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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銷員失蹤謎案

推銷員失蹤謎案

他聳了聳肩,換了個話題,「想買個避雷針嗎,大夫?我這裡有個非常流行的款式,上面有天氣風向標,可以指示風向。」
「如果他果真進屋了,我肯定會聽見的,不過我們可以看看。」她迅速把我帶往一樓的各個房間查看——前門的客廳,起居室,廚房,還有最近新添的裡間浴室。房子背面,與廚房隔著,有一個用做儲藏的大木棚。從外邊進去有兩扇門。一扇在背面,朝向穀倉,半開著。另一扇則從裏面閂上。我打開木棚,發現自己來到了側面走廊的盡頭,離菲爾比進去的門有差不多十英尺遠。接著我們上了樓,挨個檢查了四間卧室和閣樓上的儲物室。
「後來搞清楚了沒有?」
「我們都忽略了一個重要的事實。他兩次都要了這麼個把戲,菲爾比手裡拿著一個六英尺長的避雷針。第一次他把它留在前門旁邊,扶著打開的防風門,直到用避雷針夠著了木棚門。接著他把避雷針推進木棚,這樣防風門在彈力之下就合上了。」
「嗯,他是故意把車丟在甘斯家的。感覺像是他停在車道上等著我們出現。」
他開車離開,我把注意力轉回艾比身上。「我正好開車路過,想來看看你身體怎麼樣了。」
「好多了,謝謝。」
「一年中的這個時候事情比較少,我很謝天謝地。找我有什麼事,大夫?」
「屋頂呢?」
「他媽的!」藍思警長說。
我把詹姆斯·菲爾比的故事告訴了他,「從事情發生到現在,我一直念念不忘。」
我站起來,「走吧。」
「我去拿我的避雷針樣品,然後走回穀倉去檢查那兒的避雷針。她現在不用那個穀倉了,但那裡還是有遭到雷擊的可能。」
早年在北山鎮,我們見識了許多離奇的案件……年邁的山姆·霍桑醫生告訴來訪者,同時伸手去夠白蘭地。但最蹊蹺的莫過於詹姆斯·菲爾比先生的失蹤,這個人憑空消失了,自己卻矢口否認。讓我為你斟上一小杯酒,然後坐到座位上聽我慢慢道來吧。
「很多人見到過我。我一直在鎮上推銷避雷針和其他東西。春天是銷售避雷針的最佳時機。冬天的暴風雪可能把舊的給摧毀了。」
菲爾比開著一輛綠色的四門納什汽車,後座和後備廂都堆滿了他的樣品。小一些的產品他都隨身帶著,直接在車裡進行買賣,但大一點的物件只有樣品——或是後備廂里大批產品目錄上的照片。他是個英俊的小夥子,黑色的頭髮整齊地往後梳,還蓄著克拉克·蓋博在電影里的那種小鬍子。在農莊,當丈夫和兒子在田裡耕地時,婦女們通常會用咖啡熱情地招待他。
那是一九三七年的五月初,一個多事之春,興登堡飛船災難、喬治六世加冕英國國王都發生在那個月。不過在北山鎮,這些轟動全球的大事只有極其微小的影響力,這裏的話題還是多圍繞天氣和春季播種進行。四處遊走的推銷員也通常選在這個季節開始他們一年的兜售。
「等等!」瑪麗·貝斯特提出異議,「山姆,您自己說過,他一手扶著擋住我們視線的防風門時,是不可能夠得著木棚門的。兩個門之間差不多有十英尺遠。」
「我想我會給艾比·甘斯打個電話,問她詹姆斯有沒有出現。」
「這提醒了我一件事,」菲爾比突然告訴我們,「我把避雷針落在乾草棚了。能讓我回穀倉拿一下嗎?」
「哦,顯然不是!你驚悚小說讀得太多了,大夫。」
「也許在另一個空間他用不著這玩意兒。」我提出。
我們找到克勞福德太太的時候,她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我迅速給了她一顆膠囊,讓她鎮靜下來。道格拉斯四肢張開躺在前門附近的地板上,子彈穿過他的胸口,從背部射出。他肯定當場斃命了。「發生了什麼事情?」藍思警長問,「盡量把每一個細節都告訴我們。」
