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單車問題
「哦,你知道她爸爸這個人的。他想獨佔寶貝女兒,但她想擁有自己的朋友圈。」
「他和安吉拉約會過幾次。我還找過菲爾·吉爾伯特。」
「為什麼?」我問。
「強尼·布魯克斯。我現在正要去會會他,你可以和我一起去。驗屍報告上說了死亡時間嗎?」
我沿著她們昨天晚上的騎行線路,駛向米爾金農場。沒過多久,眼前出現一片高高的玉米田,恰好位於彎道旁,擋住了之後的路。這條彎道出過不止一起事故。拐彎后,我看到警長的車和幾輛州警的車停在前方不遠處的路邊。警察們在田裡向遠處的樹林移動。我看到藍思警長站在車邊上,就把車停了過去。
「可會是誰呢?為什麼孩子們沒有看到一輛車?這條路的視野相當良好。」
「好吧,」他說,「你的那一套我再清楚不過了。」
「幾秒鐘吧。」
我們朝那間灰色的農舍走去。
「拉開多遠的距離?」
「我盡量不朝那方面去想,醫生。就算有人擄走了她,也得有個理由吧?」
「不知道,」我老老實實地說,「我發現她確實和一些男孩約會過。今天下午,我和菲爾·吉爾伯特談過,晚上我想找強尼·布魯克斯聊聊。」
「我可以告訴你去哪兒找他。他在星星藥店當飲料服務生。幾乎每晚都在那兒。」
「您看到朱蒂了嗎?朱蒂·艾爾文?我還在找她。」
強尼的妹妹特莉從屋裡出來,一言不發地坐到她哥哥身邊。我趁機問了個問題:「特莉,你有什麼想法?你經常和大姐姐們一塊兒玩的。你是魯西·利納爾蒂的朋友。她們有沒有提到過一起離家出走的話題——安吉拉和朱蒂?」
「你們騎到米爾金農場了嗎?」藍思警長繼續發問。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他攪拌完櫻桃可樂,把杯子放在我面前。我給了他二十五美分,告訴他不用找零了。這讓他的話稍微多了點,但還不夠多,「我覺得是一車吉卜賽人把她綁架了。」
「不可能是她的父親,因為事發時他正在家中。安吉拉本人肯定參与了失蹤事件的策劃,因為就算其他人沒注意到藍色單車的新舊,她自己不可能忽略這個細節。最有可能的同夥就是男朋友了。一共有兩個嫌疑人——菲爾·吉爾伯特和強尼·布魯克斯。昨天我去湖邊找吉爾伯特的時候,我只告訴他安吉拉失蹤的時候,和她的女朋友們一起兜風。小屋的電話已經停機了,他聲稱自己對此事一無所知,但他後來問我她的單車是不是也丟了。他怎麼知道女孩們是騎單車還是開車兜風呢?她的兩個女朋友都有自己的車。他自己也開車。說到兜風,一般人首先想到的應該是汽車,而不是單車。」
「我應該更早就可以發現真相的。你看,安吉拉和菲爾·吉爾伯特在畢業舞會那天晚上就相愛了,這是我猜的。所以她改變主意,不去上大學了,她要和他遠走高飛。我們都聽說了她的家教有多嚴。他們是不可能微笑著祝福這對年輕人的,所以她決定在菲爾的協助下,導演自己的失蹤。」
「我們一開始的隊形保持得很好,安吉拉雖然領頭,但她一向這樣。她漸漸地和我們拉開了距離,直到——」
「她以前有過夜不歸宿嗎?」
我彎腰去看,金屬上有小小的A和R。「她和強尼·布魯克斯出去約會過嗎?」我直起身,漫不經心地問道。
終於輪到提問強尼·布魯克斯了,藍思警長把女孩們請進屋,這樣我們就可以和他私下談談。警長問起他和死者約會的情況。
說明:各位讀者也許會注意到,從本篇故事開始,霍桑決定略去之前的故事里採用的老套開場白,而改為直接敘述。
「昨晚稍微聊了一下。女孩們找不到安吉拉,於是去他家打電話。他說他什麼都沒看到。」
「如果她是被擄走的,歹徒在短短几秒鐘內把她帶到哪裡去了呢?其餘的孩子們很快就過了彎道。」
我們離開后,米爾金還站在院子里,注視著搜查進展。我開車回到鎮上,然後去了辦公室,但那天我根本沒心情接待病人。下午才過去一半,我就離開了。我的目的地是勞拉·范恩家。她住在漂亮的房子里,這是鎮上新修的房子之一,人人都知道它的位置。她有駕照,這在同齡的女孩子里可不多見。
