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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教學鐘樓謎案

聖誕節教學鐘樓謎案

「你那樣做。很明顯地不是在保護你自己,因為那並不能給你什麼不在場證明。沒有人看到你離開教堂。你那樣暫時冒充別人唯一可能的目的,就是要保護另外一個人——真正的兇手。然後我記起來沃爾嘉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堂的吉普賽人。她一個人和韋格在那裡面,她是你的太太,也是最可能帶著你的匕首的人。放在哪裡?在你的絲|襪頭上?沃爾嘉?」
不到一個鐘點,篷車隊就上路了,這回是往南走。也許他們已經受夠了我們新英格蘭的冬天。
「我不喜歡他們,」柯瑞在找背後說,「他們樣子很怪,氣味很怪,名字也好怪。」
「好得不得了,」她還踢了下腿給我看,「一點點風濕痛對我可算不了什麼!」然後她在別人離開時把我拉到一邊,低聲地說:「這些吉普賽人跑到這裏來幹什麼呀,醫生?單是讓他們住在我農場上,已經讓我惹上夠多麻煩了。現在他們還上教堂來!」
「鎮靜一點,」我握住她的手說,「我們會盡我們所能來幫他的。」
「我前不久來給一個孩子看過病,覺得該來看看他恢復得怎麼樣。」我從車上把皮包拿下來,朝他們走過去,我已經認出我的病人泰尼,正是和牧師在一起的兩個孩子之一。「哈啰,泰尼,你還好嗎?」
他把蓋住了他耳朵的烏黑長發往後理了理。「這種事像你這種gadjo(外人)能了解嗎?我之所以留下來,是因為我對那個人有種家族的感覺,這個人把自己當做是rom(吉普賽人),我想私下和他談談。」
「我同意,你只還需要說服你那幾百個同胞。」我不必提醒他說他自己在北山鎮受歡迎的程度,目前也不是很高。
當然,要說服他們相信這是唯一可能的解答,還是花費了一番唇舌。你知道,我還得把卡倫扎借提出來,說明他因為手臂的舊傷而不可能以右手刺死牧師。然後,我以傷口的角度證明這是一個用右手的人殺的——要不就是他自己刺的那一刀。
「很久,很久以前,」他回答道。
「她替你算了命嗎?」
這一天,大約離聖誕節還有兩個禮拜,愛玻和我正開車到鎮郊一個小吉普賽營區去看診。傳統式的新英格蘭寒冬還沒降臨,除了光禿的樹枝之外,看來很像是涼爽的九月天下午。
「防鳥,」藍思謦長注意到我的困惑,就解釋道,「他不想讓鳥在這裏築巢。」
沃爾嘉的臉色蒼白,在我說話的時候一直沉默著。
他微微一笑,兩手對我一攤。「這樣就可以怪罪在吉普賽人身上,」他說,好像這是世界上最合邏輯的理由。
可是韋格牧師的鐘樓里真正最讓我想不到的地方是在四扇空窗前都蓋著一條條很細的鐵絲網,好像是雞籠的網子,每兩條之間的間隔大約兩吋,因為那顯然不是為了防蒼蠅進來,倒讓我為裝設的目的想了一陣子。

「有些人說他們是乞丐和小偷,他們說那些女人只會算命,別的一無是處。」
「她是我太太,」羅瓦納解釋道。
藍思警長哼了一聲。「現在他死都死了,也就沒關係了,」
我點了點頭。「你穿上他的黑袍,因為從遠處看來,不會看見黑衣服上染血的裂縫。可是白色法衣就絕對會顯出血跡了。你後來的時間剛夠把黑袍穿回在韋格身上,把法衣從防鳥的網子縫裡塞出去,免得別人在鐘樓上發現,你不能把白法衣穿回屍體上,因為你先前在樓下就沒有穿著。」
「哼,」柯瑞說,「我還是要跟牧師談談這件事,等我逮到他只有一個人的時候就說。」
他聳了下肩膀。「是我的。我昨天帶在我大衣底下,可是禮拜完了之後在人群里,我給人推撞了一下,刀子就給偷走了。」
「當他聽到門閂給弄斷了,聽到我們上樓的時候,他就知道他的假面具就要被揭開了,他拿了吉普賽人的匕首,刺進自己的胸膛。根本就沒有什麼看不見的兇手,或是什麼不可能的犯罪,韋格牧師是自殺而死的。」
