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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月之陰暗面

第十二章 月之陰暗面

謝雨亭是對的!
謝雨亭臉一紅,眼睛轉開,小聲說:「沒拉過!」
但我又錯在哪裡呢?難道從前遇到了就不去愛嗎?當初每次愛上的時候,我哪知道日後會傷心啊,結果到後來卻無一例外,全都是傷心!唉!看來我是註定逃不了傷心的。
每一個字都在,往事惘逝確實聲稱自己是余晴,不是我發燒的幻覺!我感到呼吸有點兒困難。不!這一切都是假的,她騙我的,余晴已經死了,怎麼可能兩年來一直和我聊天呢?
「不是,怎麼會忘記,只是太美好了,感覺不真實,懷疑那是不是一個夢!」
我一怔,有這種事兒?
車到下一站,儘管我和謝雨亭的目的地還沒到,我便擁著她下了車,回頭看一眼正在離我遠去的公共汽車,那人隔著玻璃,血紅的眼睛依舊死盯著我……
謝雨亭直打我,「笑什麼笑,人家都是彬彬有禮的正人君子,哪像你?」
我猛然悲痛欲絕,余晴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一個字都不差!可是她——她還是像一個陌生人一樣離我而去了!
「上次你發燒時,要不是她想著讓我來,你還不知會怎樣呢!事後怎麼連聲謝謝都不說?」
我倆一起吃飯、逛街、上班、回家、做|愛、睡覺……有一天在公共汽車上,謝雨亭突然趴在我耳邊小聲說:「那邊那個人好討厭,一直盯著你看!」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臟猛地一跳,一個紅腫眼睛的人!
嘴裏被塞進了幾個膠囊,唇上又觸到那隻勺子……
這我可不能告訴她!女孩兒嘴裏說不在乎你的過去,但肯定會記一輩子,日後有事兒沒事兒就拿出來懷疑一番。再說我也不願想起那些難過的往事。我跟她說自己一直孤家寡人,被迫守身如玉。
我像看珍稀動物一樣看著謝雨亭,這年頭兒,這樣可愛的傻孩子真是太少了!
「兩天?」我一怔。
往事惘逝迅速回復:「你去哪裡了?我已經掛機等你快兩個月了,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我擔心得要死,一天到晚心神不寧,害怕你出什麼事兒。你怎麼突然丟下我,不理我呢?」
那次以後,她再也沒問過我前女友的事兒,但有一天,她還是嚇了我一跳。
我突然徹底崩潰了,喪失了最後一點兒頑抗的勇氣,一把把謝雨亭拉向懷裡。謝雨亭的身體掙了一下,但抗拒的力量小得可憐,像只小貓兒一樣被我擁在懷裡。那溫軟的軀體讓我情迷意亂,讓我痛不欲生,讓我止不住地心酸落淚……我吻她的長發,吻她白|嫩的小臉,突然咬住她軟軟的嘴唇。謝雨亭驚叫一聲,伸手抱住我的臉,輕柔地愛撫。我難過地鬆開她的嘴唇,倒在她懷裡靜靜地流淚……她胸前一抺淡淡的清香讓我瞬間忘記了所有的痛苦、悲愁、恐懼、孤寂、噩夢、折磨……如果這是夢的話,就讓我永遠不要醒來吧!……我緊緊地抱著她溫軟的軀體,動情地吻她的脖子。謝雨亭輕輕地推我的肩膀,突然一驚,抓住我的手說:「不行!我們還沒結婚呢!」我難過地吻她的臉,淚水一滴一滴落在那張美麗的臉上。
謝雨亭溫柔的小手輕撫我的額頭,「別說胡話了,你發燒了,放心睡一覺就好了,我一直在這兒,你不會有事的!」
「聽話,吃了葯喝點兒水!」
「就是沒拉過,還差一點兒才算拉上了……」謝雨亭漲紅了小臉兒辯解。
「上大學時,班上有很多男生喜歡我,但他們都不敢跟我說話,只會偷偷地瞧我,我一看他們,他們就立刻把眼珠兒轉開。只有一個長得很秀氣、像女孩兒一樣秀氣的男生敢跟我說話——我沒愛上他,只是有點兒喜歡他——也不是很喜歡啦,只是比其他人多喜歡一點點!有一次,他約我去遊樂園玩兒,回來時已經很晚了,離學校還有一兩公里的路。那天夜色很美,我們都不想坐車了,就在路燈下慢慢走回去。一路上他總想拉著我的手一起走,可又一直不敢,就別彆扭扭地跟著我。我心裏覺得好笑,偏假裝看不出來。後來他終於忍不住了,羞答答地小聲問:『我可以拉著你的手嗎?』我臉一板,說:『不行!』他頓時羞愧地低下頭,一路上再也不說話了。回學校以後,那個男生就再也沒找過我,直到畢業也沒和我說過話。其實他要是不問我直接過來拉我的手,我也就讓他拉了,還能把他手打開嗎?誰讓他問我的啊,難道我一個女孩兒家,還能馬上歡天喜地點頭說:『歡迎歡迎,快來拉我手吧!』」
我把謝雨亭抱在腿上好好地吻,她閉上眼睛,輕撫我的臉。
「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謝雨亭歡快的笑臉突然出現在眼前,那雙大眼睛熬得通紅。
也難怪,只有低能兒才相信我沒交過女朋友。都怪我平日一副輕佻的樣子慣了!被她逼得沒辦法時,我只好揀兩個無關緊要的說了。謝雨亭還是不信,依然問個不停,但這回我可打死不說了!