我走到外面,看見馬路對面的亨利·利納爾蒂正站在車庫的門口,他凝視著天空。「早上好,」我穿過馬路,向他走去,「有進展嗎?」
「我看不像。安吉拉出門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坐在門廊上,直到你打電話給我。我沒看到她父母離家。他們的車整晚都在車庫裡。」
「布魯克斯?你是說特莉的哥哥嗎?我猜有那麼幾次吧。問這幹什麼?」
男孩筋疲力盡地搖著頭,「你們在她們的男朋友上糾纏太多了。也許你們最後會發現這一切都是一個流浪漢在樹林里乾的。」
「我是你馬路對面的鄰居,」我告訴她,「我叫山姆·霍桑。」
「這段時間有多久?」
「可能她發生什麼事了——某種可怕的事故。孩子們嚇壞了,把她的屍體藏了起來,然後編造了整套有關失蹤的說法。」
在回去的路上,我想起了強尼·布魯克斯這個名字。我不認識布魯克斯一家,但是我有個猜測,他可能是特莉·布魯克斯的哥哥。特莉是安吉拉妹妹魯西的朋友,是這場悲劇單車之旅的第七人。
藍思警長點點頭:「昨read.99csw.com天你手下有人在附近工作嗎,弗雷德?」
我看了看這條路,明白他說得對。「你和弗雷德·米爾金談過沒?說不定他能提供些線索。」
「我什麼都沒看到——除了已經告訴您的部分。」
「就一起遊了次泳,沒了。我打電話給她,但她總是忙。」
我把車停進自己的車道上,同時看見亨利·利納爾蒂站在他的車庫外面,身邊是安吉拉的藍色單車。我朝他走去。「有消息嗎?」我問。
「我無法相信這一切。我爸爸媽媽也是。爸爸說人不可能那樣消失不見的。」
「這就是安吉拉·利納爾蒂?」他問,「還活著?」
「菲爾·吉爾伯特怎麼樣?他不是帶她去參加畢業舞會了嗎?」
「沒問題。」我把我們的電話留給他,他接過後放進外衣口袋,繼續敲打那些木板去了。然後我回到車上。
勞拉聳聳肩,「她很少說那方面的事,不過我覺得她心情不好,朋友分別總是令人難受。」
「我們似乎沒什麼共同興趣。她對念大學充滿了期待,但我只想著去哪兒能找份工作。」
十字路口的工作人員指給我吉爾伯特家的度假小屋的位置。沿著一條陡峭的土路向下,我來到湖畔。距離小屋越來越近時,我看到一個肌肉發達的年輕人正舉起木板條擋在小屋四周的窗戶上。我把車停在他那輛綠色的帕卡德旁邊。
她點點頭:「她爸爸送了她一輛福特作為畢業禮物。」
警長蹲下來檢查新翻的泥土,「這裏最近有人動過,大小和一塊墓地差不多。弄幾把鐵鍬過來。」
「今年夏天我就在這兒的船隻寄存處上班。不過我正在考慮到西部去發展。」
「這和案子有什麼關係,醫生?安吉拉消失的時候,騎的是單車,另外兩個女孩也是。」
「菲爾住在哪裡?」我問她,「我可能會去找他談談。」
「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是性犯罪,警長?」
「這些天她玩得可瘋了,」她嘆息著說,「安吉拉再過一個月就要上大學了,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段童年時光了。」
然後所有人都不見了——一個即將成年的女孩,帶領一群鄰居家的孩子,這是她們最後一次單車之旅。我目送她們消失在路的盡頭,這條路通往鎮郊。還有一小時就天黑了,不過她們應該會在那之前返回的。我幾乎可以在腦子裡描繪出她們的行車線路:筆直穿過米爾金農場,然後右轉沿著通往西恩角的馬路向前,最後再次右轉,騎上回家的路。整個路線呈三角形,花不到一鐘頭。
「那我不知道。」
「你覺得她是怎麼失蹤的?原因是什麼?」
「她的約會對象是誰?」
「娘的,不可能。那得走十分鐘。」
他回頭看了看我,高喊道:「你來得正好,醫生——我估計狗找到她了!」
「她的父母,我猜她父親是在這之後跟您聯繫的。」
他頓時斂去了笑容,換上一副愁容。他走到我跟前,擦著手,「什麼時候的事?」