他喝完了最後一點白蘭地,站了起來。「到了一九二六年的春天,一個有名的法國罪犯躲到了北山鎮。他有個綽號叫泥鰍,因為他最擅長逃遁。不過我把這個故事留到下回再說。你走之前,要不要再來點——呃——喝的?」
藍思警長抓了抓他稀疏的頭髮。「可是為啥要殺他呢?天曉得,韋格可是他們的朋友呀!」
「你沒有看到別的人?」
「所以唯一可能的是什麼狀況呢?如果鐘樓上的屍體是韋格,那我們看到在門口的牧師就不是韋格。他之所以轉身躲開我們,只因為要是藍思警長和我再靠近一點的話,我們就會看得出他不是韋格了。」
「正是。好個雪花飄飄的聖誕節,是吧?」
「等一下,」我說。我也許弄錯了,可是我不記得看到卡倫扎離開教堂,他很可能留下來和韋格牧師說話。
「她好像很年輕。」
「那,就來吧,聖誕節那天。只有兩個禮拜了。你一旦認得了那些人,和他們很友善的話,說不定可以弄到一個老穀倉在裏面過冬。」
「對,卡倫扎。我又來了。」
「我看看有什麼辦法。」
第二天早上到診所的時候,我意外地發現愛玻在等著我。那天是禮拜六,我跟她說過她不必上班的。我之所以過來只是來拿下信件,也要確定沒有人留什麼話找我。我大部分的病人如果在周末需要找我的時候,都會打電話到我家裡,可是總怕萬一有什麼緊急狀況。
「我說的是實話,我沒有殺韋格牧師。」
「現在去把他找來,我會告訴你們說你們可以怎麼樣謝我。」我站在車旁等著,不想再更靠近篷車那邊,我看到九-九-藏-書小泰尼在雪地里玩耍。這時候卡倫扎到了我面前,沃爾嘉也跟在他後面。
愛玻參觀過其他的篷車回來,我們揮手向韋格牧師道再見,開車離去。「他真的是想幫那些人的忙,」她說,「那個沃爾嘉對牧師的評價很高呢。」
「暗綠色跟褐紅色和黃色還差得遠咧,」我提醒她說。拿我那輛一九二一年出廠的響箭型敞篷車來開玩笑,是她最喜歡做的事。我到北山鎮的第一個冬天,曾把那輛敞篷車架在大木塊上,趕著馬車去出診,可是現在我比較大胆,只要路上沒有積雪,我還是開車出去。
在我走回教堂的時候,雪已經不下了。在我的口袋裡放著那把殺死了韋格牧師的鑲寶石匕首,用報紙整齊地包著。警長已經放棄在鑲著假紅寶石、又纏了繩子的把手上采指紋的希望,答應我借去做個實驗。
「反正就來吧,」牧師懇求道,「你不會後悔的。」
「這有點不合規矩。」
「看來的確很像是的。」發現韋格牧師來造訪吉普賽人並不令我感到意外。自從他在春天來到鎮上第一新英格蘭教會當主要牧師以來,一直是個受爭議的人物。他一開始就重開了在鎮中心的浸信會老教堂,宣布在那裡舉行經常性的禮拜。他看來是個好人,過著簡樸的生活。有問題都找最簡單的解決方法——這正是很多人不喜歡他的原因。新英格蘭人其實跟一般人的看法不同,並不是很單純的人。
「你到那裡去做什麼?為什麼你不和沃爾嘉還有其他的人一起走呢?」
我把那件衣服抓在手裡。在那裡站了一陣,然後轉身仰望矗立在我上方的教堂尖塔。
「我想是不一樣,」韋格牧師冷冷地回答道,「不過要我參加吉普賽婚禮,就得先由你給我這個榮幸到我的教堂去。」

我哼了一聲。「這網子好細,從街上根本就看不見。」
韋格的屍體搬走了,那個吉普賽人也遭到拘捕,可是我們還留在那裡,由細網望向下面的街道。「消息已經傳開來了,」藍思說,「你看看那麼多的人群。」
「可是是誰殺了他呢?」
「那會是一個吉普賽人的一面之詞來對抗一個牧師的名聲,」卡倫扎說,「他們絕不會相信她的話。我讓她坐篷車回去。想辦法弄得看起來好像他還活著。」
「吉普賽女人通常都很年輕就嫁了,這是習俗。你應該什麼時候來參加一次吉普賽婚禮,看新郎怎麼搶親,跟你們基督教的婚禮不一樣呢,牧師。」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柯瑞追問道。
「我想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離開我的地方。我今天早上到篷車隊那裡。可是他們只說卡倫扎是他們的頭子,要是卡倫扎沒叫他們走,他們就不能走。」
