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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教堂謎案

鄉村教堂謎案

「你能派人上去嗎?」
我們到了廚房,發現昂利在給助手布置任務,後者正在清理巨大的老式燒柴爐。看見愛玻,他似乎鬆了口氣,立即開始痛陳辛酸,「我們把木柴堆在外面的牆邊是備給爐子用的。」
我點了點頭,在沙發上坐下。「我想告訴你,謎底已經解開了。綁匪拿到了錢,不過詹金斯下士已經逮捕了他——就在幾分鐘之前。」
我們坐了將近一小時,交談不多,只起身掃了一眼嬰兒室。
這時我注意到娃娃的衣服上別著一張小紙片。「這是什麼?」我取下紙片,強壓住自己的警惕意識。
我在房間打開了一直放在手提箱里隨身攜帶的醫務袋,取出了些藥粉,以備愛玻和她丈夫的不時之需。這些葯若非十萬分之必需,我並不打算用上,只是接下來的幾小時他們可能會面臨一些十分艱難的決定。
「艾維?她住在沿旅館公路下去的一家小農莊里。」
南面吹來的暖風喚醒了周六早晨。十點半時,安德烈把車開到旅館後面的獨立小木房附近,那裡是他們全家人日常起居的地方。我和艾維·普雷斯頓在那兒等候,艾維身穿駝色大衣、頭戴鍾形女帽,時髦極了。愛玻挎著裝有小山姆的搖籃從前門走出。
「對不起,昂利,我現在沒法處理。你儘力去解決,我爭取過一會兒去找你。」
「你知道我可不會錯過洗禮式。儀式在哪裡舉辦?」
「玩笑!」安德烈咆哮起來,「我們的孩子失蹤了!」
「有時候也來廚房,但大多數時間我都在負責客戶入住和管理賬本。過去這兩年我們的生意真的壯大了不少,山姆。這裡是很受歡迎的度假勝地,也是幽雅的就餐場所。夏天甚至有人從新罕布希爾開車過來用餐。安德烈真的經營得很成功。」
「不是你的錯。」愛玻一邊試圖安慰艾維,一邊也儘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他一點也不鬧。只要睡著了,好像什麼都吵不醒他。要是咱們今天有運氣的話,他會一覺睡到明天的洗禮式。」
「他晚上會不會攪得你睡不著?」
「不過昂利看上去是真心擔憂。」
「確定。我昨天就注意到丟木柴了,今天早上我親眼目睹了事情經過。我觀察了他十五分鐘,但我覺得不應該由我去質詢他。」
「我們約在十一點吧,」他說,「如果你們覺得合適的話。」
「聽著,我沒在搞破壞。」
「今天早上勞倫斯牧師有任何異常的表現嗎?」
「當然,」愛玻附聲道,「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
「那趟四點半的火車呢?」
我小心翼翼地抱著小山姆穿過格林布希旅館的前院。愛玻看見我,立馬沖了過來,眼裡浸滿淚水。
「整個過程中沒有人看見?」
「愛玻——」
隨著首批用晚餐的客人的到來,艾維回去工作了。她將一對夫婦引到窗邊的一張桌子,並向他們介紹菜單。「這也是我原先的工作內容之一,」愛玻說,「不過我想艾維現在要把這事接管下來了。」
「我當然知道他肯定會被找到的!您在這兒,不是嗎,山姆?如果世上有任何人可能找到他,那就是您了!」
年輕人咧嘴一笑,以示回應,「真希望我也可以去。不過我得送人去火車站。很高興認識您,霍桑醫生。」