利納爾蒂家樓下的房間里燈火通明。亨利·利納爾蒂前來應門。四十多歲的他面容英俊,黑髮已經開始被灰發侵蝕。「有進展了嗎?」他問警長。
「您買什麼?」他終於問道。
他點點頭:「也許你最好和我一起來。利納爾蒂家的姑娘出事了。」
那人不是安吉拉·利納爾蒂,而是她的朋友朱蒂·艾爾文。
「我們還不清楚具體情況。她失蹤了。」
「沒呢。警長述在搜索農田。昨天我和她的父親以及一些朋友談過話,但是沒有得到什麼線索。」
「沒有,她什麼都沒看見。不過她才十三歲呢。」
「有人把她帶走了。這是唯一的可能。」
我趕在他流淚前離開了。我不想看到他哭泣的樣子,不過我知道沒什麼能夠阻擋他的悲傷。
「安吉拉和她爸爸的關係怎麼樣?他們處得好嗎?」
「他們還不知道。沒人知道。」
「他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然後呢?」
「你父母沒有告訴你她失蹤的消息嗎?」
「我就是。」他拿起一杯可樂,在裡頭噴了些糖漿。
利納爾蒂慈愛地撫摸著單車,磨損的皮車座、開裂的橡膠把手、光禿禿的輪胎和顏料剝落的金屬車身。他凝視著左車把上的小鈴鐺,「以前,每當這輛單車出了毛病,都是我幫她搞定的。我看到它,就好像看到安吉拉一樣。瞧——她甚至還在車座的支架上刻了自己的名字首字母,這樣就不會和別人的搞混了。」
「兩次。我妹妹昨天晚上跟我說了。真是難以置信。」
「安吉拉?她怎麼了?」
「是啊。那是我和她唯一的一次約會。我們不來電。」
「你覺得她父親有嫌疑嗎?」
藍思警長點點頭,「朱蒂·艾爾文的死又是怎麼回事?」
亨利的臉頓時沉了下來:「告訴我真相,霍桑醫生。警察認為她死了,對嗎?」
「我們一共有七人。安吉拉想在明天念大學之前騎最後一次單車——從米爾金農場穿出去。」
「此行沒什麼收穫。」警長說。
菲爾·吉爾伯特聽到我們說話的聲音,連忙從廚房裡跑出來,手上拿了個啤酒瓶。安吉拉接著說:「你在這裏幹什麼?你怎麼找到我的?」
「有沒有轎車或卡車經過?」
「她們說過那種話,我應該知道的。」勞拉說。
「沒有。乾草都收割完了。」
「她有車嗎?」
「她料到每個人都會為了找她而忙得團團轉,等眾人意識到他倆遠走高飛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奔向西部的半路上了。整個夏天,他們都維持著地下戀情。」
「我至少知道她不是亂來的女孩。」
「恰九九藏書恰相反,有重大發現。」
他搖搖頭:「勞動節以後這裏的電話就停機了。秋天不會有人來度假的。」
「怎麼辦到的?」
「你怎麼知道是吉爾伯特?」
「據我所知,你和安吉拉·利納爾蒂約會過幾次。」
「櫻桃可樂。你是強尼·布魯克斯?」
「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她的失蹤可能與某個熟人有關。我打算和每一個認識她的人談話。」
「他就住在隔壁街上,霍桑醫生,不過他現在不在家。我昨晚打電話給他,想告訴他安吉拉的事,他媽媽說他去他們家位於銀湖的度假小屋了。夏天結束了,他去關門。」
「你和朱蒂有沒有什麼新的想法?」
朱蒂重新接過話柄。她金色的秀髮反射著地燈的光芒,我猜想她會不會也當過拉拉隊長。「您知道那條路在進入米爾金農場之前就向右拐了吧?那兒有塊玉米地,拐彎的時候,她暫時從我們視野里消失了。」
「安吉拉?她出什麼事了?」
「我的天——他們是否認為她已經——」
「我覺得她和強尼·布魯克斯約會過幾次,值都不是正式的那種。」
兩人同時開口,不過勞拉·范恩把這個機會留給了朱蒂。
我對他笑笑,「好吧,警長。她是怎麼失蹤的呢?星期二晚上,我看到她騎車離家,身後跟著別的孩子。我看到她騎過一個路邊的水窪,在泥地上留下了車轍印。我看到了輪胎紋理上的菱形圖案。但是第二天我和她父親談話的時候,他給我看了她的藍色單車,就是你們在路上找到的那輛。我看到了她標記姓名的地方,也看到了光禿禿的車胎。」
