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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會議謎案

稻草人會議謎案

「我不知道,」她答得言簡意賅,「有些事,再也無法知道了。」
幾乎與此同時,我聽見邊門又是吱嘎一聲響,一個我認得的聲音說道:「你好,桑尼,就知道能在這兒找到你。」
「現在其實不怎麼需要,但他們一直在談論未來如何如何。如果美國真的被捲入戰爭,那全國的紅十字會分部就都得幫忙卷繃帶了,還有其他各種雜活。」
「我也看見了,」瑪麗證實道,「我過馬路去他們那兒的時候,他們兩人都在看稻草人。」
卡特勒鎮長滿臉笑容地出現在公園,在正午時分給慶典正式開始剪綵,宣布了夏天接下來這段時間內將舉辦的多場音樂會和競賽。大部分鎮民都清楚,舉辦這些活動是為了取代那套命途多舛的大事件重演計劃;前任鎮長為北山立鎮百年策劃的紀念活動在第一場重演時便釀成了悲劇,因此戛然而止。
「我提議舉行一場競賽,選出十三個最好的稻草人——稻草人是夏日收穫的象徵——獲得勝利的稻草人將被掛上會議公園的十三根燈柱。我們可以把稻草人在七月間的某個時候掛上去,如果鎮民不反對的話,一直留到萬聖節期間。」
一枚焰火騰空而起,在公園上空爆開,象徵著今晚的歡慶活動即將告終。緊接著又是兩枚焰火跟上,短暫地點亮了天空。我瞥見瑪麗和傑西卡·布拉迪克邊聊天邊穿過公園走來。讀書會今天結束得比較早。我隨意逛到附近的一根燈柱前,驚訝地發現七號稻草人上掛著「康斯坦絲·卡特勒」這個名字。康斯坦絲是卡特勒鎮長的妻子,我完全不知道她也加入了稻草人大賽。她扎的稻草人構思巧妙,將熟悉的家居物品組合在一起,一隻手是擀麵杖,臉上蓋著濾網,頭髮是拖布,兩隻腳是兩把掃帚。
韋恩·布拉迪克的女兒叫傑西卡,做了一個女稻草人以展示她的獨創性,這個稻草人有胸部,穿裙子,蓄長發。「傑西卡總是有些與眾不同,」我評論道,她十二歲的時候曾經找我看過病,但她去念大學以後我就沒怎麼見過她了,「她大概是回來過暑假了吧。」
瑪麗·貝斯特走到我們身旁。我訝然發覺她和康斯坦絲·卡特勒似乎挺熟。兩人聊了幾句,然後我和瑪麗與她告別。「她志願參加紅十字會,」瑪麗解釋道,「我經常在那裡看見她。」北山鎮算是附近這片地區的中心,所以有個小小的紅十字會分部。
「她不會有事的。」傑西卡的父親說。
「醫生,你認為是誰射殺了他?」
我知道她是拿我開玩笑,不過,我似乎從來沒想到過這一點。
韋恩·布拉迪克看見我們過來,在門口迎接我們,我們走到近處時,他打開了門廊上的電燈。「我聽收音機說又發生了一起命案,有人槍殺了麥奎爾家那孩子。」
「這事情為什麼特別重要?」
「多半是兇手,因為溫特斯正是被子彈穿透了心臟。」
「康斯坦絲·卡特勒,鎮長夫人。」
「你在幹什麼呀?」我問。
七月下旬,鎮民們選出了十三個稻草人,將它們扎在了會議公園的燈柱上。這個月早些時候,七月十日那天,七十架德國飛機轟炸了南威爾士的港口,不列顛空戰正式打響。稻草人也許成了我們鎮拿出來的象徵物,試圖用它嚇走正在聚攏的戰爭烏雲。
「你管這個點子叫嚴肅?」
「瑪麗,你在這些事情上記性真不錯。那位好朋友是誰?」
「能讓我看看那個稻草娃娃嗎?」
「當然沒有了,那只是一個空口威脅而已。你很了解我,該知道我這人不喜歡暴力。」
