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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花圃

九、花圃

「不過,宗師練就一付好身體,體魄比年齡年輕得多。」
可是,一般說來,民間企業提出委託時,往往容易發生這類麻煩。不光是預算,就連建築物的風格也會因主顧的意向而隨意變更。伊織之所以不大承接民間企業委託的工作,也是因為這一點太麻煩。至於城市廣場,他本來以為對方是個著名的大百貨商場,因此比較穩妥,看來這想法太天真了。
伊織透過車內的昏暗看著霞。剛才在飯店,她還說已經晚了,驚慌失措,急忙起來收拾行裝。可是現在卻要優哉游哉地再去吃飯。
霧依然濃重,雨停了一陣又下起來,透過玻璃窗看到的街道上,傘的數量突然增多起來。正當手裡拿著酒杯,有意無意地看著街景時,他忽然感到有人走近。急忙回頭一看,霞站在那裡。果如所料,一身和服,飾滿深褐色的小花,腰間系一根淺茶色的飾帶,左手拿著一把明黃色的小傘。
「該走了。」
「無聊的爛事。本來有項工作今天該結束,有人提了點意見。」
「帶我去嗎?」
「會有人對你的工作提意見嗎?」
「我覺得有點冷,行嗎?」
不過,對於眼前這個霞來說,這個辦法卻足以構成懲罰。霞的肉體顯得嬌小而豐|滿,她一定會在這懲罰下喘息,苦悶,最後呼喊哀求。
伊織喊她,霞才像是突然察覺似地環顧四周,慢慢地跪著蹭到桌旁。
「什麼時候?」
「你是海洛因呀!」
他再次環視四周,發覺確實是在旅館的房間里,於是慢慢地起床。
「要是有時間,我原來想去吃點飯。」
「那倒不是。」
霞急忙伸手制止他。
「別的日子都有約會或談判。」
「我不該說這些?」
伊織害羞地慢慢地伸過胳臂,霞無聲地把手伸了進來。這倒不像是挽著,滿像是扶著,然而這與那一身和服更顯和諧。
再過幾分鐘,霞將出現在這熱鬧的場景中。這周圍雖然也有女人穿著和服,但霞身著和服的身影充滿清新感。尤其是今天,兩個人要去看舞蹈,她肯定會像模像樣地盛裝而來。
每次看舞蹈時,伊織總是想到,再沒有比日本舞蹈更美的了。本來,日本舞蹈伴隨三弦的發展從寶町時期到江戶時期逐漸完善起來,形成現在的形態,但在伊織看來,日本舞蹈所有的動作都與性的姿態有關。例如,彎腰和挺身,甚至包括頭的動作和劈開兩腿的動作,所有這些舞蹈動作的原型中都潛藏著男女做|愛的姿態。
伊織和霞並肩坐在櫃檯前,要了啤酒。
霞回想起來,環視四周。床的左手鑲著蓋有布簾的玻璃鏡,腳燈的光亮照耀著上方的牆壁,天花板倒顯得黯淡。與客廳相接的右手處吊著一個令人想起王朝時代的帘子,腳下擺著一些刻有男女做|愛形象的木雕。枕邊有各式各樣的按鈕,那邊又擺著大人玩具和手巾紙,而床尾則裝有錄像機。儘管這房間是供男女歡悅的,但卻有一種亂糟糟的氣氛,不適於男女歡悅。
「你要幹這種事,我就不來了。」
霞說的海洛因好像是指性而言。他並非聽不懂這話的意思,但實在說,男人都缺乏這種實感。男人的性在一瞬之間燃盡,也不會隨著次數增加而變得激烈。他獲得的快|感和童貞時所得到的幾乎沒什麼差別。最初獲得的快|感頂多不過保持原有的程度,不會增強,倒往往會減弱。
總之,過於招眼,看來值得注意。
聽到這句話,伊織又想起城市廣場的設計今天還需要修改。
「後台呢?」
霞吃驚地轉過臉去。
「誰看見也不會懷疑。」
伊織還要再否認,可又覺得過於認真反而可疑,於是不再說什麼。
不出所料,門從裡邊鎖住,打不開。特意在客廳里安裝魔鏡,供人偷看浴室內的情景,然而門上卻安上鎖,這不是功虧一簣嗎?伊織無奈地敲了敲門。
三年前,伊織也曾看過一位宗師的舞蹈表演。報紙評論說,年過七十,藝術依然寶刀不老,可是說實在話,伊織看著實在心酸。這位宗師對藝術確實頗有見地,對舞蹈的理解也出類拔萃,但首先是舞蹈最基本的腿功卻令人感到不安。可能是年齡增長以後骨盆已經拉開的緣故,他直立時,兩腿顯得往兩側偏開,姿勢既變形,動作又遲緩,雖說練就一身功夫,也無法掩飾衰老的痕迹。「舞蹈至多也不過是到五十歲左右,藝術需要身體的支持。」
這麼看來,真是大大發展了。
然而,這種懲罰並不一定適用於所有女人。有些女人至今還沒有真正體驗性的意義。這種做法只能變成一種冗長的延遲,徒使男人感到疲勞。
「裸體並不是壞東西。下回咱們去看裸體電影吧!你看過嗎?」
只看這些汗,很難分清是男人懲罰了女人,還是女人虐待了男人。從現在這種無力的疲憊來看,毋寧說是男人受到了懲罰更為合適。
霞以前學過舞蹈,但不是今晚要表演的這個流派,而且也是別人介紹才認識他。她沒有詳細說過這方面的情況,但和這位掌門宗師卻似乎早就過從甚密。
「我也只能有這麼點時間。」
「那是錄像。按一下那邊那個開關,床上的情景就照在畫面里。意思是讓你完事之後再重新看一遍自己的姿態。」
「真好呀!男人可以一天喝到晚。」
「不過,叫海洛因,聽起來印象太壞。」
伊織喝了一半咖啡,換了兌水威士忌。他本來不打算在霞來之前喝酒,但想到設計工作遭到非議,突然想喝杯酒。
汽車到達八重州站口是十一點十五分。直接上站台,大概可以趕上倒數第二班車。然而,停在站台上的車廂里幾乎全都是男人,而且有一大半都喝得醉酗酗。他有些感到這是驅羊入虎口,但霞自己卻並不顯得擔心。她看了看車廂裏面,然後回過頭來,一本正經地說道:
剛才還在無以言狀的旋渦之中,一陣衝破雲霄而又墜落下來的空白突然降臨,一對男女就這樣緊貼著躺在床上。
霞來時,伊織確實正在獃獃地望著窗戶。
「不,我就算了。你自己去吧!」
「真的?真的沒錄?」
「帶著你這麼漂亮的美人,女招待們會不高興的。」
到這時,女人就像跪在自己面前,半撒嬌半仇恨地抽泣嗚咽,露出怨恨的眼神哀求不已。但既然是懲罰,最好是盡量延長這種拷問。「由著你苦悶,讓你難受!」他要保持這種殘忍的心情,決不輕易地讓她感受到歡悅。
不知道是否聽清楚,霞依然表情嚴肅地直視前方。
出了飯店,伊織馬上攔了輛計程車。今晚約好要和霞一起去國立劇場看舞蹈。這是一次每年一度的A流派宗師的表演,其他流派的演員們也來客串。
伊織在入口處停了一下,然後在摟著霞的胳膊上使勁拉了一把,走了進去。走進旅館,也許需要一點勇氣,但一旦進入樹叢之中,他已不再猶豫。霞如今似乎也已經狠了心。他們沿著石板路走到自動門前,悄悄地合上了傘。
「要是可能,我希望只咱倆在一起。」
「家裡的人都睡了吧?」
「當然,大丈夫說話算數。」
「但總是不踏實。」
然而,遇見這種懊喪事的日子竟然和與霞約會的這一天碰在一起,實在也是上蒼奇妙的安排。
他想,要是在這裏和霞溫存一番該多好呀!但按今天的情況來看,這很困難。他灰心地環顧四周,發現墊子上方的牆上有一塊像鏡子一樣磨得平平的地方,從這邊什麼也看不見。照此看來,這也許是一個窺視鏡。伊織想著這些,洗了澡出來一看,霞還穿著整齊地坐在桌前,十分規矩。
「怎麼啦?」
「不過,這葯好可怕!」
外邊的雨已經基本停了。秋天少見的濃霧瀰漫在夜色闌珊的街頭。
「舞台上怎麼能看得清楚。將來問起來,就說是在後面看的。」
伊織依然移動手指,霞再次反應,上身又痙攣了一下。
伊織發出一聲難辯驚訝和感嘆的呼聲,然後掀起了蓋到下巴的毯子。
霞依然擔心地看著車窗。現在是不可能再回去了,但也許正在後悔逃出來的行為。
男的微微向上仰著,女的把臉埋在他的胸前一動不動,寂靜得令人難以相信剛才那場急風暴雨。如果從天花板俯瞰這幅圖畫,女人依偎著男人,長發伸展,似乎是衝上岸邊的海藻。
自己等的人引人注目,自然是件高興事,但反過來又覺得害羞,心情沉重。
「不明白就read.99csw•com算了。」
「不過,我真的想看。下次再來,兩個人偷著看吧!」
「我過去曾經夢想過這情景。我真想一直走下去!」
「下星期四如何?」
伊織沒說「走」,只是先朝出口走去。開演才不久,這兩個人就要走,接待處的女人們露出驚訝的神情目送兩人離去。伊織急著走到外面,正好有輛計程車剛到,乘客下車以後停在那裡。
「以前也看過那位宗師的舞蹈吧?」
相反,如果能有海洛因般的威力,他和女人的紐帶也就不會輕易解開。
「好長時間不|穿這種艷色的衣服了……」
「真能去嗎?」
「已經九點了。」
最近,霞有時露出十分妖艷的眼神,就連伊織都感到吃驚。剛才在床上,她仰視的眼神里也透露出足以誘惑男人的妖艷。
他佩服霞照顧得周到,想象著如果和這樣的女人一起生活的情景。
剎那之間,伊織陷入錯覺,以為是在舞蹈演出會場上相見,獃獃地看了霞好一陣。
「那麼就定在星期四。我要是太任性,你該不見我了。」
「出了什麼事嗎?」上了車,霞忍不住問道。
「一塊兒洗個澡有什麼不好?求你了。」
過去他也曾多次看到過霞穿長衫,但往往是白色的,即使是帶顏色的,頂多不過是蘭藍色或者淺粉色。然而今天穿的長衫卻是賞心悅目的紅色,全身上下到處浮現出白色的小花。
「我先出去。你一會兒再出來。」
「看出來怎麼辦?」
「夜總會結束以後,客人到這裏來,大約要到兩點半吧!」
霞為自己穿這件艷麗的長衫辯解。不過,艷色並不等於紅色。她本可能穿白色的或者藍色的,然而她卻故意選擇了紅色衣料。這樣看來,霞自己也主動地迸發出了激|情。
「別淘氣……」
「好!干一杯!」
他輕輕搖了搖頭,甩去了散在自己額下的女人頭髮,發現床頭的鏡子里映出霞柔軟的脊背和豐|滿的臀。
已經快六點了。從中二層大廳可以看到的柏油馬路上擠滿了車,還可以看到去上班的女招待們穿插在車流中間。可能還在飄落雨星,有些人打著傘遮住了鮮艷的服裝,有的婦女躲開水窪,提著和服的下擺走過去。四五個男人可能正要一起去喝酒,結果卻對著那個婦女看得發獃。接著,又有一個打著黑色領結的服務員跑了過去。銀座的街道正在迎來夜色,擠滿了各色男女,令人望而不厭。
聽伊織這麼一問,霞順從地點了點頭。
伊織現在施加在霞身上的正是這種懲罰。時而熱情,時而冷酷。他自己對自己說,現在和自己肌膚融合的這個女人並不可愛,倒是可恨,煽起自己的憎恨心理,不斷地虐待她。如果剎那之間,他感到她可愛,那麼在這一瞬間男人就會迸發激|情,引導女人升入歡悅的極樂世界,最後平靜下來。
「那個女傭怎麼想咱們?」
伊織對此有同感。受到鏡子和錄像機包圍,倒覺得不是自己看,而是被別人看著。
看著這些按鈕,伊織突然陷入一種錯覺,感到像是坐在司機座位上。不過,如果按錯了,那就會破壞好容易才營造出來的氣氛。
「沒有。跟你在一塊,越來越變壞了。」
霞不回答伊織的問話,從正面大門走進去。伊織無可奈何地跟著進去一看,觀眾席幾乎座無虛席,舞台上正有一對男女在表演。
「逗你玩呢!根本就沒錄什麼像。」
該看的人是誰呢?霞家裡的女傭?女兒?還是丈夫?
