被寵壞的孩子似的死乞白賴地求她出來。之所以這樣,心底里還有一層因素,就是受到笙子來信的刺|激。若說以牙還牙未免過於誇張了些,但也並非沒有對方這樣我也這樣的心理。
「或許挺礙事的,但也請將我的花放在您的房間里。裝飾櫃好像已是別人的指定席了,那就讓我把它放在這邊吧。」
伊織對自己的自私也感到有https://read.99csw.com些煩。年已四十過半,如果冷靜地想一想,他也非常清楚,自己很執拗。既然已對霞動心了,那麼笙子即使接近宮津,自然也無可非議。然而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卻總覺得應該有些什麼地方不對。
睡蓮插在四方形花器的劍山上,盛開著一朵七八公分的花朵,它的後面還加插著一個花|蕾和一支燈心草。花兒猶如浸泡在花瓶的水面上似地飄浮著,與描繪出柔和曲線的燈心草非常和諧地點綴著空間,四周飄蕩出靜謐的優雅。
他最初是去學繪畫的,可半途中卻喜歡上陶瓷,於是在北部一個名叫萊瓦登的鎮上開了一家陶窯,自己燒制起陶瓷來。燒制的大多是與日本青花瓷相似的淺藍色陶瓷,只是在荷蘭土特產的形式上配搭了日本的色調,好像在當地相當受歡迎。在日本也曾舉辦過兩次個人展覽,並以具有獨特風格的陶藝家受到關注。東野比伊織小三歲,是四十二歲,由於與荷蘭的女性結婚生子,似乎並沒有回日本的打算。
四點見面,然後聊天,不久便進入房間,耽溺於床上。情愛結束,再整理行裝,準備著回去。雖說是因為沒有時間才不得已這樣,但他們還是覺得雙方在貪婪地尋求歡悅。或許有人將此稱之為動物性,但是急切地渴求她的軀體,正是愛著這個人的證明。伊織相信,他們不用說特別的話,可以用軀體通過身體語言進行交談。
霞責備似地拿出小化妝盒,照了照唇后邁出房門,來到走廊上。
他們兩人如果想結合,那也無所謂。笙子若真的這樣想,就由她去吧!現在笙子即使離去,身邊也有霞,或許這次笙子和宮津出去旅行也是神的昭示吧?笙子和霞要哪一個,必須做出抉擇,或許這正提供了一個時機吧?
霞想將床單拉過來遮住身體,而伊織卻想把床單奪過去,可是霞負隅頑抗。一看達不到目的,伊織這次便瞄準腿突然將她提了起來。瞬間,霞那雪白的四肢在空中揮舞著,她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於是伊織從上面蓋住她,隔著被單,裸體的男女相互抓撓扑打。這是猶如爭鬥似的嬉戲,同時也可以說彼此已很親密。
「因為勉強你來的,所以原以為你不會來。能見著你真高興。」
伊織問道。笙子沒有回答。不一會兒,肩頭微微顫抖著,嗚咽起來。
伊織覺得這情景似曾見過。戀人被別的男人奪走,女人坦白了這件事,兩人面面相覷地坐著。男人聽了女人的坦白后,一邊認為沒有辦法,一邊卻仍難以諒解。能諒解我嗎?女人半信半疑地低著頭。這一幕是電視或以前看的電影里的,還是在小說中讀到的?似乎自己還曾想象過,倘若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該怎麼辦?他想,現在正是處在這個時刻,但又覺得像在做夢,懷疑自己是否果真處於這種狀態。
儘管這幾天伊織保持冷淡的態度,可內心卻在期待著笙子先屈服。他打算只要對方先道歉,就立即接納她,但為何這次又拒絕她呢?連伊織自己都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右手邊裝飾櫃的隔板上擺著睡蓮,左手的桌上擺著菖蘭。
「停下來……」
「但是,真的沒有辦法。因為他說,要不讓他進屋,他就堅持不回去……」
「哪兒?」
「真想你……」
伊織來到正面大街上,叫了一輛計程車,向青山的公寓駛去。
笙子回去了,宮津還留在事務所,可伊織什麼也沒有說。
「無論怎樣都不行嗎?」
「不,我不會厭煩,因為這裏實在太妙了。」
「這樣花就能一直開著,我想沙子很重,花就閉不攏了。」
