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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校舍小學綁架謎案

紅校舍小學綁架謎案

「有勒索的信嗎?」
「我不是說你說了謊,警長也沒這意思。可是也許你弄錯了。」
「他媽的!」他尖叫道,「你差點用車把我撞死了!我的腿——」
「我們開車上來的時候,你為什麼朝我開槍呢?」
「又是李奧塔德那裡?」
「哦,山姆醫生!我沒想到你今晚又來。」
她是那種粗粗壯壯的中年女人,嗓門很大,啤酒喝得太多。我喜歡她,她也不時地會來找我看病,可是現在我卻不得不把她當做嫌疑犯。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見見他。」
「不像湯米,他頭髮紅得像救火車一樣。」
「他的樣子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堤利先生,我剛去和老師沙耶太太談過。她說湯米先是在盪鞦韆,然後就不見了。她說他不可能到什麼她看不到的地方。」
「他們說他們會再打電話來。」

藍思警長哼了一聲。「還有啥好主意嗎?」
「當然啦!不過我會再找珍妮查一下。」他拿起電話,很快地找到接線生。「珍妮嗎?最後這通電話是哪裡打來的?」他聽過她的回答,然後說:「很好,珍妮,幹得好。」
「李奧塔德的地方未免太明顯了,讓我想到綁匪可能是在附近什麼地方,插|進李奧塔德的電話線里去傳訊息,隱士住的那裡看起來最有可能,可是我錯了。」
「他想怎麼脫身呢?」
「這些事都沒人看到嗎?」
「我們再看看,」我跟著她走進在一樓後面的小睡房裡,我們一進門,羅勃就在床上坐了起來。

和她爭辯也沒有用。「反正盡量多休息,等下你還會需要體力的,等他們放了湯米之後。」
「沒有。」
「他勒索贖金的電話既是偷接別人的電話線來打的。他以為我們在他拿到錢之前會到處去追查,然後他會儘快在湯米能把事情發生經過告訴我們之前,遠走高飛。」我沒有提到堤利還有計劃把湯米殺了滅口的可能。
「沒錯,我那個年代,我們還有隻有一間教室的小學,」山姆·霍桑醫生說,「事實上,最讓我困惑的案件之中,有一件就是在那小小紅色校舍所發生的綁架案,那是在一九二五年秋天的事——大概在七年之後,林白的案子讓綁票新聞上了頭版,也使得法律通過綁架勒贖成為聯邦重罪。來,讓我給你斟上——呃——一點喝的,告訴你事發經過……」
我跑到堤利先生篷車的另外一邊,藏身在長草里,我可不想被窗子里伸出來的獵槍給打上一槍,不管在那裡的是那個隱士,還是我認為可能躲在那裡的綁匪。我小心地繞了很大一個圈子到了後門,很意外地發現後門沒鎖。我慢慢地推開門,用手撐地跪著爬了進去,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可是一點聲音也沒有。
「我——銀行要到明天早上才開門呢。」
「你先前說是湯米·貝蒙的事,可是那時候你不可能已經知道他被綁架了。湯米有什麼事把你嚇成那樣子呢?」
「我知道,」我對他說,「是堤利的兒子佛南克,戴了頂鮮紅色的假髮,除非是我弄錯了,否則我們會發現湯米·貝蒙被綁在這輛篷車裡。」
我不敢相信地望著接線總機,在李奧塔德名字上方的一個小紅燈正亮著。「接吧。」
「我讓他上了床,可是他還醒著。」
「綁匪用的是你的電話,」警長告訴他。
「不要,不要。我得醒著等湯米回來!」
「在路上有沒有見到別人呢?或者是另外一部篷車?」
「他向你買了點糖果?」我問堤利。
「那個小男孩?他怎麼了?」
「好吧,」藍思警長認可了。「可那些電話是怎麼回事?」