安吉拉的媽媽名叫考拉·利納爾蒂,在一個星期六的早上,我們在院子里聊天,我記得她說:「有個醫生住在馬路對面真是方便。這樣我們生病的時候就知道該上哪兒去了。」她四十齣頭,因為丈夫的工作原因,從紐約市搬到北山鎮。「他是電話公司的,」她解釋道,「他們在這一帶新架了很多電話線。」
安吉拉的失蹤在經常光顧星星藥店的年輕人當中激起了不小的漣漪。我瞅見勞拉·范恩在一個小間和兩男一女共三個年輕人聊得興高采烈。每個櫃檯前,都是嗡嗡的人聲。我揀一張高腳凳坐下,等櫃檯后那個陌生的年輕人招呼。
她站起來,走到吉爾伯特身邊,「我再也不要回去了!菲爾和我明天就開車去加利福尼亞。你說什麼都沒用,我不會跟你走的。」
藍思警長聳聳肩,「那就是還有別的解釋。但我覺得那更扯。」
這是個恫嚇,但沒起作用。布魯克斯直視警長的眼睛,回答說:「您是在說謊。」
「安吉拉和菲爾·吉爾伯特也沒回家嗎?」
「但你和安吉拉·利納爾蒂約會。」
「把今天騎單車的每個人的名字都告訴我。」藍思警長打開筆記本。
「沒人願意想七想八的。據我所知,今年春天的畢業舞會是你帶她去參加的,所以我想和你談談。」
「早上好,醫生。你怎麼來了?」
「她最近有沒有和別人一起出去?或者,有沒有人想和她約會,但是被拒絕了?」
我和他一起來到強尼·布魯克斯家。這個在藥店上班的年輕人正坐在門廊上,身邊是眼淚汪汪的勞拉·范恩。「她們是我在世界上最好的兩個朋友!」她揉著眼睛,「我不相信。」
他轉向兩個大一點的女孩問話:「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首先,能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我認識你,勞拉,不過你朋友我不認識。」
「鄉親們需要電話,」我讚許地說,「我經常看到您女兒騎單車。」
我覺得胃裡七上八下的,但還是走進田野,斜著切入他們的路線。靠近樹林的一處,六名州警和四隻垂著耳朵的獵犬圍成一圈。
「是我帶她去畢業舞會的。」他緊張不安地承認。
「她們打電話給誰了?」
我決定進入主題,「勞拉,我想問問有關安吉拉的男朋友的事。」
「我們得面對各種可能。她已經失蹤超過二十四小時了。」
我謝過她,回到車上。我懷疑自己的思考方向可能有誤。根據以往協助藍思警長破案的經驗,我總是先還原案發現場,然後是犯罪手法。但是對安吉拉·利納爾蒂的案子,我直接跳到兇手是誰了。是陌生人嗎?還是朋友?
當我們通完電話,天已經黑了。我打開燈,準備聽廣播,這是我最喜愛的周二夜間劇場之一,正在這時,我聽見門口有剎車的聲音。那應該是藍思警長的車,我有把握聽得出來,於是我來到他要去利納爾蒂家,正打算過馬路,聽到我的聲音,他回到我家門廊的階梯下。「晚安,醫生。一切可好?」
藍思警長試著安慰她:「我們還沒找到安吉拉。她有可能還活著。」
特莉搖搖頭:「安吉拉要念大學。」
「它們找到她的氣味了?」我問。
「只有一個。」
當試圖繼續回憶的時候,朱蒂的下嘴唇開始發抖。「我們也繞過那個拐角,她不見了!那輛——她的那輛單車就躺在大約一百碼開外的路上,可她連個人影都沒了!我們猜她躲在溝渠之類的地方,但是沒有。我們找遍了。」
「昨晚,剛吃過晚餐。在靠近米爾金農場的路上。警察和民兵正在搜索她的下落。」
現在的高中畢業女生對男孩的興趣超過了單車,但在當時不是這樣。安吉拉來到鎮上才沒多久,就更是如此了。她好像有很多朋友,但是其中幾乎沒有同齡的男孩子。我總是站在門廊上看她,她和女朋友們沿著水泥車道高速俯衝下去,她是個領袖,帶領別的孩子完成一次又一九_九_藏_書次冒險的旅程。
「初步結果顯示屍體被發現時,已經死亡大約二十四小時。也就是說她是昨天早上遇害的,但那片地並不是第一現場。當時你也在附近搜索。」
「那安吉拉就是你們三人當中唯一不開車的了。」
朱蒂皺著眉頭沉思,還是勞拉幫忙解了圍,「大概一個足球場那麼長吧,我在學校是拉拉隊長,我感覺和那場地的長度相當——一百碼。」