「不,我不會睡著了。」
和笙子已經有過多少次肌膚之親?相識四年了,這已無法數清。或者可以說,彼此熟悉后,曾經享受過無數次的歡悅。
「真想你,今晚真的特別想你。」
如果可能的話,今天伊織原本想在青山的公寓里見面的。自己不僅熟悉環境,而且也不會引起他人的注意。
伊織早就知道,宮津對笙子抱有好感。他不僅從其他職員那兒聽說過,而且從宮津的態度也能感覺到。
和宮津只有兩個人在一起的事相比,伊織倒更在意她回到東京后沒有立即給他打電話。
「怎麼樣?」
幾點了?儘管正在聽著重大的表白,然而自己卻在想著時間。伊織一邊對此感到可笑,一邊看了看床頭櫃的時鐘。
正當他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霞從大廳的另一端走了過來。一看到她,伊織便放心地吐了口氣。如果見不到霞,他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於是焦躁不安的心情也旋即歸於平靜。
「對不起……」
「還見面嗎?」
笙子的臉頰突然抽|動了一下,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
這時,或許是因為「莫非……」這種預感應驗了,抑或是感情對這個並非猜測的事實還不能適應,抑或是愣住了……總之,伊織一動不動地獃獃地望著天花板。黑暗的房間里顯現出天花板。中間雪白地浮現出白色塑料制的電燈罩。
「星期六。」
然而星期三回到公寓一看,信箱里躺著笙子的來信。是用明信片寫的,正面是道湖夕陽的風景,背面書寫著笙子工整的字跡。
伊織突然這樣怪怪地打招呼,霞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伊織說道,但霞沒有理會他,自己關上了窗帘。
這樣想著,伊織便覺得這是長久以來的願望,而現在正朝著這個方向演變。
「你在這家賓館定了房間嗎?」
「還說什麼該起來,可你卻一直睡著。」
「您是不是希望我最好結婚?」
由去歐洲到霞,再到家,漫無邊際地胡想了一通,伊織的思緒又自然而然地轉移到笙子身上。
「當然睡是正確的。」
事務所每年從七月底至八月的盂蘭盆節,各人都可以享有一周左右的暑假,但由於是一家只有十人左右的小公司,所以只有在不妨礙工作的前提下,三四個人一撥,相互通融,才能決定日期。
「哎……」
今天早晨又是如此,陽光從卷積雲中傾瀉而下,看來天氣會很熱。只要天氣一熱,人的食慾自然就會降低。而一想到酷暑,正在吃著的早餐粥就讓人覺得有一些厭膩了。可正因為富子對粥很自信,如果不吃,她肯定會不高興,只是今天實在不想吃。
「宮津的家在哪兒?」
最初和霞約會也是在這家賓館的大廳。見面后邀她去了酒吧,可一邊聊著天,伊織卻一邊盡在想兩個人在一起的事。這次見面只有兩個人,雙方都深信這是在謀求肉體的媾合。因此他說出訂了房間時,霞也沒有流露出慌亂的樣子。
儘管時間很有限,然而由於見到了霞,伊織的心裏感到很充實。於是這令人滿足的濃情蜜意的約會,使他對笙子的記憶飄遠了。
「就這事吧?」
或許是因為以前只看慣了身著和服的霞,他感到穿著西服的霞很新鮮。和服的領口即使敞開著,倘若只是輕輕地將指尖伸進去,很難盡情愛撫,而且即使緊緊擁抱,衣帶的阻隔也妨礙兩人緊緊相貼。然而如果穿著西服,胸口是袒露的,擁抱時,手能夠直接感觸到由腰至臀部的隆起。就這樣紋絲不動地吸吮著霞的唇,她便似無法忍耐一樣,滑溜溜地蹲下,倒在床上。
當然,這並不是說哪個好哪個壞。白天看上去同是很整潔的女性,然而迎合男人時的態度卻各不相同。對男人來說,這也是非常愉悅而又很有味道的地方。
晚上,伊織和在出版社工作的藤井共餐后,只剩下一個人時,他又想起了笙子。