可是緊接著就有什麼讓我轉頭去看打開的地板門後面。
「那把刀呢?你承認那把鑲了寶石的匕首是你的吧?」
「可是——」卡倫扎開口說道。
我把剛從藍思警長那裡聽來的事告訴他們。「你們明白了嗎?你們這樣都明白了吧?牧師本來站在教堂門口,然後看到我們朝他走過去,就是因為看到警長,所以他嚇壞了,他知道事情已經敗露了。否則他為什麼轉身跑回教堂,爬上通鐘樓的樓梯,還把門從裏面閂上呢?是恐懼讓他爬到那上面去的,怕面對藍思警長和事情的真相。」
不錯,刀子勉強可以由鐵絲網中間穿過。但不論是筆直刺過來,或是有某個角度,那道橫檔——刀柄的護手——卻無法穿過。根本不可能由外面丟或射進來。
「卡倫扎,我之所以到這裏來,是因為你太太沃爾嘉要求我來。可是如果要我幫你忙的話,我就必須知道昨天發生在鐘樓里的一切。」
那是間老教堂,藍思警長用力一拉,門閂周圍的木頭就裂開了,再用力一拉。門就開了。
「就像我上回說的,」山姆·霍桑醫生開始說道。一面從架子上最高的一層拿下一瓶白蘭地瓶。「一九二五年是個很壞的年頭,有殺人和其他的暴力犯罪。其中最壞的一件案子發生在聖誕節,那一年都快過完的時候。來,讓我先給你斟上一點——呃——喝的,再開始……」
「你看,山姆醫生,」我的護士愛玻說,「你很快就不會是這一帶唯一有部鮮黃色汽車的人了。」
「你又來了,醫生?」泰尼的父親問道。
可是我錯了。
「不是,是我的護士,愛玻,這位是卡倫扎·羅瓦納,他是這群吉普賽人的首領。」

「他就是那個生病的孩子嗎?」韋格牧師問道。
「還不止如此。我起先就注意到你們兩個身材差不多,由遠處看來,你最顯眼的地方就是你的黑頭髮和鬍子。可是我記得兩個禮拜以前我在這裏的那天注意到你的耳環露在你的短頭髮底下。等到我到牢里看你的時候,你的頭髮卻長得遮住了你的耳朵。頭髮在兩個禮拜之內不會長得那麼快,所以我知道你戴的是假髮,如果頭髮是假的,那鬍子也有可能是假的——只是用來增添你吉普賽人形象的道具,是騙那些gadjo(外人)的道具。」
「你是來探監的嗎?」
「過來,沃爾嘉。」那個女人很快地走了過來,我看到她其實比我原先以為的要年輕得多。當然不是小孩子,可是也才二十齣頭。她比大部分吉普賽女子要漂亮,顴骨很高,一對微翹的眼睛,似乎有些東方人的血統。我將她介紹給愛玻,她們就一起去別的篷車看看。
門開了,尤士塔斯·柯瑞闖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六七個本地的商人。「我們要談談,警長。到處話說得很難聽,即使你也保不了這事了,可能有人要去放火燒吉普https://read.99csw.com賽人的篷車。」
那個吉普賽人點了點頭。「我會跟其他的人說說看,我想你在兩個禮拜後會看到我們。」
羅瓦納聳了下肩膀。「我們沒有宗教信仰,去你們教堂和去別的也沒什麼兩樣。」
有聲音從底下傳來,尤士塔斯·柯瑞的頭由打開的地板門伸了出來。「我剛聽說了牧師的事,」他說,「怎麼回事?」
「沒有,不過再怎麼說,今天是聖誕節,他們上教堂也沒什麼不對。」
「他們不會讀,也不會寫,你知道,」柯瑞說,「吉普賽人沒有一個會的。」
「他跟著其他的人下去,離開了鐘樓,站在門口看他們上路。然後他很快地走回樓上來。我聽到他把底下的那扇門閂上,好像怕有人跟著他。等他從地板門上來的時候,我正轉過身去,我沒有看到是怎麼回事,只聽到一聲緩慢的喘息聲,好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轉過身來。正好看到他向後倒在地板上。」
「他在哈特福一帶自稱牧師過了兩年,後來有人查了他的背景資料,把他趕出城去。有人說他是在搞詐財的把戲,也有人認為他更有興趣的是教區里的婦女。不管真相如何,總之這個人的背景大有問題。」
「刀插在身上,不可能爬那麼高的樓梯,」羅瓦納搖著頭說,「那一刀他當場就死了。」