「這是一樁命案,」我提醒鎮長,「我相信藍思警長會竭盡全力緝拿兇手的。」
「年輕人無疑是他的同謀。儘管厄利·溫特斯個頭不大,但他肌肉很結實,體重超過一百磅。桑尼肯定知道他們抬進救護車的稻草人里沒有屍體。他也肯定看見了塞斯把稻草人藏進了底層置物架,而上面才是有屍體的備用稻草人。塞斯也許本來就在尋找機會除掉危險的同謀。他聽見韋恩·布拉迪克今天夜裡在車庫裡威脅桑尼,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他大概聽見車庫裡有響動,於是帶著槍來看看。等韋恩一離開,塞斯就射殺了桑尼。事後他可以作證,說見到了韋恩的車離開犯罪現場。」
這時候,我記了起來。卡特勒鎮長要每個稻草人都複製一份,以防遭到破壞。
「也就是一小時前還拜訪過你的辦公室的那位厄利·溫特斯。」
「說稻草人的事情。」藍思警長催促道。
藍思警長只是搖搖頭:「即便按照你的標準,醫生,這樁案件也是不可能的。另外一方面,溫特斯的屍體很難在夜間被放進稻草人里,同時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任何異樣。在大白天就完全不可能了。公園附近總是有人走來走去。這兒是本鎮的中心。」
「不在這兒。」我最後下了結論。
「伊萬傑琳的一個好朋友宣稱伊萬傑琳經常遭到丈夫毒打。她請藍思警長調查這會不會是一起謀殺案,但沒查出任何結果。」
「如果真是這樣,說不定也會要我參軍。」我告訴瑪麗。
「是的,」傑西卡輕聲說,「我還從來沒見過死人。山姆醫生摘掉他頭上的那個口袋,我立刻認出了溫特斯先生。我覺得我要昏過去了。」
塞斯·斯特恩接過話頭:「桑尼把工裝褲上的新鮮血跡指給我看,我把手伸到底下去摸。我摸進了襯衫,裏面是人的肌膚,還有一處傷口。這時候,我吩咐他去拿救護車上的擔架。我剪斷鐵絲,桑尼幫我把屍體放在擔架上。有瑪麗和傑西卡在旁邊,其他人也正在聚攏上來,我不想在那兒檢查屍體。我們把它抬進救護車,然後山姆醫生就來了。」
「我很想認識認識這一位,」瑪麗吐露心聲道,我和她正在觀賞會議公園裡厄利的這隻稻草人,「他可比我有過的某些男朋友像樣多了。」
「沒那麼走運,」我告訴他,「你會活著上法庭的,有兩起謀殺案要審判呢。警長,滅了桶里的火,別讓證據全燒乾凈了。」
「挺好。」她答道。傑西卡很像她的父親,儘管我不認為她日後會在鎮議會任職。她的未來九_九_藏_書在波士頓或紐約,因為她的長相和個性都很適合大城市的生活。
「事情發生的時候,你正好在場?」鎮長問我,藍思警長正在檢查車庫地上的屍體。
桑尼有些猶豫地答道:「什麼?布拉迪克先生!你來這兒幹什麼?」
我躺在那裡,甚至都不敢呼吸。
「你為啥要殺桑尼?」
我感謝了護士,回到車裡。塞斯把救護車停在他家屋后的車庫裡,要是夜裡接到電話,能夠節省不少時間。到達他住的那條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的客廳窗戶透出燈光。我沒有立刻去敲他家的房門,塞斯沒結婚,喜歡和女人鬼混是出了名的。我可不想在某些最尷尬的時刻打擾他。我繞過他後院里用來焚燒垃圾的鐵桶,直接走向車庫。車庫的邊門開著條縫。
「為啥不問我?」他說,「娃娃在我辦公室里,我收了起來,當做證據。」
