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信箱謎案
「西爾維婭·格蘭特告訴我,你喜歡用謎題讓父親費腦筋。讓信箱里的書籍消失,這種事情對你格外有吸引力。接下來,你決定把事情推進一步,在有人緊盯著信箱的情況下,把裏面的《戰爭與和平》變成《大地》。我花了一段時間才想明白是誰下的手,但實在應該更早想清楚的。我把厚厚的一本《戰爭與和平》放進信箱,但不久以後,你父親拿出來的那本書卻薄得足夠塞進外套口袋,太薄了,他肯定馬上意識到弄錯了書。他在離信箱不遠的地方,在前院里解開了包裝,觸發了你精心設置的炸彈。」
「是啊,」他撓撓頭,「聽說約什·弗農正在給他送書。你知道,弗農經常把東西放進信箱,他實在不該這麼做的。」
「走運了幾次而已。」我謙虛道。
「沒有!」男孩嘶喊道,「我沒打算殺死他的。我不是存心的!我沒有——」
約什思考著這個問題:「媽的,我也想知道。」
「那孩子——達蒙呢?」
「非也,失蹤的三本書全是當代作品——斯坦貝克《人與鼠》、格雷厄姆·格林《布賴頓硬糖》和達芙妮·杜穆里埃《蝴蝶夢》。」
「你告訴過我,從頭到尾你都盯著信箱。」
幾個鄰居被爆炸聲吸引了過來,住在街對面的瑪莎·切斯納特忽然開口說道:「小達蒙去哪兒了?他肯定還在上鋼琴課!」
他別開了視線:「我在家的時候沒有。」
「那麼,是准呢?」扎克·德維爾追問道。
「不,我是山姆·霍桑醫生。你們肯定是哈特福德來的德維爾家人吧?」
「他死了。」我提醒肯尼。
「那好,和德維爾的關係呢?」
「你認為亞倫·德維爾會不會撒謊說書從信箱里失蹤了?」
「說實話?」我望著約什的車開走,「我認為他哄騙我把裝著炸彈的書放進了信箱,可惜我想不出他是怎麼做到的。」
我翻看著報告:「捕鼠器?」
「你有現貨嗎?」
一九三八年的秋天(山姆·霍桑醫生這樣告訴他的訪客),國內的報紙雜誌都在討論張伯倫和他與希特勒達成的慕尼黑公約。戰爭的陰雲在地平線上醞釀,即便偶爾散去,人們也知道那只是暫時現象而已。戰爭遲早要來,歐洲的大街小巷將有鮮血流淌。
約什書店不大,緊鄰鎮廣場。這兒原先是糖果店,巨大的玻璃瓶里裝滿一分錢一塊的糖果,走進店堂時甚至聞得到巧克力和甘草的香味。約什·弗農身材瘦削,小鬍子正在由黑轉白,戴夾鼻眼鏡,這讓他有了幾分學者風度。我沒法想象弗農當了屠夫或麵包師會是什麼樣子,他站在書架間的模樣看起來相當得體。
達蒙此刻痛哭流涕,大口大口喘息著啜泣,整個身體也因此搖晃:「不是我,我沒有殺他!」
第二天上午,我出鎮來到切斯納特家,又和達蒙談了一次。他的精神狀態不錯,瑪莎說達蒙的嬸嬸和叔父今天下午晚些時候到。他們會在葬禮期間留住鎮上,然後把達蒙帶回哈特福德。
「但警長啊,這怎麼可能呢?包書的時候山姆醫生就在我身邊。記得他甚至還翻開書看了看。」
我必須承認他說得對:「包裝紙和約什店裡用的對得上嗎?」
葬禮過後,多數人回到德維爾家中。鄰居帶來了食物,這是鄉村習俗;儘管冷風習習,但大部分人還是坐在室外吃東西。藍思警長和我繞到屋后,我看見小達蒙在那裡用木棍抽打凋零的花朵。
等待達蒙回來的這段時間里,警長向其他鄰居,也就是米拉斯和布萊因詢問情況,但沒有得到更多的消息。這三家住在德維爾家的馬路對面,是三幢鄉間別墅風格的小型住宅,佔據的那一小片土地原先也屬於德維爾家的農場,是在亞倫的父親出售農場時分割出來的。他們當時都正在吃晚餐,聽見爆炸聲,紛紛出門來一探究竟。
「揭開書的封皮,就會觸發一個捕鼠器,然後引爆雷管和黑色火藥。所有這些東西用報紙捆紮緊實,以免炸藥灑出來。」
我走出切斯納特的屋子,穿過馬路停下來,第一次湊近了端詳那些信箱。四個信箱都用螺栓固定在支撐它們的結實木板上。兩頭的兩個信箱分別屬於切斯納特和布菜因家,稍微有些鬆脫;但中間屬於德維爾和米拉斯兩家的卻固定得非常牢靠。這裏面有三個信箱屬於街對面的三戶人家,不知道德維爾家的信箱為何位於行列中的第二個,而不是在左邊或右邊的端頭。下午已經到了,因此我決定等待肯尼遞送每日的郵件。
我打開信箱,把書滑了進去:「要把小紅旗立起來嗎?」
「我想他今晚最好和我們待在一起,」瑪莎·切斯納特對警長解釋道,「他說他在哈特福德有個嬸嬸,應該能聯繫上。」