伊織一一玩弄一番,再次對這旅館方便程度發出感嘆。
「過兩三天,我給你打電話。」
伊織從室內的冰箱中取出啤酒,斟進酒杯。
最初一場「常磐老松」演完,場內明亮起來。
熟識的廚師打著招呼。平時總是喝完酒才來這裏,大約總在十二點左右。
伊織透過窗戶眺望著大霧打濕的街道夜景,在大廳里喝著咖啡。這是家銀座的老飯店,但夾在周圍的大廈之間,乍一看去,倒往往錯以為是家餐廳。但是,這一帶正是銀座的酒吧和夜總會的中心,就是在銀座,也是地價最高的地區。
伊織察覺到四周的視線都集中到霞身上,站了起來。
「帶個女人一塊去,你就沒女人緣了。不願意吧?」
「當然能去。」
「機會難得,洗吧!這樣可以暖暖身子。」
「這葯不易得到,希望你愛護它。」
「你大概不會幹這種恐怖的事吧?」
「開開門……」
霞是受到良心的譴責嗎?但是,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該早點拒絕。
「要是一個人,我就洗。」
「別說這些氣人的話。」
「本來就壞,當然就這樣。」
「我都放棄了欣賞舞蹈,夠愛護了。」
旅館外表看上去很大,實際它本身並沒多大。沒有電梯,頂多不過三層,走廊各個角落裡發出藍色的光亮,像是一排地燈。
「快起吧!」
「再過三十分鐘,就到了夜總會結束的時間,可能幹脆找不到計程車。」
他試著按了一下開關,熒屏上只現出一片白光,什麼也看不到。
左邊已經看到護城河,汽車駛過櫻田門,開往日比谷。從那裡穿過丸之內大街,就到東京站。
這麼一想,他又忽然覺得,在這裏偷看的男人們都成了自己的夥伴。
大概霞進來之後,周圍的人們都會回首側目。就是這個女人,將出現在自己面前。伊織雖然明知這一瞬間就要來臨,但心裏卻高興不起來。
無論中間多麼淫|靡,這女人最後總是一本正經,分得清清楚楚。就算是只看到了這個事體分辨清楚的女人那淫|靡的一面,伊織也覺得今天這一天是值得的。
即使能夠肌膚相愛,也不過只是保持這種狀態,有時突然前進,有時在即將離開時又停下來,裝作毫無感覺。反覆這樣做,女人就會徘徊于夢幻和現實之間,跑了停,停了跑,終於忍耐不住亢奮,最後哀求起來。
左邊的一排按鈕管錄像機,按下上邊的按鈕可以錄像,中間的按鈕是倒帶,下邊的按鈕管放像。只要在枕邊按個鈕,就可以躺著觀賞自己的動作。
「別瞎說!快洗吧!」
「不好?」
「當然有啦!我是受人雇傭,為別人搞設計呀!」
「真痛……」
「水挺好,快洗吧!」
「哎!」
伊織並不討厭舞蹈。他不但去看過歌舞伎,還應邀去參加過花街的舞蹈大會。但是,他倒也不是主動地要去。
霞自己主動提出要約會。伊織看著她,感到非常新奇。過去,霞說話從沒這麼主動過,約定下次見面時間,幾乎總是伊織單方面地提出時間,霞只是點頭同意。
「總而言之,說是全都不好。」
「大家都是在這種地方幽會嗎?」
寂靜的時光流逝過後,首先動起來的是伊織。
伊織隨心所欲地編織了一套理論,然後又鼓起了勇氣,臉再次貼近視鏡。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了浴缸,正在水龍頭前洗。安裝視鏡時大概早已設計好,她來到水龍頭前時,視鏡正好可以全部看到霞蹲著的后影。伊織這時才頭一次發現,與圓乎乎的溜肩膀和瘦瘦的前胸相比,霞的臀部出奇地豐|滿。可能是因為俯視的緣故,它脹脹地向左右隆起。大概是浸泡熱水的緣故,兩個隆起的頂點微微現出一抹紅色。
「這種時候會發生拒載吧?」
「你要認為我說謊話,打開看好了。」
「有十天工夫,就可以一起去再一起回來,對吧?」
「我準備好了。」
「真不明白。」
伊織從浴室走出來時發現,那裡放著一個衣箱,擺著睡袍和毛巾。如今這裏擺放著霞脫下的衣服。像往常一樣,最上面包著和服,邊上露出紅襯衫的一角。
伊織再次摟過霞,霞像是忘了剛才那死板勁兒,緊緊地貼了過來。
霞吃驚地嘆了口氣,伊織繼續說道:
「今天挺高興,謝謝您了。」
看到霞依然不回答。伊織把自己的手壓在霞的手上。
「沒關係。再說現在回去也沒用呀!」
看到伊織為這妖艷的顏色驚呆,霞轉過臉去說:「這種顏色,很奇怪吧?」
「我說,既然已經晚了,再去一家酒館喝兩盅吧!」
如果無論伊織如何死乞百賴,霞一味堅持不同意,伊織也只能作罷。事情之所以發展到這一步,實際上可能是霞自己也希望創造二人獨處的世界。
「那麼,入場之後馬上到後台去露個面。這樣一來,他就知道你來過了。」
「你剛才好像在想心事。」
伊織並不熟悉九-九-藏-書舞蹈,但過去聽說過這位宗師的名字。因此霞約他時,當即同意了。
過去,伊織一般不從事普通建築物的設計,主要是設計美術館和博物館,委託方大都是公共事業團體,因此很少發生中途削減預算或者改變佔地等這類情況。
依然細雨閈閈,霧氣很重。車開動以後,霞再次感嘆地自語道:「這種地方就是盡量可以不用見到旅館的人呀!」
「不行。」
「我不知道。」
霞反悔地說。
「並不是非看不可吧?」
「喂,你別嚇唬人。」
「看別人跳舞,沒意思吧?」
他們來到的房間有一個六平米左右的小客廳,裡邊是一間和室,布簾隔開的裡間鋪著被褥。洗澡間在入口右手,女傭問是否需要放好洗澡水。看到伊織點了點頭,那女傭毫無表情地寒暄了一句,讓他們慢慢休息,然後離去。聽到關門聲,伊織和霞抬頭相互凝視。
「剛才錄了嗎?」
「不,肯定會有辦法。」
「你真帶我去歐洲旅行嗎?」
「沒關係。司機們根本不管這些。」
「不是呀!舞蹈和臉面以及形體無關。」
「沒有。為什麼這麼說?」
不一會兒,汽車從四谷穿過麴町開到護城河邊,接著往右轉彎,來到剛才離開的國立劇場。
「對不起,讓您久等了。」
看看手錶,已經七點二十分。好容易才逃出了舞蹈演出的劇場,要再磨蹭,就沒有時間了。看到霞又要坐在桌旁,伊織從背後叫住了她。
伊織誇張地喊著,皺起眉頭。
「這些日子,我覺得自己的身子特別討厭。」
「到底誰壞?」
「真對不起人家……」
「真小氣……」
是夢?還是現實?伊織回憶著,越感朦朧,後來閉上眼睛,就覺得迷迷糊糊,似乎睡著了。他感到有人輕輕地搖自己的肩膀,睜眼一看,發現霞已經穿好衣服並梳好頭髮,坐在自己面前。