克勞倡德轉過身來,我們握了握手。
道格拉斯·克勞福德的妻子愛琳是個大骨架女人,有著男人一般的寬肩膀。她與其說是漂亮,不如說是英俊。我很習慣每周在鎮上見到她兩三次,在採購商品,或是在為農田選取供應品。周一早上,我看見她舉起一袋袋肥料塞進車子的小後備廂里,我穿過街道,問她是否需要幫忙。
「恐怕是的。」
第二聲鈴響,她接起了電話。當我問到詹姆斯·菲爾比時,她回答道:「嗯,我猜他回來過了,因為車子已經開走了。」
「你們倆的交往有沒有超出過朋友的界限?」
「肯定是她放他進屋了。」
她對我的理論微微一笑,「我覺得菲爾比沒有作過這種區分。」她合上後備廂的蓋子,轉動方向盤,「經過我那兒,記得停下來看看我們。」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我開始失去耐心。沒錯,上門給艾比·甘斯看病並非急診。我只是複查一下之前給她治過的傳染病。又過了兩分鐘,我終於下車,走到菲爾比剛才進的大門前。我拉開防風門,衝著門裡喊:「菲爾比!你在裏面嗎?出來把你的車挪開。」
此刻他正扛著兩大罐楓糖漿向走廊走去。他夾了一罐在胳膊下,空出手來按門鈴,不過並沒有等人開門,他便打開了木棚read.99csw•com門,把楓糖漿罐放了進去。
她搖了搖頭,「沒有。我記得去年有一次他提到自己的父親幾年前認識了道格拉斯,但道格拉斯告訴我他並不記得。」
「沒有人還參考日晷了。它們只剩裝飾作用。菲爾比賣的其他東西都很實用。」
「給你拿了些楓糖漿來。放在木棚里了。」
「那個推銷員菲爾比把我堵在你家門前的車道上了。他人在哪兒?」
「朝甘斯家。」
「你放心,我一定會的。」
「快!」我對警長吼道,狂奔起來。
「你是怎麼做到的,菲爾比?」警長問。
「上車,」警長下令道,「你的失蹤歲月到此結束。」
「什麼事?」他放下電話,我問。
「我完全不知道。」我坦言。
「很高興看到你重新回到我們中間來。」我說。
就在這時,她看見我道,「哦,你好,霍桑醫生。沒想到能見到你。」
離下班時間只剩十分鐘。「當然可以,一起來吧。」
藍思警長和我面面相覷。「這個,我不知道。」他喃喃道,「這個聽上去非常牽強。不過還是值得再去一趟她家。你覺得呢,大夫?」
我是在寡婦甘斯家附近的高速公路上遇到他的,當時他剛從車道上下來。寡婦的全名叫艾比·甘斯,不到五十歲,但自從丈夫過世,附近的人都開始管她叫寡婦甘斯。她家的農田被賣給了北面的鄰居道格拉斯·克勞福德,她自己一人住在一間白色尖樁籬笆圍起來的小農舍里。菲爾比停下納什,把頭伸出窗戶,「你好,大夫。還記得我嗎?」
「跟第一次一樣。彷彿他踏進了另一個空間。」
她站在車道上,看著我跪下來檢查走廊的木地板。有一塊似乎鬆動了,不過我只能掀起一英寸左右。
看著她和孩子們玩耍,我差點沒注意到那輛綠色納什,它飛速開過髒兮兮的公路,捲起一大片塵土。「那是菲爾比的車,」我對瑪麗說,「我要追上去。」
「我想請你幫個忙。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詹姆斯·菲爾比的旅行推銷員?」
「有可能從窗戶什麼的地方爬出去了。」瑪麗提出。
「真是沒完沒了,是不是?」
「不,不是。這個可憐的女人完全是無辜的。我想他選擇了這個地方,只不過是因為這裡有個廢棄的穀倉。老穀倉里有許多好的藏身之地。但他必須把我們的注意力集中在房子上,而不是穀倉上。」