我和安德烈一起鑽進前座,女人們則帶著孩子坐在後邊。森林聖·喬治教堂就在主幹道上,從格林布希旅館的岔道開出去兩英里左右遠。安德烈的新款納什行駛得很平穩,他也駕馭得十分輕鬆。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抵達教堂。「到了。」他說道,把車停在老石頭建築旁邊鋪滿灰燼的車道上。兩扇橡木門大敞著,我們走進了一間中等大小的教堂,堂內面朝聖壇擺放著二十五到三十隻長凳。幾支搖曳的蠟燭將教堂照得不甚清楚,但我依然可以辨認出最後那裡上方伸展出去的唱詩班小閣樓,聖壇右邊還豎著一架風琴。一塊木板上羅列了周日讚美詩的編號。
「這裏現在總共有多少工作人員?」我問愛玻。
喬·柯蒂斯把空手提箱塞進自己車子里的敞篷座位,安德烈·馬宏配合地鑽進了車座。詹金斯下士開車載著我,隔了一些距離,跟在他們的車子後面。等兩人停下來去銀行取完錢,我們全部朝火車站進發。
安德烈望著我一路搜尋。看見我空手而歸,他用胳膊溫柔地摟住愛玻,輕聲說:「我想應該報警了。」
霍華德·勞倫斯白髮蒼蒼,視力微弱。「我不是聖·勞倫斯,」第一次見面他就在厚厚的眼鏡片后眨巴著眼睛向我保證,「儘管我的名字是這麼拼寫的。」我敢肯定,這句台詞他念叨過無數遍。
我想,所有人的腦袋裡都浮現出林德伯格家孩子的命運。沒有人想注視愛玻。「我有個老手提箱你可以拿去用,」艾維試圖打破尷尬的沉默,「就在廚房裡。」
她笑了起來:「您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來這裏嗎?當時下了好大的雪,我就是那次認識安德烈的。」九-九-藏-書
「不然拿它幹嗎?」
「上方?」
「我們必須承認,孩子有可能已經死了。」
一把普通的萬能鑰匙或許就能打開它,不過這不是最緊要的問題。沒有人可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接近艾維和我。而且絕不可能有人站在離我們幾英尺遠的地方取走了孩子、換上了娃娃。我走回去再次檢查搖籃。裏面沒有任何機關,沒有假底座,沒有秘密分層。
「嫌犯恐怕是你的男朋友,喬·柯蒂斯。」
「我把打火機弄丟了。剛才正在找。」
艾維站起來走到窗前,「我想我最好回旅館吧——喬會需要我。」
「叫我霍華德。」他握著我的手說。
「請包涵,霍桑醫生。愛玻總琢磨著替我找個男朋友,所以我才拿這事跟她開玩笑。」
「我只是想說,沒有人在車上好好地看過孩子一眼。而且直到目前為止,你對綁架一事都表現得相對冷靜。好像你知道他肯定會被找到一樣。」
「艾維·普雷斯頓住在哪裡?」我問他。
「就帶幾塊木頭回家!這也算犯罪嗎?」
看見我走近木柴堆,溫特爾站起身來。「你好。」他臉上掛著無辜的微笑。
他看了眼愛玻,又把目光移開:「哦,還有就是這種人通常都會做的那種威脅。」
我把安德烈的通話聽得很清楚,於是告訴她:「我想他是準備把旅館作為抵押進行貸款。」
「溫特爾先生。我知道他是您數年來的重要客戶。」
「沒什麼——也許我不該提起。上次他的支票出了點狀況,不過他後來補上了錢款。」
就在所有人離開廚房時,我問:「說說你自己的情況,愛玻。你會在廚房幫忙嗎?」
「我們經過那兒的時候,麻煩你把我放下。」我告訴他。
「是的。」
就在這時,一分不差,從隔壁房間傳來了嬰兒的哭叫聲。
