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酒瓶毒殺事件
藍思警長檢查完屍體,站了起來:「大夫,你認為他死了有多久了?」
「仔細一想,你會覺得他的驚恐不無道理。」我在吧台前坐定,對她說道,「曾經有五個人去過鎮長的打獵小屋,現在其中三個已經死了。」
藍思警長搖搖頭,目光悲傷:「這一切真讓人難受,大夫。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太老了,應付不了這些。」
「不可能,毒藥劑量很大。而且,我開第二瓶酒用的是同一個開瓶器。」
「是的,屍檢已經完成了。」
「死因是毒殺?」
「就我所知,他做事很有條理。我敢肯定,你知道他鑰匙放在何處。」
「這個,也許吧。不過我們不敢肯定。也可能是某種不幸的意外。」
「送來了,用卡車運過來的。你和警長昨晚帶走的那箱雪利酒呢?」
他走開,沖一個差點兒把一箱杜松子酒打碎的工人大喊大叫。我看從他這兒問不出什麼來,就開車回到鎮上。路過診所所在的聖徒紀念醫院后,一直沿著北方大道駛向鎮長家。乍一看去,家裡好像沒人,不過我注意到窗帘角動了一下,肯定有人在窺視。我把車停好,走向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就開了,蘇珊·克里森出現在我面前。
我邊叫他的名字,邊走進倉庫。一進門就被滿地的威士忌箱子嚇一跳。箱子從卸貨區一直堆到辦公室門口。我看本郡很長時間都不愁沒酒喝了。「陽西!」我又叫道,「你在哪兒?我是山姆·霍桑!」
「我也給角上的某一瓶下了毒。當然,不是給你檢查的那瓶。」
「那毒肯定是之前下的。嫌疑明確指向送貨的那個人——菲爾·陽西。」
「我來這兒主要是為大家好。在這種盛大的慶祝場合,萬一有人喝多了,你們才知道我的用處。」
然而,對這種解釋,我壓根兒不信。
我把鑰匙放進口袋。「一用完就還你。」我說。
「我們喝上一杯得花多少錢,莫莉?」克里森鎮長在吧台那頭問道。他是個不錯的傢伙,除盡職盡責地履行鎮長職務外,還是個成功的地產經紀人。他當選鎮長還不到一年,不過大家都喜歡他。
「克里森夫人和她丈夫一起來過嗎?」我問。
回到醫院后,我檢查了莫莉給的波特酒。裏面沒有毒。也就是說,在二十四瓶可選的酒裏面,克里森湊巧選中了唯一有毒的那瓶。到底是事故還是謀殺?我想起他妻子說過,他選擇時特有的習慣。
「你最好把整箱都送去,大夫。」藍思警長說。
說時遲那時快,門突然開了,菲爾·陽西肩上扛著箱子走了進來。等在酒吧的二十來個人一陣歡呼。他像條友善的大狗一樣,抖落身上的雨水,然後把箱子放在吧台上。「這是你要的波特,我馬上去搬雪利酒。現在外面雨下得可大呢。」
「目前而言,很難說。我可以進來問幾個問題嗎?」
快到辦公室時,我才注意到地板上有什麼濕乎乎的東西,是從箱子後面流出來的。我過去一看,地上躺著菲爾·陽西,後背近距離中彈。人已經死了。
「哦,那是什麼?」她冷漠地問道。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監督屍檢過程。而且,我會把酒瓶送去化驗,雖然我敢肯定是氰化物——多半是氰化鉀。」
「這次我打算跟你講講禁酒令廢止那晚,發生在北山鎮的怪事。」老山姆·霍桑醫生替來客倒上滿滿一杯白蘭地,「當然,禁酒令于同一時間在全國範圍內廢止。不過,我想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沒有在北山鎮這麼戲劇化。」