「你眼花了,大夫。或者你睡著了幾分鐘。」
藍思警長在納什車後方剎車停住,迅猛地翻下車,並掏出手槍。「站住,菲爾比!」他大喊道,「你被捕了。」小推銷員略帶笑容地回頭看我們,然後打開防風門,從我們眼前消失了。
「詹姆斯·菲爾比,對嗎?」
第二天是周六,我答應陪瑪麗·貝斯特去鄰近鎮上的醫院看望一群康復兒童。我們一起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瑪麗和孩子們打成一片的本領讓我驚嘆。
「難說。如果我們剛才經過了甘斯家,有可能會看到他。」
「你覺得我在說謊,對嗎?」
「沒有。我躺了幾分鐘。可能睡著了。」
司機的車門打開,菲爾比走了出來。「怎麼了,大夫?」他照例咧嘴一笑,「你快把我逼下公路了。」
「很好,很好!」我慢慢地吐露出此行的真正目的,「你最近有沒有再看到那個推銷員,菲爾比?」
防風門已經被帶上了,露出空蕩蕩的走廊,只是這一次房屋的大門緊鎖著。我按下門鈴,然後開始檢查走廊盡頭的木棚門。跟第一次一樣,門是鎖著的。
「你跟菲爾比的口氣一樣。我知道我自己看見了什麼。」
我熄滅了火焰,隨他走出穀倉。「警長在車道盡頭等候。」我向他指明,以免他考慮逃跑,「你為什麼要殺道格拉斯·克勞福德?」
「奇怪。」
(陶然譯)
「哪兒都找不到他,大夫。」警長把手槍塞回皮套,斷定道。
車道上又開來一輛車,警長的副手匆匆跑進來。鎮上的救護車就跟在後面。藍思示意他們稍等片刻,「克勞福德太太,你知道他為什麼會開槍打道格拉斯嗎?他們倆之間有仇嗎?」
大約五分鐘之後,穀倉才充斥了燒著的稻草味。我正準備熄滅火苗,放棄努力,這時我頭上方的乾草棚突然有了一點動靜。一個人影出現了,並順著搖晃的木梯走下來。是詹姆斯·菲爾比,那個失蹤的推銷員。
「沒問題,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話。」
他說的這種可能我也考慮過,儘管不是很說得通。菲爾比不可能知道我會在車裡,但也許他只是在等警長到來。
「道格拉斯·克勞福德被殺害了,」我陰鬱地解釋道,「愛琳說是菲爾比乾的。」
「她說沒有。警長搜查了房子,什麼也沒找到,跟我上次一樣。」
她一時間有些迷惑的樣子,「沒錯——他把樣品扔在前門的牆邊,現在樣品已經被拿走了。不過我沒聽見他回來。要是他來過第二次,地板應該會響的。」
「他為什麼會殺道格拉斯?」艾比問。
藍思警長最好現在就到我們中間來,趁我還來不及接話,這對我們倆都有好處,事實上我已經有些後悔脫口而出的那些句子。我沒有https://read.99csw•com理由指控她與詹姆斯·菲爾比有不正當關係。可能這隻能證明我這一天一無所獲。「我要扣押那輛車,」藍思走上走廊對我們宣布,「我會找人把它拖進城裡。還有我建議您門窗緊閉,直到我們找到他,甘斯太太。」
警長在甘斯家給待在克勞福德家裡的副手打了個電話,接著我們返回到鎮上。「好像你又遇上一樁密室謎案了。」路上他說道。
我抬起頭凝視她,「不,我沒有。不過有可能你並沒有告訴我們事實的真正版本。詹姆斯·菲爾比消失了兩次,兩次都是在你家走廊上。我想他主動選擇這裏一定是有原因的。他肯定是覺得你會保護他。」
我仔細地向她描述了一番,她做了些筆記,用幾根線條勾勒出了粗略輪廓。「地板呢?」她問。
「哦,我敢肯定他會出現的。」
我和她一起待著,直到警長完成搜查。我預感到他會無功而返,就像我上次一樣。他把房子里的兩層樓都搜了個遍,木棚,甚至包括只能從外邊進入的地下室。他穿過草叢走到廢棄的穀倉,迅速地環視了一周,但除了已坍塌的門下的一窩小青草蛇之外,什麼也沒發現。