那是在一九三六年十一月……山姆·霍桑醫生一邊告訴來訪人,一邊照常給他們的杯子里斟上少許酒。就在羅斯福總統成功連任之後,我的前任護士愛玻結婚將近兩年,她的先生安德烈·馬宏是緬因州一家很受歡迎的度假村——格林布希旅館的主人,兩人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滿。最近他們迎來了第一個孩子,是個男孩,他們用我的名字山姆給他命名,還邀請我給孩子當教父。面對這等榮幸,我自然義不容辭。
「哪裡?」
「怎麼了,山姆醫生?」
在勞倫斯牧師的帶領下,我們倆一起檢查了聖壇背面的小禮拜室,以及聖壇附近任何可能藏身的地方。我上了幾層台階,走上佈道壇,那兒也空空如也。接著我們登上了唱詩班小閣樓,檢查了一扇小邊門,牧師說唱詩班在聖誕節之類的特殊場合會從這裏出入。「這裏大多數時間都是鎖著的,」他說,「教徒都是從前門進出。」
他疑惑不解地皺起眉頭,「你瘋了,你知道嗎?」他轉身走開。
「就一個手提箱?」我問。
她撩起斗篷蓋,所有人都明白過來。嬰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捲髮的秀蘭·鄧波兒娃娃。
「不了,你們繼續吧。我只是過來打個招呼。」
「告訴我,艾維,」我說,「你之前參加過森林聖·喬治教堂的洗禮式嗎?」
愛玻點頭答應,我們走出去看那堆木柴。「整堆木材加起來最多值五美元,」她說,「緬因州的木柴遍地都是!」
「他不是從這裏上的車。今天早上的火車沒有停站。」
「是不會。」我拎起空手提箱,我們回到了安德烈的辦公室。
「瑪麗不錯——是我的得力助手。不過這並不妨礙我想念你。」
「艾維!」愛玻假裝很震驚。
「他太可愛了!我們去瞅一眼他吧,愛玻。」
山姆·馬宏,剛剛滿月,躺在廚房邊桌上的藍色搖籃里。廚子是一個名為昂利的中年法國男人,此刻他放下了手上的餐前準備工作,輕撓著小嬰兒的下巴逗他玩。我笑著說:「愛玻,他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我想辦法把她弄進房內,坐在她身邊,直到她抽泣完,然後我開始試著向她解釋。
「對不起,我只是很擔心那個孩子。我們不能做出任何舉動驚嚇綁匪,導致他情急之下殺害孩子。」
她的嘴巴張得老大:「什麼?」
他把柴火在壁爐邊堆成一疊,然後走去和艾維說話。
「我會派五十個警員在天黑之前抵達這裏。聯邦調查局的人也正從波士頓趕來。」
「你這兒絕對是一個完美的選址。」我想到一路開車上來時經過的山脈,說道。
法國人看上去有些驚訝,不過還是表現得像個好僱員。他回道「很好,先生」,便走出了房間。
「他睡得很香,」她告訴我們,「我想我們會很順利的。」透過包裹在小山姆身上的嬰兒斗篷,我能看見他雙眼緊閉。
不一會兒,溫特爾用餐完畢,出門經過我們的餐桌時停了下來,對安德烈與愛玻微笑致意,並寒喧了幾句。他一頭黑髮,年紀大約在三十五歲,略有些超重。「願意https://read•99csw.com跟我們一起吃甜點嗎?」安德烈問。
是雜誌上剪下來的一張小豆腐塊:
我轉向詹金斯:「車是從哪兒開來的?」
「是的。」我凄涼地注視著窗外說。我提供的假設似乎滴水不漏,可是這一次事關愛玻。她絕不可能幹出我假設的那些事。
「我們不能跟得太緊,」我提示道,「綁匪可能在看。」
「然後是他寫的勒索信?」
「我已經完全搞清楚了——唯一可能的作案途徑。聽我說,喬疏漏了,他說自己不能參加洗禮式,因為要送人去火車站。綁架案發生之後,我們看到他背著行李過來。但是今天早晨沒有任何乘客上車或下車。詹金斯下士說火車甚至沒有停過站。如果喬撒了謊,那麼他那段時間在幹什麼呢?很明顯,綁匪肯定跟旅館有密切聯繫——很可能是員工,或是一個知道洗禮式以及勞倫斯牧師辦事流程的朋友。」