「你在想什麼?」謝雨亭抬頭看著我。
怎麼會夢見謝雨亭,怎麼會夢見她?
「怎麼會,當然睡得很香!」我撒謊說。
我飛快地掃了一眼她的臉色,一時不敢確定她是在試探我,還是僅僅好奇。這段時間我一直害怕柳菲跟謝雨亭說起我們曾經的事兒,雖然明知道柳菲不是那種人,但還是免不了要擔心。
我在一片刺眼的陽光中醒來,好半天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然後突然想起昨晚那個夢,那個甜蜜的夢,心驀然沉入一片頹敗和蕭瑟之中。
我猛地睜開眼睛,已經是深夜了,昏黃的檯燈靜靜地照著床前那一小塊地方……
從前我和余晴有過更深的愛,可最後居然還是那麼陌生,余晴死的時候都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我回味謝雨亭白天每一個親熱的舉動,依舊怦然心動,可總有個念頭不自覺地冒出來:這親熱日後會變成什麼?
生活被截然分成兩半,白天屬於無憂無慮的謝雨亭,夜晚則屬於我內心的憂鬱,屬於晦暗九_九_藏_書的過去,屬於余晴、葉子、柳菲、往事惘逝……屬於恐懼!
往事惘逝沒有回答,我發現她在請求視頻連接。
「那你為什麼臉紅,說話還這麼沒底氣,肯定是拉過!」
我總是時不時地想起余晴。每次想起她,都會突然覺得眼前這一切溫情都是那麼虛假。人總會暫時忘記了陌生的感覺,欺騙自己相信所謂愛情,但最終,陌生還是會在熱情燒盡之後不可避免地降臨。可謝雨亭是如此簡單的一個小女孩兒,難道她也會有什麼陌生的秘密嗎?我不知道。
我一下痛苦地扭曲了身體——她是余晴,真的是余晴!
一切全都和從前一模一樣!余晴也曾經是這樣,狂熱地從西單跑到王府井,再跑到東單、東方新天地、SOGO、燕莎……一路上一眼都不看我,眼睛里冒出貪婪的光芒,魔魔道道地盯著萬花筒一樣色彩變幻的衣服,有股非要看遍北京城每一件衣服的勁頭兒。
夜色撕碎白日溫情脈脈的假象,我沒有辦法再對自己撒謊了。
謝雨亭在我面前歡快得像只小鳥,我也信口開玩笑,同她鬧作一團。但心裏總不免有一絲黯然,她永遠不會知道我內心的隱痛。
我更恐懼的是另一件事,如果那兩天發生的事不是幻覺,如果全都是真的,那怎麼辦?
謝雨亭也像其他女孩兒一樣,追著我問從前有過幾個女友。
我想了一會兒,決定不和她打招呼,先翻開那天我們的聊天記錄,看看都說了些什麼。
謝雨亭臉一紅,頓時露出痛苦的神色,「你都不記得了?」
我嚇了一跳,馬上說:「不知道,也許她查了職員登記卡。」話說出口有點兒害臊,我居然對這麼純潔的女孩撒謊。
再想起吃飯的時候,飯菜都已經涼了,但我倆依然吃得很香,互相看個沒夠,偶爾相視一笑,均有劫後餘生之感。
我倉促地丟掉從前情人留在我這兒的內衣、照片、書信、安全套……一切痕迹,匆忙告別混亂一團的過去,收拾起自己滿心裏的疑慮,嘗試著重新在陽光下生活。
我隱身上了QQ,往事惘逝在線!
她說愛我,聲音那麼溫柔!
鼻子里聞到一陣飯香,廚房裡有人!
我發現自己沒得選擇,當我撒過謊之後,當謝雨亭為我奉獻了一切之後,唯一剩下的選擇就是——愛!