「剛才那地方比較陳舊一點。如今有些地方,房間里有管子直接通到櫃檯,賬單裝在盒子里通過管子送過來,付錢以後找了零錢再送回來。」
伊織開著玩笑,而霞卻默不作聲。
「髮型變了吧?所以倒不如乾脆晚點回去。」
這一瞬間,霞捏了他的手一下。
霞過去沒有這種妖艷,面龐齊整漂亮,清新快活,只能說是一個漂亮的女人有一張漂亮的臉,顯得很漂亮。但是,如今的霞又在秀麗中添加了妖艷。動作很穩重,但其中伴有一種懶散。表情很認真,但是隱藏著一種內在的激|情。
霞當然不會明說,但她那含糊的態度卻給人以這種感覺。
「今天挺早呀!」
原來如此!伊織又看了看霞,問道:「我看是完全一樣。他們看得出嗎?」
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伊織喝了一口啤酒,回想起剛才的事,回頭一看,果然在後面牆上有個小窗口,像是窺視鏡,上面掛著灰色的布簾。伊織偷偷拉開,眼前展現出俯視浴缸的景象。他屏住呼吸一看,霞正用毛巾掩著胸脯走進來。她先在水龍頭前蹲下來接了水,然後轉過身,先把水潑到隱秘處,接著又從右肩和左肩分別澆下熱水。
「不是這麼回事。只要你願意,沒關係呀!」
「你去過嗎?」
汽車沿著護城河從隼町開往國立劇場。
「本來是來看舞蹈,回去太晚了,反而麻煩,對吧?」
「不過,看與不看,還是大不一樣。再說,接待處還放著票呢!」
「真好!」
「只要你去。」
「求你了……饒了我吧!」
霞冷冷地說著。然而,如果是女人的海洛因,那倒也難以斷言這就是壞。
對於霞來說,這一切都那麼新奇,透過車窗看著四周說:「下次你帶我去那種夜總會看看。」
「不,真棒。」
「這種人跳舞,只要說他好就行了。」
不看舞蹈,現在到公寓或者飯店去,兩個人可以過三個小時。
兩個人緊貼著不再說話,眼看就要沉入睡眠。伊織覺察到這一點,悄悄抬起了頭。
確實,原來今天是約好要看舞蹈的,伊織也同意了,正是為此而來。但是現在見到霞,忽然覺得到劇場是多餘。現在去看舞蹈,結束時已過九點鐘。
她不讓進浴室,作為報復,伊織固執地摟抱她,動作粗魯地壓迫她,本以為女人可能會驚慌失措,然而實際上這種粗魯反倒可能誘使她感到歡悅。
「什麼事呀?」
「最後那一句,能不能換個說法?」
伊織從旁看著默不作聲的側臉,希望她那冷淡的神態突然迸發出激|情。
伊織把目的地從八重州站口改為有樂町,帶著她來到位於數寄屋橋街小路上的一家四喜飯館。
「那麼我洗完后你再洗吧!」
他泄氣地喊了一句,依然毫無結果。只要站在這裏,霞早晚得光著身子出來。她再堅持也不可能長時間悶在水氣瀰漫的浴室里。他本想就這樣堵在脫衣處,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太幼稚。
「沒有,這是頭一回。不過,我一直盼著坐晚車回去一趟。」
「叫計程車嗎?」
「在後台也見到了,放心了吧?」
「不要緊嗎?已經十點半了。」
看樣子,霞的性已經完全成熟。已經三十五歲了,也可以說晚了一些,但現在確實綻開了一朵鮮紅的花。霞現在也許已經通過自己的肉體真正感受到了這一點,正在品味它。
如今已經是二人世界,霞依然在房間的一角里低頭坐著,兩手放在膝上。
過去年輕時,他也曾經到過這種旅館。那時,根本沒有這些設備,頂多裝面鏡子,至於能動的床,連想都沒想過。
「外邊好像還在下雨。」
「這裏也有電視嗎?」
「洗澡吧!」
伊織現在陷入一種快|感。如果要是年輕的時候,他會跳起來高呼萬歲。硬是把來觀賞舞蹈的霞拉出來,帶到幽會旅館,不僅可以和她溫存一番,而且又感受到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地擺布一個女人,這種喜悅也是男人的一大樂事。
霞好像早已看穿了自己的打算,根本不打算開門。
「幾點了……」這一次,先記憶起時間的依然是伊織,霞也跟著微微扭過臉來。
她看伊織依然佯裝不知地躺著,忍不住地說道:「我要起來了。你轉過去看那邊!」
伊織聽到這說法,感到有幾分生氣。大廈準備設計成圓形,鑲以玻璃,中間建造庭園,這本來是百貨商店方面早已同意的方案。即使就貨場面積而言,也已經保證了百貨商店方面要求的空間。事到如今,又提出不需要中心花園啦,貨場面積不夠啦,真是令人難辦。
剎那之間,流水的聲音停止了,裡邊傳出霞的說話聲。
「到這兒來看看!」
如果走中間路線,那結果很可能會像活宰長蛇一樣,不冷不熱,進退兩難。
「對,特別壞的葯。要不早點戒掉,就完蛋了。」
伊織像個撒嬌的孩子,使勁敲門。
現在再去公寓,實在太過於單調,不如偶爾去一趟飯店。從這裏過去,千谷或者代代木比較近。他正在遐想,霞從大廳右手的後台那面走過來了。
伊織不喜歡帶著女人去夜總會。不過,他又想,像霞這麼漂亮的女人,真該帶著她去一趟。
霞並沒察覺到伊織的想法,神色嚴肅地回答道。
「不過,最近年輕人喜歡這種熱熱鬧鬧的氣氛。」
「我頭一次到這種地方來。」
「代代木……」
汽車駛過千谷車站快到明治大街處,他看見了一處旅館的招牌。當汽車開過這霓虹燈時,伊織讓司機停了車。伊織付給司機錢后先下了車,霞也順從地跟著下來。街道上汽車來往,十分明亮,但前面就是代代木的樹林,右手通往神宮樹林,顯然有些冷清。離銀座時還在下雨,而現在已經幾乎停了,路燈在霧中現出光暈。霞打開手裡拿的傘,伊織接過來撐起,兩個人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一起。
剛才鏡中映出的那種淫|靡的姿態,也許不過只是一時之間短暫的演技。
「不少地方要去,而且想去歐洲看看。」
他並沒有確定到底去哪家飯店,只是以前路過時看到過,知道代代木一帶有這種旅館。
煩悶的原因明顯地就是來這兒之前與協和百貨商店的談判。今天伊織向他們介紹了預定建在世田谷城市廣場的設計方案,而百貨商店方面竟然沒有簽最終協議。
「真討厭!」
「怎麼辦好呀?」
回憶起來,兩個人逃出舞蹈演齣劇場就直接去了旅館,連飯也顧不上吃,只是一心貪圖肌膚的歡悅。