「唱詩班小閣樓懸空在最後幾排長凳之上,而我們就坐在倒數第三排。喬·柯蒂斯一早躲在這裏,他拿了一根末端帶鉤的結實繩子,鉤住了搖籃的把手,把它提到小閣樓上,用秀蘭·鄧波兒娃娃換走了孩子,接著再用同樣的方式把搖籃放下來。」
「可是安德烈把錢放到火車上之後,喬指望怎樣把錢拿到手呢?」
「會。不過在辦公室替您工作和在醫院當護士不太一樣。我當時負責保管您的書籍,做的許多事情和我在這兒做的沒什麼分別。我很喜歡。當然了,現在小山姆出生了,我要花不少時間照顧他。」
「恐怕不是。他叫弗菜德里克·溫特爾。他家在波士頓開了溫特爾百貨商店。他不是上教堂的那種人。」
「現在還不需要那玩意兒。」
「沒人在我們之後進入教堂,那是因為喬已經藏在裏面了。沒人接近過長凳區,小山姆也絕對沒有從地板里掉下去。他只可能去了另一個地方。」
「小山姆也是我的兒子,愛玻。把他找回來是當務之急。」
「這裡是個小城鎮。火車通常不會停站,除非有乘客下車或是車站站長搖旗。」
「我不知道,愛玻。讓我搜一下其他角落。」
「好的。」
「我給火車站打了電話,讓他們搖旗停車。」
「綁匪說什麼了?」我問他。
我撥開木柴堆,發現裏面除了木頭什麼也沒有。我想,也許那個男人說得對。也許,我真的變得有點瘋癲了……
離四點半去波士頓的火車進站還有十分鐘。貨車司機看見搖旗,放慢速度駛向站台。安德烈提起手提箱,放到列車上,並向司機解釋有人會來認領。「好了,」詹金斯說,「我們現在回旅館。」
「有意思。我聽說您最近來過這邊好幾次。每次都是找相同的打火機嗎?」
愛玻同意了:「要我陪你嗎?」
我把手臂繞在她的肩膀上安慰她。「錢一旦送到,我敢肯定——」我說到一半停了下來,旅館側面有件事情把我的目光吸引過去,弗萊德里克·溫特爾——那個來自波士頓富人家的年輕小伙,正彎腰看著木柴堆。
我跟隨她去了廚房,看著她把棕色小手提箱里的一些臟制服清理出來。
「很高興認識你,艾維。」我伸出手去。
她笑了起來,「那可要等好幾年。」
「為什麼不現在就通氣?」愛玻很想知道答案。她已經處於神經崩潰邊緣,我在考慮上樓從包里取些鎮靜劑下來。
我看了眼懷錶說:「小山姆已經失蹤一個多小時了。我想我們都應該回旅館去。安德烈,如果綁匪想聯繫你,他會給那兒打電話。」
「不!你瘋了,如果你認為我跟這件事有任何干係——」
「怎麼可能忘記?」
一個黃棕色頭髮的年輕人扛著一堆柴火從前門走了進來。
「我怕今天晚上天氣會變冷,」他告訴愛玻,「所以把這個留在壁爐旁邊。」
「此話怎講?」牧師問。
「山姆·霍桑。我們昨晚在餐廳見過。我是馬宏家的朋友。」
霍華德·勞倫斯朝我指的方向瞟了一眼,聳了聳肩,「我雖然戴了眼鏡,但還是看不清那麼遠的地方。是我認識的人嗎,愛玻?」
「這是什麼恐怖玩笑嗎?」安德烈憤怒地質問艾維。
安德烈搖了搖頭:「待在這兒吧,親愛的。錢款付完,他可能會再打電話過來告訴我小山姆在哪兒。」
「她回旅館了。我讓勞倫斯牧師跟她待在一塊兒,自己回來一陣子。」
「叫我山姆就行,」我告訴她,「我不會覺得這個稱呼不合適。」
一看到嬰兒床和那些小玩具,愛玻再次淚眼汪汪,「山姆,您應該明白,您的假設是不成立的——從邏輯上講。您認為我的孩子意外身亡了,而我用一個娃娃取而代之,以製造綁架假象,掩蓋孩子死亡的事實——也就是臨時起意犯罪。可是我臨時上哪裡弄來的秀蘭·鄧波兒娃娃?這顯然不是我兒子會收到的禮物。」