一陣傷心驀然席捲了我,我難過地問:「你怎麼會在這兒?別管我,別人都死了,我還活著幹什麼?」
我像是躺在雲端,一陣陣發冷,體內卻有種狂熱的震顫,我想高聲叫喊,喉嚨卻乾渴得厲害……
夜裡的我是孤獨的,儘管謝雨亭在懷裡安睡得像個天使,可濃重的懷疑依舊籠罩著我們的愛。
謝雨亭銜著筷子說:「後來我驚嚇勁兒過去了,找柳菲姐面謝的時候,她告訴我不用謝,還說是我救了她!我很納悶兒,明明是她救的我啊!柳菲姐說那次採訪是她連累了我,其實報社想派個男記者去的,結果她非要自己去,還拉了我做伴兒,後來又都怨她得罪了當地黑社會,結果就連累到我了。我忙說:『不是不是,是我連累了你的,我最沒用了,如果不是我那麼笨地跌倒,還嚇昏過去,你自己一個人早跑遠了!』柳菲姐苦笑著說:『如果不是為了照顧你,我絕對跑不了那麼遠,早就投降了!我一向比誰都膽小,不過那時看見你比我還柔弱,不知怎麼的,突然鼓起勇氣要保護你!』你說,她人是不是很好啊?」
可那終不過是一個夢罷了!
從那天起,我不再躲著柳菲了,開始主動沖她打招呼。
「你不是怪我太隨便,說結婚後才可以那樣的嗎?」
謝雨亭的聲音!我胡亂推開勺子,含含混混地說:「別管我,你是天使,我是垃圾,沒人要的垃圾,離我遠點兒,會害了你的……」
謝雨亭害羞地一笑,趴在我胸前,輕聲說:「不是夢,都是真的——不,那就是一個夢,我天天都要做那樣的夢……」
我把謝雨亭緊緊摟在懷裡,流著淚動情地吻……
我問:「那天你為什麼騙我,說你是余晴,是不是為了報復我和葉子交往了一個多月?又或者,你就是水靈本人!」
我聽到一聲美麗的嘆息,一勺溫熱的水終究還是滑入我的喉嚨……余晴,你不是狠心把我拋下了嗎,還理我幹什麼?為什麼不讓我死?……
我抱住她,心裏卻在想柳菲。柳菲一直在關心我,雖然我那麼對不起她,說過那麼無恥的話,可她還惦記著我。我突然間發現自己這麼不是人!
傷自己的心倒也罷了,我害怕有一天也會傷了謝雨亭的心,她那麼純真,那麼可愛,那麼盲目地信任我,我要是連她的心都傷了就太不是人了!
余晴和我做|愛時已經不是處|女了。我第一次進入她體內時就發覺這點,儘管那時我也不是什麼處|男,我還是問了一個蠢不可及的問題:「這是你第一次嗎?」余晴轉過頭,眼睛瞧向別處,不易察覺地輕輕嘆了一口氣,淡淡地說:「你又何必一定要知道?」
我在想法國詩人波德萊爾說過:把做|愛當成壞事時,自然可以享受到最大的快|感!
「你連著兩天沒去上班了!」
「不知道,也許過一段時間就緩過來了吧!」我又看了一眼瞧我的那個人,他目不稍眨,死死地盯著我。
我昏迷了這麼久嗎?可能吧,我渾身虛弱得像要散架了。
一天深夜,我抱著謝雨亭,瞪著天花板發獃,又一次想起發燒前看到的一切。
我含含混混地說:「也許就是處不來吧!」
我心裏一陣感動,一陣心酸,禁不住又要落淚。
謝雨亭輕嘆一聲,俯身輕吻我額頭一下,眼睛里似有淚要滴落。她幽幽地說:「對不起,從前不知道你心裏這麼難受。是我不好,我愛你,還總跟你耍小孩子脾氣!以後我一定好好待你。」
我嘆了一口氣,轉開頭去,——突然一下子翻身坐起,嚇得徹底清醒了,床頭柜上放著一個藥瓶,藥瓶旁read.99csw.com邊是一根髮帶,謝雨亭的髮帶!
謝雨亭撅起嘴不理我,我連忙哄她,她氣得直捶我,「你怎麼那麼輕浮啊?隨隨便便就和自己不喜歡的人亂來!我的初吻、初——都一直留著,誰也不給,要等著遇到我最愛最愛的人才和他一起品嘗。可你,可你怎麼什麼都沒了?都給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我可連男生手都沒拉過!」
我還是樂個不停。還有這種國寶級的男生?原來謝雨亭班上儘是這類人,難怪她什麼都留下來了。如果多遇到幾個我這種人,恐怕她早就已經飽經滄桑了!
我更好奇了,非要問明白怎麼回事,磨了半天謝雨亭終於跟我說了。
但是,誰又能說現實的生活不是另一個夢呢?