「還不錯,我覺得。我感覺他有點刻意發展同我們的友誼。去年夏天我看到過他跟道格拉斯一起在田裡幹活,當時我就在想他要向我們兜售什麼。」
「我在你身上試過,這個把戲很成功。我想在藍思警長身上會收到同樣的效果。」
他還是同一個人,英俊的小個子,黑色的頭髮向後梳,克拉克·蓋博式的鬍子。他消失過,現在又回來了,一副安然無事的樣子。「你在甘斯家的門口消失了。我很擔心你。沒人見到過你。」
警長本人在下午的晚些時候也來了,看上去有些困惑,「哪兒都找不到他。我已經通知州警察監視公路,以防他備了另一輛車,不過那似乎也不太可能。」
對此我無法不哧哧一笑,有時命運真是上演奇怪的糾纏情節。但我們已經快到甘斯家門口了,我不能讓演出繼續下去。「瑪麗,瑪麗——詹姆斯·菲爾比和艾比·甘斯不是同一個人。他們不可能是同一個人。我已經給艾比·甘斯看了一年的病了——」
「這兩次,你的車都是在馬路牙子上,所以我們沒法繞行。我們不得不從公路上看著你的好戲上演,而防風門為你提供了完美的庇護。」
「你看,他的確不在房子里的任何地方。」艾比·甘斯說,打開了最後一扇房門,「你肯定搞錯了。」
「我一直盯著那個走廊看,菲爾比。你根本沒有離開過,而且艾比·甘斯說你根本沒有進過屋。」
她搖了搖腦袋,「我們從他那兒買了個日晷,僅此而已。我給他做了頓晚飯,他弄灑了一碗湯。」
「我犯了一個大錯,就是認定了那個木棚門一直是鎖著的,」我繼續說下去,「但顯然不是的。我就站在這裏,看到過克勞福德打開木棚門,把兩罐楓糖漿放進去。其實這個門通常情況下都是開著的,就像甘斯家的前門一樣。你只是走進那個木棚,在進去之後把門閂上了,兩次都是。接著,當我們搜查房子的時候,你從後門跑出去,進了穀倉,躲在那裡。你可能在第一次就找到了需要的藏身處。」
「肯定有原因。」她正忙著案頭的工作。
「他和我父親幾年前有生意上的來往。後來我父親自殺了,我一直覺得是克勞福德的錯。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大事,可是我向他提起父親時,他竟然一點都不記得。」
「他不是從這兒溜走的。」我想。
「我會的。」我保證道。
「他會不會在房子的其他地方?」我瞅了眼通向二樓的樓梯。
「我有的是時間。」我看見艾比·甘斯已經走到走廊上,想要探個究竟。
「你好,道格拉斯。」艾比·甘斯開門說。
「讓我在車道上下來。你們倆在車裡等著。」
「我忘了是您還是歇洛克·福爾摩斯說過,當你排除了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就算再不可信,都是真相。失蹤的詹姆斯·菲爾比和寡婦艾比·甘斯是同一個人。」
「這個冬天太糟糕了,感冒肆虐。現在好多了。我也許可以放鬆一下了。」
我們再次重溫了一遍線索,主要是複述給她聽,儘管經驗告訴我,這些事情多討論幾回沒有壞處。瑪麗很快開始著手分析問題,「你們倆都看見他走上走廊了?」
道格拉斯·克勞福德是個黃棕色頭髮的大個子,臉上經常掛著笑容。在陽光的照射下他的眼睛似乎一直是眯著的,他美麗的妻子愛琳則一直跟在身後催他戴上太陽鏡。「感覺有什麼事情見不得人。」克勞福德總是說,但實際上他似乎是北山鎮最忠誠的男人之一。
「真是太感謝你了。你真貼心。」
詹姆斯·菲爾比年紀不大,三十齣頭,去年夏天他穿越了整個新英格蘭南部進行推銷,商品從避雷針到黃油機應有盡有。有幾次他在路上恰好碰到我上門行醫,我們倆便聊了聊。一整個冬天我都沒有想起過這個人,不過現在五月到了,他又重新出現了。