「哎,你裝成韋格的樣子能達到什麼目的呢?從遠處看過去,我們的視線又被落雪弄得模模糊糊的,警長和我只看到一個穿黑袍的高個子男人,戴著韋格的厚厚眼鏡。要是我們沒有追著你的話,我們可能就走開了,相信在沃爾嘉和其他的人都走了之後,韋格還活著,不過你出了兩個差錯。你在教堂門口轉身躲開我們的時候,撞上了門柱,因為你不習慣他的厚眼鏡。另外昨天在牢里,你向我形容韋格站在教堂門口——可是如果你真像你所說的一直都在鐘樓上的話,你根本就看不到。」
她又倒抽了一口冷氣,像被我摑了一掌似的向後退了一步。「這個人是個魔鬼!」她對她丈夫說,「他怎麼可能知道!」
藍思帶頭上了那道木樓梯。「我們要上來了,牧師。」他大聲叫道。
「他們和我們一樣。也是有靈魂的人,」韋格牧師提醒我說。
「早呀,山姆醫生,」他看到我們的車子開過來就叫道。他正站在一輛吉普賽人的篷車邊,和兩個黑頭髮的小孩子講話。「你早,愛玻。什麼風把兩位吹到這裏來了?」
「泰尼的媽媽?」
「今天是聖誕節咧,米妮。我覺得在聖誕節這天,他們在教堂應該受到歡迎的。」
「好吧,醫生,」他說,「是個小騙局,你要因為我戴了假髮和假鬍子而再把我抓起來嗎?你是不是要說結果還是我殺了韋格牧師呢?」
「他在上面帶那些吉普賽人看風景,除了羅瓦納之外,其餘的人全下去了,我猜他想必是躲在這裏。我們看到韋格牧師到了下面大門,看著吉普賽人離開,我當時想跟他說話,他幾乎好像是要躲開我們似的跑了,而且把下面通鐘樓的門閂上。等到山姆醫生和我趕到上面的時候,他已經死了,那吉普賽人的刀子插在他胸口。」
韋格牧師陪我走回我的敞篷車。「我想他們聖誕節早上出現的話,對鎮上的人會有好影響。沒有人能在聖誕節還恨同是基督教的弟兄的。」
「好啦,警長。」
「可是,事實就是這樣。」
「有人說那些吉普賽人要來做禮拜,你有沒有聽說這事?」
「在這裏不可能有那種事,」我堅持道。可是我心裏卻回想起北山鎮歷史上的一次事件,在南北戰爭之後。一個和一個吉普賽女人一起經過的黑人就的確被私刑弔死了。「反正,我會去和他談談。」
「你看,山姆醫生!」愛玻在我們可以看到那些吉普賽人篷車時說,「那不是韋格牧師的馬車嗎?」
愛玻向前走了一步,睜大了眼睛,和他握了握手。「幸會。」
「要是他們看到你們來參加聖誕禮拜,也許會比較喜歡你們。」
「一個也沒有。」
我四下找著米妮,可是她已經走掉了,被落雪所吞沒。現在大片的白色雪花在風中飛舞,我們幾乎連對街都看不清楚。我能感到雪片冷冷地貼在我臉上,掛在我睫毛上,我決定該是我回家去的時候了。就在這時候,沃爾嘉·羅瓦納從教堂里走出來,上了篷車。駕車的一抖韁繩,他們就動身走了。
這樣看來,顯然韋格牧師站在雪地里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很快地走向篷車,很客氣地跟羅瓦納和其他的人打招呼,看起來好像所有的吉普賽人都來了,連小孩子也都在,牧師和他們握過手之後,他們魚貫進入教堂。
「我正想幫這些人安頓下來過冬,」韋格牧師解釋道,「這幾輛篷車不是能住二十個人的好地方。這兩頂帳篷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知道。韋格其實不是個真正的牧師,他以前就因為染指教區里的婦人而惹出麻煩過。他想在那裡非禮你,是不是?對他來說,你不過是個漂亮的吉普賽女子。他知道你絕對不會張揚的。你反抗他,你的手摸到了你一向帶著的匕首,你在鐘樓上刺了他一刀,將他殺死。然後你在教堂里找到了卡倫扎,把你做的事告訴了他。」
「看到刀子刺進去所造成的裂口嗎?還有血漬?韋格牧師被刺的時候一定穿著這件法衣,可是警長和我看到他在教堂門口時卻沒有穿上他的法衣。我們難道能相信他上了鐘樓,穿上法衣,拿刀刺了自己,再想辦法把法衣脫掉,把刀子插回胸口,然後死掉嗎?——而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想破門而入?當然不可能!