「今天下午。我在正常時間出門上學,差不多八點三十分。三點半左右回到家,收拾好音樂課的材料后,爸爸送我去上鋼琴課。他應該在六點半來接我,可一直沒來。切斯納特太太——」
「醫生,夠了。」藍思警長不讓我繼續問下去。他抓住還在抽噎的孩子,領著他走開。
「沒錯。」儘管不情願,但我還是證明了這一點。
「醫生,你想讓我下這個決定?」
我嘿嘿一笑:「你認識西爾維婭?」
我扭頭透過後車窗盯著信箱,車子開了五十英尺后,弗農把車停在一片灌木叢背後。「你下車看著信箱,我繼續往前開。」
我從灌木叢后的隱蔽處奔了出來,跑到亞倫·德維爾的身邊,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的性命已經救不回來了。
「你對德維爾的了解比我多。他的妻子是被卡車撞死的對吧?」
「我想是的。我這人有時候心腸太軟,很難拒絕別人的請求。」
應門的是瑪莎·切斯納特,她回頭看了一眼,說道:「請進,他現在好多了。」
我相信我盯著的時候什麼也不會發生,儘管不情不願,但我還是答應了下來:「等我這兒的事情結束了,」我答應他,「六點差幾分到你店門口。」
「對有些人來說或許挺好玩,但對亞倫·德維爾和達蒙來說就不是了。」
「的確。就此刻而言,我不曉得哪種解釋的可能性更大些。」
那年秋天,藍思警長在忙著減read•99csw•com肥,這自然對他的脾氣毫無助益。他吩咐手下的警員收拾亞倫·德維爾的遺體,他本人訊問約什·弗農和我。「醫生,你難道要告訴我,從頭到尾你都盯著德維爾家的信箱,但始終沒有人接近過那裡?」
「沒問題。」
第二天上午,我沒有病人的預約,所以早早來到警長的辦公室。藍思警長正在研讀州警實驗室來的報告,內容與他送檢的炸彈碳化殘骸有關。
「德維爾靠什麼過日子?」我問。
「他有些早熟,喜歡拿這種神神秘秘的事情讓父親撓頭。」
「他正是這麼說的。很難相信,對吧?」
「那孩子今年十二歲,我有時候在鎮上看見他。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只有十歲。」
除了存有大量二手書,弗農也從紐約和波士頓的出版商手中進了不少新近出版的書籍。如果他要給福克納的《不敗者》或迪內森的《走出非洲》安排位置的話,那無疑是同時能讓你找到《飄》、《已故的喬治·阿普雷》和《鹿苑長春》的地方。他懂得市場想要什麼,也知道該怎麼滿足需求。
他扭頭看著旁邊的弗農。後者面色蒼白,不停發抖。「你送他的書里有顆炸彈,約什,你似乎是唯一有可能放置炸彈的人。」
西爾維婭·格蘭特是一個聰穎的年輕女人,在弗農的書店打零工。她年近三十,滿頭捲曲的金髮,戴黑色細框眼鏡,這讓她的面容格外像個勤學苦練的小仙女。和約什·弗農那場談話兩天以後,我看見她從音樂台前穿過鎮廣場。
店門恰好打開,約什走了進來,截斷了我們的對話:「醫生,真高興見到你。我有本新書,你也許會感興趣。」
「我陪你一起走過去吧。」我走到了她的身旁,儘管直到這一刻前我根本沒有打算去書店,「店裡生意如何?」
書店老闆重新點燃煙斗:「自從他的妻子去世后就更是這樣了。不過他很喜歡讀書。他訂閱《周日文學書評》,每周打電話訂購他在雜誌里看見的書籍。開業兩個月以來,我賣給了他十多本書。他說他原先從波士頓訂購,我這兒自然近得多。當然了,有時候我沒有他想要的書籍,也只能找上家進貨;有時候,我在回家的路上會在他的門口停下,把書放進他家信箱。」
「我照章辦事,醫生,沒有人通知郵局停止遞送他的郵件。」
「葬禮后,」他很痛苦地下了決定,「到時候就交給我吧。」
「算是認識吧。他不是我的病人,也很少進城。」
「有人對亞倫做了一些事情,把他炸上了天。」
「是的,我接到電話,說我哥哥——」
「不清楚。他起來走動過一陣子。我聽見他出門的聲音,回了一趟他自己家,但沒去太久。他大概想說服自己,這不是一場可怕的噩夢。」
「他喝醉了什麼樣子?」
這輛車開得飛快,在背後掀起一團煙雲。司機看見我,放慢車速,在我面前停下。「你是藍思警長?」他問道。這是一位三十五六的男人,城裡人打扮,正裝、領帶和帽子一樣不落。他身邊的女人穿黑色長裙,戴帽子。
「我認為正在從亞倫身邊逃跑,但那又有什麼不同呢?她的死亡顯然是一場交通事故。誰也沒法拿亞倫怎麼樣。」