「我以為一九二五年有那兩件罪案已經夠了,可是我錯了,下次你再來——走之前要不要再來點——呃,喝的?——我會跟你講發生在鎮上教堂里的怪事——而且還是在聖誕節那天哩!」
她把插頭插上,我拿起耳機。還是那同一個沙啞的聲音。
他的父親和藍思警長還有沙耶太太都有好多問題。最後我只有高舉雙手請他們安靜。「現在安靜一點,我會把整件事從頭告訴你們。」
半夜十二點差十分的時候,我把響箭停在小山腳下。從我旁邊的座位上提起那個旅行袋,在黑暗中,我只依稀看得到前面那紅色校舍小學校的輪廓,就連月亮也躲在一朵雲后,而我不敢冒險使用我帶在車子里的燈籠。
「試試看吧。」
「山姆醫生!你嚇了我一跳。」她臉上有點發紅。把杆子遞給我,她仍然是個很動人的女子,雖然喪偶多年的歲月痕迹也開始顯露出來。
「我不希望藍思警長再來突擊,否則就要你兒子的命,懂不懂?」
藉著僅剩的一點天光來找路,我很快地站了起來。穿過幾個散落著破爛傢具、骯髒盤子和滿布灰塵的報紙的房間,我撿起的一張報紙還是一年多以前的,看來這位火丘上的隱士最近都沒有訪客上門。
「懂。」
「絕無問題,」我說,盡量讓自己說來很有信心,「現在先回答我幾個問題,今天湯米穿的是什麼衣服?」
雖然戰後在鎮的另外一頭建了一所新的中學,但小學生仍然到獨立於火丘不遠一處高地上的那間傳統的紅色校舍小學就讀。沙耶太太是位寡婦,她丈夫在九-九-藏-書法國陣亡了。她對三十八個學生的教導,堅守著新英格蘭生活的現實面,教他們將來到波士頓或甚至到紐約可能面臨的生活形態。她每天要檢查所有孩子的指甲,還有他們必須做到的衛生習慣也都列表查核。
「沒有那一類的東西,山姆醫生——完全沒有!」
「棕色的褲子、條紋的襯衫還有領帶,就跟別的男生一樣,除了大熱天之外,那位沙耶太太堅持要他們打領帶。」
湯米是個很活潑的十歲孩子,一頭火紅的頭髮,還配上滿臉雀斑,整個看起來就像是從馬克·吐溫的書里跑出來的人物。我把車開到他家停下來時,幾乎以為會看到他在粉刷籬笆,可是我看到的卻是藍思警長那輛我很熟悉的黑色警車。
「目前還不用付錢,先確定他沒事再說。」
我只聽見綁匪呼吸的聲音,然後赫伯·貝蒙接了電話:「喂?」
「沒有,」他遲疑了一下,「是湯米·貝蒙的事。」
「羅勃好嗎?他睡了沒有?」
她跺著腳。「不可能的,山姆醫生!我告訴你他是在鞦韆上。然後下來,前後一共幾秒鐘。我站在門口,不管他到哪裡,都不可能不讓我看到!至於說綁架,哎!有誰能抓得到他呢?在這小山上整天除了我之外,沒有一個大人,而其他的小朋友一個也沒有少。他既沒有一個人走掉,也沒有人來把他帶走。他就那樣——消失了!」
「我們會想辦法讓他們殺不了的。貝蒙先生,」警長對他說,「哎,你可別擔心了。」
他點了點頭。「我剛去火丘,戴西太太告訴我的。對這個小鎮來說真是件可怕的事,會住到這裏來的人,就是要避開大城市的犯罪。」
我想起了羅勃·戴西。我不該把他忘了那麼久的。「戴西家……」
「抱歉,」藍思警長含糊地說,「只是一種說法。」
「有誰嚇了你嗎?威脅你?」
「他在學校里最好的朋友是誰?」
「現在才十點鐘,我們還有兩個鐘頭。」
李奧塔德想把手放下來。「太侮辱人了!我根本不知道什麼綁架案,我甚至不知道那個小孩失蹤了!」
「可是綁匪卻要把錢送回到學校去,他想必有能取錢的方法。」
「她找過那裡,她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要是他跑下山的話,她會看到的,她很肯定。」
「五萬塊錢拿到了嗎?」
「來。我來幫你弄,」我走進門去說道。
「好好想一下,」我說,「你有沒有什麼忘記告訴我,最後那一分鐘你看到湯米在鞦韆上的任何事情?」