現在妻子和兩個女兒正在做什麼呢?大女兒已經吃完了飯,正在看她喜歡的大河電視劇吧?抑或是正在洗澡?最近就讀於澀谷高中的大女兒也沒跟他聯繫。他覺得,沒有音信正是身體健康的證明。伊織曾想過打電話,但沒事打電話過去,未免顯得太戀家。雖然他也覺得這種想法很無聊,但同時又覺得,自己沒必要去打亂她們的生活。
「不行,停下來。」
到底還是因為看到睡蓮后才決定去的吧……
笙子緊緊抱住伊織,主動緊貼著軀體。身子一動不動地,由小巧的胸部直到平坦的腰際,都密貼得沒有絲毫縫隙。
一個人光喝茶不夠味,於是伊織從餐具櫃中拿出白蘭地,一邊喝著,一邊思索著和霞去國外的事。
「我想你已經睡了,所以準備響三聲后沒人接就掛電話的。」
「不知道……」
昨晚剛和笙子見過面,也沒聽她提起休假的事。伊織抬頭望著站在桌前的笙子。
今天她本說不來的,是伊織強硬地邀了她出來。
「我很痛苦。我苦悶,決心如實地告訴你。」
伊織穿上放在衣櫥里的褲子和襯衫,在沙發上坐下來。
伊織默默地穿上睡袍進了浴室。他也沒仔細看,就突然放出淋浴,被熱水所驚醒,趕忙加上冷水,讓水從頭上倒灌下來,喀吱喀吱地擦洗起來。這樣重複了數次,他才停止淋浴,開始用毛巾擦拭全身。
然後,他穿上睡袍來到客廳,打開了電視機,儘管沒有特別想看的電視,但他仍擰大了音量。正這樣喝著白蘭地時,笙子出現了。
首先上來了海蜇和鮑魚兩道前菜,他倆喝著啤酒。
「對這事我根本不關心,誤解的倒是你吧?」
「這個,很礙事吧?我拿到陽台上去吧!」
伊織追上正欲起床的霞,突然掀掉了被單。
「你真壞……」
他僅在熱水裡稍稍泡了泡,便擦乾了身子走出來。這時霞已經穿上衣服,正在收拾床。
「宮津是長子吧?那麼大的旅館,難道就不想繼承家業嗎?」
可是有一點卻很清楚,就是來電話的那一瞬間,伊織裝得好像有點過頭了。
笙子的語氣里夾帶著諷刺。
他自語道:「太隨便……」,但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笙子旅遊期間,自己和霞在旅館里享受了激|情的果實。要說太隨便,自己也犯有同樣的罪過。
伊織停住了撫摸著頭髮的手。
大概沒想到伊織已回來,笙子的聲音顯得有些驚訝。
「給你沏杯茶吧?」
霞盯著時鐘看,圓潤的肩頭暴露在伊織的眼前。於是伊織從背後吻住了她的唇。
伊織在工作著的職員中間忐忑不安地慢慢巡視著。職員們有的在畫設計圖,有的在查找資料,有的手裡拿著氨甲酸酯建築模型沉思著……,各式各樣。他和每個人都得體地聊聊天,偶爾商談一番,然後來到右邊角落裡坐在桌前的宮津身邊。宮津原本就長得很白晰,絲毫不見被太陽晒黑的樣子。或許是製圖桌上熒光燈照射的緣故吧,此刻的宮津顯得更加蒼白。
「我想大概周末就沒事了吧?」
周末,伊織心情很舒暢,於是和建築師的同行們一起去黑磯打高爾夫球,在那兒住了一晚,玩得很痛快。得分雖然沒有預想的高,但感覺很暢快。
「有一個地方,無論如何我都想去。」
伊織看著印有梵高素描作品的黑白明信片,這樣喃喃道。
「我有一位朋友是植物學家,去問問他吧!」
伊織這樣解釋著,想到霞就住在那些光影的前面,覺得很內疚。
這樣過了兩天,第三天晚上笙子來了電話。那天由於有環境整頓委員會的會議,伊織稍稍喝了些酒,直到已過十點才回到公寓。而笙子打來電話時正是伊織剛回到公寓的時候。
「這是因為你回家時已是半夜了。」霞低聲笑了笑,「我在花裏面放了一些沙子。」
「不行?」
「哪裡,挺合身的。」
午後的陽光從窗帘縫隙間透射進來,依然還很燦爛。伊織一人仰卧在床上,看了看床頭柜上的時鐘。四點四十分。離霞必須回去的時間六點還只剩下一個多小時。
「是今天早上決定的。」
「那你正穿著睡衣吧?」
「不行,我得走了。」
「那麼,我回去了。」
說是六點鐘回去的,沒關係吧?或許現在起來穿衣服都來不及了。「必須早點回去」,這話是霞說的,可……
當步下電梯來到走廊,只剩下兩個人時,霞問道:
伊織又喝了一杯威士忌,重新看起明信片來。大約是從松江大橋的橋頭等地拍攝的吧,近處可以看到嫁之島的松樹,樹前寬闊的湖面染成一片金黃色,眼看夕陽就要西沉。七八年前,伊織也曾去過松江,領略過這番美景。