「沒有。她的朋友說得沒錯,你知道的。沒有人可以藏在這些田裡。我們以為可以找到一些從馬路上看不到的溝渠或者田壟,但是沒有。」
「你們經常騎單車玩嗎?」
「我不知道,總之和我沒關係。」他說。
「是的,我們都是六月份畢業。不過整個夏天我都待在這兒,完全沒有安吉拉的消息。」
我清了清嗓子:「當時天有多黑?」
「六個孩子,警長?其中還有一個是她妹妹?不,這更荒唐。他們講的故事應該是真實的——他們說出了自己知道的事。」
「她總會回來的。」
我步行向前走去,儘可能避免引起注意。菲爾·吉爾伯特已經給窗戶都安上了木板,迎接冬天的到來。但是面朝湖水一側的房門敞開著。我打開紗門走了進去。
「可能有半分鐘,」勞拉·范恩確認說,「最多半分鐘,可能更短。」
「警長!」我大叫。
「安吉拉呢?她有沒有和別的人接觸?」
「不,星期二晚上她和那些女孩們一起騎車出門是因為她們是她最好的朋友。雖然她不去念大學了,但是她仍然要去遠方,她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她們了。她不可能殺死朱蒂,也不可能在知情的前提下協助吉爾伯特殺人。她只是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安吉拉,」我告訴她,「你的朋友朱蒂·艾爾文死了。你旁邊的這個人,菲爾,用一把平頭釘榔頭打死了她。」
第二天早上,我來到聖徒紀念醫院翼樓的醫生辦公室里,瑪麗·貝斯特注意到我憂慮的表情,便問:「利納爾蒂家的姑娘還沒找到?」
「你好,夥計!」我喊道,「是菲爾·吉爾伯特嗎?」
一九三六年的夏天就這樣結束了,我再也沒見安吉拉騎單車。
我們直接開車回警長辦公室。他打電話給安吉拉的父母,告訴他們女兒還活著的消息。在等待的間隙,我向他說明了他想了解的事實真相。「從安吉拉的失蹤開始吧,」他說,「先把這個給解釋清楚。」
「我不知道有那樣的事。不過她有時候對男孩子的態度挺暖昧的。」
「你覺得呢,醫生?」
「你們在路上找到的那輛藍色單車毫無疑問是安吉拉的,但她那天晚上出門時騎的是另外一輛。」
「十七歲。這個月再過幾天她就十八歲了。我可以給你一張她的畢業照,如果這對您的工作有幫助的話。」
「你知道什麼人對朱蒂·艾爾文心存殺機嗎?」警長問他。
「多謝,警長。」
安吉拉·利納爾蒂跳了起來,「你是誰?」她幾乎尖叫失聲。
他露出一絲竊笑,「她爸爸媽媽非把她殺了不可。」不過他顯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於是糾正道,「他們不會贊成的。」
星期三早上我醒得很早,安吉拉·利納爾蒂的命運一直令我牽腸掛肚。起來后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瑪麗,跟她說了這件事。「今天早上我有幾個預約門診?」我問她。
「我記得她在畢業舞會結束那天也沒回家。」
他搖搖頭:「他們今天把這個送回來了。她只剩下這東西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她沒時間躲到那邊的樹林里吧?」
「有沒有看到陌生人?流浪漢之類的?」
「她沒有男朋友。反正我覺得她和他們相處得都差不多。」
「今年夏天你們見過嗎?」
「安吉拉不知道他殺人的事?」
「什麼?」
我正打算離開藥店的時候,被勞拉叫住了,「我看到您和強尼·布魯克斯說話了。」
藍思警長衝進房間,一把奪下菲爾·吉爾伯特手上的啤酒瓶。我幫助安吉拉坐下,試著安慰她。「你最好給他戴上手銬,」我告訴警長,「他得跟你走了。」
有個女孩呼喚她的名字,勞拉回那個小間去了。我慢吞吞走出店門,仰望著夜空站了一會兒。
「我來把你帶回去,交給你的爸爸媽媽。」
勞拉慍怒地看著我,「您說話的感覺好像她已經死了似的。」