這一次,霞把臉埋在他懷裡https://read•99csw•com,輕輕地笑了起來。
伊織認真地搖了搖頭。霞低聲笑道:「好了,我就算你的三號或四號女人吧!」
「十點了,到站就能上車了。」
她身上沒有一處帶有稜角的地方。從肩膀到後背,然後是腰,連在一起的整個肉體都是那麼鮮嫩和柔軟,但卻散發出一種妖冶的氣氛。
霞不答話,只是正視前方。舞台上,扮演老頭的男演員撩著褲腳,扮演老太太的女演員穿著長裙,兩個人正在翩翩起舞。
在魔鏡的正面,霞微微前躬,騎在浴缸邊上,慢慢地浸入水中。接著,最初擋在隱秘處前的毛巾逐漸漂到胸前。剎那間,隱約看到了微微突起的乳|頭。
據實際具體負責的須賀部長說,按照這個設計圖,佔地太多,而貨商場面積卻被擠掉不少。另外,在大廈中間建造庭園,結果是正面過於狹窄,外觀也顯得平庸,人們不習慣於圓形建築物,空間浪費太大。
「走吧!」
他本打算裝作沒聽見,以便對剛才不讓他進浴室的事進行報復,但微微睜開眼睛一看,卻發現霞身著紅長衫站在眼前。
「沒有。聽別人說的。」
「旅館是這樣的呀!」
「我先去後台。你在出口大廳等著我。」
「眼下不出差吧?」
拉開紙門,是一個小間,洗手池的角落成了脫衣服的地方。
「啊,太好了。我真嚇了一跳。」
「看過,但這次是他頭一次演出青海波。」
十點,說晚飯也太晚,說夜宵又嫌早,正是不當不正,店裡沒什麼人。
「真像私奔!」
「喲,都這工夫了。」
然後,喝杯茶就得分手。
伊織跟司機交代以後,在霞耳邊低聲說道:「到飯店去吧!」
伊織的手伸向枕邊,按下開關,錄像機的畫面與以前一樣,還是一片白條,什麼也沒有。
「不過,人家要是知道我沒看……」
「您不願意看嗎?」
「你坐過那麼晚的車嗎?」
伊織抬手,撩起了隔開寢室的布簾。花被子突然映入眼帘,枕頭邊放著一個長方形的地燈。雖說是日本式,實際放了一張很低的雙人床,床頭上裝著調節光線的開關和按鈕。
「一點也不滑稽。你不覺得這些日子面孔有變化?」「到這歲數了,會變嗎?」
女服務員拿著手電筒引路,是中間前面十排的好位置。伊織讓霞坐進裏面的席位后低聲說道:「看完這場就走吧!」
伊織楞了一下,喝了口啤酒。村岡確實也常來這個飯館。帶霞到這家飯館來可能有點輕率,但同時他又覺得不在乎,早晚知道就知道吧!「這種飯館營業到幾點?」
想到霞打扮好回家去,伊織再次感到沉悶。說到底,霞要回到丈夫身邊去。她很擔心離開家和回到家時的髮型會有變化,大概正是害怕丈夫的眼睛。
「真棒……」
「是和女人約會嗎?」
「會變,首先是變得漂亮了。」
伊織衝著朝前面看的霞說。這不是恭維,確實是真心話。
「剛才村岡先生來過。」
由此看來,女人的性卻隨著年齡而成熟,並且充實。至少只有女人才可以產生一種變化,從最初的痛苦轉化為歡樂。正因為如此,性往往給女人造成海洛因一樣的效果。
伊織早已不再打算閉上眼睛裝睡,一下子按住了霞。他摟抱著把她拉上床,連兩腳都絞在一起,擁抱著她。
「是嗎……」
事到如今,霞好像在後悔自己不看舞蹈演出而跑到旅館來,突然臉上露出不安的神色,說道:「壞了……」
「什麼也沒吃,肚子餓了吧?」
「我不洗,你去吧!」
「十天時間就夠了,對吧?」
伊織問,霞不答。
可能是喝了啤酒的緣故,也可能是剛才爆發激|情的餘韻,霞好像有點醉意。
「你大概強調藝術的力量。不過,滿是皺紋的臉上抹上白粉,怎麼也變不成年輕而又富有彈性的面孔。」
「好嗎?」
他手忙腳亂地解開紐扣,鬆開腰帶,前面已經暴露,手趁勢向下摸去,碰到了襯裙。像是要襯托紅長衫的淫|靡氣氛,襯裙是純白色,下面卻一絲未掛。向愛著的女人施加懲罰,該怎麼辦……
聽他鼓足勇氣問著,霞卻十分乾脆地說:「今天不喝了。下次帶我去吧!」
「跟別人說看過就行了。」
伊織看了一會兒這夜景,又回過頭來觀察大廳。和霞約的是六點,還差十分鐘。和街上一樣,這大廳里也是女人居多。有的像是女招待,大概正在這裏等待和客人一起去酒館。有一個經紀人模樣的男人,正在和一個年輕的女孩兒談得熱火朝天,大概是要拉她當演員。還有的女人像是酒吧老闆娘,簡直就是貼著額頭在小聲嘀咕,可能正在談論內部的秘密。男人們夾雜在這中間,不斷地看著門口,若有所思地喝著咖啡或是威士忌。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凡是單身一人的,大概都是在等人。
聽到伊織小聲說了這麼一句,霞點點頭說:「真高興。我這又多了一個盼頭。」
「可是,老師的舞蹈安排在後半場。」
伊織突然發現自己全神貫注地觀看,伊織前額幾乎貼在鏡面上,嚇了一跳。這種事情絕非紳士所為。這不簡直成了色情狂或流氓?不過,既然專門打穿牆壁鑲進鏡子,看來也許有不少男人喜歡偷看。既然顧客需要,旅館不過只是滿足顧客需要製造出來而已。倒是到這裏來的男人們很可能都要偷偷觀察自己帶來的女人洗澡的情景。
伊織聽清裡邊正傳出流水的聲音,悄悄地抓住了門把手。
伊織突然產生一種衝動,想直接把霞帶回公寓。晚班車已過,醉酒歸來,住在自己的住處,那會出現什麼結果?霞家裡可能會鬧翻天,但又覺得這樣反而心裏更安定。
伊織無聊地向四面看去,發現有各種開關。他先是趴在床上,擺弄枕邊的按鈕。前頭是照明開關,打開時整個寢室的燈都亮了。按下第二個開關,腳燈亮了。往右旋轉,光線變暗,向左方旋轉,光線變亮。旁邊的按鈕專管鑲在床側牆壁上的鏡子。按下按鈕,鏡子上的布簾自動打開,日光燈亮著,可以全部看清摟在懷裡的女人的背和臀。接著還有兩個上下排列的按鈕。按下上邊的按鈕,床開始微微左右搖擺。按下下邊的按鈕,床中間像枕頭一樣隆起的部位開始慢慢地上下移動。做|愛時按下這個按鈕,她的脊背和腰就會按照固定的節奏向上鼓起,左右搖擺,男人不用費勁,就可以給女人以強烈的刺|激。
霞一隻手撐著小傘,靠到伊織身上。
「我說你有女人味。」
「現在這鐘點,只有四喜飯館還開著,行嗎?」
要是因為這而再也見不到了,那倒真壞了。這自然也是一種擔心,但同時更是因為伊織自己還沒有下定決心,所以變得膽小起來。要是出現糾紛,霞在家裡呆不下去,自己果真能負起責任來嗎?