這聲音那麼可愛,伊織又一次左右晃動手指,霞猶如突然彈跳起來似的弓縮著軀體。
在黑暗中,時而接吻,時而輕觸乳|頭,忙亂地動著的只有伊織,而笙子將背輕倚著牆,猶如聖女一般威然地站立著。笙子被脫去了外衣,裙子也掉落在腳邊,此時的她只剩下一件長襯裙。伊織將她的手抽出來時,或許是因為她稍稍反抗了一下,長襯裙的肩帶掉到肩下,胸部袒露了出來。
「那正好相反。」
「呆會兒你肯定就會睡著的。」
「這鍾慢了嗎?」
「哎呀……」
「這樣啊……」
這事情最重要的是,兩個人相互索要的心情必須非常合拍。無論是哪一個,只要一旦為這緊迫而焦躁,平靜不下來,就只會更易導致不滿足。在這一點上,或許可以說伊織與霞是最般配的一對情侶。
十點鐘一進事務所,笙子霎時慌張地站了起來。伊織已經在上周將工作安排交代給另一個女職員,因此笙子應該知道他今天早上會來得很早,然而她似乎仍然有些緊張。
「據說這種花也叫作未草呢。我聽說是因為它在未刻,也就是下午兩點,會閉攏花苞睡覺。」
讀到這兒心情還不壞,可之後的內容卻有些不對頭。
儘管很想念她,伊織卻九-九-藏-書仍故意冷漠地問道。說得誇張點,倘若這時很溫和地反問對方,就會有損男人的體面。笙子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嗯……什麼時候能見見面嗎?我有話想跟您說。」
伊織突然想起了自由之丘的家。
然而今天笙子的態度卻似乎有些異樣。和昨晚的溫柔不同,看上去像在為什麼而緊張似的。伊織壓抑著衝動,先不開口,等待著時機。喝了一會兒啤酒,當主菜上來時,笙子像是下定了決心似地說道:「這次旅行,您真的什麼也沒有想嗎?」
昨晚笙子來房間里時,伊織曾想過是否要將霞插的睡蓮移到不顯眼的地方去。就像上次插著萍蓬草時一樣,笙子又從插花中感覺到別的女人的氣息而不高興,那可不好辦。然而,就算要藏,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地方,而且花是好容易才插出來的,現在要藏起來,又覺得這樣做未免心胸狹窄且膽小怕事,於是伊織打消了這個念頭。
伊織很欣慰地將笙子的這種態度看作是一種成長的結果。認為她在看到插花后,已經能夠克制住對陌生女子燃起嫉妒的怒火。
但是,這該怎樣開口說才好呢……倘若笙子像昨晚那樣老老實實地接近他,那倒比較容易辦。畢竟兩人已吵夠了。而兩人求和的條件均已俱備,接下來只是恢復關係而已。這時他只希望笙子能先笨拙地提出來,現在只要面對面,對他說一句「對不起」,一切就都冰消雪融了。
即使明白無論如何也得上床了,然而只要不再說一句「上來」,就不會上來,霞最初也是這樣,但現在卻不再這樣了。當身上只剩下長內衣時,她就會一邊徵求同意,一邊用一隻手掩著臉上床。
「出來時太隨便了,請原諒。現在我正在松江。看到了和明信片正面畫中一模一樣的夕陽,很受感動。旅行非常愉快。很久沒有接觸自然,這次感到心靈都凈化了。」
霞雖然也追求歡悅,但她似乎更喜歡歡悅后那段慵怠的時間。得到滿足后,她便閉著眼睛輕柔地躺在男人的臂彎里,大概是在這片靜謐中體會著愛的幸福。
其間,宮津曾來商談新設計的美術館的內部裝修,他也僅僅作了必要的指示。或許是意識到要和笙子一起去旅行,宮津的態度顯得有些不自然。談完工作后,他好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就這樣離開了。
「真的嗎……」
「有什麼事嗎?」
「可是,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儘管已歡悅數次,但伊織還從未見過霞全|裸的模樣。
伊織故意表情淡漠地答道。
霞低聲笑了笑說:
「這聲音拖得真長」,這樣想著,在回答的同時,「真討厭啊」的心情在全身擴展開來。