他坐進辦公桌對面的那把椅子里:「今天早上我醒來,發現有人在夜裡闖進了我家,在廚房的地板上留下了這個。」這是一個稻草扎的娃娃,像是印第安兒童的玩具,心臟處插著一根大頭針。他問,「這是什麼巫毒詛咒嗎?」
「是的。我聽見桑尼在跟某人說話,然後就是一聲槍響。」
「我看見他大步流星走向傑西卡。記得他們是同時高中畢業的。」
「紅十字會要志願者幹什麼?」我問。
他快步走進我的辦公室。他穿著工裝褲和格子襯衫,樣子像極了他那個稻草人的縮小版:「醫生,你非得幫我不可。我認為有人想殺我。」
我和瑪麗又走了一會兒,正巧看見傑西卡·布拉迪克站在她的女性稻草人面前。「哈羅,山姆醫生!」她大聲和我打招呼,「看過我的稻草人了嗎?」
「山姆醫生聽見他在開槍前威脅過桑尼。」
「我在救護車上。你停止說話后不到一分鐘,我聽見了槍聲。」
「正是如此,」我證實道,「但我們不知道事情是怎樣發生的。」
「沒錯,」警長證實道,「我們想跟你談談這件事。」
「塞斯?」
因為要放焰火,所以卡特勒鎮長請塞斯·斯特恩開著救護車在一旁等候,以免發生什麼事故。塞斯的救護車是鎮上唯一的一輛。他受雇接送病人來往覲聖紀念醫院,有傳聞說他經常和兼職護士打情罵俏。有個叫麥奎爾的本地小夥子——大家都管他叫桑尼,他經常跟塞斯上救護車,幫助塞斯抬擔架。
「我到的時候邊門就開著。沒過幾分鐘,桑尼也來了,」我說,「他有門鑰匙嗎?」
「為啥要在廚房地板上留下一個稻草娃娃呢?」
「你就不能正經點兒?」
「不好意思,鎮長,但我更希望是警長在訊問我。」
「記得這件事情當時惹起了軒然大|波。」
一位外科醫生走出手術室。他年紀很輕,我不怎麼認識他。
「早些時候,我在醫院尋找失蹤的稻草娃娃的時候,翻查過厄利的工裝褲口袋和稻草人的工裝褲口袋。他們忘記把血液灑在稻草人的工裝褲上了,血液也沒有從裏面浸到外面來。厄利的襯衫和工裝褲上有血跡,但稻草人的工裝褲上卻沒有。這和他們從燈柱上拿下來的稻草人不一樣。想到這一點,我就知道稻草人被掉包了。」
「開那槍之前,韋恩·布拉迪克就在這裏,告誡桑尼別靠近他女兒。他還威脅了桑尼。」
我推開車門,來到他們身邊。塞斯正在解開工裝褲的紐扣,上衣拉開,露出了更多血跡。「讓開。」我說著隨手推開他們兩個人。瑪麗和傑西卡擁在我背後,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我命令道:「讓人群退後。」
「呃,有的,以防我不在家的時候有人要用救護車。他大概是來找什麼東西的。」
兩天後,正在和一位女患者說再見的時候,瑪麗說厄利·溫特斯在候診室里,看起來非常焦躁不安。我那天上午沒有多少預約,也快到午餐時間了,於是就吩咐瑪麗,讓厄利進來見我。厄利從來沒找我看過病,不曉得他到底是哪兒不舒服了。
「誰會同時想要厄利·溫特斯和桑尼這兩個人死呢?」
「沒錯,但她已經在念大學了,打算努力做出點成就來。桑尼卻還在這附近閑逛,跟塞斯·斯特恩一起開救護車。他說他很害怕被選中服兵役。據說國會在秋天前將通過義務兵役法案,而桑尼到九月正好滿二十一歲。」
「我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警長。為何要冒險闖入他的家中呢?把娃娃放在門前台階上不也可以起到同樣的作用嗎?我幾乎馬上就想到了答案。留下娃娃是為了引開視線,隱藏闖入他的家中的真正目的。可是,看起來沒有丟失任何東西啊。直到晚上在傑西卡家,看見那個備用的稻草人,我才想清楚這個問題。那個人間進厄利的農舍,留下稻草娃娃,但偷走了備用的稻草人。」