伊織感到滑稽。同樣是沉默不語,男人和女人想的事竟然如此不同。
霞向突然沉默起來的伊織問道:「還在擔心工作上的事兒?」
平時充滿溫柔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眼角在輕輕地顫抖痙攣。看到這些,伊織決定就此罷休,一下子迸發出一直壓抑的激|情。
伊織裝睡閉上眼睛,聽到霞已經走出浴室,回到房間。傳來拉開拉門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她好像走了過來。他還是閉著眼睛,聽到霞問道:「您已經睡了?」
伊織不理會霞驚訝不已,接著說道:「其實,舞蹈還是得年輕女孩兒表演。雖說是一派宗師,可已經七老八十的人跳舞,既無艷麗色彩,看著又讓人揪心。」
「如今不來了。很久以前曾經來過。」
伊織愛撫這反映敏感的肉體,感到其中切實包含著自己的影子。
「見著了?」
「我想再洗洗。」
「可能是患者體質好,所以效果也好。」
伊織再次苦苦哀求,可就是沒有回聲。
不過,如果只是慢慢磨蹭,自己卻又永遠得不到滿足。
拐進小路,走了五十多米,左側是一排棗樹牆,盡頭處顯現出一個熒光燈箱,上面寫著「旅館入口」。四周寥無人跡,秋霧瀰漫在二人周圍。
伊織自己也驚呆了,居然一催再催,總是這麼擔心時間的流逝。晚了,倒霉的本該是霞,用不著自己催促。霞要是願意這樣一直呆下去,讓她呆在身邊好啦!心裏這麼想,卻依然忐忑不安。這是因為害怕霞家裡出麻煩。
「不過,真奇怪。」
「要是國外,就沒關係了。」
「快,快點…read.99csw.com…」
鏡側燈關閉,屋裡只剩下腳燈昏暗的燈光。在昏暗之中,伊織輕輕地摟了一下霞,她迫不及待地靠了過來。
到劇場后,演出已經開始。放在接待處的票似乎是正中間靠前面的位置。
「我倒喜歡更安靜一些的空蕩蕩的屋子。」
時間已過十一點,夜間的銀座這時正熱鬧。霞露出依依惜別的深情,欣賞著到處是霓虹燈的街道。
「我說,還是算了吧!」
捕捉這個時機十分困難,然而這長衫卻很適合於婚外戀。
「真太過分。」
「喂,你幹嗎呆在那角落裡?」
所謂很久以前,其實不過是四五年前。他最初和笙子相識時,曾到這種旅館來過幾次。奇怪的是,笙子在做|愛時往往要扭捏一陣,而到這種旅館來卻沒什麼抵觸。在這一點上,她和霞也不相同。
好容易出來看舞蹈,結果半途被帶出來,霞感到有些抵觸。而且,現在要去的又是二人獨處的秘密場所,她感到有些害羞。
伊織已經不打算再跟她鬧彆扭。順從地照她說的轉過去看著鏡子,看見霞迅速地拿起脫下來的長衫和襯裙,跑向浴室。伊織一個人躺在床上,獃獃地望著遮上布簾的玻璃鏡。就在剛才,鏡子裏面映出霞的肉體。它一會兒被男人揉搓,一會兒鬱悶難受,一會兒啜泣顫抖,現在卻像無風無波的湖面一樣平靜。
「我付錢的時候,她們拿過來的。為了防止客人偷偷溜走,拿它當抵押。深夜裡也會有人到這種旅館來。」
霞唱歌般地哼了一句,輕輕地把額頭湊了過來。
「不是淘氣,是愛撫。」
「有個朋友在荷蘭。我想去那裡,然後再到維也納。」
霞看著窗外想心事,不一會兒轉過臉來問道:「還打算再帶我去別處嗎?」
伊織再次捉住了她縮回去的手。
「你常到這種地方來嗎?」
「各方面都要照顧,夠累吧!」
聽到伊織禁不住說了這麼一句,霞問道:「你說什麼?」
「我一直想看你的舞蹈。」
「我馬上洗完,等一會兒吧!」
「這說法就很好。對於那些僅是漂亮的女人,男人不感興趣。相反,性感的女人遠遠要棒得多。」
「還有這種東西呀!」
「啊……」
「不過,藥效真好。」
「再短,也需要十天呀!」
不過,有時他又想要追求幽會旅館的那種刺|激。今天也是如此,伊織之所以產生這種想法,也許主要是因為霞總是做出一副一本正經的神色的緣故。
霞嘴上雖然堅持,但實際上也很猶豫。
須賀部長承認,自己方面有過錯,但希望立即重新設計。不過,伊織已經有些不大想干。
「你真壞。」
「不過,如今有不少人使用它。有時忘了關,別的客人也能看到。」
「不是討厭,而是越來越棒。」
伊織本來幾乎沒去過這種旅館。尤其是離開家在公寓里過單身生活以後,他根本沒必要去這種旅館。即使偶爾去,也還是正規的飯店清潔舒適。
伊織走到洗澡間前面的洗手池旁,找出了裝在塑料袋裡的浴帽。
霞吃驚地回過頭去。
「好……」
他喝光了剩下的啤酒,鑽進了被窩。
「我不幹。你要放,我不答應,我不允許。我死了算了。」
近來,不少玻璃鏡做成魔鏡,這邊看得清清楚楚,而對面卻什麼也看不見。
霞好容易算是同意了。她站起來,用力關上拉門,走了出去。
伊織自語著回到房間。
外觀確實十分平靜,然而仔細一看,每次呼吸,兩個人的脊背和前胸都在起伏,皮膚上浮出一層油汗。
「我過去太孩子氣了。」
然而,萬事想得如此周到。鈕的上方擺著煙缸,旁邊放著手巾紙,前面還擺著避孕用具。腳燈前面裝著一部自動售貨機,可以購買大人玩具,只要扔進錢,就能隨意購買。
「這說法好滑稽。」
「怎麼能這麼說呢?來就是為了看舞蹈嘛!」
「出門前洗過了。再說,一洗又要弄濕頭髮。」
「那我陪你去。」
「不過,上次你還說,就是國內要坐飛機的話,還是挺可怕。」
霞今天是怎麼回事?和往日不同,凡事都這麼大胆。而且,當初逃離舞蹈演齣劇場時還失魂落魄的,可現在卻坦然安詳。這也是去了一趟旅館增加了勇氣的結果嗎?「過去最晚是坐幾點鐘的車?」
伊織先站起來,霞也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
「澡盆里已經放好了水。」
「他們說什麼不好?」
「你是去看面孔嗎?」