西爾維婭·格蘭特在櫃檯后忙活,約什不見人影。「他去殯儀館致禮了。當然這是一場閉棺儀式。德維爾先生明天下葬。」
藍思警長皺起眉頭怒視著她:「瑪莎,能幫忙接他回家嗎?我可以請我的警員送你一程。」
「我昨天發現你們家和米拉斯家的信箱同定得很牢靠,而端頭的兩個則有些鬆脫,後來一尋思,覺得這裏頭有蹊蹺。這說明信箱曾被撬開、弄鬆、取下來,並且掉換過位置。肯尼一點鐘左右送信。你三點半回到家裡,把你們家和米拉斯家的信箱掉換位置,再等天黑后再換回正確的順序。約什·弗農開車來,按名字尋找信箱,把書放進左數第三個信箱;你父親遇害那天,我也一樣。你父親熟悉信箱的順序,知道你們家的信箱是左數第二個,他根本不看名字就打開信箱取東西。那天他沒戴眼鏡就走出屋子,信箱上的名字在他眼中估計本來就是一片模糊。頭三次,他錯誤打開的米拉斯家的信箱是空的。但最後一次,信箱里有顆炸彈,是你用在自家地下室找到的材料製造的:捕鼠器和父親裝子彈用的黑火藥。你當天夜裡把信箱恢復了原位,瑪莎·切斯納特聽見你出門回了自己家;但你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把螺帽和螺栓上得太緊了。結果,你們家和米拉斯家的和另外兩家的不一樣。」
我拿下一冊克羅寧的《堡壘》,隨意翻看起來。寫小鎮醫生故事的小說總能引發我的興趣,儘管那個小鎮與這裏遠隔重洋。「這書如何?」我問約什。
「我明天上午再來。」我允諾道。
「算不上很親。他比我大五歲:他是孩子里最大的一個,你從名字應該看出來了。我是最小的。我父母就喜歡這麼起名字。」
我奔過草地和雜草,叫著他的名字衝進屋子。藍思警長說達蒙和他的扎克叔叔在警長的車裡。他承認了掉換過信箱,拿走了書籍,但拒不承認炸彈的事情。
從我在醫院的辦公室到鎮中心只有五分鐘車程。到了一天的這個時候,我可以把車停在約什書店的正門口。約什已經等在了門前,準備關門打烊。
「完全不同的兩碼事。那個案件的兇手就在現場附近。但亞倫·德維爾附近除了我之外卻沒有別人。」
「他的年紀有我兩倍大,可我們互相喜歡,這我不否認。但我認為這事情不會有什麼前景。他想找個妻子,而我不覺得他適合當我的丈夫。」
離一點差幾分鐘,我看見他的雪佛蘭車子翻過坡頂,在路邊每個信箱邊停車,把郵件九_九_藏_書塞進信箱,抬起小旗。等車子在德維爾家門口的信箱前停下,我走出來,跟他打了個招呼。
我搖搖頭。
他低著頭嘟囔了兩句什麼。我抓住他的肩頭,力度恰好讓他沒法掙脫逃跑,我接著說了下去:「特別是你知道正是自己導致了他的死亡,這就更加難熬了。」
「上帝啊,你難道認為我殺了他?」
「這就怪了,因為有個鄰居說你時不時去德維爾家。」
「交給我們處理,」藍思警長向她保證,「我想他說幾旬。」
她搖搖頭,笑了起來:「我和約什的關係純粹是僱員對僱主。我連一杯酒都沒有跟他喝過。說實話,我甚至懷疑他對女人到底有沒有興趣。」
「孩子,過來一下,」我和顏悅色地說,「我想和你聊聊。」警長站在一旁,看著我摟住達蒙的肩頭,「父親落葬的日子總是非常難熬,這我清楚。」
「呃,是的,」我不得不承認,「但似乎也沒發生什麼嚴重的罪行。要是有人偷走了那些書——」
「還是算了。郵局的人見了會光火的。」
「德維爾在選擇讀物的時候總這麼喜愛經典書籍嗎?」
「不,我得到的印象是你的造訪更加私人一些。通常選達蒙不在家的時候進行,但他知道你經常來去。」
我返回切斯納特家,問瑪莎要來鑰匙。扎克·德維爾和我進了德維爾家。「酒瓶沒收拾過,不好意思,警員沒花時間清理房間。」
「是啊,那本書里有顆炸彈,要麼是弗農想辦法掉換了包裹,要麼是在信箱里做了手腳。」
「達蒙!」
「他是被人殺害的嗎?」達蒙問。
「幾年前有過一個案子,七月四日謀殺案,有人在爆竹里插了根雷管——」
回到鎮上時,我記起了德維爾家裡的全家福照片。我記起了拉結的笑容——這位女士已經因她的罪行而受到懲罰。
「這就出發?」
「完全相同,不過,任何人去買本書都能弄到那種包裝紙。」
第二天下午,約什給我的辦公室打來電話,當時我正有一位病人,護士瑪麗說我會回電,因此我只好撥通了書店的號碼。「約什,你好,」他拿起聽筒,我寒暄道,「書店今天生意好嗎?」