「我希望您不介意她剛才拿您的單身開玩笑。事實上,艾維有男朋友,一個read.99csw.com叫喬·柯蒂斯的年輕小夥子,在這附近隨便做點事。去火車站接客人,修理東西,冬天的時候鏟雪。他甚至還裝配了一個馬拉雪犁。」
「很高興認識你,先生。」
「班戈。」
「林德伯格家的孩子被殺了,詹金斯下士說勒索信一模一樣。我真不知道,如果愛玻不能把小山姆找回來,我要怎麼辦。」
「你在幹什麼?」
「勞倫斯牧師也會參加。他是明天洗禮式的主持人。」
「她人看上去不錯。」
「他們後來發現了他的屍體!」愛玻呼喊道。她顫抖起來,快要喪失冷靜的樣子。
我一時無語。「是。」我回答。
勞倫斯牧師費了好大的勁閱讀娃娃身上的信。「這上面的意思是說孩子被綁架了嗎?」他問。
緬因州的警車半小時之內就趕到了。警官詹金斯下士金髮碧眼,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聽我們敘述完事情經過,他檢查了從娃娃身上取下來的雜誌豆腐塊信。
晚餐很美味,比我記憶中兩年前來這裏品嘗的飯菜可口得多。或許是愛玻帶來的變化,也可能是換了新廚師。我已經記不得,上次來這兒時的廚師是不是昂利。
「怎麼回事?到哪裡——」
「搖旗停車?」
「別讓他父親聽見您這話。他手上有寶寶的照片可以證明,小山姆從頭到腳都是馬宏家的人。」
「您的新護士怎麼樣?」
「您覺得我們會找到小山姆嗎?」她問我。
「我感覺是生手辦的事兒。」詹金斯下士輕聲對她說。
我們搜查了教堂里的每一條長凳,接著我又急匆匆地跑出去查看有沒有人逃跑。我甚至還檢查了安德烈的納什汽車,儘管嬰兒實在沒有道理出現在那兒。等我走回教堂,艾維·普雷斯頓已經眼淚打轉了。「我早應該發現情況不對了。這個娃娃沒有嬰兒重。」
我起身告辭,朝我的房間走去,半路上遇到了喬·柯蒂斯,他正背著一些從車上取下來的客人行李走進來。「霍桑醫生,等一等好嗎?」他把行李擱在前台,匆匆跑來,「出什麼事了?我剛從火車站回來,看見所有人成群結隊地走進辦公室,並且面色凝重。洗禮式進行得怎麼樣?」
我回到辦公室,和他們一同等候消息。詹金斯下士給當地部門打了幾個電話,發出了一份男嬰失蹤警報,還下令搜查火車站,以防有人試圖帶著嬰兒出逃。
準備好五萬美元,其中兩萬五千美元為二十美元面值,一萬五千美元為十美元面值,一萬美元為五美元面值。我們會在四五小時內通知送錢地點。
「弗萊德里克·溫特爾偷我們的木柴?難以置信!」
「綁匪會不會今早已經上車了,只是在上面來回乘坐,然後在沿途車站打的電話?」
他的笑容頓時消失,「你是哪位?」
「有些事情我得問你。對我來說很難啟齒,但必須了解。小山姆死了嗎?」
「是嗎?」
艾維前來開門,並焦急地問:「有事嗎?錢送到火車上去了嗎?」
我注意到餐廳對角處的桌子旁,有一個男人孤身坐著。「那個男人是獨自一人嗎?」我問愛玻。
「一切順利。綁匪應該已經拿到錢了。其他人都回旅館了,不過我想來這裏看看。愛玻跟你在一起嗎?」儘管她沒有請我進門,我還是越過她,走進了裝修簡陋的客廳。
「我能對付。」我向他保證。
「我現在去銀行取錢。」安德烈說。
「來,我帶您去看您的房間,」愛玻說,「您今晚跟我們一起吃飯吧——一小時之後?」
我們和愛玻還有安德烈一起在窗邊的桌旁坐下。天黑已經好一陣子了,但旅館屋頂上的照明燈打亮了附近的地面。「這地方很不錯,」牧師感嘆道,「我很羡慕在這附近長大的孩子。」