稻草人里是一具小個子男人的屍體,看起來他的心臟中了槍。我在救護車的車廂里忙亂,扯掉了套在稻草人頭上的飼料袋,赫然出現在面前的是厄利·溫特斯的臉容。
我從頭開始:「他們想把稻草人掛在會議公園周圍,管這個叫稻草人會議。」
藍思警長撓著頭說:「也許他沒有做備用的,醫生。」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我們兩人把厄利·溫特斯的住處翻了一遍,特別注意的是地下室和車庫。檢查穀倉和附屋的時候,燈光只照亮了空蕩蕩的馬廄。鄰居領走了牲畜。
娃娃不在我身邊,我忽然意識到,我根本不知道娃娃去了哪兒。「我盡量找來給你看。你有什麼可以告訴我的嗎?兩年前,是否有可能是厄利殺死了伊萬傑琳?」
他對我怒目而視,隨後轉身走開。藍思手下的一名警員也趕到了,在屍體被搬動前為犯罪現場拍照。他在桑尼的衣袋裡找到的東西看似手槍,但實際上不過是一把水槍。警長端詳片刻,聳聳肩,踱過來,問我和警長剛才鬧什麼彆扭了。
像是這樣的場合,總是有幾個義務消防員聽候調遣。「厄利·溫特斯在那兒https://read.99csw.com,」我說道,「他是義務消防員。還有韋恩·布拉迪克及其妻子、女兒。」桑尼·麥奎爾聽見這句話振奮了精神,跟著我們的視線望過去。他丟掉煙頭,徑直走向傑西卡·布拉迪克。我記了起來,他們兩人是一起從高中畢業的。
警長點頭說道:「有那把槍就足夠送他上法庭了。」
「你看見血在流淌?」我問。
「發生什麼了?」鎮長急吼吼地問道,「有人說厄利·溫特斯挨了一槍,屍體被塞進稻草人里。」
我踢開救護車的車門,撲了出去;這個愚蠢的舉動或許會讓我送命。車庫裡只有桑尼·麥奎爾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攤逐漸擴大的血跡。我跑到他的身邊,伸手去摸脈搏,但為時已晚。和那粒打死厄利·溫特斯的子彈一樣,子彈也穿過了他的心臟。
「在欣賞我的手藝嗎?」康斯坦絲問道,從陰影中走出來,嚇了我一跳。她是一位令人生畏的女士,個頭比鎮長還要高一些,身材苗條,臉上毫無皺紋,有時候看起來頗具東方神韻。
「那他是怎麼進到稻草人里的?」
「呃,吃完蛋簡,塞斯想開車回車庫,但我看見傑西卡正在過馬路。我跳下救護車,跑過去跟她打招呼。」傑西卡被他的話鬧了個大紅臉,「就在這時候,我注意到溫特斯的稻草人在淌血。」
聽聞這句話,鎮長立刻警覺了起來:「布拉迪克?他和這事情有啥關係?」
瑪麗思考著這個問題:「我覺得他近些年既沒有特別親近的朋友,也沒有什麼敵人。自從妻子意外身故之後,他就基本上只跟自己說話了。」
塞斯嗤之以鼻:「桑尼能高中畢業就已經算是紅運當頭。他要是以為能勾搭上傑西卡·布拉迪克小姑娘,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我們走到她身邊。「夠厲害的,傑西卡,」瑪麗對她說,「大學今年怎麼樣?」
我抬腳穿過馬路,到他們身邊去。「發生什麼了?」我喊道。
第二天早晨,護士瑪麗·貝斯特在辦公室問我,鎮議會開得怎麼樣。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越來越不熱衷於這種會議,但瑪麗卻總是盼著我每次參加完集會後,都能帶回來一肚子震撼人心的消息。「他們想建造大型棒球場,」我告訴她,「爭取成為某支大聯盟球隊的主場。」