我順著步道走到大門口時,警長本人出現了。
「羅勃·戴西怎麼樣呢?」
「現在去?」
「呃,沒有。可是我手下還在搜查那兩間房子,他一定是在這裏的什麼地方。我們已經找到兩三箱私釀的威士忌。」
「還能在哪裡?我不想大白天冒險上去,所以我們等兩個鐘頭,到天黑了再說。然後我和我手下的人要去攻堅救人。」
「可是我就是怪我自己!」
「你聽說貝蒙家孩子的事了嗎?」
「我們得弄清楚那些電話,珍妮,」我說,「那不是從李奧塔德家打出來的。」
「你找到那個孩子了嗎?」
穿過田地到李奧塔德住處只有很短的一段距離。跑到半路的時候,我已經可以看到警長的車停在滿是轍痕的車道上。那裡有些動亂,還有很多人在叫喊,但藍思警長似乎已經控制了整個局面。他站在他車燈的亮光中,拿著一把長槍管的左輪槍,筆直地指著馬西爾·李奧塔德。那個年輕的法裔加拿大人兩手高舉過頭地站在那裡。
我想再摸他一下,可是他讓開之後就跑掉了,一路朝野地里跑。我知道我是絕對追不上他的,所以我轉身走向他母親在那裡等我的農舍。
「我還有更大的獵物,」我加速讓響箭衝出去,在土路上顛簸著繞了一個大彎。
「他似乎是受到很大的驚嚇,」我告訴她,「可是他應該很快就沒事的,這種年紀的孩子都一樣。到明天早上看他的情形再說。如果還是有問題的話,再打電話給我。」火丘的農家在前年才有共用的電話線連接到鎮上,不過大家都知道隱居的老喬許拿了支獵槍不許電話公司的人靠近他家。
「讓我單獨和他在一起,」我建議道,她回到客廳里去。
「不要!」
等我們到那位隱士家時,天已經黑了,堤利敲響他車上的小鍾,叫道:「家用品、糖果、鍋碗瓢盆、磨刀子、修理門窗、電器!」
我感到他的手在我手裡握緊了。「你知道,山姆醫生,根本不是湯米不見了什麼的,是我看到有兩個他。」

「去追他,警長,不過要小心。」
「附近有小孩子會去玩的山洞嗎?」
「你認定他失蹤了之後怎麼辦了呢?」
我上了車,發動引擎。「怎麼樣?」藍思警長低聲地問。他蹲在我旁邊,半個人縮在地板上。
「有,我拿到了,湯米沒事吧?讓我跟他說話。」
「我跟你說的話,你一定不相信我的。」

李奧塔德往前走了一步,藍思用槍管戳了他一下。「如果你不想送命的話,就站著不要動!我們要把你帶到鎮上去問話。」
「我真的病了嗎?山姆醫生?」孩子問道。
「我要知道他是怎麼從我學校的操場上消失不見的,」沙耶太太說,「否則我會瘋掉的。」
「一點也不錯。」
警長的手下給他上手銬的時候,我把我在那隱士家裡所發現的事告訴了藍思。「你想是有人殺了他?」警長問道。
「他就在沙耶老師眼前的學校操場上失蹤了,現在有人來要贖金。」
回到貝蒙的牧場時,已經是半夜一點鐘了,可是對在那裡的那些人來說,卻和正九_九_藏_書午沒什麼兩樣。湯米確實是在篷車裡,用繩子綁住,還塞住了嘴,再讓他吃了安眠藥,他還有點昏昏沉沉,不過我知道他會恢復的。
「現在就去。」
那孩子的父親瞪著我說:「他被綁架了。」
我離開了貝蒙家的牧場,把車子在幾條小路上開了將近半個小時,最後看到了堤利先生的篷車。堤利是個沿街叫賣的行商,在鄉間小路上已經是大家熟悉的身影。他賣的是家庭日用品和孩子們吃的糖果,甚至會替那些丈夫忙著下田的農家主婦做點整修的小工作。他那輛馬拉的篷車側面只寫了他的名字——堤利——可是每個人都知道他賣的東西有哪些。再說,要把他篷車裡的貨品全列出來的話也寫不下。
「哦,不可能吧!不可能——北山鎮不會有這種事的!」她跌坐在身邊的一張椅子上,「我敢發誓,他離開我的視線不到幾秒鐘,不可能有這種事。」
電話掛斷了。貝蒙等了一下,然後把聽筒放回去。「我的天!」他咕噥道,「他們會殺他!」
「哎,他絕對沒有給飛機綁架走了。」
「湯米!他們找到他了嗎?」
