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毒殺謎案
「為什麼菲利普會向她要吸管,去變一個能在她丈夫的宴會上搶走風頭的戲法?為什麼她會害怕他的下一步動作?我相信,多年前菲利普還住在這兒的時候,她和菲利普有過一腿,而他正打算在歐內斯特面前吹噓這樁艷事。菲利普想羞辱她的丈夫,而蘇決不能冒這個險讓他得逞。她寧可殺了他,也不能失去歐內斯特、這棟房子以及其他的一切。我說得對不對,蘇?」
「從歐內斯特開辦報社開始,我就是這裏的僱員了。」
「他畢生都在試圖高我一籌。我總歸是哥哥,他需要通過這樣或者那樣的方式來戰勝我。當他搬到加州去,將整個大陸橫亘在我們之間時,我非常高興。他這次來玩,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災難。」他轉頭詢問妻子,「是這樣吧,蘇?」
「我的腦袋無法運轉了,」她回答道,搖了搖腦袋,試圖恢復清醒,「剛才發生了什麼?菲爾他?」
離開之前,我走到游泳池前,凝視著波光粼粼的水面。菲爾·霍蘭原本是打算如何從泳池消失呢?按照先前突然出現的方式?是什麼阻止了他的戲法?在這片水面下,什麼無形無跡的東西在那兒靜靜守候著他呢?
「或許他就是一個荒誕不經的人。」
「那麼你是怎樣看呢,大夫?他是自殺嗎?」
「哦,天哪!」
他用力地和我握了握手。近看,他的皮膚是棕褐色的,稍微被風侵蝕,但依然無法掩蓋他在加州陽光下接受過長期暴晒的事實。
「沒有,」她翻了翻報紙,遲疑地答道,「噢,莉迪亞·梅爾的社會專欄里有點料,您知道歐內斯特·霍蘭的弟弟菲利普要從加利福尼亞來做客嗎?」
「坦白說,我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他現在心情怎樣?」
「這都是為了吸引他哥哥的注意,」我繼續說,「很幼稚的舉動,但也許所有這一切都根源於童年的經歷。很顯然,當哥哥向菲利普發出挑戰,讓他從泳池中消失時,他必須接受下來,儘管他知道自己的方法將會曝光。之前,大家都以為泳池裡空無一人,也沒有任何人檢査過池子,從那裡頭冒出來是一回事,而跳進泳池,靠吸管呼吸來隱身,就是另一碼事了。我們之中肯定會有人盯著泳池邊緣,或者繞到泳池的另一邊,第一時間發現他。他肯定會輸掉這個挑戰,可是他想好了要另闢溪徑,打敗他的哥哥,是不是這樣,蘇?」
藍思警長點點頭,「給我也倒點咖啡。」
片刻間,所有人一動不動,等著他重新浮出水面。
「當然不想。」他表示同意,沒有去看妻子的眼睛。
我尾隨莉迪亞來到她和羅絲·因尼斯共用的小辦公室里。兩人的辦公桌旁各有一台大型下木打字機。羅絲正在切一個大巧克力蛋糕。「你來得正好,幫忙嘗一下這個新配方,」她對我說,「櫻桃酒味的奶油夾心黑森林蛋糕,上面還有酸櫻桃。」
蘇走到泳池邊,手裡還端著她的酒,可能是想藉此儘可能地假裝平靜。我在她身邊,羅絲·因尼斯領著眾人在我們身後。他們都想知道,霍蘭的兄弟是否在他的眼皮底下上演了一出奇迹,從泳池中消失了。
「歐內斯特——」蘇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讓他鎮定點。
每個人都朝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濕淋淋的菲利普·霍蘭從泳池裡冒了出來,「你們好啊,各位。」
我們遇到的第一個客人穿著泳褲,手裡端著一杯啤酒,看上去像是年輕版的歐內斯特·霍蘭。我猜他定是歐內斯特從加州來訪的弟弟。「你一定是菲利普,」我伸出手說,「我是山姆·霍桑醫生,這是我的護士瑪麗·貝斯特。」
歐內斯特的妻子正在吧台後邊給自己調酒。「他看起來不太關心弟弟的死。」警長評論道。
「除了一兩杯啤酒,他什麼也沒吃。而且他的死亡速度比痙攣快多了,連掙扎或者翻滾都沒有過。」
「我把泳衣放家裡了。」她坦言。
「當然沒有!」霍蘭附和我,「它只是個游泳池而已。」
「他們倆不親,」她說著把杯子舉到唇邊,「你們已經很清楚這一點了。」
「你應當去編輯一份大城市的報紙,馬克。」莉迪亞對他說,「對我,在北山鎮這樣的小鎮里做我的小小社會專欄正合適,而你需要整個世界為你提供舞台揮毫。」托爾斯只是《北山刀鋒報》名義上的編輯,因為眾所周知,編輯方面的所有決策幾乎都由霍蘭親自製定。
「他很樂意去表演那個戲法。問題在於,他是如何完成第一個戲法的,又打算怎樣去完成第二個戲法呢?」
「他可能在嘴裏含了某種膠囊。」霍蘭推測,「一種在入水可以立刻咬碎的膠囊。」