「比那還齷齪呢!沒幾天我就發現了,原來他們真不是好人!他們在車上時跟我大談社會良知什麼的,但才沒過幾天,他們就全被那個礦主收買了,都報假新聞,說一個人都沒死!只有柳菲姐是好人,堅決不收那個礦主的賄賂。我聽見她和礦主在賓館偏廳里吵起來,就過去看。那個礦主長得很兇狠,看著就讓人害怕,他破口大罵:『這錢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別人都拿了,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你們兩個臭娘們兒!』柳菲姐不回罵,也不生氣,但就是不拿他的錢。那個礦主還惡狠狠地瞪我,我站在旁邊嚇得不敢插嘴。直到那個礦主罵罵咧咧地走了,柳菲姐才拉我回房間,說:『我沒問你一聲就自己決定了,你怨不怨我沒拿那筆錢?那可是很大一筆錢啊,也有你一份兒。』我說:『不怨你,那是死人的錢,拿了的話我們就是幫他一塊兒殺人了!那人怎麼那麼凶啊,難道就沒有法律管他了嗎?』柳菲姐笑了,說:『真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傻孩子!你剛出校門兒,什麼都不懂!社會可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你兩天沒來上班,也不請假,我很擔心你,給你打電話沒人接,又不好意思來找你。昨天晚上,我在報社正盯著你空蕩蕩的桌子,心裏著急你怎麼兩天沒來,柳菲姐突然把我叫去,問我蕭南怎麼了。我挺難為情,又很奇怪,就說:『我也不知道啊,為什麼我會知道呢?』柳菲姐盯著我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緩緩地搖了搖頭說:『我以為你會知道!』我頓時滿臉通紅地低下頭,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我喜歡你了。我偷偷瞄了她一眼,見她拿出一張紙來畫地圖,在地圖上把你家指給我看。我不敢說早就知道你家,只好一個勁兒地點頭說記住了——對了,柳菲姐怎麼知道你住這兒?」
我跟往事惘逝打了聲招呼。
生活里的一切都步入正軌,除了一件事——
「和我在一起你也睡不好嗎?」謝雨亭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那你的眼睛怎麼還紅紅的?」
哪個夢更真實,生活還是網路?愛情還是欺騙?
不知多久沒聽過如此關心的語調。我無比虛弱,輕輕地把她抱在懷裡,突然感到一陣極度的饑渴,迷戀上這種久違的溫暖。我如此眷戀這溫暖,只是不知道它能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應該繼續保持孤寂,還是應該從此選擇正常點兒的生活。
當時我就知道,這個秘密將永遠橫亘在我和余晴之間。
但我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無法輕易傷害這樣一個天真的小女孩兒。我感到自己的軟弱,內心裡也極願意相信謝雨亭的夢想都是真的。生活如果真只有這些該多好啊,但懷疑的陰雲卻總是揮之不去。
……
謝雨亭卻絲毫沒有懷疑,點頭說:「一定是這樣的。柳菲姐把地圖給我,讓我來看看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我心直跳,答應了她就回去排版。過了一會兒,柳菲姐又過來問我:『你怎麼還不走啊?』我說下班就去,她卻催我馬上就走,說我那塊版不用管了,自然會有人替我排。我就來了。老關師傅把我送到樓下時,笑吟吟地說要看著我上樓。我很不好意思,好像大家都在笑話我,都知道我喜歡你。我敲了會兒門,才發現門根本沒鎖,推門進來時屋裡一片漆黑,一開燈就嚇了一跳,你歪倒在床上,臉蒼白得像張紙,一摸額頭,燙得嚇人!現在想起來還后怕,要是再拖一天沒人來看你,你也許真就燒死了!我用盡全身力氣把你扶正了,蓋好被,到處找葯,你家的葯也不知道放哪兒了。我又跑回家去給你拿葯,急出一身汗。吃了葯還是害怕,不知道該不該送你去醫院。我守著你,一會兒摸摸你額頭,一會兒又想起沒敷冷毛巾,都快急死了!我給柳菲姐打電話,說你發燒了,自己在家沒人管。柳菲姐讓我好好照顧你,有什麼事兒立刻給她打電話。我就陪著你,折騰了四五個小時你才醒過來。我很高興,心想,你醒來后看見我對你這麼好,一定會後悔平時盡欺負我了吧!可——可誰知道——你一醒過來就不幹好事兒!」謝雨亭羞紅的臉埋在我胸前。
從做|愛那晚開始,我和謝雨亭就再也沒分開過,一天24小時都膩在一起!我陪謝雨亭回到她住處取了東西,她乾脆搬到我這兒住,等著租期一過再把那處房子退了。她有點兒擔心媽媽會突然來北京看她,發現她和我同居會不高興,但她猶豫再三,終究還是一天都捨不得我。「從前就媽媽對我最好了,現在又多了你對我好!」謝雨亭滿意地說。
我心裏一陣感動,一陣感傷,熱淚從胸口湧上來,頭一暈,突然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溫柔地把謝雨亭抱在懷裡,感激地吻。謝雨亭輕嘆一聲,也張臂抱住我。
晚上下夜班時不會遇到這種不愉快的事兒,我倆坐老關師傅的計程車回家。一年多前,我和謝雨亭合夥打車回家那段日子,都是專在報社樓下等活兒的老關師傅送我倆,後來我不理謝雨亭了,就獨自坐他的車走。現在,關師傅看見我倆又走到一起,總是笑呵呵地瞧個沒夠。
我再次體會到那種久違的、陪九九藏書女孩子滿街亂逛的折磨。剛開始還有點兒不習慣,當夜班編輯這麼多年,一直像吸血鬼一樣晝伏夜出,很少大白天出現在鬧市區。現在突然看見滿街人臉上掛著滿足的笑、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擠來擠去,心裏不由得慌張不安。
但柳菲卻沒興趣和我說什麼話,依舊理都不理我。看著我和謝雨亭成天出雙入對,她只是微笑,微笑裡帶著一絲譏諷,好像是在看一個蒼白的笑話。她可能在恨自己親手成全了情敵吧!我心裏愧疚,也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麼好。
謝雨亭悄悄放開了我的手,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我是你的……」
謝雨亭上樓時小聲問我:「關師傅是不是知道我和你住一塊兒,他看見我跟你一起上樓了嗎?」我安慰她說,關師傅只想著多拉幾個活兒好回家睡覺,根本沒時間想這個。謝雨亭才放下心來。
這個愛情的美夢做得太久了,幾乎忘記了噩夢一直在旁邊守候著!