「怎麼爬上去?最靠近的一根枝椏也至少在十五呎高的地方。」
藍思在我身邊坐了起來,抽出手槍。「他媽的,是貝蒙家的孩子,他們讓他來拿他自己的贖金!」
「什麼事?」他問道。
「你又有啥想法嗎?」藍思警長問道。
「你好,山姆醫生,」警長向我招呼道,「你正好及時趕到。」
「然後呢?」
我把油門踩到底,直朝他衝過去,獵槍的響亮槍聲在我前面爆開來。打碎了我右邊的擋風玻璃,可是緊接著車子就撞上了他,把他壓得緊貼在他自己的篷車上。
「他和佛南克跑回小山上,我看了他們一陣,看到他們開始盪鞦韆,然後我就叫老黛西動身了。」
藍思警長點了點頭。「她這次側聽了電話。聽到那小孩的聲音。」
「你說他盪得很高。」
因為他並沒有把聽筒緊貼在耳朵上。所以我能聽到孩子充滿恐懼、又高又尖的聲音,我沖向前去,趕到貝蒙身邊,比他的妻子和藍思警長還快得多。可是現在那孩子的聲音已經換成另外一個沙啞的音調。「這隻是讓你知道他真的在我們手裡,除非你很快就準備好五萬塊錢,否則我們就會像羅比和李奧波特對付鮑比·法蘭克那樣對付他。

「沒有。」
「我相信你,羅勃。」
「我明白了。」我再替她量了一次脈搏,然後站起身來準備離開。「你別緊張,貝蒙太太,我們會替你把湯米找回來的,我答應你。」
「你什麼時候必須付贖金呢?」我問道,希望用談話來讓他們鎮靜下來。
「你想他們會放了他嗎?你想我還能再見到他嗎?」
「沒有任何人的蹤影。」
「我想所有的小朋友都很不安,我並沒有特別注意。」
「目前你什麼也做不了呢,貝蒙太太。」
「不錯,」我同意道。我在暮色中望著在火丘上的幾棟房子,想到藍思警長和他要突擊李奧塔德家的計劃。突然之間,我有了個主意。「堤利先生,你有沒有找過住在那上面的那位隱士?」
藍思警長派了兩名手下到隱士的房子去,而我先拿回我的車子,再跟在他後面,隨他把李奧塔德帶回鎮上。警長把他關進一間牢房,答應他很快就會回來,然後我們兩個走到在同一條街上那棟木造的電話總機房去找正在值班的珍妮。
「留在這裏,」我對他說,「我去看看。」
當初就因為我是那個地區少數醫生的身份(山姆·霍桑醫生開始說道)才讓我給捲入了這個案子里。我接到火丘一位寡婦戴西太太的電話,說她的小兒子剛從學校回家,樣子很奇怪。那年夏天我們碰到幾起小兒麻痹症的病例,雖然我知道降霜會減低傳染的危險性,但還是覺得我該到那裡去出診,看看是什麼問題比較好。我告訴我的護士愛玻說我會在哪裡,收拾好我的醫藥包,駕著我那輛響箭型的黃色敞篷車往火丘開去。
雖然她家不過幾碼遠。她還是向我道謝而接受了。我想去那裡是有原因的,因為那是離這棟紅色學校最近的一棟建築物。我以為湯米·貝蒙可能就在那裡,可是我失望了。我送她進去時,那個地方是空的,湯米·貝蒙仍然是失蹤人口。
「你認為那個孩子在那裡嗎?」
我把車轉進戴西太太農場那條滿是轍https://read.99csw.com痕的車道時,她由屋裡出來迎接我。「我發誓我搞不懂那小孩子到底是怎麼了,山姆醫生。他今天從學校回來好像因為什麼事情怕得要死。不管那到底是什麼事,反正他不肯告訴我,我不知道他是病了還是怎麼樣。」
然後我看到了——在小山上有了動靜。月亮從雲后出來,讓大地浸浴在一片蒼白而不自然的光里。「是個孩子,」我說。
「我想是吧,山姆醫生。」
當我到了那只有一間教室的校舍門,把提袋放下的時候,附近似乎一個人也沒有。我只遲疑了一下,然後回頭往山下走去。這正是這件事要注意的地方,因為我的行動一有不慎就會危及一個孩子的性命。
「他當時在看著你嗎?」
「堤利的兒子會怎麼樣?」赫伯·貝蒙問道。
「來吧,」我說。「我開車送你回去。」
「他一定會來的。他不會就讓那五萬大洋丟在那裡。」
「只有一個。」
「一個人也沒有。」