「我明天上午去報社辦公室拜訪的話,能否拿到已經沖印好的照片?」
藍思警長在椅子上緊張地扭動著,「霍蘭先生,如果你弟弟是自殺,你覺得他是如何延遲死亡時間的?氰化鉀只需一兩分鐘就可以致命。除了啤酒他什麼也沒有攝入,毒也不可能在啤酒里,否則他在跳入水中之前,你們就會發現中毒癥狀了。」
「我想和《北山刀鋒報》的工作人員談一談。」我對蘇說,「本周他們會發行報紙嗎?」
「他把吸管插在泳褲的腰帶下面,我猜想。可能吸管被壓扁了一點,但並不妨礙他的計劃施行。」
弗雷德里克斯博士站了起來,「如果暫時沒我什麼事,那我得告辭了。歐內斯特和蘇,再一次對你們的哀慟致以我真摯的同情。明晚我會來殯儀館,並且我們已經安排好周二的葬禮儀式。」他向警長和我點頭致意,離開了。
「非常高興見到你,瑪麗。歐內斯特認為你很棒!他總是說起你有多能幹。」
「天哪!」蘇·霍蘭別過頭去。
我知道他在開玩笑,但還是向他說明了,我和托爾斯兩人在霍蘭中毒后立刻下了水,「池水沒有絲毫異常。」
羅絲把蛋糕傳給托爾斯和其他同事享用,我趁機問了莉迪亞幾個問題。
「是的,」她表示同意,但接著目光銳利地看向我說,「但歐內斯特不會殺他的,如果你這麼想的話。他不會殺自己的親兄弟。」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大夫?」藍思警長問道。
「人們躲在拉蓋書桌里嗎?」莉迪亞低聲說。
「進來喝一杯吧。我們五點鐘左右開飯。這之前,如果不怕冷的話,可以下泳池。」
他躺在泳池池底,臉朝下,手臂和雙腿像某種巨大的海星一樣張開著。
「他只穿了泳褲,」馬克·托爾斯指出,「我們怎麼會沒有看到那根吸管?」
歐內斯特·霍蘭走到我們身邊,「我不明白九九藏書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警長。我弟弟非常健康。」對弟弟的死,他的反應看起來更多的是惱怒,而不是難過,彷彿菲爾最後贏了他一次似的。
「凝膠軟膠囊並不常見,但還是可以造得出來。我猜想有人可以置毒于體內。但照這樣假設,他必須事先計劃好,隨身攜帶毒藥。可是他看上去不太像一個有預謀要自殺的人。」
「霍蘭家一年一度的燒蛤宴。總共二十名賓客。有霍蘭和他的妻子蘇,我和瑪麗,在報社工作的三個人——馬克·托爾斯、羅絲·因尼斯和莉迪亞·梅爾——當然,還有受害人。其他十二個人是幾個報社僱員加上鎮子上像我這樣和他有往來的人。你大概認識牧師。包括廚師在內,有六個宴會籌備人員。就這樣。」
「要麼是自殺,要麼整個泳池都被下了毒。」歐內斯特·霍蘭說,「還有其他可能嗎?」
「你偵破過比這更懸疑的案件,你會理出頭緒的。」
「別在水裡待太久,」瑪麗提醒我,「天氣還是有點涼。」
「我不清楚。必須等屍體解剖后才能知道。」
「他當然是在邀請你。去年的燒蛤宴我只逗留了一小會兒,但所有人似乎都玩得很愉快。算上他的員工在內,有大約二十人到場。」
「你怎麼看,大夫?」我們大步走回汽車時,警長問我,「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歐內斯特聽聞此話立刻皺起了眉頭,「怎麼可能是中毒?」
我經過他的辦公桌時,他放下電話,「你好啊,大夫。我聽說菲爾是被毒死的。」
霍蘭的妻子蘇在門口迎接我們。她深色頭髮,十分可愛,金錢、悠閑的生活和每月一次拜訪波士頓美容院打造出了她光彩照人的外表。「很高興見到你,山姆。你能來我們非常開心。」
藍思警長緊隨救護車之後抵達。接到電話時他正在家,直接在藍色運動襯衣上別上了他的警徽。「你好,大夫,」他向我打招呼,「你是來做客,還是他們剛才給你打電話了?」
啤酒很合我的口味。我正打算品評說這個燒蛤宴是我近年來吃過的最美味的大餐之一,菲爾幹掉啤酒,放下空玻璃杯,接著大步流星地走到泳池邊緣,跳入深水區。
「你說得太對了!所以我才沒有進食。歐內斯特大哥挑戰我,讓我跳到泳池裡並且消失,我恭敬不如從命。」
「參加宴會的大多數人以前都汄識菲利普,其中可能有人因為某些原因,不希望看到他回來。」
她盯著我,接著又盯向警長,但並沒有望向丈夫,「我不會在這裏開口的。警長先生,到了你的辦公室,我會作出陳述。」
「從沒聽說過他有個弟弟。」我坦言,「但話說回來,我也沒有理由應當知道。」
「對我來說太膩了,」我對她說,「不過還是非常感謝。」
「我已經游過一遍了。」
「他能過來探望,真是個好人,」蘇·霍蘭感嘆道,「我們並不常去教堂,不過出事時他恰好就在燒蛤宴上。」