她還是跟頭一回一樣迷惑不解,「沒有人跑進來。門一直是鎖九-九-藏-書著的。我聽取了霍桑醫生的建議。」
「但你沒看見他?」
「我的天哪!」她在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這個世界是怎麼了?」
我給了她一顆膠囊,幫她入睡,然後隨警長匆匆離去。「你覺得他去哪兒了?」我問。
她轉向我尋求支持:「我為什麼要撒這種謊?」
「我們在找詹姆斯·菲爾比,」警長告訴她,「他剛跑進去。」
「固定死了,」艾比·甘斯告訴我,「我丈夫很多年前就把它固定住了,因為這裡會遭遇西面吹來的強氣流。他用絕緣的帶子把窗戶捆了起來整個固定住了。」
瑪麗撿起一沓紙,在我的桌旁坐下。那年春天她剪著金色短髮,看上去嚴肅好學,「走廊是什麼樣子的?」
「不會又是?」
她送我走出走廊,我朝車道上停著的車子挪步,並說:「我不知道你要怎麼處理菲爾比的車。我真不敢想象他發生了什麼狀況。」
「他當然會回去,山姆!不是每個人走開了幾分鐘就會消失的。」
「也許——」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話,我起身離開。「我是藍思警長,」他對著聽筒說。他靜聽了幾旬,然後把目光轉向我——有情況。「冷靜一點,克勞福德太太。他從哪邊走了?」緊接著他說,「好的,我們這就趕來。霍桑醫生跟我在一起。」
「有一次來賣避雷針,不過我們不需要那玩意兒。」
「沒錯。打開防風門,然後就無影無蹤了。」
「他說可能要等一周。我不著急。」
「天哪,當然沒!」
「我知道,但他後來又回來了。她說他把一些給你看的避雷針樣品落下了。」
「我會的!再次謝謝你。」
「為什麼?」我問。
「他是個推銷員,天地良心!」
我們開上了高速公路,瑪麗坐在後座,繼續建構自己的理論,「您從來沒見過他們倆在一起,對嗎?而且傑西·甘斯死後,菲爾比再也沒出現過。當時並不需要這個角色。直到艾比孤身一人,謀划起她對那個男人的報復,才需要這麼一個人物。艾比覺得那個男人掠奪了她的財產。」
「讓霍桑醫生告訴你。他好像了解一切。」
她忙於和孩子玩,來不及多看我一眼,但在我沖向汽車的時候送了我一句「當心」。要是在早年,我擁有一系列高速運動車,就算灰塵再大,也能在第一個山頭就逮住他,但開著新買的別克轎車,我有些謹慎,駕駛得穩穩噹噹的。我關緊窗戶,跟在納什車身後,加速著揚起漫天塵土。這些瀰漫的灰塵有一個好處——直到我超車過去,他才看見我。我重複按響喇叭,他靠路邊停下了車。
那輛綠色納什上除了推銷員的樣品什麼都沒有。我在裏面發現了克勞福德一家去年秋天從菲爾那裡買的日晷。只有上端的金屬部分,沒有支撐的底座。用來觀測日影的日晷儀看上去有些鋒利,不太安全。「我可不想掉到那上面。」我告訴警長。
「沒錯。」
「所以你殺了他。」我們慢慢走出房子。警長和瑪麗下車朝我們走過來。
他走下汽車,小跑回農舍,把我留在車內。「嘿,菲爾比!你堵住我的路了。我開不過去。」的確如此。納什正停在狹窄的沙礫車道中央,白色尖樁籬笆又攔住我不能在草地上繞行。
「我不知道那天之後有沒有任何人見過他。」
我拉下側面的窗帘,指著車道,「你看,他的車還在那兒。他回來拿避雷針,然後就消失了。」
「菲爾比?他大約十分鐘之前就走了。」