「反正他吃方蛋糕和肉餡麵包時也這樣,總是先從左上角切起。任何認識他的人肯定都能注意到。阿德爾曼·芬尼根還就此取笑過他。」
「沒有。這些是家裡的鑰匙和車鑰匙。我不知道他把小屋鑰匙放在哪兒,現在也沒時間去找。」很顯然,她急著離開。
我想,至少這個忙我能幫。而且不能否認,這案子確實勾起了我的興趣。上次幫藍思警長破謀殺案已經是好久前的事了。而且,現在我沒有住院病人,每天只需要做一些例行工作。「好吧,」我同意道,「我去跟他談談……」
我把目光從波旁酒上移開,那杯酒靜靜地放在吧台上,沒人動過。「你用注射器刺透封皮和軟木塞。注射器也許正是你丈夫用來注射其他毒品的那隻。沒人會注意到封皮上的小孔。即便比較明顯,你也可以用一滴蠟遮起來。至於氰化鉀,你是從波士頓娘家的電鍍廠搞來的,那玩意兒在電鍍廠里很常見。」
「陽西?」他說,「在裏面吧。我吃完午餐回來后,有幾小時沒看見他了。」
「我知道。甚至連酒杯也是他自己選的。而且,酒九九藏書杯本身沒有毒。毒藥下在酒瓶里。」
她小心翼翼地往杯子里倒了一盎司波旁酒,加入水和冰塊,放在我面前:「如果你真這麼想,大概會以為這杯酒也下了毒吧。」
「第一杯酒我請客。」莫莉一宣布,咖啡館里就一陣歡呼,「那之後,每杯三角五分,和紐約市一樣的價格。蘇格蘭威士忌要四角五分一杯。」
「他們在同一天埋葬了莫莉和她的兩名受害人。」山姆醫生的白蘭地喝光了,故事也講完了,「我常常想起她,想起自己差點兒成了她的第三個受害者。你下次來的時候,可以聽聽一九三三年夏天發生的故事。那年夏天,鎮上來了個馬戲團。」
我點點頭:「我去樓下轉轉。」
我告訴他其他酒瓶里都沒毒。然後說起和陽西的對話,以及之後去打獵小屋的調查。「我敢肯定和謀殺案有關,」我說,「就是不知道有什麼關聯。」
莫莉人在衣帽間里,正在給牆壁上最後一層面漆。「昨天沒來得及幹完,」她說,「發生了那種事,估計不會有客人上門了,正好有時間搞完它。」
「很有可能。也許有人付錢給他,讓他在送貨前往酒瓶里下氰化鉀。」
「萬一他選擇波特酒,不選雪利呢?」
「三個?」
我點點頭:「毒下在酒瓶里。克里森夫人,誰想殺掉你丈夫?」
「我很抱歉,蘇珊。他已經死……」
「根據試驗結果,其中的一瓶肯定被下了毒。我們正在調查是怎麼發生的。」
「也許……毒下在開瓶器上?」藍思警長問道。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本人都不太相信。
「好吧,」我說,「我得回醫院去了。儘快屍檢。不過,我認為不會有什麼新發現。一看就知道,死因是小口徑手槍槍傷。」
「你和誰一起來過?」
「這可是鎮長,大夫。如果我不趕緊結案,他們會把我生吞活剝了。而且,我一點頭緒都沒有!我們一直都看著,除了克里森,沒人碰過酒瓶或者酒杯。」
「熟人乾的?」
她帶我走進客廳。客廳里的傢具既有殖民地風格,又有現代風格,這種混搭讓人訝異。
「這是我們必須解開的謎題。我開始懷疑,背後到底是不是有禁酒主義者作怪。也許他們在全國範圍內大規模下毒,作最後一次努力,勸阻人們飲酒。」
話音未落,他就倒了下去。我趕緊撲上去扶住他。蘇珊·克里森在我身後尖叫起來。
「就算是陽西下的毒,他怎麼知道克里森鎮長會選那瓶酒?」