他遞過杯子,霞接過來,兩人靜靜地碰杯。為什麼乾杯?是因為順利地逃出了舞蹈演出的劇場?還是祝賀兩個人頭一次來到幽會旅館?伊織喝了一口,霞也輕輕地呷了一口。
霞正為自己穿著一件娼婦一樣的長衫而感到害臊,但男人都憧憬這種長衫。進一步說,不是娼婦,而是正經女人穿著這樣一件散發淫|靡氣氛的長衫,尤其特別妖艷。
「內容大體都了解吧?」
伊織偷眼看著這些,走到了浴室門前。入口處的門由毛玻璃作成,看不見裏面的景象,但站在跟前,還是能看出裡邊有人。
「需要的時候,隨時找我。」
「還是要坐進去嗎?」
本來有浴帽,但可能是發卡卡著的緣故,頭髮向上高高梳起。結果,顯得更細的脖頸和溜肩膀在浴室的照明中露出鮮明的輪廓。
汽車好像正沿著神宮外苑的樹林開往四谷。在黑暗中,對面開來的車像野獸一樣時亮時熄地閃爍著燈光。
「這樣看上去,誰也不會認為我們是逃離劇場從旅館回到這裏來的。」
今天和那位部長見面之後才了解到,之所以提出這些意見,原因在於收購土地的計劃受挫。另外,總經理認為在大廈內部建造庭園過於奢侈,提出了反對意見。公司領導層中也有人提出,不要建成圓形,還是應該遵照慣例建成傳統的方形結構,才能顯出風格。
「想看是正常的。」
入夜之後,秋雨轉成大霧。這幾天是連陰天,霧帶來的涼爽已經使人感到秋天的涼意。
伊織挑逗般地說著,心裏卻想到了霞的丈夫。如果說自己是海洛因,那她丈夫是什麼呢?是良藥嗎?或者是過期的感冒藥?總之,對男人來說,不願當一般的葯,而寧願做海洛因才感到高興。
汽車穿過銀座,在日比谷拐向櫻田門。雨並不很大,外護城河籠罩在煙霧之中,水面上倒映著大廈的燈光。當亮光消失,右手開始看到皇宮黑壓壓的樹林時,伊織問道:「舞蹈是非看不可嗎?」
「倒也不是……」
「這種旅館很多而又不倒閉,大概有不少人來吧!」
「跟你在一塊,可以知道好多事。」
「最好是天冷之前。能跟你一塊兒去就好了。」
他雖然不願洗去霞肉體的香氣,但洗個澡可以清醒一些。伊織鑽進浴缸沾了沾水就出來了,然後穿好了衣服。後來,他打電話給服務員要了計程車,霞這時則在裡邊整理好床鋪跑了過來。
「下次什麼時候見面?」
「剛才見到你,看你特別漂亮,真是急著想要你。」
「過去沒用過海洛因嗎?」「像這樣的,還是頭一回。」
「你不讓我進浴室,我要懲罰你。」
浴缸里飄起陣陣水氣,但並不妨礙視線。霞把身體沉到水裡,似乎察覺到視線,抬頭看看鏡子,然後突然扭過背來。但看她緩緩地泡在水裡的樣子,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在別人的視線之下。
「生氣了?」
要是先就跟家裡說好今晚不回家再出來,那就沒意思了。然而,想到她為人|妻者的處境,這行為也夠勇氣十足。
「這麼說,我可要安排啦!」
要花十天時間到國外去旅遊,霞跟家裡說什麼呢?她怎樣告訴丈夫和孩子,讓他們不起疑心呢?「我已經好長時間沒去外國了。」
不論是好是壞,至少有一點是確實的,霞一會兒就要到這張可怕的床上來。剛剛出浴的霞將躺在這裏,根本不知道按個按鈕就會被人看到脊背和臀,也不知道這床竟然還會動。
過了一會兒,臀部下面踮起腳尖支撐著的兩腿微微張開,霞的一隻手掩住了胸前。
「您等等。我先走。」
「好吧,我去洗個澡。」
過了一會兒,女服務員拿來了帳單。伊織付了錢正準備走,霞突然奇怪地問道:「剛才你的鞋不在這兒呀!」
聽到霞出乎意料地充滿自信的聲音,伊織看了看她的臉。
可是,伊織倒不在意這事,只是擔心時間。
「我是哪兒都行。」
伊織點點頭,霞像是調整呼吸似的read.99csw.com等了片刻,然後下決心站了起來。伊織若無其事的看了一會節目單,然後隨她出去。
伊織果斷地從小路走上大街,攔住了計程車。
伊織自虐地說著,感到自己在霞面前有點放任。
「當然能去!」
「沒什麼值得給你看的。」
「那麼,咱們看看錄像?」
霞仰視著問道。
「不,哪能呀!」
「那當然!該看的人一看就明白。」
女招待先出來問:「您要洋式房間,還是日本式房間?」伊織馬上回答:日本式。
「見到你,我早都忘了那事。」
已經過了十點,霞一點也不慌張。平時吃得不多,今天卻難得地吃了肥肉,還要吃蝦。
「不過,從這種地方……」
場外大廳里,人們談笑不止,不一會兒開演的鈴聲響起,只剩下伊織一個人。開演以後已經過了三十多分鐘,觀眾依然陸續而來,接待處坐著四五個女人,正在接待佳賓。他們大概都是舞蹈界的人,年輕,身著和服。伊織無所事事地看著,心裏在思索。
回到地下亮著燈的走廊,來到門口。右手像是櫃檯,但寥無人跡,走到自動門前面時,卻突然傳出「謝謝光臨」的送客聲。他們沿著石板路走到樹牆外面,發現計程車已經等在那裡。
「真有女人味了。」
「就這樣很好,開開門!」
這個城市廣場是一項獨具匠心的規劃,要在住宅區里建一家百貨商店。正是因為如此,伊織才很有興趣。他一直希望改變聳立在鬧市區的城市中心型百貨商店的風格,設計一個具有瀟洒田園氣氛的百貨商店。實際上,委託方的百貨商店也同意這一方針,讓伊織按照自己的設想大胆地進行設計。伊織很快向所員們徵集方案,最後決定設計一個圓形大廈,而在中心配以庭園。然而,等設計圖紙畫好以後,委託人卻提出了意見。
過了一會兒,他自己也忍耐不住,決定就此罷手,於是再次迫使女人哀求,如果她順從地聽話,才認真地予以制裁。
「下回給你注射點更加有效的海洛因。」
既然如此,一開始就該說清楚。他們提出完全予以委託,自己才這樣思考的。
「你真的不會進來吧?」
「什麼也不想。在這種地方工作的人早都習慣了,根本不放在心上。」