那晚我沒有去殯儀館,但第二天上午,我和藍思警長去教堂參加了弗雷德里克斯博士主持的追悼儀式。出席者有商人,《北山刀鋒報》的廣告商,以及鄰近報社辦公室里來的工作人員。儀式結束之後,我們緊接著來到墓地,在歐內斯特的弟弟下葬時俯身默哀。
「當然,」她向我保證,「周二的葬禮舉辦之前,歐內斯特都不會去辦公室。但馬克·托爾斯會負責發行本期報紙,並且按照慣例在周四晚上付印。」
「是這樣,案情的關鍵在於,菲利普頭一次是如何完成把戲的。我意識到,蘇的杯子掉進泳池的時候,她並沒有使用吸管,於是我問自己——剛才我也問過她——吸管是從哪裡來的。我們看到馬克找回了杯子和吸管,因此它們是在他跳下水之前就浮在水面上了。我跳下去撈菲利普的時候並沒有帶吸管,所以吸管肯定一直在菲利普身上。他死後,吸管就浮到了水面上。如果你在水中,吸管可以用來做什麼?所有人都會告訴你,它可以當呼吸器。你可以潛入水中,偷偷地用一根吸管進行呼吸。事實上菲利普正是那樣做的。當我們走到泳池周圍坐下時,他已經潛入水中,站在淺水區附近,這樣他的腦袋就正好處在水面之下。他貼著池壁,通過那根微微露出水面的吸管呼吸。從我們坐的位置是看不到他的,即便我走到泳池邊往下看,也都沒有發現他。他平貼著池壁,藉助著高出水面幾英寸的瓷磚邊緣,將自己隱藏了起來。除非我傾下身子直視水底,才可能發現他的身影,而我當然不會想到那方面去。事實上,我記得自己站得離泳池邊緣很遠。」
「這算不算你喜歡解決的不可能犯罪之一呢?」
蘇·霍蘭的酒杯滑落到泳池裡,要不是我抓住她,她也會跟著掉下去了。「瑪麗!」我大喊,「來照顧她。她暈過去了。」
「繼續放浪吧!像你我這樣的單身漢,懂得生活的樂趣所在。」他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瑪麗·貝斯特。我走近戳了他一下,然後紅著臉地走開了。
「直接往前走。蘇會招待你們的。」霍蘭的視線回到眼前的紙張上,和馬克·托爾斯繼續討論。
「為什麼不|穿戴好,陪同我去一趟霍蘭家呢?我需要你,大夫。」
「我不知道。自殺無法解釋菲爾·霍蘭之前是如何神奇地從空無一人的泳池出現的。」
「他肯定是一直在那裡。您看不到他,是因為水的折射歪曲了您的視線。」
「我不覺得冷。事實上在加州我長年累月都泡在水裡。快換上泳衣,和我一起下水。」
後來她告訴藍思警長,她弄來那些毒藥是想殺死在院子里挖洞的幾隻老鼠。她把毒藥放進吸管里,目的是毒死老鼠,當菲利普·霍蘭向她要一根吸管來表演泳池戲法時,她不小心給了他一根有毒的。
「你在說笑。」
「我想看看照片,說不定她拍到了一些我忽略的東西。」
我回到眾人之中,發現瑪麗·貝斯特看起來有點無聊,歐內斯特·霍蘭則在詳述大城市新聞辦公室里的氛圍。顯然他年輕時曾在《紐約先驅論壇報》短期工作過。「當然我說的是二十年代,就像戲劇《頭版》里演的那樣。」
歐內斯特站起來,開始踱步。他穿一件白襯衫和長褲,著裝比他的妻子正式些,但還是踩了一雙卧室的拖鞋,「根本沒有必要去進行廣泛調查,警長。很明顯,我弟弟是服毒自殺。」
所有人之中瑪麗最為驚訝,「您要去游泳池游泳?」
「他真的是在邀請我嗎?https://read.99csw.com」霍蘭走後,瑪麗問。
「很抱歉打擾,」我對他們說,「我和警長想再看一眼泳池區。」
蘇·霍蘭帶我去房子里的更衣室,我飛速地換上了帶來的黑色泳褲。我並沒有那麼想游泳,我的興趣更在於解開一個謎團。自從十五年前來到北山鎮之後,我已經破解了幾十個奇異的不可能犯罪案件,但從來沒有一樁發生在泳池裡。幾年前我讀過一部菲洛·萬斯的小說,裏面出現過人在泳池裡消失的情節,但方法並不適用於眼前的情況,因此也沒能幫上我的忙。水底肯定有某些開口,我打算把它找出來。
霍蘭聳聳肩,「應該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這個我可以回答你。他畢生都在努力超越我。我是哥哥,在我們長大的過程中,只要我有所成就,他便要試著打敗我。手足競爭,我想是。他看到了泳池,便想既然不能擁有一個自己的泳池,那就表演一些愚蠢的魔術把戲來搶我的風頭。我還以為他現在已經過了青春期。」
我搖搖頭,「我們所有人都面對泳池坐著,有二十多分鐘之久,沒看見水面波動,沒看見有人在游泳,他的頭也從來沒從水中冒出來過。而且他肯定沒穿潛水服。事實上除了泳褲之外他什麼也沒穿。要麼是他能夠在水下呼吸,要麼就是他給泳池施了魔法。」