「拉結去世的那天晚上呢?」
「是啊。這事情實在太可怕了。我越是琢磨,就越覺得多半是他炸死了自己。否則還有什麼可能性呢?」
「沒錯,那小子挺聰明,別看年紀小,已經風度翩翩了。」
他對我的回答頗為滿意,我拿著書離開了他的店。那天晚卜離開辦公室以後,我在回家路上繞了遠路,走舊山脊路從亞倫·德維爾的門前開過。他家的信箱和其他三個信箱同定在一塊抬升起的木板上。每個信箱的側面都用小而清晰的字體寫著主人的名字。德維爾的信箱位於中間,看起來和其他幾個並無區別。
「我們認為如此。你下午回家的時候,屋裡還有別人嗎?有誰會來翻弄你們家的藏書嗎?」
「我們肯定不會,」我都不怎麼相信我的保證,「約什前兩天告訴我,他給亞倫·德維爾家送書的時候遇到些麻煩。信箱里的書總會消失。」
「讓我先把書包好。」
「肯尼,跟我說說,德維爾的信箱為啥位於這一排的第二個,而不是在端頭上?其他三家都住在街對面啊。」
「建築工程,但最近不幹了。他和撞死妻子的卡車公司達成了賠償協議,靠那筆錢過口子。」
正要沿著車道走回屋子的時候,德維爾似乎起了不同的念頭。他把書從衣袋中掏出來,解開細麻繩,撕掉包裝紙。我看著他伸手去掀開封皮。然後,一道可怕的亮光閃過,與之相伴的是彷彿雷鳴般的巨響。
「醫生,估計你會覺得這個很有意思,」他把報告遞給我,「只是初期報告,他們還有不少實驗要做。」
「小達蒙的話暗示著或許有那麼一位。」
「沒有了。」
藍思警長向他們了解完情況,回到我身邊:「醫生,你看呢?」
「特別是炸彈。」我特別點明。
「也許就是他。」我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先把書塞進外套衣袋,然後又取出來打開。他說不定掉換了包裹。」
我瞥了一眼約什·弗農,他站在一旁,很長時間沒有開口說話了。「你願意的話,先回家吧。我相信警長肯定願意送我一程。」
藍思警長惡狠狠地瞪著我:「是這樣嗎?醫生。」
「當然啦!山姆醫生,今天想找什麼書嗎?」
五點鐘,見完今天的最後一個病人,瑪麗·貝斯特走進我的辦公室,說她要回家了:「你現在要去約什的書店嗎?」
「醫生。謝謝你跑一趟。」
他驅車離開,我注意到又有一輛車開過坡頂。
我能看見拉結·德維爾的存在證據,微笑的母親、父親和兒子的照片仍擱在壁爐架卜,《小婦人》之類的書籍仍有容身之處。我拿下《小婦人》,發現扉頁上寫著她出嫁前的名字:拉結·馬奇。難怪她被奧爾科特的這本書吸引,她和書里那家人有著相同的姓氏。
「你的意思是你並不相信?」
德維爾在他的信箱前停下,打開蓋子。從我沿著馬路看過去的觀察角度,我望著他從信箱里取出那本綠紙包裹的書,塞進皮夾克的口袋。我幾乎長出一口氣。約什·弗農弄錯了。至少這一次,書本沒有憑空消失。
我跑到車邊,拉開後車門,孩子和他的叔叔坐在車裡:「達蒙,你必須原諒我。我完全弄錯了。掉換信箱的只可能是你,因此我直接作出結論,說你裝配了炸彈。不是你,根本不是你。」
藍思警長有問題要問:「醫生,鄰居為啥沒人看見他掉換信箱?」
「我不想發表看法,現在還沒法說。」
葬禮安排在隔天上午舉行,我需要詢問藍思警長,接下來該如何處理。無論怎樣,情況都將會非常艱難。等我一點一滴毫無遺漏地講完我的懷疑,警長只能使勁搖頭。
「當然了,丟失的書要由他承擔損失,雖說不多,但幾塊錢畢竟也是錢。」
我在腦子裡一遍遍整理思路,信箱的位置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我把信箱放在這一排的第三個信箱里,也就是上面標著德維爾的名字的那個。後來,標著他的名字的信箱變成了第二個。信箱被掉換了位read.99csw.com置,只有達蒙·德維爾可能做這件事。他想用又一個謎題讓父親費腦筋。這些都說得通。製造炸彈的材料來自德維爾家的地下室,無論殺人者是誰,應該都能進出那個地方。因此,殺人者只可能住在這幢屋子裡。德維爾自然不可能把西爾維婭單獨留在家裡足夠長的時間,長得能讓她組裝出一顆炸彈,前提還得是西爾維婭有殺死他的動機。不,只可能是家庭成員。家裡一共有兩個人,亞倫和達蒙。證據顯示這不是自殺,那麼就只剩下了達蒙——
「西爾維婭·格蘭特覺得你很不錯。」