「不,我是在誇你。漂亮的女人有的是,但美麗好色的女人卻不多。」
這魔鏡剛才還具有神奇的效果,然而現在卻如同早晨的路燈一樣失去威力,只是模模糊糊地映出趴在男人懷裡的脊背和臀部。伊織像欣賞畫一樣地凝望了一陣鏡中的白色肉體,然後伸手摸到枕邊關了燈。
「觀眾席一片黑暗,從舞台上看不到你不在。」
有一次和笙子一起去的就是這種旅館。伊織決定只告訴霞是聽別人說的。
「怎麼能……」
聽到舞蹈演出,霞的頭腦回到現實中來。她主動欠起上身,看了看伊織枕邊的鍾錶。
伊織告戒自己,抑制自己,儘力延長懲罰的時間。然而,這裏似乎已經是極限。每當霞微微地搖著頭,小聲私語發出不知是哭泣還是撒嬌的聲音時,伊織就感到一陣眩暈。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無法分辨施加拷問的一方是男人還是女人,自己也忍受不住。就在他打算結束這場懲罰時,霞哀求道:
伊織放在肩上的手悄悄地移到背上向下滑去。剎那之間,霞的上半身痙攣了一下。
「可是,今天這場舞蹈演出可真是夠奇特的!」
「不過,那時可就回不了家呀!」
「當然啦!要是常來,那就麻煩了。」
伊織點了點頭,回想起霞的身體。也許是練習跳舞的緣故,霞的身體很柔軟。她比笙子大七歲,但身體卻十分柔韌,似乎比笙子還要年輕。
「我倒並不知道。不過,既然已經到這兒了,女人也要洗澡的。」
聽到海洛因這個字,伊織突然感到滑稽。他一隻手摟著霞的臂膀,另一隻手放在她柔嫩的腰上說道:「我是海洛因嗎?」
「以前和你一起來的那人也是這樣嗎?」
「絕對不是。」
「這麼干,又變得怪怪的,怎麼辦?」
「你不讓我進去,我呆會兒在床上補回來。」
看到她如此驚慌,伊織苦笑起來,手按著霞的肩膀說道:
「那麼干,不怕中毒嗎?」
不過,舞蹈本來發源於樸素的民間,後來又在花街和歌舞的領域逐漸培育起來,因此它很自然地就要表達人的本能的性。然而,同是舞蹈,西歐和東南亞的舞蹈歡快而開放,給人一種謳歌生命的感覺。與此相比,日本舞蹈再華麗,它的內涵總是含蓄的,反而令人聯想到淫|靡。
「錄了一點兒。」
「不過,頭髮沒梳好,怪怪的。」
「那樣的話,先去取票,然後進場。稍微看一下就出來。」
「可是,已經沒時間了吧?」
「我說,能挽著你的胳臂嗎?」
伊織低聲催促,霞卻眼睛盯著舞台一動不動。看樣子,似乎是害怕現在站起來太惹人眼目。然而,等下一場開始之後,反而更不好離開。
那樣子簡直就是一個送客的女傭。
伊織當然不至於幹這種事,但他的確想欣賞霞的肉體激烈地扭動的情景。
仔細一看,頭髮確實和剛見面時有些不同,但也許只有霞家裡的人才能分辨出來。
看著舞台,伊織想象著霞跳舞的姿態。她說少女時代曾經學過一點,如今早已懶散。如果是霞跳舞,在那華麗的舞姿之中,肯定會伴有一種妖艷。然而,伊織只是現在才這麼想,他過去從不認為霞會有這種感覺。現在,伊織的頭腦中,霞正在跳舞,他還是想象到某種淫|靡。她突然分開雙腿,在那一瞬間,裂開的衣服縫裡露出白襯衫,霞的腳腕也隱約可見。
「到哪兒去?」
本來,丈夫們實際上很希望家裡的妻子們穿上這種紅色的長衫。但是妻子們開始時往往端著架子,後來則在害羞的日子中很快喪失了充滿激|情的時機,接著又在惰性中絕望。一旦倦怠期來臨,即使再穿上這種長衫,也不過只是更加突出不和諧的氣氛,心情更加沉重。
伊織沒想到她說得如此堅決,沉默下來。
說來奇怪,即使在床上,霞身體的動作也那麼輕快。有時男人要求她改變體|位,她能自然而然地跟過來。當然,害羞的心理阻礙著她,不可能一切都聽人擺布,但霞的身體確實比其他女人都柔軟順從。也許,她內心深處潛在的喜好也和這有關係。
觀賞美麗的女人肉體在眼前入浴,未必是一件壞事。如果不美,男人們就不會偷看,甚至從一開始就沒心思去看。偷看也許是男人的一種自然而然的行為,而被男人們觀賞,也正是擁有美麗肉體的女人們理所當然的義務。
按下枕邊的按鈕點亮床邊鏡側的燈,是懲罰開始后不久的事。周圍突然明亮,霞剎那間膽怯起來,要求關燈,但伊織只顧施加懲罰。這也是沒讓他一塊兒洗澡的懲罰。伊織本來這樣打算,然而映在鏡中的霞的身影不但充滿魅力,而且也是一件危險的武器。趴在男人身邊的霞不斷起伏的身軀誘使伊織興奮起來,並且催促他發泄激|情。
伊織嘆了口氣,眼睛離開視鏡,偷偷地走向浴室。
看樣子她不會輕易地答應。伊織死了心,先洗澡去了。
聽到反問,伊織啞然。自己真心實意地替她擔心,可霞倒挺高興。
「要不說,還真忘了。」
「舞蹈演出已經結束了吧?」
廚師回答了霞的問題。等下次村岡再來時,他可能會告訴村岡說,伊織曾經帶著個漂亮女人來過。伊織想,這真有點麻煩。但同時他又希望,乾脆知道了更好。
洗澡間很寬敞,浴缸的邊緣有一部分用石頭作成,像是溫泉澡堂。角落裡鋪著一張墊子,足可以躺下一個人。看到上邊還放了一個像枕頭形狀的東西,這可能是供客人趴在那裡按摩,或者大概是為了讓客人在浴室里做|愛。
那次是伊織送她到堂,可是今天准要比那次還晚。
霞一瞬間露出迷惑的神情,但很快就下了決心似地說道:「我坐十一點的車。好像十一點半之前一直有車。」
「喂,沒人啦!」
「走吧!」
「你的身體肯定能照得特別漂亮可愛。」
在這些人中,也許只有伊織是在等待一個為人|妻者。
「當然!不過,你去不了吧?」
「不必,我來早了。」
「開始時,是你開車送我回去的。」
道理很荒唐,不過伊織對於霞突然變得如此勇敢感到驚詫不已。
「我不在乎。我出來時就打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