「自殺?」我說道,不知怎的我從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通常是苦杏仁味,」警長點頭,「但像那樣溶於水中可能會沖淡掉一些氣味。」
「你在這裏工作很久了,對嗎?」
「有可能。」
「兄弟倆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
我依然身著泳裝,我明白,下水搶救菲利普是我的職責。我跳入水中,直接潛到池底,試著張開單臂挽起他來。據我估計,他已經入水約四分鐘了,我知道如果能及時把他救出水面,他還有一絲生還的希望。在水下,他的身體沒有那麼沉,但要不是馬克·托爾斯下來幫我,僅靠我的力量舉起他還是有困難。他脫了鞋和襯衫,隨我跳下泳池。我們架起菲利普·霍蘭,把他抬到瓷磚上。幾個人立刻開始對他開展急救,但毫無作用。
「會不會有人在他入水之前給他注射了一針毒藥?」
「和我小叔子相關的事件總是會失控,」她附和我道。接著她把聲音拔高得所有人都能聽見:「燒蛤宴時間已到!所有人都到外面去!」
「是沒什麼好事。」她同意道。
「嚴格說來並不算挑戰。」歐內斯特從他的桌子上叫道。蘇在他旁邊把酒杯舉至唇邊,試圖無視眼前的一幕。一名侍者正要從一個壺裡倒啤酒,蘇擺手示意他離開,寧可一直喝著她的湯姆·柯林斯酒。
「墨索里尼已經去柏林與他會面,並且為會面專門量身訂製了一套衣服。他們說下周希特勒會發動一百萬人來聽他們倆演講。」
「對不起,夫人。我知道這個消息很難讓人接受。」
警長掃了一眼堆滿食物的桌子,「你覺得是飯後痙攣嗎?」
「可以游一下,」他建議我,「現在天氣夠溫暖,可以下水。」
我輕輕地舔了一下嘴唇,「我知道菲爾·霍蘭是怎麼死的,而且我知道誰是兇手。」
「不要對這點過度闡釋,警長,」我勸告,「他們之間必然有手足競爭,但這不足為奇。」
菲爾·霍蘭笑著對我們眨了眨眼睛,「那麼這就是我的秘密了,不是嗎?」他轉身離開去找啤酒。
「你丈夫在家嗎?」
「我不知道。」我承汄。
藍思警長對我的推理習慣熟穩於心,此刻也立即跟上了我的思路,「你覺得這兩件事情有聯繫是嗎,大夫?他想使用前一次冒出泳池的方法從泳池中消失,只是某樣東西或某人阻止了他。」
「可能吧,」我回答,「有什麼本地的新聞嗎?」
「我注意到莉迪亞·梅爾在燒蛤宴上拍了幾張照片,是給報紙拍的嗎?」
「屍檢結果上面是這麼說的。」
「你是他哥哥,」莉迪亞對歐內斯特說,「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嗎?」
「第一個戲法是整個謎案的關鍵。如果我們搞清楚他是如何設法從空無一人的泳池裡出現的,那麼剩下的也都迎刃而解。」我沉默下來,獨自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直到我們抵達小鎮中心,「過一會兒我想再去一趟霍蘭家,警長先生。我想再看一眼泳池。」
當然,泳池有毒的想法很荒謬。小劑量的毒藥,甚至一加侖毒藥,都會被沖淡至毒性全無。況且,我和托爾斯在泳池裡毫髮無損,這是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開車返回我的小房子路上,我將以上所有理由向警長解釋了一通。
「鎮定一點,歐內斯特,」他的妻子勸道,「十分鐘之後就開飯了。」
我游至淺水區,沿扶梯爬上岸,回到人群之中。瑪麗遞給我一條幹凈毛巾擦身體,「找到什麼東西了嗎?」
「我弟弟的肺部有沒有積水?」
「她剛才試圖在泳池裡自殺,霍蘭先生。我們不想看到這一幕發生吧?」
「差不多從勞動節開始就在這兒。他說過要回去,但我印象中他從來沒提過具體日期。」
霍蘭繼續吃東西,企圖忽略弟弟搶鏡的表演,但是兩分鐘后,他身邊的蘇開始變得焦躁不安起來。泳池裡的水十分平靜,從桌子旁邊有限的視線範圍內望去,沒看到有腦袋冒出水面。她站了起來,我也跟著起立,其餘六七個賓客也隨之開始紛紛向泳池走去,不一會兒只剩下歐內斯特·霍蘭還坐在桌子旁。
氣溫對游泳來說有點涼,瑪麗則根本沒有帶她的泳衣來。我把泳褲放在車裡,不過我懷疑自己也不會下水。馬克·托爾斯引導客人來到一片繩索圈起的區域,我們在那兒停了車。馬克和我年紀相仿,四十歲上下,自從霍蘭將他從競爭對手那裡挖過來后,便在《北山刀鋒報》工作。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些,可能得益於他長期運動,並保持著健康的體重。瑪麗告訴我,他是鎮上最理想的單身漢之一。