我冰冷得直顫抖,抓過她溫暖的小手貼在臉上,眼淚又流了出來,哽咽地說:「別離開我,我一直愛你,怕毀了你才躲開的,我愛你——」突然我一下明白過來,甩開她的手難過地說,「不,還是離我遠點兒吧,求你了,走遠點兒,我已經毀了,別關心我了,你越這樣我就越難受,關心別人去吧,我不配……」
一切都是那麼熟悉!
我顫抖著解開她被淚水沾濕的襯衣,謝雨亭閉上眼睛不敢看我,胸口起伏得厲害。當她嬌小的軀體完完全全|裸|露在檯燈下時,我一時不忍親吻,那軀體像是籠著一層聖潔的光輝!她還是一個小女孩兒,把整個生命都給了我,那麼純真地相信我會擁抱她一生……
每天深夜裡,謝雨亭在懷裡安睡,我就整夜瞪著天花板,不敢稍眨一下眼睛,怕那個噩夢重來,或者怕一覺醒來時終於發現,眼前溫情脈脈的生活不過是一個夢!
「那天下午,幾個男記者又嬉皮笑臉來找我倆,想請我倆吃飯。柳菲姐不去,他們就軟磨硬泡,說小妹妹一定會賞臉捧個場。我看著他們就厭惡,急忙搖頭說我也不去。他們兜著圈子又說了半天,後來我才聽明白,原來晚上那頓飯是那個礦主請的。他們說:『人家也是一番好意,想認識認識新聞界的朋友,你們這樣不賞臉,我們面子上也過不去啊!再說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不就是死了幾個民工嗎,也不至於為了這點事兒傷感情吧?冤家宜解不宜結,過去吃個飯,交個朋友多好,以後誰都有用得著誰的地方!』柳菲姐說:『真不好意思,這兩天實在忙,還是請你們替我謝謝礦主好意,改天你們誰來北京,我和小妹妹做東,那時有的是時間交朋友!』那幾個人一看實在勸不動,悻悻地走了。我問柳菲姐,到北京請客時我是不是可以不去了,我討厭那些人。柳菲姐樂了,又說我傻,她是騙他們的,錢沒處花了也不會去請那些流氓!她告訴我,那些人是怕她把死人的事兒報道出去,他們自己也收不到錢了,才來勸我們收紅包的。我有點兒害怕,人心怎麼那麼複雜啊?
我抑制住雙手的顫抖,點了下去——「接受請求」!
起床之後,我才想起來問謝雨亭,昨天她怎麼來了。
謝雨亭微微一笑,喘了一口氣,說:「沒有。我沒事兒!後來我醒過來時,柳菲姐也這樣抱我來著,那時我們已經在火車上了,她居然一路把我拖到火車上!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摟著她脖子說什麼也不肯撒手,就知道哭。柳菲姐也臉色蒼白,但還是不停地安慰了我一夜。回北京后,我隔了半個月才去上班,柳菲姐笑著說:『你別做記者了吧,還是做編輯比較合適!』我很高興,於是就調來做夜班編輯。工作果然很輕鬆,很安全,再不用喝酒吃飯、見那些複雜的人了——嗯,唯一倒霉的是遇到了你這個魔星,天天欺負人,讓我恨得不行!」謝雨亭笑著刮刮我的臉。
我瘋狂地吻謝雨亭,求她永遠不要離開我。她呼吸急促,在耳邊說:「我會一直守著你,一生一世都愛你,讓你忘了從前的傷心事。」
「我手忙腳亂,衣服怎麼也塞不進包里,急得直哭。柳菲姐過來掏出幾個我在當地買的小玩意兒丟在床上,把包繫上,拉著我就跑。賓館離車站很近,我們剛剛從賓館出來,迎面就碰上幾個凶神惡煞的人!我一害怕就僵住了,心想,完了,被抓住了!但柳菲姐拉著我,低頭從他們身邊走過去。那幾個人居然沒看我們,直接衝進賓館。他們剛消失在門裡,我們倆來不及打車,撒腿就跑,耳朵聽見他們在裏面大喊大叫:『什麼,那兩個臭娘們兒結賬走了,叫你看住了人,你幹什麼去了?』有個人喊:『是不是剛剛出去那兩個臭娘們兒?』我急得都要昏過去,雙腿軟得跑不動,柳菲姐拉著我鑽進小衚衕兒,半拖著我跑,喘著氣說:『沒事兒,沒事兒,快跑,幾分鐘就到車站了!』我拚命地跑,氣都喘不上來,胸口要爆開了。也不知道跑了多遠,突然,我聽到衚衕口那邊一聲暴喝:『臭娘們兒在這兒呢,還敢跑?』一大堆吵吵嚷嚷的叫罵聲頓時傳來。我腿一軟,一跤跌倒在地上,心想完了,跑不了了,我一下子哭出來,突然想起媽媽,要是我死了她也活不成了!柳菲姐回頭來拉我,但我怎麼也站不起來,心裏一急就昏過去了……」