「幫我接貝蒙家。」
「可是她聽出是李奧塔德的聲音嗎?」
「你看到他不見了嗎?」
「戴西太太的兒子羅勃看到了,可是他怕告訴人家說在篷車那裡有兩個湯米·貝蒙。假的湯米跑上山去,開始盪鞦韆,而真的湯米則在堤利的篷車裡給帶走了。」
「用最簡單的方法,等你轉過頭去叫小朋友們回教室的時候。佛南克·堤利確定沒有人在看他,就脫下假髮,塞在衣服底下,也許還用手帕擦掉了臉上的雀斑。」
他跳出車子。「那你呢?」
「請等一下,」珍妮說道,她的手抖著把電話接過去。
「你要去哪兒?」藍思警長問道。
「根本沒出事——問題就在這裏!在下課休息的時候,湯米在外面和其他的男孩子一起玩耍。他們避開女生——你也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們是怎麼樣的——可是他們好像玩得很開心,就和平常午休時候一樣。他們到底下堤利先生的篷車那裡買零食,又回來盪鞦韆,或是互相追著跑來跑去,就是小男生玩的那一套。我記得看到湯米在盪鞦韆,我以前從來沒看到他盪得那麼高過,看起來就好像他要一路盪上天似的。我只把視線轉開了幾秒鐘,去打鈴叫他們回到教室裏面來,等我再望過去的時候,鞦韆是空的,輕輕地來回擺盪著,好像剛有人下來,等他們排隊進來的時候。湯米不在隊伍里,哪裡都找不到他。山姆醫生!」
我跳下車來,在他還來不及把子彈再推上膛前,將獵槍奪了下來。
「不在,我早就走了。」
他轉開了身子。「我沒事。」
我轉身問佛南克·堤利:「班上還有別的紅頭髮同學嗎?」
「晚安,堤利先生,」我大聲叫道,一面往篷車那邊走去。天其實還沒黑,可是在北山鎮只要一過六點鐘,就算是晚上了。「今天還好吧?」
「湯米其實在你注意到他不在鞦韆上的十分鐘之前就給綁架了。他是在和其他小朋友下山去到堤利先生的篷車那裡買糖果的時候就被綁架了。堤利用一塊下了葯的糖把他迷倒,把他藏在篷車裡面,然後堤利的兒子佛南克假裝是他,戴上一頂紅色假髮,在臉上畫了一些雀斑。」
「你怎麼知道是堤利呢?」藍思問道。
「他過了一個鐘點左右還沒回來,我就派瑪麗·露·菲利浦到貝蒙家去告訴他的父母。我們這裏沒有裝電話。」
「他提到羅比和李奧波特。對吧?而他的名字叫李奧塔德,對吧?這小子自以為是個像李奧波特一樣的殺手。」
「沒有錯,就是從李奧塔德那裡來的。你看,燈不是又亮了嗎?」
「他們會特別為你開門的。今晚就把錢拿到你家裡,我們會再打電話來給你指示。」
「你能不能把出事的經過情形跟我說說。」
藍思警長這時從小山上下來,一隻手緊抓住那紅頭髮的小孩,另外一隻手提著那個旅行袋。「這個不是貝蒙家的小孩!」他叫道。
我看得出湯米的母親就快要昏倒了,我把她扶到起居室,那裡有張長躺椅,就讓她躺了下來。「我有點安眠藥,如果你覺得對你有幫助的話……」我建議道。
「呃,那——是什麼呢?」
「也許如果你把今天的事告訴我——」
「你的孩子跟湯米·貝蒙是同學,對吧?」
「不會,這就是李奧塔德的電話沒錯,火丘上另外只有一支電話,在戴西家。」
「他們在隔壁鎮上替堤利的兒子找到一個寄養家庭(山姆醫生總結道),有了正常的家庭生活,他後來相當不錯,他的父親因為犯案就在李奧波特和羅比綁架案后不久,所以被判了很久的徒刑,後來死在獄中。
堤利有一個兒子,和湯米·貝蒙年紀差不多,不過從來沒有人聽說過堤利太太在哪裡。我開車趕上那輛篷車時,還能看到堤利家的男孩子坐在他父親旁邊的座位上。他看到我把車停下,就跳了下來,跑過來看我那輛黃色的響箭,所有的男孩子都喜歡這樣的。
最後那一點似乎毫無必要,因為沒有電線通進那位隱士的家。這個隱士有個名字——老喬許,可是幾乎沒人這樣叫他。他只是北山鎮的隱士,謠傳他可能是美西戰爭時候的逃兵。一直躲到現在。