「這邊的花,是上次拿來萍蓬草的那一位插的吧?」
「嗯……」
竹內很抱歉地說道,接著又問:
「鳥取。他家是一個相當大的旅館。我們在那裡住了一晚。」
日本人在建造建築時,原本對周圍的考慮就過於不足。雖然每個人都很注意世態及他人的臉色,但一到建築,卻突然顯現出自私的一面,而不像歐美那樣,注意保持與周圍氛圍的調和。這或許與日本人缺少公德意識不無關係。
菖蘭的莖和花都很長,放在桌上確實有些礙事。
「是特意為今天的約會訂的房間嗎?」
伊織看著菖蘭,回憶起這些事,富子將手伸向了花瓶。
看來,之所以認為沒她也行,不過只是一種怒氣。是因為得知她和宮津出去旅行,感到十分委屈,由此才決定這樣做的。
「這就是說,你是突然決定和宮津他們去旅行的吧?」
由於說出宮津的名字,伊織的態度反而寬容了。
伊織喜歡身著長襯裙的笙子的身姿。雖然已經二十八歲,可總像還殘留著少女的印痕。儘管已被男人愛撫了無數次,可笙子的軀體還潛藏著沒能完全成熟的稚嫩。例如由小巧的胸部至平坦的腹部,還有用一隻手就能輕而易舉地環抱的臀部,以及由細細的脖子向胸部移動的那弱不禁風的線條即是。
現在她在哪兒呢?雖說是去山陰的松江,但從那兒還會再去出雲,之後再由津和野到裻一帶吧。伊織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對牽挂著笙子的自己生起氣來。
於是,笙子再次緊緊地摟住伊織,將臉埋在他的胸前說道:「求求您,您要理解我。」
儘管正如笙子所說,伊織懷疑她與宮津的關係,然而他卻裝作漠不關心。
「不能慢慢地來,真對不起。」
「又添置了插花呀!」
「和以前一樣,你這兒總有漂亮的插花。」
笙子靜靜地望著就要溢出啤酒的玻璃杯。這時服務生又端來了奶油煮蔬菜,可其實他們的肉菜還剩著一半多。
她的肩和腰,正被宮津摟抱著……
「星期六。」
上周整整一個星期沒見面,因此已有十天以上沒觸摸笙子了。
「我也曾想過去鴛鴦賓館之類的地方,可是……」
「你也知道,我沒去過這種地方。」
當再次詢問時,伊織的腦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伊織疑惑地追問道:「是這樣嗎?」
說實話,伊織正在考慮今天和霞一起去鴛鴦賓館。這種賓館最適宜短時間內兩人的幽會。但是,在陽光明媚的大白天出入這裏需要相當的勇氣,霞也一定會退縮。而且最近伊織自己也沒去過,對那兒的情況也並不很清楚。
「好吧,星期六行吧?」
笙子將頭抵在伊織的胸前擺動著。與此同時,淚水落在伊織的胸脯上。伊織克制著想要為她拭去淚水的衝動,依舊仰卧著。
人的潛意識也許有些奇怪。儘管伊織現在只對此很在意,然而他卻極力迫使自己不去想它。笙子的事就此了結吧!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實際上卻仍很在意她。
「幾點了?」
「這樣說起來,好像這之前那支睡蓮也是那樣。我去事務所時,睡蓮剛剛綻開花苞,而回到家裡,卻總是閉合著。」
伊織輕輕地撓著頭髮。他自認為能夠了解女人的心理,但實際遠沒弄清她們的真心。
無論怎樣都行,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等著電話,漸漸地霞與家都變得遙遠了。一直等到十二點,伊織喝光了玻璃杯中殘餘的白蘭地,心裏想,「和笙子就此了結吧」,然後上床睡覺去了。
現在笙子正從松江動身到出雲去旅行吧?出雲以結緣的神而聞名,因此她也許正在和宮津合掌膜拜吧?若是平時,每一個想象都會在內心掀起狂瀾,然而現在卻並沒什麼大不了的。
「啊……」
伊織現在仍然不想做出任何回答。不論笙子被奪走還是被宮津所強迫,這件事無論怎樣都無所謂。現在他只想快一點離開這張床。
不過他還是看了一眼時鐘想了想。只讓鈴聲響一會兒應該沒有關係吧?