我聽得心驚肉跳,雖然明知道後來肯定沒事兒了,還是嚇得夠嗆。謝雨亭說這些時小臉兒煞白,我心疼地把她抱在懷裡,她心跳得厲害。我故作輕鬆地笑著問:「後來是不是警察叔叔來救你們了?」
謝雨亭奇怪怎麼半天沒動靜,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頓時羞得滿臉通紅,急忙慌張地閉上眼睛。我輕嘆一聲,俯身抱著這世上最美的軀體,印上最溫柔的吻。
謝雨亭把粥捧到我面前,說:「先喝了再說吧!你已經餓了兩天了!https://read.99csw.com
我還記得往事惘逝上網的IP地址就在這個房間里。我瞪著電腦漆黑的屏幕,心裏的恐懼一點一點升起。那些鬼魂,會不會還在這個房間里,冷眼旁觀著我和謝雨亭的所謂幸福生活,耐心地等待著我睡去的那一刻?
一隻溫軟的手正在撫摸我的額頭,余晴,別離開我,我一直在想你!我抓住那隻手,突然身子一震,墮入一片空茫的虛無之中……
謝雨亭第一次靈魂的記憶卻深深地烙上了我的印記,她把一生都託付給了我。每當想到這,我心裏又是感激,又是難過,我不能辜負了她,這次真的是愛情,不會再有陌生,不會再有秘密了吧——雖然,我明明知道自己是有秘密的。
謝雨亭突然哭了,小聲問:「你愛我嗎?會娶我嗎?會對我好嗎?」我流著淚說:「愛!我愛你!一直都愛你……」心裏拚命地祈禱,祈禱這不是謊話,祈禱這次是真的,祈禱這個溫柔的夢永遠永遠永遠也不要醒來!
我無比輕柔地探尋她的身體,可謝雨亭還是痛得額頭直冒冷汗,她忍著不叫出聲來,雙臂緊緊地扣在我背上,臉深埋在我頜下。我愛憐地在她耳邊說:「我愛你!」終於緩緩進入她的身體。她「啊」的一聲驚呼,用力抱緊我,眼角流出兩行清淚……
我點點頭說:「那幫人里有幾個好東西?都是些人渣!找你們出去不過是吃飯唱歌什麼的,在酒桌上一頓狂吹,把自己誇得跟神仙似的,好像中國離了他們就垮了!其實他們滿腦子都是怎麼騙無知的小女生崇拜他們,好把你們灌醉去開房。」
「沒看出來。」我昧著良心說。
我把她緊緊抱在懷裡,狠狠地吻了吻她的小臉蛋兒,說:「好險,差點兒就不認識你了!」
好吧!我們就一同做這個夢,不去想明天、明天的明天、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只要在一起一天,我就好好愛你一天!
「我確實後悔了,不過是後悔沒能早點——如果一年多前就讓你那樣——那樣子愛我多好!已經浪費了好多時光了,一共才有幾十年好活的,如果早遇上你幾年,你已經多愛我好幾年了!我想讓你早早就那樣愛我,一直愛我憐我,一生一世……」
「我賤命一條,救不救都一樣!」
謝雨亭眼睛里光彩閃動,笑得很開心,又說:「柳菲姐是一個好人,一直很照顧我,也照顧你,她還救過我一命呢!」
我好奇地問:「真的連男生手都沒拉過?」
我從來沒想過柳菲居然有這樣一面,從前還一直以為她只是個美麗的怨婦呢,我都不知道自己在那種時候會不會丟下昏死的同事獨自逃生。
我輕嘆一聲,側頭吻了吻熟睡的謝雨亭,小心地從她身下抽出胳膊。
眼淚嘩地流了出來,我難過地呻|吟了一聲,眼前突然白茫茫的一片……
謝雨亭轉過身來,小手溫柔地放在我額前,眼睛里滿是關切,「已經不燒了,還難受嗎?」
披上衣服后,我呆坐在死寂的電腦前。已經有幾個星期沒興緻開機了,或者說,沒敢開機了!往事惘逝曾說她是余晴,那真的只是我發燒時的幻覺嗎?