「他今早遇害前我見過他。有人昨夜闖進他家,在地上放了個小稻草娃娃。一根大頭針插在娃娃的心臟上,很像巫毒娃娃。」
「唉,這下子本縣又得破費開庭審判了。」藍思警長咕噥道。
「這話我聽過了。」我說道,然後和她告別。
傑西卡被我們的聲音驚動,也下樓來了:「怎麼了?爸爸,發生什麼事了?」
「我絕不允許此等事情毀壞我們新建的會議公園,」卡特勒說得唾沫橫飛,「警長,日落前你一定要抓住犯人。怎能讓人民害怕走上北山鎮的街道?」
「噢,沒有特別認真的。大學里的男孩子都不太成熟。」
「為了提醒他,要他遠離傑西卡。」我答道。我拋下呆立當場的鎮長,跟著藍思警長走出了車庫。
塞斯和桑尼·麥奎爾已經把稻草人放了下來,正用擔架抬著它走向救護車。這場景彷彿是《綠野仙蹤》的某個詭異改編版本。塞斯把腦袋探出救護車門,回答道:「桑尼注意到稻草人在流血。我覺得這裏面有個人。」
可是,稻草人的工裝褲里也沒有那隻娃娃。我一邊努力思考個中緣由,一邊用手指摸著這條工裝褲:沒有彈孔,很乾凈。稻草娃娃還有一個可能的去處,那就是塞斯·斯特恩的救護車。我先前沒想到要去那裡找。
「那他們是怎麼避開眾人視線,把屍體綁在燈柱上的呢?」
「當時你在哪兒?」
我嘆了口氣,搖著頭答道:「厄利,我只是醫生而已,你該找藍思警長報案。」
「信不信由你,我是說真的。他們昨天晚上通過了這項決議。明天就會見報。」
「道格·卡特勒。他把鎮長這個職位看得很嚴肅。」
正在這時,卡特勒鎮長趕到了現場,警長的訊問因此中斷。
「他妻子在幾年前的夏天死在一場可怕的事故中。」
桑尼·麥奎爾緊張地咬著下嘴唇,開口說了起來:「我和塞斯在救護車上,我們在甜品小鋪停下,我下車跑過去買兩個冰激凌蛋筒。天氣越熱,冰激凌就越好吃。」
「好消息,」他笑著說,「我們取出了子彈,斯特恩先生能恢復得和原來一樣。」
「我總是看見你跟著她四處跑。小子,你給我記住了,你要是敢碰我女兒一根指頭,我就帶著我的獵鹿步槍來找你。那東西能打出很大一個窟窿!」
一天之內,兩起謀殺,北山鎮有些窮於應付了,看見卡特勒鎮長的坐駕在警長的車子背後停下,我並不感到特別驚訝。
「誰知道呢?又沒有獎金。厄利做了個漂亮的老式稻草人。布拉迪克家的姑娘做了個女稻草人。」他邊說邊訕笑了兩聲。
「血,或者像是血的什麼液體,是桑尼走過稻草人時用水槍噴上去的。然後他喊叫起來,吸引其他人注意,塞斯按照計劃,馬上把救護車停在路邊。塞斯證實稻草人里有屍體,立刻拿出一副剪鉗,把稻草人放了下來。咱們早該注意到這一點的。有哪個救護車司機會隨身攜帶剪鉗呢?」
桑尼繼續說道:「塞斯停下救護車,來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套是稻草人身上的,一套是裏面的屍體身上的。」
「厄利·溫特斯的稻草人,在會議公園的那個。」
「塞斯,住手!」
瑪麗·貝斯特和我共進午餐,我們兩人都沒有其他約會的時候,總是一起吃飯。我們選的地方是會議公園街對面新開的「甜品小鋪」,我能看見不斷有人(儘管不多)走到固定在燈柱上的各個稻草人面前端詳。塞斯·斯特恩的救護車開過來停下,桑尼·麥奎爾跑進甜品小鋪,要了兩個巧克力冰激凌蛋簡。
「伊萬傑琳的死和他被殺是否可能存在聯繫?」