「她說起過亞倫·德維爾的書那件事嗎?」
「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約什看起來的確很苦惱。」
「她在那時候就造好了炸彈?」藍思警長問,「在死於車禍之前?她怎麼知道如何裝配炸彈的呢?」
西爾維婭漂亮的臉蛋立刻戴上了不置可否的面具:「山姆醫生,你想拿我怎麼樣?」
「非常可怕的悲劇,我無法表達我有多抱歉。」
「書和包裝紙呢?」我問。
「很抱歉,的確如此。」
藍思警長只顧搖頭:「他的壁爐上方掛著三把獵槍,用獵槍自殺不如你想象中那麼艱難。比製造一顆炸彈,再掏空一本書把炸彈放進去要容易多了。另外,《戰爭與和平》去了哪兒呢?」
「不,但你或許提供了動機。西爾維婭,很抱歉問你這些私人問題,但問題的答案至關重要。我需要知道你和約什,還有你和亞倫·德維爾的關係。」
瑪麗·貝斯特點點頭:「到下周就正好兩年了。她開著亞倫的福特車駛在舊山脊路上,一輛滿載南瓜的卡車從側面撞上了她的車子。」
「正要去書店?」我問。
「沒有。媽媽還活著的時候,都不准我碰家裡的藏書;到現在,誰要是敢亂動那些書,爸爸還是會很生氣的。」
「我想問你,是現在就下令逮捕好呢,還是等到明天上午葬禮后更好?」
「你怎麼曉得不是達蒙發現藏在書里的炸彈,然後替母親執行這套計劃的呢?」
我在孩子身旁坐下:「達蒙,你認識我,對吧?我是霍桑醫生。我知道有些問題回答起來會很艱難,但我們只是想弄明白你父親到底遭遇了什麼。」他在兩年內先後失去了母親和父親,我從他的眼神中讀到了絕望的懇求:他需要幫助。
「你認為我會看見什麼人嗎?」
「你跟他熟嗎?」我一邊看似隨意地問起,一邊翻看著凡·多林那本最了不起的《本傑明·富蘭克林傳記》。
「亞倫還有別的親戚嗎?」
我跟著他走到櫃檯旁,隨手翻開托爾斯泰的大部頭小說:「大學畢業后就沒人逼我讀這個了。」
說著說著,我們已經來到書店門口,西爾維婭·格蘭特走了進去。我道了聲再見,繼續前行。開車經過德維爾的信箱的時候,我沒有想出應該如何解答約什·弗農的難題。無論答案是什麼,我都沒有把這件事特別放在心上。
「就是在弗農書店工作的那位啊,名字好像是西爾維婭。」
「拉結·德維爾殺死了她的丈夫,儘管她已經死了將近兩年。」
扎克·德維爾留在後面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們肯定會給他一個溫暖的家庭,相信我。」他試著讓我安心。
「是啊。」達蒙答道,聳聳肩頭。
我彎下腰,撿起一片燒過的報紙。「……斯福獲提名,贏得掌聲……」剩下的字句沒有了,和亞倫·德維爾一起被炸上了天。
去德維爾家的路上,我一直把書擱在膝頭。和舊山脊路兩邊的許多住宅一樣,德維爾家也曾經是一處農舍。相鄰的農場後來擴建,買下廠他們家的地產,德維爾家只剩下了這樁舊農舍。德維爾家地界內的穀倉多年前就已燒毀,現在充當車庫的原是一處倉房。屋子與道路之間有兩百英尺左右的距離,除了需要重新粉刷之外,其他方面保養得挺不錯。
「他睡得好嗎?」達蒙不在場的時候,我問瑪莎。
返回切斯納特家的路上,我考慮著這一點。扎克和弗洛倫絲帶著達蒙回了德維爾家,我問瑪莎是否能和她到外面談幾旬。「怎麼了?」她問。
「郵遞員?」
「開車過來的這一路上,書就擱在他的膝頭。書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視線。」
達蒙長著沙色頭髮,對於他的年齡來說,有些瘦,也有些矮。他雙眼哭得通紅,面對我們的時候,嘴唇不停顫抖;這都是很正常的表現。藍思警長說了幾旬寬慰他的話,然後問道:「達蒙,你最後一次見到父親是什麼時候?」
「你們家最近有過訪客嗎?」
「那附近有喜歡惡作劇的孩子嗎?會不會悄悄摸過來偷走書?」德維爾有個十二歲的兒子。
「醫生,送你回家之前,我想請你跟我去看看,能否讓達蒙和我們談一談:」
「醫生,你好,」他寒暄道,「聽說亞倫·德維爾出事了?」
「不錯。約什認為聖誕節會不錯,前提是到時候我們不打仗的話。」
「行啊,儘管打電話。只要手頭沒病人,我會非常樂意陪你走一趟的。」
「有的,『現代圖書館』版。我告訴德維爾,我今天晚上回家路上給他送過去。他建議我直接拿到門口,但我還是想放進信箱,你在旁邊盯著,看看會發生什麼。」