「為什麼朱蒂的父母沒有報告她的失蹤?」
「我猜她是去小屋找安吉拉了。她準是自己掌握了什麼線索,知道他們可能躲在那裡。我到小屋的時候,吉爾伯特正用一把平頭釘榔頭往窗戶上釘木板。我看到朱蒂·艾爾文太陽穴上的傷口時,就想起了那個榔頭的形狀,也是細長的鈍頭。我猜當時的情況是她威脅說要告訴大家安吉拉藏身的地方,他出其不意地拿出榔頭打死了她。等到天黑后,他開車把屍體運回米爾金農場,就像你自己說的,那地方已經被搜過了,他覺得萬無一失。」
「直覺。」
「你很了解她嗎,嗯?」
「她失蹤了。」
「只有一種解釋。吉爾伯特向她提供了第二輛藍色單車,和她自己那輛一模一樣的,不過新一些。他開車載著她的單車,在眾人到達前一兩分鐘把單車擱在路上。安吉拉一馬當先過了彎道——她總是領頭的——在眾人眼中消失了片刻,然後騎車離開馬路,衝進那片高高的玉米田裡。女孩子和小朋友們徑直從她藏身之處經過,只看到一百碼之外的藍色單車躺在地上。他們去米爾金農場打電話的時候,她騎車回去與吉爾伯特碰頭。他在車上等她。」
「她https://read.99csw•com總是愛扮偵探。她準是一個人去了什麼地方。」
朱蒂吸著鼻子說:「沒有。既沒有轎車,也沒有卡車,根本沒有別的車。過了彎道后,那條路是筆直向前的,我們可以直接看到一英裡外的米爾金農場。外頭連一輛拖拉機都沒有。路上一個人都沒有,空蕩蕩的。」
「她在玩偵探遊戲呢,不知道去哪裡了。我找了她一整天了。」
「真的?我好多年沒在這附近見過吉卜賽人了。難道你妹妹昨晚看到卡車了?」
她被埋得不深。民兵們的鐵鍬才挖了不到一英尺就碰到了屍體。他們用手拂去死者身上最後一層土,把屍體翻過身來。
「勞拉和朱蒂都開車。」
過了不久,我打電話給藍思警長。他們找了整整一天,連個屁都沒發現。
藍思警長點點頭:「兇手認為那是埋屍的萬全之地,因為我們已經搜過那一帶了。他沒想到我們還有獵犬這一手。」
「醫生——」
「明天吧。具體幾點我也不知道。」
「我認為她一定會回來的,亨利。」
快中午的時候,我到了搜索現場。州警的狗已經深入到某片乾草田裡去了,它們發了瘋似的叫著。馬路中央站著藍思警長和弗雷德·米爾金。一個民兵奔向他倆,嘴巴里狂呼著什麼。我停好車,趕緊過去。警長和米爾金已經步入田野。
「我們再去和他談談,」我四下打量,問道,「那輛單車呢?」
「我說,山姆,現在已經九月份了,八月份的賬單你都壓著。如果你不賺錢,我的工資問誰要?」
「霍桑醫生!有沒有關於安吉拉的消息?」
「感覺就像,」勞拉認真地說,「她拐過彎道,被某些從天而降的東西帶走了。」
「一模一樣的沒見過,沒有。」
「波士頓的報紙已經報道這案子了,醫生。他們說我們讓一個殺人狂溜了。民兵們正用獵犬搜索利納爾蒂的屍體。」
一九三六年夏末……山姆·霍桑醫生開始回憶。總統選舉正如火如荼地展開。那年六月,羅斯福和蘭登在競選大會上被提名為總統候選人,但當時我並未多加關注,因為我正忙著搬家。我在緊鄰主街的地方給自己買了個小房子。我已經在公寓里過了十四年的租房生涯,這對我來說夠長了。儘管還沒有結婚,但我想要個屬於自己的家,這個房子大小剛好合適。我的護士瑪麗·貝斯特從我剛剛入住新居時就開始幫我搬家,但直到夏天都快結束了,我才覺得這地方有家的樣子。
「布魯克斯?」我覺得這名字耳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聽到過,「他也是你們班上的嗎?」
我到達時。她正往家裡的轎車上鑽。「你好,勞拉。」我說。
「和你一樣,我擔心那個失蹤的女孩。有什麼發現嗎?」
「不,他們在馬路上找到了她的單車。只是她的人不見了。」
「有時候只有我們三個最大的女孩,但其他人喜歡跟著我們。安吉拉是個孩子王,你知道的。」
「我昨晚告訴您了,根本沒見著那姑娘的影兒。在那群孩子擁到門口打電話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出事了。」