回想起藍思警長和https://read•99csw.com我發現他站在屍體旁邊的那一刻,回想起他滿臉恐怖的表情,我總覺得不相信他會是兇手。
「什麼?」
這時候柯瑞走了過來,還在喋喋不休。「且等我能把牧師拉到一邊的話,我就要把我心裏想的話告訴他。讓教堂里坐滿了吉普賽人已經夠糟的了,他還讓他們坐在前面。」
「很滑稽的事,我來告訴你。」可是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韋格牧師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教堂門口,仍然穿著他的長黑袍,但是沒穿白色的法衣。在那一瞬間,好像從他那厚重的眼鏡上有道光反射出來。「韋格牧師!」警長叫道,一面開始由雪地里向教堂的台階走去。
「我還有一件一定要做的事,愛玻,」我對她說,「一會兒見。」
尤士塔斯輕蔑地說:「不對的是他們根本就不該在這裏,我想他們是朝老米妮施了魔法才騙得她答應讓他們在她的地上紮營。你知道,那些吉普賽女人很會作法的。」
聖誕節早上飄著雪花,從遠處街上看來,韋格牧師的教堂和平常一樣,看起來像印在賀卡上的那樣。我自己並不是常上教堂的人,可是決定要去露個面。去年的聖誕節,我一整天都在一個農家接生,到教堂去坐上一個鐘點不會比那事更困難。
這時候,我知道我必須說話了。「等一下。」我說,「大家先靜下來,等我來告訴你們韋格牧師究竟出了什麼事。他不是被那個吉普賽人殺死的,也不是被什麼看不見的魔鬼殺死的,除非你把他心裏的魔鬼算上。」
「走吧。這隻是我給你們的聖誕禮物,走吧,免得那像融雪一樣地消失了。」
「沒有別的人在呀。」
唯一可能的兇手。
「去他的,」柯瑞最後做了決定,他的帽子和大衣上全是大片的雪花。「我要回去了。」
「我的天啦!」藍思警長叫道,「他被人殺了!」

「哈啰,米妮。在這個鎮上來說,這個聖誕節不很快樂,是吧。」
柯瑞走到鐘樓的兩邊,那裡地板上有風吹進來的雪。「這裡有腳印。」
自從小湯米·貝蒙遭到綁架又被尋獲之後。北山鎮過了一個平靜的秋天。事實上,大概在鎮上一帶最大的新聞就是在中溪那邊的新福特汽車經銷商除了傳統的黑色汽車之外,不久就要開始出售暗綠色和褐紅色的車子。
「我想和那個囚犯談談。」我對藍思警長說。
「哦,這我就不知道了,尤士塔斯。」
「你自己都不知道?讓人難以相信。」
「猜得好。」
「哎,那是在他們殺了韋格牧師之前的事,」她的回答反映出鎮上人的民意。
「他在教堂里。什麼事?」
「太好了。」愛玻比我要大幾歲,已經三十好幾了,而且不是鎮上最漂亮的女子。我想那個吉普賽老女人對人性有很深的了解。
從推開的地板門那裡,我可以看到整個空空的鐘樓,還有在我們四周外面飛舞的雪花,看來似乎沒有另外一個活人跟我們一起在上面。
「我以為你答應讓他們住下的。」
我把那東西拉出來,看到那是一件白色的法衣,就像韋格牧師做禮拜時穿的那件一樣。那上面有一塊暗紅色的印子,還有大約一吋長的裂縫。
「比來做禮拜的還多。我想這就讓你知道群眾是怎麼回事了。」
韋格牧師在教堂前門外面,招呼所有來的人。他因為天冷下雪而穿了很厚的衣服。我向他揮了揮手,停下來和北山鎮兩家雜貨店之一的老闆尤士塔斯·柯瑞聊聊天。「你好嗎?醫生,祝你聖誕快樂。」
「這件事我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山姆·霍桑醫生總結道,「那是我第一次自己來審判是非,而我始終不知道我做得對不對。」
我曾經去過他們營地一次,為一個生病的孩子看診。這天我決定是該再去複診的時候了。我知道大概沒什麼拿到診金的機會,除非我願意讓一個吉普賽女子替我算命來抵賬。不過我還是覺得那是我該做的事。
我把她留給愛玻照料,在積雪的街道上走到三條街外的鎮監獄去。藍思警長在那裡,還有一個意外的訪客——米妮·哈世金。
他回答著,往樓下走。
「我們以前也過過冬天,」卡倫扎·羅瓦納說。他的英語說得很好,可是還是帶著不知是哪裡的口音,我猜應該是中歐吧。
「呃,我為我自己證明了你沒有殺韋格。可是我根本一點也不相信像他那樣的人只因為警長要找他談談就會自殺。可是他卻逃開去躲我們。這個才是關鍵所在——是這次犯罪的關鍵,也是造成不可能的關鍵。我先前在教堂的院子里看了看,結果在雪堆里發現了這個。」我把那件染了血的法衣從我大衣底下拉了出來。
「這可以證明什麼呢?」
我一面說話,一面伸手出去扯著他的黑色長發。頭髮被我拉脫在手裡,沃爾嘉倒吸了一口冷氣。沒有了假髮,他幾乎全禿,看起來至少老了十歲。我也把他嘴唇上的鬍子扯了下來,他並沒有阻攔我。
是他說了謊嗎?