儘管並不是只有兩個人去旅行,伊織也不該讓笙子和喜歡她的男人一起去旅行。伊織在感到後悔的同時,又不明白自己何必為這種事後悔不已。
在這片淡淡的黑暗中,伊織站在笙子的對面,左手放在她的肩上,另一隻手則解開外衣的扣子。笙子兩手抵著牆壁站立著,聽任他的擺布。
剛才脫裙子時,連褲|襪也一併脫下了,因此長襯裙下面什麼也沒有。胳膊的細膩肌膚滑溜溜地,隨著手在上面移動,長襯裙的裙邊翻卷了起來。
雖然笙子說了不太會喝老酒,可為她加入砂糖后,她還是慢慢地喝著說道:「真好喝」。不久笙子的臉上似又重展笑容。
「快點……」
無論是誰聽了,都會覺得笙子的說法過於急躁放肆。即使是一般的職員提出來,他也必然會責斥一番,可若與宮津一起去旅行,事情便不一樣了。
伊織表面上繼續保持著平靜的態度。儘管表面相當平靜,然而努力使自己採取這種態度的伊織卻可以說已經很不自然。在笙子面前故意顯得冷淡,而在宮津面前卻依然保持著以前那種善解人意的所長形象,這當然就會顯得不自然。或許是因為心理作用,伊織總覺得笙子像在窺探什麼,而宮津的態度中也像是在有意迴避伊織。
「我進去淋浴一下行嗎?」
笙子回答道,接著又說:「待會兒我能去見您嗎?有事想問您。」
「那麼,我回去了。」
「我自己瞎琢磨的。雖然花有些可憐,但始終睡著也一定很寂寞吧?」
「我不說謊。今天一整天都始終在想你。」
這次的大廈是由大客戶協和百貨委託的。計劃以城南住宅區的婦女為對象,建成經營較高級商品的商店,同時又把它建成為這個地域的一種公共場所。由於地處住宅區,大樓不能建得太高,而且為了方便驅車而來的人,必須有足夠空間的停車場。同時為了使其具有現代公共場所的機能,又必須既摩登又瀟洒。
夾在睡蓮和菖蘭之間,笙子和伊織喝著咖啡,悄聲細語。聊的都是有關公司或最近所看的電影等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這期間,笙子沒有正眼瞧過一次睡蓮,但這也似乎正說明她很在意這支睡蓮。
剩下的只是如何表達這種心情的差別。既然約會,男人就要索求女人的軀體。只要能得到她,就會認為約會的目的達到了一大半,這樣,即使之後的交談或氣氛多少有些不暢快,也大抵能夠接受。
「可是,後來呢?」
「我一直想給您帶來這花的,可始終沒能夠。今天總算從事先打好招呼的花店買到手了。」
伊織放下了筷子。笙子像是為了使自己更加平靜似的,稍頓了一會兒才說:「最後,確實只剩下我和宮津兩個人。」
伊織若無其事地問道。
「如果今晚來了電話,和笙子還能回到從前,但如果不來電話,那就只能這樣讓它結束……」
本以為這一周的假期她要回家鄉長野,但似乎並非如此。
實際上伊織現在是在等笙子的電話,儘管他沒有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早在從高爾夫球場返回的途中,這事已經時不時地在他腦中縈迴。和竹內分別後徑直回到家,乃至在房間里吃飯,或許也是在期待著笙子的電話吧?