「是的。去年我就試過兩次,但都沒有成功。我賣給了他一隻日晷,上面帶著一根特別鋒利的日晷儀,我希望能夠絆倒他,讓他摔在上面。但沒有奏效。後來我幫忙收割,被請去吃晚飯,我給他的湯下了毒,但是他和妻子在最後一刻交換了位置。我不得不打翻了湯碗,以免他妻子中毒。她當時肯定覺得我特別笨拙。這一次我覺得時機已經足夠成熟。我用來複槍射死了他,並且打賭自己可以成功脫逃。今晚天黑之後,我就可以穿越全美了。」
「你想說什麼,瑪麗?」
「一會兒就好,大夫。」他轉過頭來向我保證。
「我們也不清楚,」藍思警長回答道,「我去檢查他的車。」
「那個木棚門呢?」
「似乎是的。不過第一次我搜查過那個房子,今天警長又搜了一遍。房子並沒有多大。」
我放下聽筒,告訴瑪麗,「我猜他後來回去了。」
「你說的可能有道理,」藍思警長嚴肅地說,「我們會驗證一下可能性。」
我卻沒有那麼肯定,我親眼看見那個男人在我眼皮底下消失,不過我還是鑽進了車子,向她揮手道別,起程返回了。之後回到辦公室,我把這樁奇怪的遭遇講給了我的護士瑪麗·貝斯特聽。
「恐怕不是。房子可能是鎖上了,但菲爾比消失的時候是在房子外邊,而不是裏面。」
「一個日晷,」我重複道,「他賣這個,真夠奇怪的。」
「在這兒陪著她。」藍思告訴自己的副手。
藍思警長咕噥了一聲,「也許他在房子里逃竄,然後等我們進了房子,他跑去藏到我的巡邏車的後備廂里了。但我覺得不太可能。」
「也沒那麼小。大概五點九_九_藏_書五英尺。」
「我的眼睛沒離開過那走廊。我在等你回來把車挪開。」
我嘆了口氣,手指在方向盤上不耐煩地敲打。我停下來讓他過去時已經打起了方向盤,接著他停下來跟我說話,堵住了我的去路。現在我看著他走回側面的走廊,敲門,然後打開一扇去年冬天留下來的巨大的防風門。門是堅固的木質結構,連小窗都用厚紙板糊上了,所以從我的角度一點也看不見他。
就在這時,就在我從車子里鑽出來、大步流星地走向納什車時,我突然懷疑起車裡的人物。不知為何我依然覺得詹姆斯·菲爾比還是失蹤著的。
「如果他爬到防風門上面,我肯定會看見的。而且上邊什麼都沒有。它只是蓋住走廊而已。」
「而你是一名寂寞的寡婦。」
她眯起眼來看我,眸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我認識他。去年夏末他在附近推銷商品,還幫道格拉斯收割過一兩次。捲起襯衣和其他男人一起幹活。我丈夫比我更喜歡他。」
「還有就是甘斯太太也許知情,也許不知情,」警長說,「但是他會躲到哪裡去呢?」
所幸周一下午,辦公室的電話鈴不斷,我幾乎沒有時間去想詹姆斯·菲爾比的來去問題。第二天下午我有幾小時沒有安排約見病人,於是決定開車前往藍思警長在監獄的辦公室。
「愛琳·克勞福德的電話。她丈夫剛被你的推銷員朋友菲爾比開槍打死了。她覺得他已經斷氣了。」
她看著我的臉,猜到我下面準備說什麼。
「趕緊把火撲滅,別把整棟房子點著了!」
我們重新走下樓,我決心暫時不去管那個失蹤的推銷員,專心看診。我把包從車上取下來,替甘斯夫人做了檢查。她的傳染病好多了,我叮囑她再服一周葯。
藍思警長帶著手銬走上前來,「什麼完美的庇護,大夫?艾比·甘斯究竟有沒有卷進來?是她把菲爾比藏起來的嗎?」
「你說過他是小個子。」
「若是這樣她不可能沒看見他,而且他也會需要甘斯太太幫忙,」我說,「別忘了,我們就在他身後緊跟著,而且她第一時間就放我們進屋了。甘斯太太不會有時間等在窗邊,並在他爬出去之後關上,而且我幾分鐘之後巡視房子的時候,看到所有的窗戶都是緊閉的。」
「他們找到菲爾比了嗎?」
「沒錯,」他咧嘴一笑,「我又開始春季之旅了。剛賣給那位女士一根全新的避雷針,她的穀倉需要,還有——」他拍了一側腦袋,「忘了我的樣品了!」