我在他對面坐了下來。「警長,有件事你一定得告訴我。那個人的生死恐怕都在這件事上。你因為什麼原因在聖誕節那天去找韋格牧師,是一件甚至不能等到節慶過了再說的事。」
他點了點頭,然後看了愛玻一眼。「這是你太太?」
後來,等韋格牧師講完道,也做過禱告。我們也都唱完必不可少的聖誕頌歌之後,我到教堂後方找到了米妮·哈世金。她雖然年紀那麼老了,卻還是個靈活的小個子女人,活力十足地來來去去。「你好,山姆醫生,」她向我招呼道,「聖誕快樂!」
「祝你聖誕快樂,米妮,腿還好嗎?」
我正準備回答,突然在等著的https://read.99csw.com會眾里響起一陣說話的聲音,一對馬拖著一輛擠滿了人的吉普賽篷車從路中間直走了過來。「看來他們已經到了,」我向柯瑞說。
可是這回的緊急狀況卻不是我想象的那樣。「山姆醫生,那個吉普賽女子——沃爾嘉——在裏面,她今天一大早就來找我,因為她丈夫被捕而很難過,你能不能和她談談?」
我們跟在吉普賽人後面進了教堂,在前面的一張椅子上坐下。我四下找著愛玻,然後才記起她在鎮那頭的天主教堂里。
「哎。有好多人是因為韋格牧師請了他們來而對他不高興的,我告訴你。」

警長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我們可以看到在廣場對面有一小群人正望著監獄。這件事想必令他下定了決心。「也許你說得對,醫生。反正,我也老得守不住秘密了。你知道,哈特福警方送來一份報告,建議我查問一下韋格牧師。好像他並不是個真正的牧師。」
「他們現在到哪裡去了?」我問道。
這時候,泰尼的父親由篷車邊上繞了過來。他是個黧黑而陰鬱的男人,留著黑鬍子,黑頭髮留長到耳朵上,讓人看得見戴了小小的金耳環。雖然韋格牧師身材和他差不多,兩個人看來都是三十幾歲,但他們卻大不相同。除了因為手臂的舊傷使他右手無力之外,卡倫扎·羅瓦納是個充滿了力量和活力的人,相對的,韋格卻給人身體虛弱的印象,前面的頭髮已經很稀疏,還戴了很厚的眼鏡來校正他很弱的視力。
我點了點頭。「喉嚨發炎,不過好像已經好了。」
「他會不會是起先就被刺了一刀?」我問道。「在下面教堂里的時候?」
我們到了鐘樓,推開我們頭上的那扇地板門,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韋格牧師。躺在幾呎遠的地板上,他臉朝上仰卧著,一把小小吉普賽匕首鑲了寶石的刀柄從他胸口中間伸了出來。
「我現在要去見牧師了,」柯瑞說。
我跟著他們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在飄舞的雪花中抬頭去看高聳入雲的教堂鐘樓尖塔,儘管四面白牆上都有給鐘樓用的窗子,但從它還是浸信會教堂的時候開始,就從來沒敲過鍾。浸信會的人把鍾帶到他們在格羅夫蘭所建造的新教堂去了,而韋格牧師還沒募到足夠的錢來買新的鍾。
「這還是扯不到沃爾嘉身上,」那個吉普賽人堅持道。

我兩眼望著遠方的雪地。「我也要謝謝你。你教給我有不同的欺騙方式——有gadjo(外人)的做法和rom(吉普賽人)的做法。」
「為什麼呢,警長?」
「除了尤士塔斯·柯瑞之外,我還沒聽到什麼抱怨的話。」
「上面沒有別人,」我解釋道,「既然卡倫扎·羅瓦納沒有殺他,那一定是他自殺,就這麼簡單。」
「結果出了什麼事?」
「如果不是韋格,那會是誰呢?呃,穿黑色長袍的那個人跑上了鐘樓。我們緊跟在他後面,發現上面有兩個人——已經死了的韋格和活著的羅瓦納。如果那個穿黑袍的人不是韋格——而我已經說明他不是了——那他一定就是你,卡倫扎。」
沃爾嘉走到我面前。「現在我欠你的更多了。」