「樂意從命。今天我去了趟小屋,發現了一些黏糊糊的小黑球——也就是生鴉片,放進煙斗就能抽。韋恩醫生出現,拿走了鴉片。我推測,提供鴉片的人就是他。職員會議上他總是打呵欠,其實我早該想到。鴉片癮發作的一個明顯表現就是控制不住打呵欠。」
「你怎麼會這麼想?」
「你忘了一件事,大夫。每個人都看到陽西送貨的過程。直到克里森打開酒瓶為止,酒瓶就沒離開過眾人視線。」
「你自己有鑰匙?」
「你真這麼想?」
「我能去看看那間小屋嗎?沒準有你丈夫被殺的線索。」
她嘆口氣,帶我走進書房。一面牆上掛著手工製作的鑰匙架。她拿起一把貼著標籤的鑰匙,遞給我:「沒錯,他做事井井有條。他在莫莉的箱子里選時,我就知道他會選那瓶。他選什麼都像看書看報,先從左上角開始。」
「那他下毒后,怎麼密封酒瓶?」
我進門時,阿德爾曼抬頭看了看。我注意到他面前放著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和一隻酒杯。酒禁一開,他可一刻也沒浪費。「來喝上兩杯嗎,大夫?」他問道。
韋恩被我擋住了去路,等著我讓開。
我驅車前往監獄,將這一發現告知藍思警長,他情緒低落。「阿德爾曼·芬尼根已經申請州警接手調查,」他對我說,「他說我無法勝任本案。你能想象嗎?去年夏天,是我抓住那幫闖進他家的孩子。他居然說我無能!」
突然,樓下傳來開門聲,我頓時呆住了,趕緊系好皮包帶子,放回抽屜里,衝出卧室去迎接入侵者。我們在樓梯上碰到了。來人是韋恩醫生。「啊,霍桑!」他跟我打招呼,好像我們是在醫院走廊里碰到似的,「我還在想外面是誰的車呢。你怎麼有小屋鑰匙?」
「酒是真的。韋恩醫生算個酒類鑒賞家。他確認酒是真的。」今早離開醫院前,我跟他聊過幾句。
「這https://read.99csw.com瓶大概沒毒。不過,我會送去檢驗一下,以防萬一。」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釋是,整箱酒在酒庄或者裝瓶作坊就已經下了毒。」我走過去,隨便拿起一瓶酒,「看我猜得對不對吧。」
我再次來到陽西的倉庫時,早上的繁忙景象不復存在。只有一個工人在卸貨。我問他老闆在哪兒。
社會各界各有各的慶祝方式。在北山鎮,我們幾個人受邀前往莫莉的咖啡館,十四年來首次合法地飲酒。莫莉的咖啡館新開張,就在老咖啡店舊址上重建。對於剛剛合法化的飲酒消遣來說,那是個很好的選擇。因為過去幾年來,我們大都在老咖啡店偷偷喝過兩杯。
「你能幫忙真是太好了。我問阿德爾曼鎮議會裡有沒有麻煩,他說一切都好。」
「你和我心裏都明白,莫莉。他們在那兒抽鴉片。毒癮促使你丈夫自殺。正因為如此,你才殺死鎮長報復。」
「只耽擱你幾分鐘。」我向他保證道,「我想問問你,關於昨晚送到莫莉店裡的波特酒。」
「你能救救他嗎?」他妻子哭喊道。
「他中毒了,」我說,「大概是氰化物。」
他面色為之一松:「這麼說,你答應幫我了?」
韋恩比我年長,快五十了,鬢角開始灰白。每次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好像都在忙活。不過這也很正常,他是個名醫,工作時間很長。在醫院例會上他總是打呵欠,但我不能因此責怪他。「克里森夫人給我的鑰匙,」我說,「我在幫藍思警長調查。」
我看著他駕車離開,然後回到樓上,去翻剛剛檢查過的抽屜。小皮包不見了。
「現在?對我來說太早了。」我沖警長揮揮手,一起去廚房,私下說幾句。
「沒錯,他經常和幾個朋友一起去。」她拿起一串鑰匙,放進包里,「我沒怎麼去過,一般只有男人們去。」