「有您給他當教父,山姆,我知道他會沒事的。」
「您希望我們明天幾點到?」愛玻問。
「是的。」
「別擔心,醫生。」
「你是帶木頭回去燒?」我問。
「但是有位客人一直在偷竊,並且把它們帶到自己汽車的敞篷座位上。」
「我剛到。」
「上方。」我告訴她。
「嗯,算上安德烈和我,總共是十二名全職人員,還有六名兼職人員在需要的時候會來幫忙。」
現在是淡季,餐廳里除了我們,只有十來個客人。「大蕭條對我們有害無益,」安德烈說,「不過今年夏天這裏生意不錯,節假日入住率也很好。」
我站起來,走出長凳區,艾維則轉向側面,把搖籃里藍色斗篷下的嬰兒小心翼翼地舉起。接著她來到我身邊,我們一起沿著過道向前。到了聖壇,愛玻伸手去夠兒子。我注視著她的臉——看到她的奕奕神采突然間凝同成迷惑的呆望。
他轉向我求證,我很配合地表示了認同,「這裏光線昏暗,但是外面十分亮堂。看到這兩扇橡木大門被打開時射進來的亮光了嗎?有人進來我們肯定會發現。沒有人藏在長凳之間或底下,不過我會檢查下大樓的其他部分以防萬一。」
她沉默不語九九藏書了一陣子。接著她直起了身子,擦乾眼淚說:「您跟我一起來嗎,山姆?」
「不是的!」她尖叫起來,「我的上帝啊,山姆醫生!」
「我們會找回小山姆的。」我告訴孩子父母。
過了一會兒愛玻也出現了,她穿過搖擺門,從廚房走出來,「山姆,近來可好?您能來我真是太高興了。」
「他沒事。」我把孩子遞給她說。
「當然。」
小嬰兒胖墩墩的,十分可愛,生了一小束棕發。
「怎麼了?」艾維問。
勞倫斯牧師嘆了口氣,「我可不羡慕你的職業,安德烈。至少我知道,我在捐款盤上收到的錢是真幣。」
「你在這裏偷竊木柴好一陣子了——廚師昂利看見過你。」
前一天見過的廚子昂利正在安德烈的辦公室守候,「馬宏先生,廚房出了點狀況。」
「她說得沒錯,」安德烈堅定地說,「不能有任何因素妨礙我們的兒子安全返回。我們會根據指示送錢過去。」
愛玻開始哭泣,安德烈把她抱得更加緊了。「如果他是生手,那麼首要的問題是,他究竟是怎麼成功地帶走孩子的?」他問詹金斯。
「離這兒不遠的一座小鎮上,森林聖·喬治教堂。那位牧師每周來這裏吃一頓晚飯,我們現在關係很好。」她瞥了一眼餐廳,挽起我的胳膊,「來,見一見這個跟您同名的孩子的教母。」
「但這不可能!」安德烈說,「只有我們四人在這裏——加上勞倫斯牧師是五個。我們五個是清白的,其他進入教堂的人我們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們匆匆穿過後院走向旅館,發現安德烈在跟銀行再次通話。「綁匪打電話來了,」艾維激動地告訴我們,「他要我們把錢裝在一個小手提箱里,帶到火車站去。安德烈要把它放在四點半開往波士頓的火車上。」
艾維走過去試圖安慰愛玻,安德烈也看出來,愛玻長久等不來電話鈴聲,精神已然過度緊張。「愛玻,」他建議道,「你不如跟山姆醫生一起去廚房看看昂利早先說的問題是什麼吧。無論如何,我們還有客人要招待。」
「哦,是的。我的很多朋友都生了寶寶——儘管現在是大蕭條。」
我思考了片刻,眼睛盯著前方的敞篷小汽車。此刻它已經消失在公路上,停在一座木房子前,房子的大門上方懸挂著「格林布希」的字樣。喬從敞篷座位上取下手提箱,安德烈一個人提著它去了站台。我們都沉默不語地等候著。
「你會不會想念給我當護士的日子?」