「沒有。我最近都沒有和她出去。」
「沒有。也許我得找昨晚一起騎車的每個人都談談。總有人看到些什麼的,哪怕你們自己沒有意識到。」
「活得好好的。我們送她回鎮上,我會解釋一切的。」
「沒有水溝。」
「嘿,醫生。你好,警長。你們的人真多啊。」
「找到了嗎?」
我知道勞動節過後的星期三就是她離開鎮上、去念大學的日子,在她出發前夜,我在門廊上休息,這是疲勞的一天,這時我看到她悄然跨上她的藍色單車。還有好幾個別的孩子在後面準備就緒——一些女孩和她年齡相仿,還有一些更小的固定追隨者。安吉拉的妹妹也在其中。猶如生命中的最後一次騎行,安吉拉一馬當先衝下車道。那天早些時候下過雨,其他六人還停留在水泥車道上時,安吉拉已經切過轉角,從路邊的一大攤雨水上疾馳而過,她兩腿伸得筆直,以免被泥漿弄髒。
「如果你想到什麼線索,隨時給藍思警長或者我打電話,好嗎?」
「是的——和菲爾·吉爾伯特一起。但那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問她要不要去,她剛好想去,所以就答應了。她後來告訴我兩人互道晚安時,他親了她的臉。就這些。」
「什麼?」
「安吉拉有可能是殺人的幫凶。」
「看看能不能推遲。我想去米爾金農場看看搜索進度。如果有急事,打電話到米爾金家或者警長辦公室。」
(吳非譯)
「你昨天在找朱蒂。但是沒找到。」
「他們報告了,不過是今天早上。我猜他們昨天晚上沒敢打電話,因為她有可能和某個男孩子約會呢。」
「這怎麼可能,醫生?」
「你在鑽牛角尖,警長。朱蒂是來找安吉拉的。難道你要我相信一個完全不同的罪犯用一把和吉爾伯特的平頭釘榔頭相同形狀的兇器殺死了那姑娘?」
他撥弄著前額沙色的頭髮。曬了一個夏天,他的肌膚成了古銅色,兩隻胳膊都快成黑炭了。
勞拉全名勞拉·范恩,她父親是銀行副總。我和他們家算點頭之交,不過直到剛剛我才認出她來。另外一個女孩說她叫朱蒂·艾爾文。她倆和安吉拉是同一所高中畢業的,整個夏天她們常常混在一起,騎單車或者搭別人的車兜風。
考拉·利納爾蒂和一個小女孩坐在沙發上,我猜那是她的二女兒,她紅著眼睛,準是哭過了。兩個年紀大一點的姑娘也在房間里,她們是和安吉拉一道騎單車的夥伴。聽了藍思警長的話,她們稍稍鬆了一口氣。也許他們擔https://read.99csw.com心警長會帶來更糟的消息吧。
他用一把平頭釘榔頭把木條同定好,面帶笑容地轉過身,「我就是。您有什麼事?」
他看著我,從他茫然的眼神里,我不確定他是否還記得昨晚我曾經去過他的家。「沒有,沒有消息。」他回答。
這是我距離她最近的一次。她不在馬路對面的院子里,不在沿路俯衝的單車上,就在我面前,觸手可及。
「真怪。」
「她很想離開這裏去念大學嗎?」
「你昨天見到過她嗎?」
「我送回她家了。我們從金屬車身上取了一些指紋,但是沒有她本人的指紋作比對,效果不是很好。」
「她父母嚴得很。不到十八歲,她別想干這些事。」
「反正我是肯定沒有。」
「最近沒有。」
當天下午,死因便查明了。死者左太陽穴被某種細長的鈍物猛擊后致死。傷口很深,因此是當場死亡。「看過這樣的傷口嗎?」藍思警長問我。
藍思警長對我咧嘴一笑,「你在小屋的時候是猜的吧,醫生。即便菲爾·吉爾伯特參与了策劃失蹤,那個艾爾文家的女孩也有可能不是他殺的。」
「我是山姆·霍桑醫生,剛從北山鎮過來。大家都在找安吉拉·利納爾蒂。」
每逢晚上和周末在附近散步的時候,我常常看到一個女孩,她就住在馬路對面。我搬進來一周后,那兒舉辦了一場畢業聚會,所以我知道她什麼時候從高中畢業。她名叫安吉拉·利納爾蒂,她個頭高,黑頭髮,很漂亮——至少從馬路這邊看過去是這樣。她的朋友大多是同樣年齡的少女和一些鄰居的孩子們,有的比她小几歲。傍晚時分,天還很亮,我偶爾能看到她們騎著單車,她總是領頭的那個。她騎著一輛藍色的單車,穿一條深藍色的、寬鬆的褲子,扣子很低。