莫莉從吧台後拿起一瓶酒:「喝一杯吧,山姆,我請客。」
「你真聰明,大夫。我一直就知道你很聰明。」
我到莫莉的咖啡館時,已經是下午很晚了。店裡沒有其他客人。「阿德爾曼終於回去了?」我問道。
莫莉翻過箱子,仔細看著標牌。等大家都靠近后,她打開酒箱。
莫莉·富蘭克林剛四十齣頭,是個樂呵呵的女人。幾年前,她和丈夫加斯才搬到本鎮。他們以前住在波士頓,莫莉的老爸在那兒開了家電鍍廠。加斯在北山鎮市政廳旁開了家小的香煙店。他們一看就是和睦美滿的夫妻。後來,加斯·富蘭克林趁莫莉回波士頓娘家時,弔死在自家車庫,讓全鎮人都大吃一驚。莫莉花了好幾個月才從打擊中恢復過來。她決定繼續留在本鎮,發展自己的事業。她用加斯的保險賠償金和賣出香煙店的錢買下咖啡店,並把它改造一新。她決定在禁酒令廢止當天開業,就連連綿不絕的雨水也沒能澆滅她的好興緻。
我搖搖頭:「他一直緊緊抓著酒瓶,直到我拿過來為止。而且,我剛拿過來的時候,毒藥已經下進去了。也就是說,在鎮長打開木塞前,酒瓶中已經有毒。」
「哪些朋友?」我問道。
「那說不定酒是他自己釀的,仿冒人家的商標。經過這麼多年的大禁酒,誰還分得出真假。」
我脫下濕漉漉的雨衣,接過愛玻的外套。「天氣不怎麼樣。」我說著,想找地方把衣服掛起來。
我也不知道在小屋中能找到些什麼。不過陽西讓我查查小屋裡發生的事。我想最好先去實地看看。小屋是木頭房子,還挺大。二樓有四間卧室。傢具雖說不上華麗,但也足夠用。飛快瀏覽一遍后,我決定細細搜索一番。
「幾小時吧,我猜。外面那個工人查理說,午飯後就沒怎麼看到他。也許查理午飯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你想幹什麼,醫生?」
「一瓶下了毒的雪利酒,一個死掉的鎮長。」警長悶悶不樂,「而且,是死者自己選的酒瓶,自己打開酒,自己給自己倒上。」
「好吧,我們都等了這麼久,再多等等也沒什麼。」
「你會知道的。」陽西說,「我得回去幹活兒了。」
幾分鐘后,韋恩拿著件獵裝和一支裝在皮套里的獵槍,下樓來了。「我會懷念這些聚會的。」他說道。
「自己選一瓶。」
「好主意。醫院實驗室里就有我們需要的設備。」我看了看莫莉,「發生這樣的事,我很遺憾。」
「克里森,陽西,還有你丈夫加斯。」
除莫莉外,大概每個人都對價格跟紐約一樣貴有意見。不過現在,大家都太興奮了,沒人提出質疑。韋恩醫生更是急不可耐地拆開了箱子,像是要給我們展示裏九_九_藏_書面確實有酒。陽西扛著雪利酒再次回到店裡,把箱子放在波特酒旁。
「是你殺的,對嗎?」我低聲問道。
「也許人們就願意看看鎮長被殺的地方。陽西把其他訂貨給你送來沒?」
陽西沉默有頃,小心翼翼地在一箱波特酒的標籤上寫下莫莉的姓名和店址。他放下自來水筆,說:「大夫,你選錯了方向。你怎麼不去問問克里森鎮長的事,打聽打聽在西恩角鎮附近,他的打獵小屋裡發生過什麼。」
「沒有,你可以放心地喝。」
「我想,就本鎮而言,確實一切都好。惹麻煩的是發生在打獵小屋的事。我打算再去問問菲爾·陽西。不過,我先得去找莫莉要一瓶波特酒。」
「很多人知道他這個習慣嗎?」
我必須承認,比起老店來,這裏還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店裡燈光朦朧,頗有些氣氛。整面的鏡牆讓室內空間顯得有原來的兩倍大。我看到韋恩醫生也在。還有鎮長克里森先生及夫人蘇珊。老朋友藍思警長也來了,把玩著一個空波特酒杯,似乎已經迫不及待。