我深吸了一口氣。「你還認為他們把他關在李奧塔德的農舍里嗎?」
「沒有,他面對著另外一邊。」
「沒有,只有湯米一個人。我找過了樹後面、外面的辦公室,再繞到學校的另外一邊。我讓所有的孩子去找他——可是哪裡也找不到。」
「不可能九-九-藏-書!」
「謝謝你跑一趟。山姆醫生,知道沒什麼嚴重的事,我就放心了。」她在圍裙口袋裡摸索著。「我該付你多少錢?」
「沒有——什麼人也沒有。」
我走到外面,抬頭去看那棵橡樹,然後拉了拉綁在鞦韆板兩端的那兩根繩子。「他有沒有可能爬上樹去了?」
「還有別人在盪鞦韆嗎?」

「說不定他又跑下去買零食吃了。」
「你聽到了——他聲音偽裝過了。」
「不是。出了什麼事嗎,警長?」
「聽起來很簡單,」我同意道。可是這件事讓我覺得很不對勁,那些綁匪可能愚蠢到從他們自己家打電話要贖金嗎?
「我——我以為是什麼人要來偷酒。」
「他沒有從鞦韆上跳到樹上,也沒有攀著繩子上去,那樣的話我會看得見的,其他的孩子也會看得見。」
「是打電話來的——一個我從來沒聽見過的聲音。說他們要五萬塊錢,否則就要湯米的命!」他的聲音哽咽,而貝蒙太太又哭了起來。「該死的!」藍思警長怒吼道,「北山鎮還從來沒有過這種事!」
「所以你才不肯把你看到的事跟別人說?」
「懂了,可是他還好嗎?」
「我媽總說我胡思亂想,她說要是我一直胡思亂想,我就會和我爸一樣進瘋人院去。」
那個賣雜貨的聳了下肩膀。「也許他到外面那間辦公室去了。」
「我覺得我自己該負責,」沙耶太太說,「那裡出了事我卻沒看見、沒注意。綁匪不知怎麼抓到了他。」
「山姆醫生,你想他不會是——呃,胡思亂想什麼吧?」
「我會去學校找沙耶太太談談,」我說。「我想知道失蹤的經過。」

「不會,不會。到那時候,堤利先生都離開足足有十分鐘了,路上並沒有別的人。我在這裏兩邊都能看得很清楚——你自己看看嘛。除了那棵掛了兩個鞦韆的大橡樹之外,甚至連一棵樹也沒有。」
「可是在鞦韆上的是湯米呀!」沙耶太太抗議道。
「沒什麼,」那孩子含糊地說了一聲,又開始扔石頭。
「你來幹什麼,山姆醫生?」他問道,「有人打電話叫你來嗎?」
我到學校時,她仍然在那裡。正在努力地想關上一扇大窗子,那根木頭的撐窗桿彎曲得幾乎快折斷了。
「也許管接線總機的珍妮在報那幾個電話的來源時說了謊。」
「並沒有特別要好的,不過有時候放學之後他會跟住在火丘上戴西家的孩子一起玩。」
我打開通往地下室樓梯的門,這下真聞到了那股惡臭味。我做醫生已經久到足以分辨出這是死亡已久屍體的臭味。老喬許蜷伏在樓梯底下,他是幾個月前從樓梯跌下去死在那裡的。這裏沒有綁匪——只有一個獨居老人,一個人死在這裏。
「啥?」
我們在談話的時候。赫伯·貝蒙一直忙著把大捆大捆鈔票放進一個黑色的旅行袋。「我差不多快好了,山姆醫生。」
「那就要由法院來決定了。」我回答道。
「把那五萬塊錢——鈔票上不許做記號——放在一個旅行袋或是小皮箱里。我要那個叫山姆·霍桑的醫生今晚半夜把錢送來。他要送到小學的紅色校舍,把錢包放在門口,然後開車離開,要是有任何人攔阻。你兒子就會死,懂了嗎?」
有幾位街坊鄰居來陪貝蒙夫婦。我開著我的車到坐落在小山丘上的學校去。我不知道下午四點鐘了,沙耶太太是不是還在那裡。可是她的家離學校不遠,走走就到了,我想兩個地方里總有一個能找到她。
可是他臉色蒼白,在我碰到他臉上濕冷而黏的皮膚時,他打了個寒顫。「有什麼問題嗎?你嚇到了,是不是?是放學回來的路上發生什麼事嗎?」我知道他放學回家的路上要經過火丘上另外兩戶住了人的房子,說不定在哪一棟房子那裡有什麼嚇到了這九歲的小孩子。然後,我也想起他父親在去世之前的精神失常。難道說羅勃也開始胡思亂想了嗎?