「你為什麼不反向做一遍呢?」歐內斯特建議道,「跳進泳池裡,然後消失。」語氣裡帶著些厭惡。
托爾斯和蘇的丈夫停止了交談,把視線轉向我們。藍思警長不安地移動著,不知道下一步會聽到什麼。「菲利普死後,馬克從泳池裡找回了你的杯子和吸管。但晚餐時,你並沒有使用吸管,那麼吸管是從哪裡來的?它又是如何掉進泳池裡的?」
「當時菲利普住在東部對嗎?」
她瞥了一眼瑪麗,我迅速為她們作了介紹。蘇·霍蘭在辛恩康納斯擁有自己的私人醫生,因此她們從九-九-藏-書未在醫院場合見過對方。
一位銀髮女子走了過來,我認出她是莉迪亞·梅爾,報社的社會專欄編輯。我一直認為,《北山刀鋒報》這種規模的周報居然有社會專欄,實在有點不合適,但北山鎮的居民喜歡它,專欄廣受好評,大大增加了報紙的發行量。「你好,菲爾,」她說,並用盒式照相機「啪」的一聲為他拍了一張相片,「又來炫耀你的身體?」
我承認他是對的,「我剛剛去泳池邊看了看。裏面沒有人。」
我用腳趾試探了水溫,不算太低。接著我走進淺水區,開始用標準的蛙泳姿勢游起來。水面大概在泳池的瓷磚邊緣下方一英尺深的地方,我沒看出來有何異常。有些客人聚過來看我,我飛快地潛入水底,檢查了一下池底和邊緣。我向來不擅長憋氣,不到一分鐘就冒出水面,向瑪麗揮手。在深吸一口氣過後,我又潛了下去,但是依然一無所獲。漆過的池壁上沒有一條裂縫。霍蘭家的游泳池裡沒有什麼密道。
「想過他有可能是被毒死的嗎?」
我故意邁開大步朝前門走去,瑪麗從後面趕上我。「別和他一般見識,」她對我說,「我都不介意。」
霍蘭是我們這裏兩份新聞周報中較為成功的《北山刀鋒報》的發行人。五六年前他搬到本地區,為自己建造了一棟帶有游泳池的精美房子。我很少擠入他的社交圈,不過以我們這種小鎮的規模,沒幾人有這份榮幸。我是他的常任醫生,這足以為我弄到燒蛤宴的邀請函。
菲利普·霍蘭並沒有消失。
「我覺得不可能。看上去像是溺水身亡,只不過發生得過於迅速。」我飛快地簡述了一下我和瑪麗到達之後的事情經過。
「有一點。快死的時候他可能在大口呼吸。」
我真懷疑,全州範圍內是否找得出一個陪審團會相信這番解釋,哪怕它出自蘇·霍蘭這麼有魅力的女人之口。
「他可以跳進泳池,死了就消失了,」歐內斯特·霍蘭說,「我認為他就是這麼做的。在我的燒蛤宴上自殺,最後一次高我一籌。」
我又舉起一根手指:「其次,你向弟弟發出挑戰,讓他倒轉那個戲法,跳進池底然後消失。」
「可以的。我們有自己的暗室,莉迪亞就在辦公室里沖印自己拍的照片。」
「和馬克來往的麻煩就在於,他認為每個人都和他一樣猥瑣。」
「我剛打過。我還叫了藍思警長。」
「你如何看待德國的形勢?」霍蘭問我,「有些人認為希特勒正在將這個國家領進戰爭的旋渦。」
蘇起身離開去看食物準備得如何了,其他人則開始討論小鎮報紙和大城市的報紙出版相比有什麼優點。我站起來,漫步凝視著空無一人的泳池平靜的水面。歐內斯特·霍蘭曾告訴我,自從二十年代中期讀過《了不起的蓋茨比》之後,他就夢想擁有一個游泳池。霍蘭家的泳池很大,約四十英尺長,二十英尺寬,深水區設有跳板,淺水區裝有扶梯。泳池邊緣像浴室地板一樣鋪有瓷磚,延伸出去,高於水面幾英寸。此刻靜寂無風,水波不興,我看到折射后的池底漆成了如同加勒比海天空般、令人心醉神迷的藍綠色。所有這些都在誘惑著我跳入水中,但我依然小心翼翼地和泳池邊緣保持著距離。
「他正在休息。雖然他大聲咆哮,但是看到親生弟弟在眼前死去,還是會感到十分震驚。」
「男人們總是得談論戰爭。」蘇·霍蘭抱怨道,嘬了口酒,但沒有人理會她。
我原本期待著能在周日早上睡個懶覺,但未能如願。藍思警長向我保證過周一才能拿到屍檢報告,但周日十點他便來敲我家的門。「抱歉周日這麼早來打攪你,大夫,但我需要你陪我去一趟霍蘭家。我們十分肯定,菲利普·霍蘭是死於氰化鉀中毒。」
「我們有可能會在燒蛤宴上碰見他。」
「那個毒泳池,」他沉思著,「你覺得,他的皮膚上會不會沾了某些化學物質,一沾到水就開始起反應?」
我相信她。
「正常的辦法。我跳進去的。」他撿起一條毛巾開始擦乾身上的水。
「不可能!」我脫口而出,「如果啤酒里有毒,他肯定會在走到泳池之前就死亡。氰化鉀一分鐘之內就能致命。我接觸過許多毒殺案,很清楚這一點。」
「莉迪亞!」他喊道。
她拿著一沓報紙,從裡頭的房間中走出來,我向她解釋了來意。「當然可以,山姆醫生。照片就放在我的辦公桌上,鑒於宴會上發生的事,本期的社會專欄我們決定不對這次宴會進行報道,只在新聞里通報一下菲爾·霍蘭的死訊。」
馬克·托爾斯第一次開口:「她從哪裡搞到的毒藥?」