「我聽說他在西恩角鎮附近有間打獵小屋?」
她臉上現出苦笑,彷彿下定了決心:「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下手了。剛知道加斯自殺是因為鎮長那該死的鴉片聚會時,我就嘗試過,但搞砸了。這次總算成功了。」
「你可以拿一瓶走。我不能再損失一整箱了。」
「我看不需要醫生了,」莫莉·富蘭克林悶悶不樂,「菲爾·陽西剛剛來電話說波士頓倉庫傳來消息,公告發布得太晚了,他們要等明早才能把威士忌、杜松子酒和朗姆酒給他送來。所以,他能供給我的只有一箱波特酒、一箱雪利酒。」
「見鬼,當然不是。我只比你早到一點。芬尼根也沒早到多久。」
「在裏面。」她揮揮沾了塗料的手指,「跟阿德爾曼·芬尼根聊著呢。」
「在我看來,也不可能是在莫莉店裡。那還剩下哪兒?你是說,在貨到你手裡之前,已經被下了毒?」
我指著波旁酒:「這杯也下了毒嗎,莫莉?萬一我查明了真相,好殺我滅口?」
晚些時候,屍體被移走。這時,藍思警長說道:「大夫,你得幫幫我。」
「噢——波特酒啊!怎麼了?」
「還不錯,大夫。今晚可是個重要時刻。」
「我上次出手是一年多前的事了。」我告訴他,「警長,這些日子來我一直專心替人看病。扮演業餘偵探對我來說,已經是過去式了。」
克里森看著兩個剛剛打開的箱子,猶豫不決:「來點波特好了。不,不,還是雪利吧。我好久沒喝雪利,連味道都快不記得了。」
這次他倒是毫不猶豫,直接把手伸向箱子左上角,抽出酒瓶。瓶封打開后,莫莉誇張地在木塞里插|進開瓶器,遞給鎮長。鎮長拔掉木塞時,笑得像個小男孩。人群不禁又是一陣歡呼。他從吧台架子上選了一隻波特酒杯,舉到右手邊,倒滿了雪利酒。
「你認為這跟克里森鎮長被毒殺有關聯嗎?」
「也有可能。」我同意道,「我問你,今天下午你一直跟阿德爾曼·芬尼根待在莫莉那兒?」
「我認為應該給克里森鎮長。」莫莉宣佈道,大家都沒有異議,「喝點什麼,鎮長?波特還是雪利?」
「又重操偵探舊業了,是嗎?」他促狹地笑道,我權充偵探的事在看他來就是個笑話,「我敢肯定跟禁酒主義者有關。如今飲酒合法了,他們不得不另想辦法,勸阻人們。」
「我們以為自己看到陽西送貨。其實,那箱酒一直就在你店裡,大概就藏在衣帽間門口,用報紙或衣服遮住。昨晚雨下得很大,他進門時還抖掉了身上九-九-藏-書的雨水。陽西把酒扛在肩上,然而標籤上的字跡卻沒有被雨水泡糊。這不可能,除非那箱酒早就在房子里了。我想,他早就把貨送來了。你下好毒,把酒放在衣帽間,要求陽西在禁酒令正式廢止后,再來一次,裝成貨剛送到的樣子。你跟他說是為了戲劇性的效果。他照辦了,當然他沒想到你在其中一瓶酒里下了毒。今天,他威脅你,打算說出貨早就送到的事,你不得不開槍打死他。藍思警長告訴我,今天下午他和阿德爾曼都沒在你店裡待多久。也就是說,你完全有時間趁午休開車去倉庫,殺死陽西。」
「我不是說加斯。我說其他兩個——克里森和陽西。」
「你好嗎,警長?」
第二天一早,對於克里森鎮長的死因,我了解得多了一些。他打開的酒瓶里確實含有氰化鉀,而且劑量很大,喝下去幾乎能立刻致死。不過,箱子里其他的酒都沒被下毒,就是好好的雪利酒,沒有別的成分。這樣一來,只剩下一種解釋,遠在法國的酒莊裡,有個鬱悶的工人在某瓶酒里下了毒,而這瓶酒恰好被北山鎮的埃德蒙得·克里森鎮長喝下去,中毒身亡。