那位女士名叫弗洛倫絲,她快步走向男孩。
「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德維爾隨時都可能出來,我確信他看見我們了。」
「等明年讀大學的孩子開始在附近出入,肯定就會大不一樣的,」某天,他一邊吧嗒吧嗒地抽煙斗,一邊這樣告訴我,「要是生意興隆的話。我也許就可以擴建書店,多進些文學書籍了。」
西爾維婭摘掉眼鏡,盯著我。也許不戴眼鏡她能看得更清楚。「也許去過一兩趟,送書給德維爾先生。」
「你的前窗隔著馬路正對著德維爾家。你肯定注意到他進進出出,還有訪客之類的事情。」
「總歸有人做了這件事。你說在亞倫·德維爾取走書之前,沒有人接近過信箱。他肯定不會炸死自己。」
「那還用說。」瑪莎的藍眼睛閃著淚光,「我們本來就這麼打算的。」
「您的服務才真叫像樣。」
「他沒有多少客人。」
屋子裡一派單身漢住read.99csw.com處的模樣。咖啡桌上有一瓶波旁威土忌和一個半滿的杯子。壁架上擺著三柄獵槍。石砌壁爐兩旁各有幾個書架,書都快滿了出來。威士忌酒杯旁放著一副近視鏡。書架積塵,窗戶蒙灰。後院的草坪最近割過,但這隻表明德維爾有個肯修剪草坪的好兒子。我的雙眼掃視書架:有小說和詩集,也有關於建築、狩獵、槍械和爆炸物的書籍。
「和亞倫一樣,都是《聖經》里的人名。」我對瑪麗道了晚安,出門開車上路。
我抬頭看著瑪莎·切斯納特:「你能照顧他一個晚上嗎?」
沒有警長點頭,他似乎不太敢離開,不過警長馬上也同意了:「我知道去哪兒找你,約什,現在你可以離開了,我明天早上順便去趟書店。」
「拉結。拉結·德維爾。」
「我要了。」我放下幾塊錢,他用書店特有的綠色厚紙包好,又拿細麻繩捆紮整齊。
「應該是。弗洛倫絲和我得接手清潔,然後賣掉屋子。葬禮期間我們也會住在這裏。」
「之所以有約什書店的包裝紙,是因為你偷了好幾本書。為什麼選《大地》?只是因為這本書的尺寸配得上先前某本書的包裝紙嗎?」
「謝謝,警長。」他小跑著去了他在路上停車的地方。
「興許這本的運氣會好些。」
「也許是從丈夫的哪本書里看來的吧。我看見那裡有槍械和爆炸物的書籍。她也許在尚能控制怒氣的時候造好了炸彈,然後把《大地》重新放回書架上,然後等待。十歲的達蒙不被允許接觸書籍,因此拉結知道打開書本的只可能是丈夫。要是亞倫不打開那本書的話,估計她還會想出別的計劃。她說不定會給亞倫打電話,說:『我離開你了,《大地》里夾著一封信,全解釋清楚了。』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在計劃執行前就死在了事故中。」
「可是呢,醫生,謎案這就來了。迄今為止,有三次我把書放在他的信箱里,結果書卻消失了!」
「警長,我正是這個意思。」
「醫生,聽說你解決謎案很有一手。有些方面你比藍思警長強。」
我也在喘著粗氣,努力平復心情。指控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弒父,這事情真是駭人。為什麼?是因為父親在幾年前粗暴對待母親,還是因為他覺得西爾維婭·格蘭特正要漸漸取代母親的位置?我從德維爾家門前走開,在高高的雜草間漫步,我還是沒能參透這個案件的動機何在。要是達蒙厭惡父親毆打母親,那他為何不早些表現出來?西爾維婭說達蒙喜歡讓父親費腦筋。這象徵著詭計。那麼,他之前耍弄的詭計為何不像這次這樣致命呢?假如他討厭西爾維婭,他更應該針對西爾維婭,而不是他的父親。
「拉結在世的時候可不怎麼舒心,有次她被打出了黑眼圈。她那晚打長途電話給我,我不得不教訓了亞倫一頓。」
「兩年,」我推測道,伸手把釘在桌子上方牆上的打獵執照指給他看,「最後一份是三六年簽發的,也就是他妻子喪生那年。看起來他從此失去了打獵的興趣。」樓梯底下有一堆舊報紙,日期僅僅是幾個月之前,大概是他或兒子放在這兒的。台階背後有個老鼠夾,餌料已經發霉,彈簧沒有撐開。過去兩年內,沒有誰,也包括老鼠在內,曾經在地下室待過比較長的時間。
西爾維婭順勢走開,忙著去整理櫥窗里的展示架了。