我們回到泳池邊,陰沉著臉的歐內斯特·霍蘭終於擠入圍在他兄弟身邊的人群之中。馬克·托爾斯在泳池裡找自己掉落的鞋子,以及蘇·霍蘭暈倒時掉下的酒杯和吸管。蘇自己雙手托著腦袋坐在一張椅子上。
「他向你要了第二根吸管,藏在他泳褲的腰帶里。只不過這一次,你給了他含有氰化鉀的吸管,那些水溶性粉末濕潤后,恰好粘在了吸管內壁上。他跳下泳池,在水下站著,將吸管探出水面,然後深呼吸了一口。一分鐘之內他就斃命了。」
「如果我需要,你能給我一份完整的來賓名單嗎?」藍思警長問蘇·霍蘭。
大家立刻開始交頭接耳,相信歐內斯特的挑戰是來真的。我擠到蘇·霍蘭身邊,她正在給自己做第二杯湯姆·柯林斯酒。
「我記得有一次……」歐內斯特開始說,突然,瑪麗用手指向泳池。
「攝影會用到氰化鉀。你們報社的暗室里可能就有一些。她只需往她的小瓶子里裝一丁點兒就夠了。她順便看望丈夫的時候就可以弄到手。我不知道她原本是拿氰化鉀來做什麼,總之她找到了它的用武之地。」
「為你,寶貝,隨時可以!」他露齒一笑,然後端著啤酒走開了。莉迪亞聳聳肩,「生活中一點小麻煩。老闆的弟弟。」她是那種年齡永遠都是謎的女人,也許三十,也許五十,但我敢打賭是後者。「來吧,我們去喝一杯。」
她從吧台下方抓了個東西向後門跑去。我立刻追上去,在她跑到泳池邊時攔腰抓住了她,從她緊攥的手裡挖出一小瓶白色粉末。
「那好吧,我猜我得自己吃掉它了。」
「那是我年少輕狂的日子,馬克。現在我完全收心養性了。」
「讓我迅速吃個早餐再和你去。」
我呵呵笑了,「不太可能。首先,化學物質會在他第一次入水時就要了他的命。他出水后只用毛巾擦了身體,沒有搽九_九_藏_書任何東西。再者,他皮膚上要是沾了任何化學物質,都可能被洗掉了。」
我們進門,他過來歡迎我們,與我們握手,「我過來幫忙安排葬禮事宜。此時此刻對每個人來說都非常艱難。像這樣一個可怕的意外——」
可當警長把我在家門口放下后,我花時間思考了一下他的話,我倒是懷疑自己是否偵破過比這起案件更加懸疑的案子。
「大夫,可能整個泳池都下了毒。」
我們穿過側門進入客廳,我驚訝地發現,走空了賓客和服務生,這裏的空間非常之大。霍蘭和他的編輯馬克正坐在咖啡桌旁閱讀已經列印好的本周稿件。即便在弟弟的下葬日,歐內斯特·霍蘭也依然忙著他的《北山刀鋒報》。
「你休想,」我把她的手緊緊拽在背上,喘著氣說,「你就是這樣謀害了菲利普·霍蘭。」
鑒於菲爾的死看起來像是自然死亡或者意外,警長只簡要地問訊了霍蘭和他的妻子,以及下水打撈屍體的馬克·托爾斯和我。燒蛤宴奇峰突變,其他人都儘可能飛快地溜之大吉了。
「當然,」蘇·霍蘭說,「你的意思,是不是不相信我丈夫提出的自殺理論?」
在我解釋事情經過的過程中,歐內斯特·霍蘭的表情一直沒變過。他就坐在沙發上,目光直視前方。也許他在回憶年幼時自己給菲利普帶來的痛苦,或是成年後菲利普給他製造的煩惱。
霍蘭本希望周日下午能運回弟弟的遺體,這樣有空進行防腐處理,並在周日晚上舉行遺體追悼。但事與願違,守喪時間定在了周一下午和晚上。不過後來我打電話過去,蘇告訴我說,菲爾在北山鎮一個朋友都沒有,所以這番變動一點不打緊。至於他在加州的生活,可以說是過著花|花|公|子的日子,做些電影工業周邊的工作,與幾個年輕女演員有些風流韻事,但從來沒有安定下來過。蘇給他的新歡打電話,對方聽到他的死亡消息,抹了幾把眼淚,但還是建議他應在東部安葬。
「下周六舉辦燒蛤宴,」九月中旬的一天,霍蘭走出辦公室,提醒我的護士瑪麗·貝斯特,「泳池開放,帶上你的泳衣吧。」
莉迪亞要了一杯馬丁尼,幾乎滴酒不沾的瑪麗端了一杯薑汁麥芽,我抿了一口波旁,隨眾人來到外面。馬克·托爾斯已經從停車場上來,加入賓客群中,由此我斷定所有客人都到齊了。參加聚會的人員混雜,包括霍蘭的僱員,他的一些朋友,以及我這樣的熟人。他和北山鎮的神甫們向來沒什麼交道,但我注意到他的牧師——白髮的弗雷德里克斯博士也在席間。
「他變得比我記憶里更加渾蛋了。我的每項成功都成為他挖苦我的談資——我的報紙、這棟房子,甚至我的游泳池。他記得,我自從讀過《了不起的蓋茨比》后,就一直想擁有一個游泳池。」
我走到她身邊問:「你還好嗎?我包里有一些嗅鹽。」
照片經過了普通的黑白沖印,質量還過得去,上邊一組組的人手裡端著酒杯或坐或立。有些照片是在泳池區拍的,其中一張是她剛到時給菲爾·霍蘭拍的泳裝照。沒有一張給我提供了任何新信息。我把照片放迴文件夾內,還給莉迪亞。
「當然能,但你要名單幹什麼?」