「天還亮著,」勞拉回答,她也在努力地忍著淚水,「單車附近的路兩邊是收割后的乾草田。只有一兩英寸高。人不可能藏在裏面的,醫生。」
「醫院里有些病人等著你照看呢。」
「勞拉和我,還有安吉拉的妹妹魯西。」她衝著沙發上的小女孩做了個手勢。魯西大概才十三歲,和安吉拉長得有幾分像,但我感覺她缺少姐姐身上的那股自信。「還有霍莫爾兄弟,他們是老成員了。最後是魯西的女朋友,特莉·布魯克斯。」
「屍檢報告顯示她懷孕了,你有什麼要說的?」
「他們要找什麼?墳墓嗎?」
朝陽漸漸升起,我眯著眼睛。當我轉身回自己車上時,我想起上一次見到安吉拉還是在昨天晚上,她率領孩子們衝出車道,駛上馬路。水坑已經沒了,但我仍然能分辨出泥地上她的車胎留下的菱形車轍印。這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痕迹,當我意識到她有可能再也回不來的時候,渾身一陣哆嗦。
布魯克斯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很多年輕人都這樣。又不是什麼害人的事。」
「暫時還沒有。我們已經讓我的人和州警搜索這片區域。如果她到早上還沒有蹤影,我們會派五十人進行地毯式搜索。」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警察還在搜索。」
我話音剛落,她就完全崩潰了,並且開始尖叫。那是我聽過最可怕的聲音。
「我們正竭盡全力尋找那姑娘的下落。我只希望她還活著。」
「她有沒有參加畢業舞會?」
藍思警長打斷了她,「利納爾蒂太太,安吉拉今年多大了?」
「你要放棄了嗎?」我問。
「好極了。你是來辦公的?」
「不知道。肯定不是我!」
我點點頭:「我這就去。然後我可能還要再跑一次米爾金農場。如果今天還沒有進展的話,搜索可能就要結束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被某件事困擾著。
「不知道。她的單車也不見了嗎?」
我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決定跑一趟銀湖——開車只要三十分鐘。
我們到了農舍門口,弗雷德·米爾金親自開門迎接我們。他肯定是在窗口一直觀察事態的發展。米爾金是個瘦瘦的中年人,沒結過婚。他父母死後,他一個人住在農場,有需要的時候,他會僱用幫手春種秋收。「你好,弗雷德!」我沖他喊道。幾年前他因為皮膚病做過我的病人。
「整晚沒回家?」
「大眾情人?她有很多男朋友嗎?」
「你到底葫蘆里賣的什麼葯,醫生?」
「多謝,肯定有幫助的。繼續說,朱蒂,還有誰和你們一起?」
我注意到她語調的微妙變化,「朱蒂呢?」
「為什麼?」
我問警長:「有沒有找到朱蒂的車?」
藍思警長說要送我回辦公室。
一個民兵牽著狂吠的狗說道:「我們在她遺失單車的馬路附近沒有任何發現,所以我們就讓它們自己瞎轉悠。然後發現了這裏。」
半小時后,我們眼前出現那條通往吉爾伯特家度假小屋的陡峭馬路,我請警長停車,「給我五分鐘,然後跟上來。」
「比如?」
「水溝呢?」
「馬上你就知道了。」
過了不久,電話響了。是瑪麗·貝斯特,她詢問了某個病人的賬單情況。「你又加班了?」我問她。
「州警還打算再找一天,然後就撤離。明天他們會帶狗來。」
「警長,麻煩送我去趟銀湖,我要再跟菲爾·吉爾伯特談談。」
「她們去樹林里幹什麼?」我問,「安吉拉又是怎麼從單車上消失的?」
「還沒有。」
我搖搖頭:「我讓她在車上安靜下來后,她告訴我吉爾伯特在釘窗子的時候,自己一直在游泳。她還說他找了個借口將那把榔頭扔到垃圾堆去了。我應該要回去找一找的。在某條鄉間小路上,你很可能會發現朱蒂的車,除非他把車開進湖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