她看看我,看看警長,看看父親,然後轉身跑回樓上去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覺得應該由你主導調查。」
「真是該死!你是說有人在夜間把屍體九*九*藏*書塞進了稻草人里?」
我認為應該給卡特勒夫人打個電話,我不怎麼認識她,就稻草人與她交換的寥寥幾句意見,或許已經是我和她最長的一次談話了。我提早離開辦公室,開車去楓樹街上的那幢大屋子。這是本鎮最漂亮的宅邸之一,寬闊的前門廊延伸出來,包住了房子兩翼。鎮長夫人在門前屋后種上了許多種怒放的鮮花,這是為了給灰色的房子增添幾分色彩。
開上門前車道的時候,她正在用金屬噴壺給花澆水,她眯起眼睛,逆著下午的陽光辨認訪客的身份。發現是我,蹙眉懷疑的表情變成了笑容:「霍桑醫生,這可真是難得呀!我聽說會議公園的那場慘劇了。」
「你還是需要弄清楚動機,」我說,「但塞斯喜歡和女人鬼混是出了名的,也許能找到他和伊萬傑琳·溫特斯有來往的證據。無論真相是否如此,塞斯大概都懷疑厄利殺死了他的妻子,或者至少認定厄利逼死了妻子。厄利的稻草人被選中,掛在會議公園展覽,塞斯於是想出了一個法子,能夠用完美犯罪的手段向他復讎,至少他心裏是這麼想的。」
吃過午飯,我們又坐了一陣子,一起離開的時候,我看見桑尼再次走向傑西卡·布拉迪克。他們兩人在街對面,瑪麗也見到了這一幕。「看來我又得去搭救傑西卡了。」她離開我身旁,匆忙穿過馬路。
我帶著幾分好笑觀望,但桑尼似乎因為什麼事情驚慌起來。
那天晚上有慶祝新公園落成的音樂會,然後放了幾個國慶節剩下來的衝天焰火。瑪麗去參加讀書會的活動了,因此我單獨來聽音樂會。會會老朋友,在診所之外見見我的病人們,這委實令人愉快。
「不知道。」
我們走到最後一個稻草人面前,這是三九年紅極一時的電影《綠野仙蹤》里那個稻草人的完美複製品。藍思警長正在用雙手拉扯這位稻草先生。「警長,你莫非想把它偷回家去?」瑪麗好奇地問道。
我朝廚房瞥了一眼,忽然驚呆了。傑西卡的那個有胸部和留長發的女性稻草人竟然靠在冰箱上。「怎麼——」
藍思警長沒幾分鐘就到了,甜品小鋪的收銀員看見了這番騷動,打電話通知了警長。「醫生,怎麼了?」他問我。
「我想看看屍體身上的衣服。」
桑尼發出又一聲哀泣。韋恩·布拉迪克沒再多說什麼,我無法確定他是否還在。忽然間,我聽見一聲槍響。
「記得,可我——」
麥奎爾這會兒也正站在那裡,用被尼古丁染黃了的手指夾著香煙抽個不停,懶洋洋地靠在救護車的車身上。他身材細長,亞麻色的頭髮總是耷拉著擋住眼睛。「塞斯,你好,」我說著走到他們身邊,「小子,你好。」
到了一九四零年的夏天,歐陸戰火燒得愈加旺盛。盟軍從敦刻爾克撤退,巴黎在六月十四日落入德軍之手。英國皇家空軍轟炸德國城市,而英國本土的居民也總是精神緊張地留神天空。在美國,關於我們將被拖入戰事的說法風聲四起(年邁的山姆·霍桑醫生覺得自己有那麼一星半點的像個歷史教授。於是從座位上起身,為客人又倒了一杯白蘭地。然後,他坐回原處,繼續講述這個故事)。但那年夏天的北山鎮,鄉親們更感興趣的是為重新設計的中心廣場籌劃的慶典儀式,廣場如今有了正式的名字:會議公園。
「至少我沒發現。廚房門上的窗戶早就碎了,只需要伸手進來從裏面轉動把手就能開門。我下樓吃早飯的時候,那扇門還虛掩著呢。」
「很熟。」
那天下午的大多數時間里,只要手頭沒有病患需要處理,我就在和瑪麗討論厄利·溫特斯的謀殺案。「我們需要的是動機,」我這樣對瑪麗說,「如果能想得出誰希望厄利喪命,那或許就能推測出犯罪的過程了。」