回到房內,菲爾·霍蘭在游泳池上演戲法的消息——如果它算得上一個戲法的話——已經在人群里傳開了。菲利普站在那兒喝著啤酒,依舊穿著他的泳褲,腰間圍著一條毛巾,推掉了所有人的提問。「再做一遍,這樣我們都可以開開眼。」羅絲·因尼斯提議。她是《北山刀鋒報》的美食專家,和莉迪亞·梅爾共用一間辦公室,是個快活的胖女人。
「有什麼不可以?菲利普剛從裏面出來呢。」
「我們已經確定將於周二早上舉行葬禮,」歐內斯特宣布,「弗雷德里克斯博士會在他的教堂里主持葬禮。」他看起來像是藉著全神貫注于葬禮上,來迴避他弟弟死亡的事實。
藍思警長看起來有些不安,「我要和你私下談一談,霍蘭先生。霍蘭女士也是。」
我對她微微一笑,「不,謝謝了,羅絲。」
我們中午時抵達了霍蘭家,看到蘇·霍蘭正在泳池裡。她從水裡爬出,深綠色的泳衣裹著身體,展現出完美的腿形,她向我們打招呼道:「周六的慘劇發生后,再沒人下去過。歐內斯特也離它遠遠的。我想必須有人下水,來證明泳池並非什麼不祥之地。」
歐內斯特·霍蘭對他的弟弟皺起了眉頭,「你是怎麼下水的?」
「泳池裡一開始並沒有人。」馬克·托爾斯說。
「我的確喜歡解決不可能犯罪,」我同意道,「不過,現在對這起案子下判斷還為時太早。我來這兒看一看莉迪亞·梅爾周六拍的照片。」
我和瑪麗這個蛤蜊行家坐在一起,她剛坐下就宣告道:「這些東西太好吃了!」其他人看起來也同樣喜愛這個宴席,但我注意到菲爾·霍蘭還沒有坐下來。事實上他已經扔掉了毛巾,穿著他的泳褲四處溜達,一邊與賓客交談,一邊喝乾啤酒。
「我只是看起來能幹而已。」瑪麗報以微笑,「跟著山姆這樣的老闆做事很輕鬆。」
「吸管是破案的關鍵所在,」我總結道,「如果吸管和屍體被發現一起浮在水面上,她知道事情將有可能真相大白。所以她才假裝快要昏倒,讓杯子掉入水中。這樣我們就會以為,吸管像之前一樣,原本就在杯子里。」
我深吸一口氣,朝泳池看去。
宴會籌備人員已經在泳池邊安放好桌子,供二十名賓客就座。我們信步出門,蘇·霍蘭在邊上解釋,沙坑滾燙的石頭上烘烤了兩百個軟殼蛤蜊,此外還有四打玉米,五隻烤雞,十隻甜馬鈴薯和二十隻龍蝦。它們和廚師供應的四蒲式耳新鮮海菜擺放在一起。晚宴一旦開始,它們就將派上用場。
「歐內斯特,這太荒誕不經了。」蘇反駁。
「我從來沒這麼想過。菲爾在這兒待多久了?」
「現在游泳不會太冷嗎?」瑪麗問。
「很高興見到你,大夫。我哥哥提起過你。」
「就開一輛普通的老別克啊,大夫?」馬克向我打招呼,「你過去可是開著些運動型的跑車啊。」
「我們不清楚。」
「那好,這個我也能做到。」
我重新拾起剛才的話題。「我們想要確定的就是這一點——游泳池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我舉起一根手指,「首先,我記得,我們坐在那裡一起聊天,談論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我甚至還走過去查看了泳池。池水平靜無波,沒有人冒出水面來呼吸,我也沒看到池底有任何人。整個read.99csw.com泳池空無人跡。幾分鐘后,菲爾·霍蘭從水中現身,幾乎是在赤|裸裸地挑戰我們,他到底來自何方。我甚至親自去遊了一次,檢查泳池的池壁。那裡沒有躲藏處,也沒有密道。」
「這塊正好給你,山姆醫生。」
我突然轉身,走到泳池邊。靈感來得如此迅疾,讓我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直覺。我得想明白。我必須百分之百肯定。俯視著泳池裡紋絲不動的池水,我知道自己沒有搞錯。
「屍檢沒有發現任何針孔。再說,如果霍蘭在跳進泳池前被扎了一針的話,肯定會有反應的。不是的,我幾乎敢肯定毒藥是從口攝入的。毒藥一接觸胃酸,他便當場斃命了。」
「屍檢之後我們才能見分曉。」他回答道。這個答覆讓任何人都沒法在那晚睡個好覺。
「您覺得是不是心臟病突發?」瑪麗·貝斯特問道,「還有什麼病會來得這麼快?」
「哦,很難說。我相信他不會這麼快重複愷撒犯過的錯誤。」
歐內斯特·霍蘭和妻子坐在食物吧台邊,他喝加冰威士忌,蘇用吸管喝一個高腳杯里的湯姆·柯林斯酒。「蘇告訴我你們已經到了,」他說,「想喝點什麼?」
「他們正在搶救他,不過情況看起來不太妙。」
她點了點頭,「住在波士頓。不過他沒有歐內斯特那種成事之心,忙於尋歡作樂。我猜想,許多在禁忌中長大的人都會走上這條道路。兩兄弟裡頭,菲爾是摟著姑娘、拿著酒壺的那一個。他眼看著自己的大哥娶了個完美的女人,並且創辦了一份周報。我想,等到歐內斯特開始建造那所大房子和那個精美的游泳池,他的弟弟終於忍無可忍,於是去了加州。」