他走下走廊的階梯,朝艾比·甘斯揮手道別。
「而且他如果走出了走廊,你們不可能沒看見。他不可能是從木棚門進去的,也沒有通過地板或是走廊的屋頂溜走。只可能是防風門打開、擋住你們視線的時候,他溜進了房子。」
「——還有愛琳·克勞福德告訴我,菲爾比去年幫忙收割過,他和其他男人一起脫了衣服在田裡幹活。」
「出什麼事了?」艾比·甘斯打開大門,看到藍思警長手上的槍,她問。
「在你設法在甘斯家門口消失之後。」
「我知道,可是——」
「最近有沒有打高爾夫?辛恩康納斯那邊開了家新球場。」
「謝謝,霍桑醫生。我能搞定。」她舉起最後一隻袋子扔進了推車。
「有什麼奇怪的?」
我們再次走上那條公路,剛穿過一片茂密的松樹林,我便看見了那輛綠色納什。「他在那兒!在甘斯家的車道上!」他的車就停在尖樁籬笆旁邊,像之前那樣堵住了通道。警長的車步步靠近,我們看到他走下車,朝艾比·甘斯家的側面走廊走去,手上拿著一根避雷針。
她堅持要了他的車鑰匙,走向停車場,打開了車子的後備廂,我們則透過辦公室的窗戶看著她。她掀起車蓋,裏面只露出一個備用輪胎和一些工具,這似乎讓她有些失望。「好吧,」她回到辦公室告訴我們,把鑰匙交還給警長,「菲爾比沒有躲進那裡。但他肯定在什麼地方。我一定要找出來。」
「你好啊,大夫。最近都沒有看見你。」
「我也去!」瑪麗·貝斯特決定,「把辦公室的門關了,好嗎?」
兩天之後我在高速公路上行駛,途經甘斯家時我看到有輛車停在車道上。不是那輛綠色納什,而是道格拉斯·克勞福德家的黑色福特,就是傑西死後買下甘斯家農田的那戶鄰居人家。我近來都沒看到克勞福德,所以決定下車打個招呼。這一次,為了避免堵住任何人的去路,我把車開上了公路的一側,停在了白色尖樁籬笆外邊。
警長和我是多年的好朋友了,我們的交情可以從二十年代我抵達北山鎮開始算起。我有時候會和他們夫婦倆走動,把他視為鎮上最親密的朋友,儘管我們年紀相差很大。這一天監獄里沒什麼囚犯,他剛把副手派出去買咖啡。
她的聲音十分堅定,話也十分在理。但我實實在在地坐在車裡,看見他走上了艾比·甘斯的走廊。
「也許他躲在房子里等天黑,」瑪麗·貝斯特提出,「然後艾比·甘斯會開車帶他去其他州。」
「沒有。我向他訂購了兩支屋頂用避雷針,但他一直沒送來。」
「我相信他會出現的。」
「所以結論回到甘斯九_九_藏_書夫人把他放進了屋內。」
「你覺得他是怎麼辦到的?」
我繞著屋子轉了一整圈,從各個角度研究它。如果菲爾比沒有進屋,那他一定是去了別的地方。巨大的防風門一旦打開,就會和厚紙板糊起來的窗戶一起,把後面的一切完全屏蔽。連木棚門都不能從路上看見,儘管它是鎖著的,菲爾比若是藉助它失蹤也太遠了。只有兩扇門通往走廊,它們之間隔著一扇廚房窗戶。我試著打開,但沒有反應。
「您得忘掉這事,山姆,」她建議我,「或許您開始產生幻覺,明明不神秘的地方也給您看出謎點來了。」
「他——他在車道上開了槍,然後就跑了。我看到他拿著一根避雷針過來。我把道格拉斯從廚房裡叫出來,問他是不是從菲爾比那裡訂購了什麼東西。他跑來看情況。接著他走到紗門邊,開了門。他問推銷員有什麼事,然後我就聽見了槍聲。菲爾比的手上除了避雷針,還有一支來複槍。」她再次哭了起來,我決定給她一顆更加強效的安眠藥,這恐怕是她現在最需要的。
我繞開房子,直接走到背面的穀倉。儘管已是晚飯時間,但日光依然很充足,我通過巨大的滑動門走進了老穀倉,並四處打量著,包括乾草棚,還有空蕩的柵柱,那兒之前關著奶牛,供擠奶之用。藍思警長來過這裏,我知道,但只是匆匆掠過。我劃了一根火柴,把它扔到腳邊的一小堆稻草上。