接著他又招呼了一遍艾維和我:「你們可以把孩子帶過來了。」安德烈和愛玻看了眼手錶。
我們在辦公室坐下,開始等待。「一旦綁匪與您取得任何聯繫,」詹金斯說,「我將有理由和聯邦調查局通氣。」
「我不知道,」警官坦言,「不過我可以派五十個警員在夜晚之前趕到這裏。我們會搜查這些叢林——」
溫特爾走後,安德烈說:「希望他有足夠的錢付賬。」
我們一起開車返回,緬因州的警車尾隨在後邊。勞倫斯牧師答應一會兒就趕來。我們抵達時,旅館已經人影疏落,但我看見弗萊德里克·溫特爾正從附近的林子朝旅館走去。我們很快向安德烈的辦公室進發,安德烈叮囑前台不要向他彙報生意狀況,並且把所有來電都立即接進來。
「喬甚至都沒去洗禮式!」艾維堅稱,「沒人在我們之後進入教堂,您自己搜查過所有的長凳!」
我可以從他迷人的笑容推斷,他是那種會讓女性毫無來由地繳械的男人。愛玻向他介紹了我以及明天的洗禮式,他與我緊緊地握手,並對愛玻說:「你什麼時候帶小孩去波士頓大採購,記得通知我。」
「很簡單。安德烈並沒有把它放到火車上。喬·柯蒂斯在自己車子的敞篷座位上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手提箱,裏面藏了一堆舊報紙。他交給安德烈拿去放上火車的就是這一個。裝了錢的手提箱依然在他的車座上。等我們發現錢不見了,火車上的任何人都可能有嫌疑掉過包。」
「請把這事轉告您丈夫。他必須採取一些行動。」
「木柴是他的管轄範圍。他感覺遭到了威脅。」愛玻掉轉頭,穿過木柴堆,朝房子走去。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想尾隨其後,但我知道自己必須跟著。
「非常樂意。」
「什麼?您在說些什麼?」
「為了在柴火堆里騰出空間。」
安德烈走過來加入討論,「姑娘們是不是在合夥欺負您,山姆?」
「放一個失蹤的嬰兒。」
「作什麼用?」
「這個嘛,整件事情看上去不太可能成立——」他吞吐了一會兒,繼續說,「有可能是玩笑。」
「他每年會來這裏幾次,」安德烈解釋道,「通常都帶著一個年輕女人,不過這次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她面對著我陷入椅子里,臉上神色盡失,「可是怎麼可能?」
「你還好嗎?」我走過去加入她們,並問愛玻。
艾維手提著搖籃,從後面溜進倒數第三排。安德烈和愛玻走向教堂前方https://read•99csw.com時,我踱到她身邊。勞倫斯牧師幾乎同時現身,他打開一盞小照明燈,讓整個聖壇都沉浸在微弱的粉金色之中。他和兩人握手,並朝我們點頭致意。到這時我能看見洗禮水盆了,大理石雕刻基座,凹頂盛有一些聖水,供施禮之用。牧師和正在受洗的孩子父母深入交談著,他用低沉的語調告訴他們,把孩子撫養成優秀基督徒的重要性。
安德烈這邊則在和銀行通話,安排財務問題,以備情況變化之需。愛玻和艾維·普雷斯頓坐在大皮革沙發上,有些茫然地聽著這一切。
「不!」愛玻一口咬定,「肯定是什麼玩笑!」她轉向我說:「對嗎,山姆?」
「你很快就能見到他了,艾維。還有一件事。想在教堂成功作案,必須保證我們就坐在唱詩班小閣樓的下方。而他知道我們會坐在那兒。」
「注意『小時』這個詞,」他指著字條說,「用鉛筆改過了。你們可以看到下邊本來印刷的是『天』。干這事的人不想等太久,所以改動了單詞。這張紙是從一本報道了林德伯格綁架事件的雜誌上剪下來的。綁匪在綁架林德伯格家的兒子之後留下了勒索信,這是信的前半部分。」