和以前一樣,身著西服、頭髮齊整的霞沒有留下任何情愛的痕迹。然而仔細一看,耳朵周圍卻帶著模模糊糊的紅色,舒坦的胸口有些潤濕,散發著女人的氣息。
第二天晚上七點,伊織和笙子在澀谷見面了。
她已穿上衣服,頭髮也梳理整齊了。也許是因為哭過的緣故,眼睛周圍有些浮腫。
說到這,望月臉上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伊織沒有忽視這一點,但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已將近十點,或許是因為陶醉於酒香,喝著白蘭地,伊織漸漸感到一絲醉意,然而房屋一角的電話卻啞然無聲,絲毫沒有響鈴的跡象。
霞拿起沙發上的手袋,進入浴室鎖上了門。
「真的嗎?」
說實話,當笙子提出請假時,伊織還以為她是在撒嬌。他想,大概她自以為和所長關係親密,就可以比較放任,這可是打錯了算盤。
「在家裡經常穿西服嗎?」
「不行。」
房裡只剩伊織一個人。望著陽光燦爛的窗戶,他想起步出公寓時看到的菖蘭的硃紅色。
但這並不是說笙子就很乏味。兩人各有各的魅力,很難做出取捨。打個不好的比方,兩個人之間存在著日餐和西餐般的差異。
或許笙子儘管憎恨宮津強迫她,但卻承認他的熱情。大概正是因為她自己天真,所以才導致這樣的結果。
以前和笙子交往時,曾經去過幾次,但由於深感這種賓館像專為情事而設,對此總是有些抵觸。而且雖然外觀上看起來很漂亮,一進到裏面,卻感到出乎意料地臟,被褥等物品如同前面的旅客用過似的,讓人心裏無法坦然。
霞拉攏領口,慌忙拉直捲曲的裙邊。
天氣預報說今年是涼夏,但一至出梅,炎炎酷暑立即洶湧而至。接連好幾天,白天的氣溫都超過了三十度,夜晚也一直持續著熱帶夜晚的天氣,氣溫總在二十五度以上。七月中旬下了一些雨,這段時間還比較容易忍耐,但從月底開始,又再次恢復到炎炎夏日。
「他沒再向你求婚嗎?」
「到什麼時候完?」
星期天晚上一個人吃飯有點兒孤單,伊織便徑直回到公寓,從附近的壽司店要了外賣食品,晚餐就這樣對付過去了。
走廊上不見人影,兩人來到左手邊的電梯間。
「不,沒這事。」
實際上,如果不是這樣,她也沒必要特意說明她是和宮津一起去。如果不想傷害伊織,她只需說去旅行就足夠了,根本沒必要連一同去的男人的名字都說出來。特意將這挑明,正是一種挑戰吧?
除了花裝點在這裏以外,它本身並無過錯,也沒必要將美的事物隱藏起來。何況笙子也不會像上次那樣不懂事,會因此而不高興吧。伊織的這種猜測基本上正確。笙子看到了睡蓮,也沒有露出任何表情。至此為止還是和他猜想的一樣,但伊織沒想到笙子會帶來花。若說失算,這就是失算了。
這樣想罷,伊織便說服自己放棄了。
「要是我不同意,怎麼辦?」
剛和霞約會時,覺得她防衛堅固,怎麼也想不到她會接著這樣的話說下去,而現在卻似乎柔和多了。
「什麼事……」
伊織望著陽台,沒有搭理富子。陽台上的菖蘭在盛夏陽光的照射下,似乎更增添了幾分愛憎的色彩。
伊織可能是心眼過於單純,一直很樂觀。從笙子的態度來看,他深信是真的如她所說,因為來了朋友才回去的。可是,這種比以往歡快的態度卻似乎有些令人生疑。和宮津的旅行或許就是在昨晚回去之後立即決定的。
「那下次到晚上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