瑪麗沒有理會他的玩笑話,「你檢查過後備廂了嗎,警長?」
我伸手去夠她的杯子,警長盯著我的手,「等一等,大夫。克勞福德太太,你在電話里說他開車上了公路。他往哪個方向跑了?」
瑪麗的臉突然閃耀出勝利的喜悅,「聽著,這樣有沒有可能?菲爾比必須進入那棟房子。他不可能跑到別的地方去。但是他很快就消失了。記住兩件事。第一,艾比·甘斯和被害人有生意上的來往,她在丈夫死後把一塊很好的農田賣給了他。也許道格拉斯騙了她,或是她認為他騙了她。第二,您說過好幾次,詹姆斯·菲爾比是個小個子或者說矮個子男人。他的鬍子和向後梳的頭髮很容易偽裝。」
「哦。那怎麼會——」
「今年春天看到過他沒有?」
「說來話長。」
「也不大可能。」車上還有幾支避雷針,正好塞進前排坐椅背面。警長對它們特別有興趣,最終在避雷針下邊的地板上他找到了想要的東西,被一卷避雷針用的地線半掩著。「來複槍在這裏,」他用勝利的語調宣布,「剛剛開過槍。我很驚訝他居然丟在這裏。」
我把自己的車停在了監獄,警長把我載到這裏,答應向我通報事情進展。我開車回到聖徒紀念醫院翼樓的辦公室,和瑪麗·貝斯特核對了一遍約見名單。那天下午很清閑,唯一約見的病人打電話來取消了預約。我把道格拉斯·克勞福德的事告訴了她。
「藍思警長和我看見他走進了艾比·甘斯的屋子。」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只見過他幾次。」
「這次不用,謝謝。」我回答道,儘管我的確用得著一個指示風向的東西。這似乎是一樁不牽涉犯罪的謎案,但我恐怖地預感到,這個狀況將會有所改變。我返回車中,開回醫院,和瑪麗與孩子們會合。
「地下室呢?」
「胡說八道!」她變得生氣起來,對我的暗指感到憤怒。
「你的想象力太發達了,大夫。我聽起來不像是不可能犯罪。根本就沒有犯罪情節,如果你跳出來看,這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好好品嘗楓糖漿。」
「那天在甘斯家出了什麼事?你走上走廊,然後就不見了。」
我搖了搖頭,「不可能。有兩點原因。一、它是從裏面閂上的,而且離走廊有十英尺遠。二、如果菲爾比沒有扶住防風門,那門肯定會合上,那樣我們就會看見他走向另一個門了。」
「我檢查過了。有一塊木板鬆動了,但只能掀起幾英寸。總之不夠他溜下去。」
「房子里沒有入口通往地下室。必須從外面的門進去。傑西死後,我加蓋裡間浴室的時候把樓梯堵上了。」傑西·甘斯和她相守了二十多年。
我提示她鎖好房門,然後在走廊上跟她告辭了。防風門還在那兒,我想她得找個人幫她卸下來了。身為一名寡婦,孑身一人,生活實在不易。
「我得重新撿起來了。」
「還有。我之前提到過歇洛克·福爾摩斯。你們倆有沒有注意到詹姆斯·菲爾比和福爾摩斯所破的不知名案子之一的詹姆斯·菲利莫爾兩個名字十分相似?據說菲利莫爾回屋拿了把雨傘,便消失不見了。而頭一次,詹姆斯·菲爾比回艾比·甘斯的房子拿了一根避雷針就失蹤了。」
艾比·甘斯很快從廚房裡跑了出來,手上還拿著一隻木勺,「霍桑醫生——我不知道你來了!」
「我必須搜查一遍。」藍思警長說,手裡仍舉著槍,時刻準備著。
「我討厭你的隱含意思,霍桑醫生。」
整件事情依然盤旋在我的腦海里。我明明看見詹姆斯·菲爾比消失在甘斯家農舍的走廊上,儘管他矢口否認。他的否認在某種程度上跟失蹤本身一樣是一個謎。回到辦公室,瑪麗·貝斯特看出來我很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