「你在說誰?」
「就這些?」
「延期了。」我簡短地回答了他,亟亟上樓了。
「我搞不明白現在的任何狀況,山姆醫生,」她說,「為什麼安德烈在給銀行打電話?我們手頭沒有那麼多現金。」
(陶然譯)
我漸漸開始同意她的邏輯,就在這時響起了激烈的敲門聲,嬰兒室的房門被打開。詹金斯下士把頭探進來:「綁匪跟我們聯繫了,夫人……」
「您見過小山姆了沒?」艾維問。
艾維·普雷斯頓是旅館里的一位女服務生,棕色頭髮,身段優雅,褐色的眼睛毫不掩飾地盯著我不放,「原來你就是那個未婚的醫生。」
「你這副樣子不能開車,」艾維理智地勸說道,「讓喬開車送你。」
安德烈從前台後面跑出來和我握手,「真高興又見到您了,山姆醫生!您願意給山姆當教父,著實讓愛玻和我興奮。」馬宏來自法國人和愛爾蘭人結合的家庭。他的第一任妻子死於一場車禍。他是個英俊的男人,比愛玻年長,他豐富多彩的興趣也讓愛玻大開眼界。我很為他們倆感到高興。
「沒有,和我迄今為止看過的其他洗禮式流程完全一樣。當然,通常情況下孩子不會失蹤。」
「謝謝你,喬。山姆醫生,這位是喬·柯蒂斯。喬,來見見山姆·霍桑醫生。他明天將成為小山姆的教父。」
「不行!」愛玻語氣激烈,「我們首先要把小山姆奪回來!之後再考慮綁匪的問題。」
安德烈再次加入討論:「還記得嗎,山姆醫生?我們有次討論過滑雪成為美國人流行的運動。我可能見不到這一天了,但我的兒子可以。有一天,這片區域會沿著山脈的兩側、從林中開闢出小道。人們會從整個東北部跑來,在新英格蘭的冬日里滑雪,就像現在歐洲人去瑞士一樣。」
「教堂當時很昏暗,尤其是最後幾排。你我都面朝教堂,愛玻和安德烈也一樣。只有大近視眼勞倫斯牧師面對著後方。沒有人發現過半點痕迹。孩子睡得很香,搖籃被吊上小閣樓的過程中,他很可能不會被吵醒。事實就是沒有。我們搜查長凳區的時候,喬用萬能鑰匙打開了小邊門,帶著孩子溜了出去。」
「如果安德烈願意付錢,我覺得綁匪沒有理由傷害孩子。」
「你確定嗎?」
我把手提箱遞給她,「把這個拿進去。我有點事要處理。」
於是十一月的第二個周末,我就驅車前往緬因州南部,把辦公室里的事情託付給瑪麗·貝斯特,把病患轉交給波特醫生診治。他是我的朋友,答應替我處理所有急診事件。到了一年的這個時候,緬因州的樹木都枯萎了,我很驚訝地發現,地面上找不到一絲落雪的痕迹。那年秋天十分暖和,不過周五那天突然變得寒冷,還下起了雨,我一邊向北行駛,一邊等著這場雨慢慢地變成雪,不料最後卻等來了太陽,我也在晚飯之前抵達了格林布希旅館。
「愛玻,孩子是不可能在教堂里被換成娃娃的。我從頭到尾都坐在艾維身邊,沒有人接近過我們。唯一的解釋就是,當你把搖籃拿進車子里時,娃娃和字條已經在裏面了。如果小山姆不知何故意外天折了,而你想——」
「只說小山姆在他手上,如果我們照要求在正確地點交錢,就不會傷害孩子。」
「不要!」她沖向丈夫,「安德烈,你不能這麼做——旅館是你的一切!」
「是你選的座位,艾維。也是你,用身體擋住了搖籃。還是你,提供了放贖金的手提箱。你們倆肯定是同謀。你還可能把繩子鉤在了搖籃的手柄上,以保證計劃順利進行。又是你,弄來了兩個一模一樣的手提箱以掉包,並且建議讓喬開車送安德烈去火車站。我估計能在這裏找到你,因為你們當中必須有一個人留下來看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