我找到陽西的時候,他正在鎮外的倉庫和三個工人一起幹活兒。波士頓剛來了輛大卡車,陽西正在清點數目,指揮工人搬到自己的小卡車上面,方便送貨。「大夫,今天是我最忙的一天,你居然跑來問東問西。得了,饒了我吧。」
她聳聳肩:「隨便你。不過,我可不想浪費一杯上好的波旁。」她端起杯子,在我能阻止之前,一飲而盡。
那箱雪利酒還擺在我的辦公桌上,我仔細檢查著箱子上的地址標籤。我認出了菲爾·陽西的筆跡,自來水筆寫成,邊緣清晰銳利。我聯想起上午看到他時,他正在給其他箱子標註地址。就在幾小時前,他還那麼活力十足。因為禁酒令的取消,能合法做生意讓他興奮不已。
「不光我們是這樣。」莫莉帶著禍不單行的口吻說,「紐約市也一樣。那邊庫存倒不缺乏,不過大部分倉庫都關門了。聽說只有兩家酒類零售店進到了貨。而有賣酒執照的餐廳和酒吧,只有百分之一進到了貨。至於其他店,如果不想因非法販酒獲罪的話,就只能等明天一早再營業了。」
看著標籤,我恍然大悟。我知道是誰殺了克里森鎮長,也知道了兇手的手法。
她從報紙上抬起目光:「有人來,說起陽西的事,他火燒屁股般地跑了出去,就像見了鬼。」
「去吧,」她揮揮手,「我覺得,死因越快查清楚,對我的生意越好。免得老有疑雲籠罩。」
「為大家的健康,」他對眾人道,「為北山鎮的未來,乾杯!」
「好吧,韋恩醫生也在,我們有雙重保護。」
「我聽到一些傳聞。那串鑰匙里有小屋的鑰匙嗎?」
鎮長左手仍然緊緊抓著雪利酒瓶,但是他呼吸差不多已經停止了。我緩緩放下他的身體,雪利酒灑了一些在地板上。我想幫助他恢復呼吸,就在這時,我聞到了熟悉的苦杏仁味。我抓過酒瓶又聞了聞,果然沒錯。
「警長,你生氣也沒用。我們必須冷靜下來,好好想想。」
「我只能告訴你,不是在我手裡下的毒。」
「好吧,」莫莉說,「那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在密封的酒瓶里下毒,讓鎮長喝下去?」
莫莉把所有人請了出去,這會兒正盯著灑了一攤的雪利酒,屍體剛剛所在的地方。「也許他是自殺,」她說,「不管是什麼原因,總之我的新店開張被毀了。」
「往好處想——再降溫十度就會下雪了。這邊,大夫,我們有專門的衣帽間可以掛衣服。這可是個高檔地方。」說著,她接過我手裡的衣服。
我用啟子打開瓶蓋,但這次沒有苦杏仁味。
「沒錯,是很瘋狂。不過,如果真是他們僱用陽西下毒,事後滅口也很自然。」
「除非是有人趁他倒下那陣的混亂,偷偷放進瓶子里。」
「你還真能胡思亂想啊,山姆!告訴我,你腦子裡怎麼會冒出這些怪念頭?」
「確實是。」我表示同意。
「誰來第一杯?」芬尼根問道。
我帶著護士愛玻一起出席了當晚的開業典禮。莫莉一如既往精神十足地在門口迎接賓客。「請進,山姆——還有你,愛玻。我們正在等收音機宣布飲酒重新合法。」她塊頭不小,骨骼頗大,一頭短金髮仔細吹過。她穿著華麗的禮服,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不可能知道。不過,沒準他是無差別殺人。不管死的是誰,總之能破壞莫莉咖啡店的名聲,也許還能抹黑公開飲酒行為。沒準他是個秘密的禁酒主義者。」
「當然。」他把鑰匙給我看看,「我們read•99csw•com幾個周末常來,休閑休閑。埃德蒙得非常慷慨、好客,我們很喜歡來玩。不過,我想這一切都是過去式了。」