「游泳池,」我重複道,「跟我們講講關於這游泳池的事。」
馬克·托爾斯點燃一支古巴雪茄,「我覺得我們不必過度擔憂。英國人應該有能力阻止希特勒西進的步伐。」
她轉向我,「你好像什麼都知道了。」
「我們會查個水落石出的,」藍思警長向他保證,「我待會兒有話問你。」他從霍蘭身邊走開,對我說:「告訴我,大夫,有誰在場,發生了什麼?」
莉迪亞·梅爾聳聳肩,「來做客。我了解到,馬克認為他是來謀求成為報紙編輯的,他覺得菲利普會勸哥哥讓自己取代馬克,但這絕無可能。我對馬克說,歐內斯特再怎麼樣,也絕對不會僱用他弟弟。」
周一上午,我給在辦公室的瑪麗打電話,告訴她我會遲到。我知道,十一點鐘前沒有預約病人。接著我走到小鎮廣場,《北山刀鋒報》的辦公室就坐落在弗雷德里克斯博士的教堂旁。少數幾個辦公人員在奔走忙碌,我估計每個周一這裏都是這副境況。馬克·托爾斯全然一副忙於公務的狀態,肩膀和下巴夾著個電話,一邊飛快地記錄著,和周六指揮我們停車的那個形象簡直判若兩人。唯一相似的是那支在煙灰缸里冒煙的古巴雪茄。
「他這次為什麼回來?」
幾個稍年輕的客人在草坪上玩槌球,但我和瑪麗一直在男女主人身邊。半小時后,我們來到了距泳池邊緣十英尺處的半圈形金屬椅上坐下。霍蘭夫婦和莉迪亞·梅爾與馬克·托爾斯坐在一起。沒有歐內斯特弟弟的身影。
「我覺得你最好去勸一勸你丈夫。菲爾的游泳池事件已經變得要失控了。」
她用目光打量著藍思警長和我,「他和馬克在客廳。來,我領你們進去。」
「我想她打算在自己的專欄里用上一兩張。」
羅絲·因尼斯端著蛋糕回來了,只剩最後一塊。
「來做客。我是歐內斯特·霍蘭的醫生。死者是他的弟弟菲利普,從加州過來玩的。他跳入泳池裡表演絕技,再也沒有浮上來。我們幾分鐘之內就把他打撈出來了,但他已經死了。」
我突然靈機一動,「十分鐘夠我快速地游一個來回了。」
「我希望他消失,非常希望——他最好原樣滾回加利福尼亞去!」
「我想呆會兒和你一起去一趟他們家。」藍思警長決定道。
我們十一點稍過到了霍蘭家,發現他們的牧師,弗雷德里克斯博士,已經在周日晨禱結束之後開車抵達。弗雷德里克斯是個和藹的白髮老頭,身著黑色牧師袍,看起來比前一天燒蛤宴上穿的便裝更自然些。
莉迪亞哼道:「你能想象每天和羅絲以及她的食單共享一間辦公室的感覺嗎?」她從辦公桌上的報紙中翻找出一個文件夾,裏面是她周六拍的照片。
我爬出泳池,找到瑪麗。「快打電話叫救護車。還有一絲救活的希望。」
「我不是說他,我是說你,居然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
藍思警長一直在等蘇·霍蘭穿戴完畢,此刻他將她帶了出來。看到妻子戴上了手銬,歐內斯特十分震驚,他從座位上直起身子,「必須戴手銬嗎,警長?」
「肯定是搞錯了,」蘇·霍蘭提出。她穿著一件綠色家居服,包裹著她窈窕的身材。顯然,牧師的到訪有些突然。「毒藥的氣味難道聞不出來嗎?」
「聽起來,這兄弟倆之間沒有多少情意殘存。」
「他來這兒才幾周而已,如果就樹了個想置他于死地的敵人,也未免太快了點。」
一九三七年夏天我非常忙碌……年邁的山姆·霍桑醫生告訴來訪者,並停下來把酒杯舉到唇邊。等到九月降臨時,我才長舒了一口氣。學校又開學了,夏日里北山鎮靜謐的、田園牧歌式的生活節奏,轉變成了秋日里日漸繁榮的社交活動。晚夏博覽會舉辦結束了,但我們依然有歐內斯特·霍蘭的燒蛤宴可以期待。
最後,我走到菲利普的身體旁邊跪下,檢查他的脈搏和呼吸。都停止了,他死了。
於是,在九月的最後一個周六,我載著瑪麗驅車前往霍蘭家,參加例年舉行的燒蛤宴。《北山刀鋒報》每周五齣版,瑪麗就在車內讀報。「世界新聞」單辟一欄,除了一則有關墨索里尼抵達柏林進行為期四天的訪問報道外,幾乎沒什麼內容。「他去那兒做什麼?」瑪麗問道,「巴結希特勒,我敢打賭!」
菲爾·霍蘭不太自然地笑了笑,享受著他的自豪一刻,問道:「大哥,你覺得呢——我要不要再做一遍?」
警長打斷他,「恐怕這並不是一個意外。初步屍檢結果表明,霍蘭先生是死於氰化鉀中毒。」
「什麼也沒有。」
「我沒有說笑。就在剛才看到你把酒杯舉到唇邊時,我靈光一閃。我記得,在燒蛤宴上,我們吃飯時,你也做了同樣的動作,啜飲著湯姆·柯林斯酒,而之前你是用一根吸管喝的酒。」
「看哪!是你弟弟!」
「還去游泳嗎?」托爾斯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