約什·弗農在那一溜信箱前停車。正如我已經觀察到的,信箱側面都寫著各自主人的姓氏:切斯納特、米拉斯、德維爾、布萊因。「醫生,請把書放進信箱,輪到你上台了。」
「謝謝你跟我說實話,」我說,「還以為約什或許會嫉妒——」
「很簡單。德維爾家從一開始就在這兒。然後造了切斯納特家的屋子,他們的信箱緊挨著德維爾家的。幾年後,另外兩家搬過來,把他們的信箱放在了德維爾家信箱的另外一側。我覺得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隨便放置的唄。」
次日上午,參加悼念儀式的人聚集在墓地里。這是個典型的秋涼日子。牧師吟誦了一些最後安息之類的話,亞倫·德維爾於是在妻子拉結身旁下葬。有人交頭接耳,說守靈的時間實在太短,但大多數人似乎樂見亞倫入土為安。德維爾的鄰居悉數光臨,他的弟弟、弟妹,乖兒子自然來了。約什·弗農和西爾維婭·格蘭特也到場致意,想必把書店關了幾個鐘頭。連肯尼·迪金斯都來了,他把車停在路邊,在那裡望著儀式進行,等結束後繼續上路送信。
「算不上熟,只在電話上聊過而已。」
「我有個謎案,興許連你也會被難倒。」他在煙灰缸上磕空煙斗,隨後打開了煙草袋,「我有一位名叫亞倫·德維爾的常客,他住在舊山脊路。你認識他嗎?」
「這難道不是你喜歡破解的謎題嗎?」
藍思警長悲哀地搖著頭說:「醫生,你險些釀成大錯,我們都險些犯鍺。」
「誰不都這樣嗎?」書店老闆笑呵呵地答道。他從紙卷上拉出幾英尺標誌性的綠色厚紙,把書擺在正中問,只花了幾秒鐘就把書包好,最後用一截相配的綠色細麻繩扎妥。「好了。」他把書遞給我,「醫生,你拿著,咱們這就上路。」
我回憶起曾找到一塊燒黑了的報紙。報告中最讓我關注的還是書籍本身的事情。書的中間被掏空了,為老鼠夾或火藥騰出空間,但那並不是一本《戰爭與和平》,而是賽珍珠的《大地》。我堅持道:「約什不可能在我手上掉換書籍。」
「達蒙?」
郵遞員瞪著信箱,彷彿無法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然後慢慢掀開蓋子,小心翼翼地朝裡頭窺探:「把除了郵件外的任何東西放進信箱都是犯法的。」
「亞倫·德維爾又找我訂書了,他想要一套《戰爭與和平》。」
「挺好賣。我都賣了三四本了。」
然而,同一年秋天,身在北山鎮的我更關心的卻只是平凡小事。要接種疫苗,要治療過敏症。北山鎮的人口持續增長,鎮上執業的醫生也越來越多。儘管戰後那種蓬勃大發展尚未到來,但變化的跡象已經處處可見。隔壁一個鎮子在修建小型私立大學,預計將在三九年秋季學期開門。雖說還有一年時間,九九藏書但有位名叫約什·弗農的先生已經受到鼓勵,在我們鎮上開了二家書店。
「有人在信箱里放了顆炸彈。」
「就算小旗沒有抬起你也照看不誤?」
瑪麗忙著收拾桌上的病歷,隔了一會兒才回答我:「你是說信箱里的書自己消失那件事?她提到過。」
「我和藍思警長談過了。炸彈裝在一冊《大地》里。約什,假如他殺死了自己,那《戰爭與和平》去了哪兒呢?」
穿過馬路,來到切斯納特家門前時,天色都變暗了。
我對西爾維婭使個眼色,轉向約什:「你去殯儀館了?」
「醫生,你有什麼看法?」藍思一邊問,一邊拍著他的肚皮,彷彿在衡量減肥的成果。
我的懷疑又回到了約什身上。現在我認為自己弄清了他的動機。我離開警長的辦公室,沿著馬路走向約什書店。
「噢,那肯定是鎮上的那個女人了。她偶爾過來,達蒙大概不喜歡她。」
「他的動機是什麼?再弄一本同樣的書?實在不太可能。」
廚房裡的情況顯示出他正在準備晚餐,樓上的床沒有鋪。地下室和大多數農舍一樣,都是泥土地面,架子上擱著幾罐桃子和番茄,無疑還是拉結在世時留下的。亞倫的工作台放在地下室一角,擺著可供自製打獵彈藥的工具。藍思警長用手指摸了摸裝火藥的容器:「所有東西都積了灰塵,他有很長時間沒下來過了。」
警長的車子載著切斯納特太太和德維爾家的孩子回來,打斷了我們的對話。很顯然,切斯納特太太在路上已經把事情告訴了孩子。他哭著下車,緊緊抱著切斯納特太太,切斯納特太太則催促他穿過馬路,去切斯納特家。
「《戰爭與和平》那麼厚,怎麼會隨便消失呢?」就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知道了它是怎麼消失的,也知道了是誰下的手。