那個綁匪沒有回答就掛斷了電話,剛剛也在聽著的藍思警長望著我。「我想你中選了,醫生。」
羅勃又出現在穀倉旁邊,大概是要看看我走了沒有,我向他揮手道再見,上了我的車。這裏已經沒有別的事可做了,可是我覺得我該去和小湯米·貝蒙談談。
「學校下面是不是有他可以躲藏的地下室?」
「沒有這種跡象。像他那個年紀的人可能因為頭暈而從樓梯上跌了下去,然後沒法起來,那樣死法真不好過,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們最好還是先到貝蒙的牧場去,告訴他們出了些什麼事。」
「堤利懂得修理電器,記得吧?他也懂電話,他在李奧塔德住處附近偷接他的線來打電話,他一直是在他篷車裡搞這些事,而湯米就被綁著、堵住嘴,在篷車後面。他要個小男生對電話里尖叫的時候,就用他兒子來假裝湯米。」
我們到貝蒙家的時候,看到沙耶太太——那位老師——也加入了那一圈焦急不堪的人里。我看到她盡量想安慰那失蹤孩子的母親,可是她自己也很難過。
「不能是殺人兇手,」貝蒙太太喘息道,「不要,不可以那樣!」
「只有一個——戴西家。」
湯米的父親抓起聽筒。「喂?喂?」
「你相信我嗎?山姆醫生?」
貝蒙家和戴西太太母子不一樣,他們住在北山鎮比較富裕的地方,有一百畝地的牧場。赫伯·貝蒙在鎮上的地位相當於一位鄉紳,大部分時間和其他的牧場主人還有波士頓的銀行家在一起,而由他雇的工人來喂牛擠奶。貝蒙家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到波士頓去上學了,小女兒才四歲,所以只有湯米在鎮郊那一間教室的學校上課。
「差不多。」那個行商說著,從他的座位上爬了九*九*藏*書下來,「每年這時候,每天每天都差不多一個樣子。」
羅勃是她的獨子——瘦小的九歲孩子,已經有了多種孩童時期容易生的病。我在穀倉後面找到他正在朝什麼我看不見的靶子扔石頭。「哈啰,羅勃,」我叫他道,「有點不舒服嗎?」
「沒有。」
「每次勒贖電話打來的時候,他的篷車都在火丘一帶。而且他說他看著湯米和他的兒子跑回小學校舍所在的小山上,開始一起盪鞦韆的時候,就讓我懷疑起來,沙耶太太已經告訴我說湯米一個人在盪鞦韆,在這種事情上她沒有理由要說謊。一旦我認定湯米想必比她發現的時間更早遭到綁架之後,堤利就是唯一的嫌疑犯了。中午的時候沒有別人到學校附近,也沒有別人有篷車可以把孩子運走。整個神秘失蹤的把戲只不過是改變綁架時間的策略,讓我們想不到是堤利,而堤利可以遠離犯罪現場。」
我像那天下午一樣開車上了火丘,把車停在戴西太太的農舍門前。她聽到車聲就到門,來看是誰。
「閉嘴,你還活著就該高興了,我會治你的腿傷。」
即使是在這麼大的壓力下,她還是個風姿綽約的女人,她兒子那頭火紅的頭髮顯然是從她那裡遺傳來的。「如果我不省人事的話,那就真的什麼事也做不了。」
藍思警長比我先回到貝蒙的牧場。我把車停在他的車后,匆匆進去。「我們追查到那通電話了,」他悶悶不樂地告訴我,「負責總機接線的珍妮記得那是從李奧塔德家——就是火丘上那個法裔加拿大人——那邊打去的,她之所以特別記得是因為他很少打電話,而且以前從來沒有打到貝蒙家去過。」
一名警長的手下從穀倉里出來,晃著一盞亮著的燈籠。「那裡什麼也沒有。警長,只有些銅管子和幾個大桶子,看來他有時候還在做點私酒。」
「我們能不能上去看一眼?」