「再見,尤士塔斯,祝你們全家聖誕快樂。」這樣說是避免很明顯地提到他太大沒有陪他來做聖誕禮拜的事。
「是的。」
「他帶了好多吉普賽人上來。腳印根本沒什麼道理,」藍思警長走到打開的地板門那邊。
「我不是說了嗎,這人現在已經死了。又何必抹黑他的人格呢?他在北山鎮也沒傷到誰。」

卡倫扎·羅瓦納蹲在那裡,臉上充滿了害怕的表情。
沃爾嘉在裏面等著,臉上滿是淚痕,兩眼充滿絕望的表情。「哦,霍桑醫生,你一定要幫幫他的忙!我知道他是無辜的!他不可能那樣殺了韋格牧師的——牧師是我們的朋友。」
這真是我所見過最要命的密室謎案,因為根本無「室」可言的話,怎麼能叫密室呢?——那裡四面都是空的。而且很明顯就是兇手的人就在屍體和兇器旁邊。又怎麼能稱謎案呢?
吉普賽人那邊狀況就不一樣了,他們的營地也沒什麼清爽可言。他們大約是一個月之前來的,趕著六七輛馬拉的篷車,把營帳扎在老哈世金農場一塊沒有使用的牧草地上。米妮·哈世金是七十多歲的老寡婦,答應他們住在那裡,可是藍思警長和鎮上的一些人卻很不高興。偶爾有吉普賽人到雜貨店去買糧食的時候,都受到態度很不友善的對待。
「閉嘴!」卡倫扎命令道。然後,他轉身對我說:「你為什麼說這些話?」
等了一陣子之後,韋格牧師穿著他傳統的黑色長袍和白色法衣走了出來。他把一本聖經拿在手裡,登上講壇。開始說話。「首先,我要祝我教區的每一位會眾——我覺得你們全部都是我教區的會眾——祝大家有最快樂的聖誕節和最快樂的新年。我看到一九二六年是有希望的一年,能建立我們靈修生活的一年。」
那個吉普賽人搖了搖頭。「你們鎮上的人不喜歡我們。」
「可是你難道不明白這事大有關係——而且現在比以前更有關係嗎?」
「哎,除了他還有別人。」

「他媽的!」藍思生氣地說,「他還把門關上了,他在躲我們嗎?」
「我要謝謝你。」他說,「讓我重獲自由。」
然而——首先,我最好先多和你說一點那個鐘樓的情形,因為那是我第一次到那上面,有些地方從地面看上來並不是那麼清楚九_九_藏_書。大鍾搬走了,沒錯,不過原先掛鐘的木框還在原處。地板上也割了一個圓洞,直徑大約四吋,以前敲鐘的粗繩子就是從這裏穿下去的。
「讓我來弄那扇門。」
「你能去牢里嗎?有人說會對他用私刑!」
他做了個鬼臉,掏出牢房的鑰匙。我們發現那個吉普賽人坐在鐵床邊上,空瞪著兩眼。他看到我進去就站了起來,好像感覺到來的是朋友。「醫生,你是來放我出去的嗎?」

我碰巧回頭看了我的車子一眼。看到一個穿了條閃亮長裙、打著赤腳的女人,正專註地看著我的車子。我上次來的時候也見到過她,猜想她是羅瓦納的妻子或女人。「她是你家的人嗎?」我問道。
我從來就不善於聽講道。發現我的眼光一直在看向前兩排的吉普賽人。就算講道也讓他們覺得無聊。他們卻把他們的感覺掩飾得很好。坐在他們正後方,對這事並不怎麼高興的,是答應讓他們用地的老米妮·哈世金。
「她是羅瓦納的太太,她想必是個所謂的娃娃新娘。我給她兒子治病,卻始終不知她是小孩的媽。」
「我想我們得把那個吉普賽人送到縣立監獄去,」藍思警長在我回到監獄,把匕首小心地放回他桌上時說。
「為什麼有人想殺了韋格牧師呢?」我問道。
「有輛篷車裡的一個老女人會算命。」愛玻說著吱吱咯咯地笑了起來。
就在我們看著的時候,那些吉普賽人開始從教堂里走出來,回到他們的篷車裡。
「韋格不是個好人,不過也許還不至於壞到該得那樣的報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們留在這裏的話,我可能會改變主意。」
「有新雪橇的孩子們可樂了。見到韋格牧師嗎?」
他們第二天早上釋放了羅瓦納,藍思警長用鎮上唯一的那部警車把他送回到吉普賽人的營地。我站在我診所的門口看著他們離去,愛玻說:「你能不能把門關上?醫生,你這下又破了一件案子,還不能讓那可憐的人好好回家去嗎?」