笑過之後,我卻突然覺得有點兒可悲,其實自己也沒什麼可臭美的!
這件事很不好解釋,謝雨亭一定會以為,昨夜我那副樣子是愛情的迸發,可我哪來的什麼愛情呢?昨晚的事根本沒法和她解釋!她肯定以為我全心全意愛上了她,還發生了那種事,我怎麼好意思告訴她,那隻不過是我發燒燒糊塗了呢?我頭痛欲裂。
我嘆了一口氣,難道全天下的女孩兒都是一個樣?當然了,連余晴那麼聰明的女孩兒都概莫能外,更何況謝雨亭了!
那天我倆正在吃飯,謝雨亭夾一口菜喂我,突然問:「怎麼你跟柳菲姐每次見面,相互之間總跟見了仇人似的?」
我安慰謝雨亭:「沒事兒,可能他也被失眠折磨,隨便看了我兩眼。」
謝雨亭急得小臉兒通紅,「我不是說那是壞事兒,只不過——不是應該結婚以後才那樣的嗎?」
我怕葉子哪天突然找上門來,就給葉子發了一條簡訊,說自己倉促間被外派到廣州的分社工作一年,來不及面辭了。但葉子沒有回簡訊。我有時甚至懷疑,葉子是不是也是自己的一個幻覺,她就像一個幻影般憑空消失在我的生命里了。
答案似乎只有一個——尷尬的陌生!儘管現在我們愛得死去活來,可以後呢,難保沒有極力想把對方從自己的心裏抹除、好留下空間給第三者的那一天。就像我和余晴最後那段日子,她那麼冷冰冰地待我……唉!人都死了兩年了,還難過個什麼勁?
「你怎麼說這樣的話,難道和我在一起不幸福嗎?」謝雨亭難過地抬頭看我。
連接前的幾秒鐘出奇地漫長,我幾次都想按下取消鍵,害怕視頻窗口裡突然出現水靈那張空洞的臉!心裏又拚命祈禱那是一張陌生的臉,誰的臉都行,只要是一個陌生人!
「以後千萬別說這樣的話,我聽了好難受!在我心裏你才是最重要的。真的!我最感激的還是那天晚上她讓我來看你,如果那天沒來,你要是突然死了的話,我都不知道自己會怎樣!結果我來了,我們就好了。嘻嘻!」
檯燈已經關上了,茫然的月色徘徊進來,流連在謝雨亭美麗的軀體上,像籠了一層迷離的薄紗。
我依然不敢睡覺!
我遲疑了良久,終於按下「Power」鍵,電腦在一陣輕微的轟響中開始啟動,靜夜裡聽起來像是某種不祥的聲音,顯示器突然刺眼地閃亮。
「她人很好的!」
余晴死後兩年,我終於開始戀愛了。
謝雨亭低下頭輕輕搖了搖,在我懷裡小聲說:「不後悔!」
那不是夢,謝雨亭來過!
「2004年我剛來報社的時候,還是一個實習記者,柳菲姐帶著我去南方採訪礦難,那是我第一次出差,她一路上很照顧我。那次礦難死了很多人,全國各地報紙、電台、電視台的記者去了一大群。那些男read.99csw.com記者都色迷迷地沖我和柳菲姐套近乎、獻殷勤,晚上還來請我們出去玩兒。柳菲姐不理他們,還告訴我也不要理他們,她說:『這個圈兒里沒幾個好人,你以後就知道了。』我就聽柳菲姐的,誰找我都不出去。」
至於往事惘逝,她終究不過是另一個陌生人!說到底,我連往事惘逝是「她」還是「他」都分辨不清,又何必去理會這些根本就是虛幻的人呢?網路不過是一個夢,現在該是夢醒的時候了!
已經兩年了,我幾乎都要忘記了被女孩兒照顧的感覺,現在卻突然發覺,有了一個女朋友,自己的生活竟然變得如此舒適溫暖。謝雨亭把我的屋子和飲食管理得井井有條,我每頓都能吃到熱的東西,不再像從前餓了就隨便對付一口。開始我根本沒想到這些。謝雨亭自己還像一個小孩子,我本以為得我照顧她呢!可誰知道,我照顧她遠沒有她照顧我那樣細心體貼。也許是因為女孩兒天生就會照顧人吧,她們基因里肯定寫著照顧小孩兒的程序。恐怕在她們看來,男人也和孩子一樣不能自理吧!
「沒什麼。我在想,自己又幹壞事了!既然你說我昨晚做的是壞事兒,以後我一定改,這輩子再也不敢做那樣的壞事兒了!」
她輕撫著我的手臂,悄聲說:「從今夜開始,我們就是一體的了,再也分不開了……」
從此,每當看見街上有紅腫眼睛的人瞧我,我馬上便跟謝雨亭說點兒什麼有意思的事,留神不讓她發現。
「倒是該謝謝她,我真忘了!整天和你在一起,都快被你迷死了,別的事兒什麼也想不起來。」
我問:「後悔那天和我做|愛了嗎?」
但謝雨亭死活不肯相信!