火丘原先叫火雞山,當年在北山鎮一帶還看得到野火雞。那裡一向是這個鎮的「後端」,是家道小康的人會避開的地區。在火丘就連農地也是次級的,一九二五年秋天,還住在那裡的只有三戶人家。戴西太太盡了全力來耕種她丈夫留下的田地,但其餘兩家根本連務農的表面功夫也不做。其中一戶住的是一個隱士,從來沒人見過他。另外一個則是個法裔加拿大人,大家都懷疑他用一個藏起來的蒸餾器做私釀的威士忌。
我爬上堤利先生旁邊的座位,小佛南克打開後面的車門,爬進篷車後面。我的汽車停在那裡很安全,而且我知道坐堤利的篷車上火丘去,比較不會引起注意。
我搖了搖頭。「那是一個多多少少穿得和其他男生一樣的男孩子,有一頭鮮紅的頭髮。你只看到頭髮,沒有看到臉,湯米是你唯一有鮮紅頭髮的學生,所以你假定你看到的是湯米,可是你應該早曉得有問題的。我先前和你談話的時候,你告訴我說你從來沒看過湯米把鞦韆盪得那麼高過。為什麼呢?因為那根本不是湯米。」
他點了點頭。他上下點動的頭顱讓後窗子流瀉進來的月光照著。我拉過他的手來,緊緊握住。「我可以向你保證,沒有人會因為你把看到的事告訴我而把你送走的,羅勃。你相信我的,是吧?」
「你不能怪你自己,」我說。
「所以他失蹤的時候你不在那裡。」

我走進客廳,發現那位女士正淚流滿面,蜷卧一張有花椅套的大椅子里,她的丈夫正在安慰她。「怎麼回事?」我向赫伯·貝蒙問道,「湯米出了什麼事嗎?」
我關上了窗子,把杆子放在角落裡。「我是來打聽湯米·貝蒙的事的,」我說。
他點頭表示同意。「我會去查一下。」
「有沒有什麼陌生人?最近有什麼人在學校附近徘徊嗎?」
「當然是那裡打的!」她很不高興地回答道。
他把臉轉向枕頭。「沒什麼。」
「一點也不錯。」那個行商搔了下他長了一天的鬍子,「佛南克,過來跟這個人說說話。你今天在湯米·貝蒙失蹤之前有沒見到他?」
「我不知道。這件事整個看來太輕易了。」
「好幾個月沒見到他了,覺得他大概沒住那裡了吧。」
「當然見到了,你也看到他呀——他在吃午飯的時候還到篷車這裏來買了點糖果。」
「只不過是山姆醫生又來了,寶貝,他想看看你好不好。」
「可是他是怎麼消失不見的呢?」
在我前面,被我車燈鎖定了目標的,正是我認為我會看到的東西,停靠在路外一般人看不見的地方,躲在一棵大楊柳里的,是堤利先生的篷車。堤利本人聽到了我的車子開近,就從篷車上跳了下來,用一支獵槍瞄準了我。
我轉身對警長說:「要追查電話應該沒問題。珍妮負責接線總機,一定知道是誰打的。」
「那就告訴我,你看到湯米不見了嗎?」
「沒有,有人打電話到貝蒙家,說他被綁架了。」
「我睡不著。」
「他想必是走遠了。」
「你到那裡去幹啥?」
在外面,堤利又開始敲鐘——好像在叫我。我走出去,而他跑了過來。「在李奧塔德家那邊出了什麼事。我好像聽到一聲槍響。」
「有兩個他,」我重複了一遍。
但是這個消息似乎讓貝蒙夫婦的精神大為振奮,對這一點我倒是覺得很感激的。事實上,我正準備再離開那裡的時候,電話鈴連續響了兩聲。
「你最好趕快進來,說不定你能幫幫貝蒙太太。」
「我現在想起來了,紅頭髮的小男孩,在人群里很顯眼的。」
「綁架?」
「有些事你一定得告訴我。」
可是在這時候我更感興趣的是誰打的這個電話——還有是從哪裡打的。「珍妮。這些名條有沒可能給調換過了?這可能是別人的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