我試了下鐘樓的門,門從裏面閂上了。「他往上面走是沒法躲開我們的。上面沒有別的路出去。」
「可是那不是在新英格蘭,」牧師轉向我解釋道,「他們是由南方上來的,跟大多數吉普賽人一樣。我以前在其他地方和他們接觸過,西班牙在幾百年前把吉普賽人放逐到拉丁美洲,從那時候開始,他們一直慢慢北移。」
我想到刀子可以由遠處丟過來或射過來,而且可能薄得能穿過防鳥的鐵絲網條。為了測試我的理論,我走進了沒有人看守的教堂。再次爬到尖塔上的鐘樓里。
「是這樣嗎?」我問羅瓦納,「你們是從拉丁美洲來的?」
「你認為是那個吉普賽人乾的嗎,醫生?」
這下又只剩下卡倫扎·羅瓦納。
愛玻點了點頭。「說我很快就會嫁人。」
「尤士塔斯·柯瑞說有人說要動私刑。我很清楚他們不會那樣做,可我不能冒這險。五十年前出過這種事,難保不會再有。」
「霍桑醫生,我們要怎樣謝謝你?你把我丈夫從牢里救了出來。甚至還救了他的命。」
我搖了搖頭。「不是,卡倫扎。這並沒有告訴我說是你殺了韋格。可是卻確實告訴我說是沃爾嘉殺了他。」
他大約十一二歲,對像我這樣不是吉普賽人的gadjo(外人)會很靦腆。「還好,」他最後終於開口說。
「我沒有殺他,」他叫道,「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我沒有殺他!」
我上了我的敞篷車,由滿布轍印和雪痕的路上直朝米妮·哈世金的農場開去,我並沒有停在她住家的前面,而且繼續繞到後面,一直開到吉普賽人的營地。沃爾嘉看到我下車,就由雪地里跑過來迎接我。
她用兩手捂著臉。「他——他想要——」
「你證明了在那一小段時間里我扮成韋格,你並沒有證明是沃爾嘉殺了他。」
我再回到樓下,在那幾排座位四周走動,希望我心裏能有靈光一閃。最後我把匕首塞回大衣口袋裡,走了出去。在我抄捷徑穿過積雪的側院時,有樣東西吸引了我的目光,那東西和雪一樣白,半埋在雪裡。
藍思警長看來有些不安。「我跟你說過的——現在沒關係了。」
「五分鐘,」藍思警長說著把我和羅瓦納鎖在那間牢房裡。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警長,我們倆都同意說韋格看起來好像是在躲你似的,到底你當時急著找他有什麼事呢?」
韋格轉身走進教堂,撞在門柱上,就好像看到藍思警長突然把他嚇壞了似的。警長和我一起趕到教堂後面,正好看見韋格那件黑袍消失在往鐘樓去的樓梯上。
「的確如此,山姆醫生。」
「你也一樣,尤士塔斯。我們有過節的好天氣——銀色聖誕。不過又不那麼白。」
「上面沒有其他的人?」
卡倫扎·羅瓦納嘆了口氣。「我一隻手無力,做起來真困難。我才把黑袍穿回在屍體上,下面門閂就斷了。你現在要叫警長來嗎?」
「還有誰呢?只有他一個人和韋格在上面。」
我覺得我也沒有再等在附近的必要。在柯瑞消失在雪花中時,我開始往反方向走去,卻碰上了藍思警長。「喂呀,山姆醫生,剛從教堂里來?」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這事呢?」
上面沒有回應。
我望著他的兒子和其他的吉普賽人玩在一起,心裏想著我是否有權力來審判。最後,我說道:「收拾好你們的篷車。天黑以前離開,永遠不要再靠近北山鎮。」
「你相信嗎?他還帶他們上鐘樓去讓他們看風景呢。」
「穀倉會比我們的帳篷暖和嗎?我看不見得。」
「大概是因為沒有人教過他們吧,」我回答說,「讓像泰尼那樣的小孩子去上上學校會很有幫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