我手心全都是冷汗,心臟跳得飛快,耳朵里陣陣轟響,終於要看到往事惘逝的真面目了!
我疑慮地問:「昨天晚上,是不是——我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嘴唇上有一點兒濕潤,我睜開迷濛的雙眼,恍恍惚惚看見一個人影,我竭力想看清楚,卻怎麼也看不真切,矓中只隱約看得到一雙溫柔的眼……是媽媽嗎?
謝雨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直冒熱氣的粥走進來,臉上露出明霞般燦爛的笑,「你醒了?」她臉驀地一紅,將粥放到床頭柜上,輕輕地靠在我懷裡,小臉兒上滿是羞澀的喜悅。
謝雨亭的每個憧憬都顯得那麼幼稚可笑,她其實只是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乖乖女,以為這個世界如此簡單,和自己心愛的人買房子,結婚,生孩子,把孩子養大……這就是生活的全部。白天我也情願相信她,可夜裡,我卻突然發覺她那個夢離自己如此遙遠,遙遠得像一個童話。
終於,視頻窗口一閃,畫面出現了——
我難過得要流淚,突然發現,自己是那麼盼望醒來時看見她躺在懷裡。
我不再上QQ了,那兩天看到的東西肯定是發燒時的幻覺。我愛過余晴,可余晴已經死了快兩年了,現在的我又遇到了新的愛,該是和過去告別的時候了。
我頹然地倒在床上。這下麻煩了,昨天晚上是真的!
余晴無法和我分享初夜的秘密,也無法和我分享死亡的秘密,我悲涼地意識到,儘管相愛了那麼多年,她終究不過是我懷裡的陌生人罷了!
我怎麼可能過正常的生活呢?就算我和謝雨亭永遠相愛,永遠沒有背叛、欺騙和陌生,可我的事情並沒有完結,我總不能一輩子這樣不睡覺啊!葉子曾經陪著我不睡的,可現在,我決定獨自活在這個秘密里,不忍心再把謝雨亭也攪到這件可怕的事兒里。
男孩兒的初夜只是一個開始,而女孩兒的初夜卻是某種終結,她們本都打算同初夜那個男人共度餘生,本想用全部生命去擁抱那個男人的!儘管女孩兒日後可能會否定自己的初夜情人,但初夜對於她們來說卻是一種靈魂的記憶,一種刻骨銘心的心悸,永遠也無法忘記,總會在某些特別的時刻不經意地想起。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黯然地說。
「到了那天晚上,又來了一個年輕記者,他也是剛畢業分到一家報社工作,他長得文文弱弱的,一直很喜歡我,總是單獨找我說會兒話,不像那些無賴記者成天就知道吃飯唱歌什麼的——你別吃醋,我沒喜歡上他,不過覺得他人還不錯,對他比較和氣罷了。但後來我知道他也收了紅包,就看不起他,再也不理他了。一開始我和柳菲姐以為那個年輕記者也是礦主的說客,便沒什麼興趣和他說話,他就一個人坐在那兒,臉色蒼白,有點兒魂不守舍。後來,他突然抬眼看著我和柳菲姐,語調急促地催我倆趕快離開這兒,說礦主找黑社會的人要來對付我倆,就在今晚!他還告訴我們別報警,根本沒用!我嚇得嘴唇直哆嗦,根本不敢相信是真的!柳菲姐立刻飛快地收拾東西,那個年輕記者抬腿就要走,柳菲姐說:『謝謝你!』那個年輕記者回過頭,凝神看了我一會兒,對柳菲姐說:『別跟人說我來過!』說完轉身便走。
「是啊!如果那次真出什麼事兒了,哪兒還有現在——現在這麼幸福……」謝雨亭聲音細微得幾不可聞,低頭溫柔地靠在我懷裡,又說:「我最高興的還是前一陣子柳菲姐又救了你!」
謝雨亭發現我的目光有些異樣,害羞地低下頭,小聲問:「你臉上古古怪怪地笑,又在想什麼?」
我在神志尚未完全清醒的時候作出的決定,不過,好像也沒什麼退路可以後悔了!
從那天起,我突然過上了從前做夢都想不到的「正常生活」!
謝雨亭簡單得像張白紙,也不會有什麼傷心往事。而我經歷了一大堆,又得到什麼了,不過是一個個淌著血的傷口罷了!謝雨亭什麼人都沒愛過,所以才能全心全意地愛我。而我每愛上一個人,就把心割下一點兒留在那人身上。我牽挂的人還少嗎,余晴、柳菲、葉子、往事惘逝……到現在,也不知道我這顆心還能給謝雨亭剩下多少。
我樂得直不起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