壁爐里有灰燼,也就是說今年秋天有人來過小屋。沒準兒就在剛剛結束的打獵季。像克里森鎮長這麼一絲不苟的傢伙,壁爐里絕不會殘留著上一年冬天的灰燼。我搜了一遍壁櫥和卧室,但沒有目標。三十分鐘后,我打算放棄了,就在這時,抽屜里的一個小皮包引起了我的注意。皮包里有幾個黏糊糊的黑色球狀物。
「他們一瓶一瓶打開驗過了,都沒有毒。也許我們應該再檢查檢查波特酒,安全起見。」
「他背對著兇手,」我說,「也許有人從後面偷襲。」
那是一九三三年十一月五日星期二,富蘭克林·D.羅斯福剛入主白宮不久。三十三個州已經批准了撤銷禁酒令的憲法修正案,猶他州堅持要當最後一個批准該修正案的州,因此該州憲章規定要等賓夕法尼亞和俄亥俄批准修正案之後才開始投票。時間一分分接近,東海岸時間的五點三十二分,猶他州通過投票的消息終於傳來。僅在一小時后,羅斯福總統就正式簽署了廢止禁酒令的政府公告。
「沒人。他人緣很好,高票當選鎮長。」
「十分鐘后我就要出發去殯儀館,確定葬禮的事宜。埃德蒙得的屍體可以接回來了嗎?」
「菲爾·陽西?」我大笑道,「從我到北山鎮的那天起,他就在販私酒。」
「鎮長的固有習慣,他朋友都知道。你也許親眼看到過,也許你丈夫提起過。總之,你知道他會選左上角的酒瓶。是你把一箱酒放在他面前。是你讓鎮長選一瓶,喝下第一杯。如果他碰巧選了另外的酒瓶,那也沒關係。你可以另找機會再下手。」
「你到這裏來幹嗎?」
「查出什麼沒有?」他問。
「哦,韋恩醫生和阿德爾曼·芬尼根,還有菲爾·陽西。加斯·富蘭克林死前也去過幾次。他們根本不是去打獵,我想多半是去打牌、喝酒。」
「不過莫莉還沒進到貨呢。菲爾·陽西打算做酒批發生意——這次總算是合法的——要等羅斯福簽了政府公告,他才能發貨。」
「上次來打獵的時候,我落了幾件衣服在這兒——趁有空來取回去。」
我看也不看酒杯:「你殺掉鎮長的動機是因為加斯。因為發生在打獵小屋的事。」
「警長人呢?」
阿德爾曼·芬尼根端起杯子讓人倒滿,就在這時,發生了怪事。鎮長左手握著雪利酒瓶,一口喝乾后,突然表情怪異地說了句:「這酒嘗起來——」
「該死,」芬尼根咕噥道,「我還指望喝點上佳的蘇格蘭威士忌。」
我走到吧台邊。莫莉正和鎮議員約翰·芬尼根聊著天。芬尼根五十歲左右,禿頂。我替他看過不少小毛病。「大夫,我怎麼不知道你也喝酒。」看到我走近后,他說。
「我看還是不喝為妙。」
「這也太瘋狂了,大夫。」
「我只能說,願意幫你指指調查方向。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有哪些?」
「我們在的時候沒來過。」他走出房門,「醫院見,山姆。」
「你是說謀殺吧。」她說。
「你在說什麼?加斯自殺時,我人可是在波士頓。」
「你知道我指什麼。我是說,幫我破這個案子。」
「但是,陽西被殺也可能有其他動機。」警長指出,「你說他讓你去檢查鎮長的打獵小屋。也許,正是因為他知曉在那兒發生過什麼,所以才被滅口。」
回到北山鎮后,我先去向愛玻報了個到,問問有沒有急診病人。她說一切如常,我就趕往監獄找藍思警長。副警長說他在莫莉的咖啡館,我又驅車趕過去。
我從不認為鎮長夫人漂亮,不過她在目前這種悲傷的情緒中,倒有幾分奇異的動人心處。「我在幫警長調查尊夫的死。」
「大夫,能幫我個忙嗎?去盤問盤問菲爾·陽西,問問他運輸過程中的事?我得留下來等州警。」
「阿德爾曼·芬尼根,還有菲爾·陽西。一般只有我們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