「我們知道,孩子,沒關係,不用說了。」
「想起來了。據說整條馬路上滾來滾去的都是南瓜。」
「鎮上的哪個女人?」
「我想是的。回家路上我經常打開信箱看一眼,但信箱總是空的。」
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我決定此刻不再追問下去。「郵件呢?」我換了個話題,「你父親每天都把郵件取回家嗎?」
「你想看看你大哥的住處嗎?」我問道。
「還看見過別人這麼做嗎?」
「全都燒掉了,只找到幾塊碳化的殘片,送去實驗室檢查了。」
「和街對面的鄰居在一起。你把車停到車道上,我陪你過去。」
「他如果打開了那本書,死的就是他,而不是亞倫了。」
「可也想不出是怎麼偷的啊?特別是最近一次,他從頭到尾都看著家門口的信箱。」
和藍思警長一起回鎮的路上,我思考著這個信箱謎題:「明天我要找肯尼·迪金斯談談。」
「我在亞倫身邊見到過不少酒瓶了。」
西爾維婭聳聳肩:「也許是德維爾的兒子想出什麼辦法拿走了。」
他和侄子說了幾句話,把孩子留給妻子照看。
我們回到室外,警員正在清理爆炸的最後一點痕迹。「等孩子回來的時候,希望這裡能比較像樣。」警長說。
「當然可以。」瑪莎毫不猶豫地答道。
扎克·德維爾打量著房間,聳聳肩:「也許他又找了個女人,但這一位不喜歡被推來搡去。」
「他母親叫什麼?」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可是郵件總在下午一點前後送到那片地區。肯尼·迪金斯吃過午飯後開車走舊山脊路,從車裡拿出信件放進信箱。我從不在六點前打烊,一般在六點半左右把書放進信箱。德維爾有時候會等著我。有一次還在前門廊上沖我揮手。可等他走到信箱前的時候,卻發現裡頭是空的。」
「也許是被郵遞員拿走了,」我揣測道,「看見信箱被挪作他用,郵遞員說不定會暴跳如雷。」
他喘著粗氣,想掙脫出去,藍思警長走到他的另外一側:「孩子,安靜下來。等我們跟你的叔叔和嬸嬸談完,就去讓你做筆錄。」
他思考了起來:「偶爾見到孩子惡作劇。要是被我逮住,非得好好教訓一番才行。」他一邊說,一邊把郵件塞進德維爾的信箱,郵件是幾份賬單和新一期的《周日文學書評》。
我飛快下車,但視線始終落在那排信箱上。沒有人接近過它們。接著,我蹲下來,把大部分身體藏在灌木叢背後,靜靜等待。
我沒等多少時間。一位年近四十的粗壯男子沿著車道從屋子方向慢慢走了過來,我認出他就是亞倫·德維爾。他走近信箱的時候,我必須承認,如果那本書不在裡頭的話,我將變成本縣最驚訝的一個人。
我們正在回鎮的路上,我望著窗外說:「動機對達蒙說不通,但對他母親就不一樣了,她被亞倫·德維爾毆打、虐待。我說過炸彈是在地下室里製造的,但地下室里並沒有雷管。雷管不是一個小男孩能隨便搞到手的東西。其他那些東西呢?我在德維爾的地下室里看見一個捕鼠器,估計好幾年沒人碰過了。火藥的容器上也有一層厚厚的灰塵。不只如此,包裹炸彈的報紙是羅斯福再獲提名的頭版,日期是三六年六月晚些時候——那是兩年前的事情了。可是,地下室里的舊報紙卻都只是幾個月前的。」
「還是稍等一段時間吧。他受了極大的驚嚇。」瑪莎的丈夫領著達蒙進屋,她跟著走了進去。
「我?我沒有——」他想掙脫出去,但我牢牢地摟住了他。
「他也許早些時候已經鬆開了螺栓,只需要拿起信箱換一下就行。做事的時候,他可以用身體擋住街對面鄰居的視線。就算鄰居注意到他,也只會以為他是在檢查郵件而已。」
「我們偶爾一起看電影。她很友善。」
「咱們最好看看那幢屋子裡面,」警長說,「德維爾出來拿書的時候沒關門。」
我怎麼可能弄錯到這種地步?
「你和你哥哥親近嗎?」
「肯定是被人偷走了!」他堅持道,「下次我送書去的時候能不能打電話叫上你?要是能幫我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會有多感激。」
「達蒙,最讓我想不通的是你掉換書籍的方法,其實和你先前讓書籍消失的法子一樣。你只是掉換了信箱而已。」
「下次你還是開到車道上,把書親手遞給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