「可以管這場競賽叫稻草人會議。」韋恩·布拉迪克建議道,桌邊的另外幾個人表示同意。我覺得這個點子儘管很傻,但也沒啥壞處,便在最終投票中投了棄權。
「山姆!」
「呃,不太可能吧?」
她取出一個紙板箱,放在檯子上。我記了起來,厄利把稻草娃娃塞在工裝褲的口袋中,於是首先翻看那個地方;但娃娃不在工裝褲的口袋裡。工裝褲和格子襯衫的彈孔附近都浸透了血跡,但稻草娃娃卻不見蹤影。「另外一個箱子,我能看看嗎?」我問道。
「對了,」我喃喃說道,抓住藍思警長的胳膊,「警長,快來,咱們還有一個電話要打。」
「我們之間啥也沒有啊。」
「沒有打算做成不可能犯罪,」我告訴警長,「塞斯並不知道厄利在發現稻草娃娃后找過我。如果我沒有在屍體被發現前一個鐘頭見過活生生的厄利,單看現場很容易認為厄利是在夜間遇害的,直到屍檢確定死亡時間為止。」
「我正想找你談這事,」我摘掉草帽,在台階底下站定,等待她邀請我進屋,「我正在尋找這樁命案的動機,這對破案很有幫助。你是否碰巧知道有誰憎惡厄利·溫特斯到了想殺死他的地步?」她搖著頭答道:「不清楚。」
我從來到北山鎮的第一天就認識了藍思警長。他有些缺乏想象力,也比較固執,但這不代表他在此事上會犯錯誤。「聽起來足夠安全了。正如你所說,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擔心。」
「那才不是什麼鬼魂呢。他帶來了一個稻草娃娃,有根大頭針扎在娃娃的心臟部位。有人在夜裡闖進他的家中,把娃娃留在了地上。」
塞斯走到了稻草人面前,伸手去摸稻草人戴著的工裝褲底下的東西。「小子,去把擔架拿來。」他大聲叫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恐;他操著一副剪鉗,正在努力把稻草人從燈柱上放下來。
「她怎麼了?」桑尼哀怨地說,「我沒對她怎麼樣啊?」
桑尼·麥奎爾看著我,提出了他的看法:「說不定來找你的是他的鬼魂。」
「藏在救護車上。我來這裡是為了尋找那個稻草娃娃。」
「他肯定做了一個。」
瑪麗·貝斯特點點頭:「她的一條腿被壓在底下,斷了。不過致命傷是頸部折斷。」
「卡特勒鎮長害怕頑劣的孩子偷稻草人,或者引火燒它https://read•99csw•com們。他希望我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派警員徹夜駐守。該死的,縣裡撥下來的預算有更好的去處,怎麼能浪費在看守一堆爛草上!我剛才在拉扯扎稻草人的鐵絲,我覺得足夠牢靠了。誰也沒法偷了稻草人逃跑,消防隊有個徹夜值守的義務崗哨就在街對面。就算真有哪個稻草人受了損毀,鎮長反正也已經讓獲勝者在家中做了複製品,有需要的話拿來補上就行了。」
「家人受到威脅時,再平和的人也會變得暴力。」我不得不指出。
我沒有往暗著燈的診療室方向走,去我的那問辦公室,而是來到了收診前台。我想找斯特恩把厄利·溫特斯的屍體送進醫院時,溫特斯穿著的那身衣服。
「你認識她?」
「那你怎麼能夠確定發生了什麼呢?」
「兩套?」
「那血跡——」
「我花了好幾個鐘頭,就想往好里弄。不過嘛,伊萬傑琳過世后,我到晚上反正也沒啥別的好乾。」
一小時前,他還在我的辦公室里,活得好好的。
我從邊門進入車庫,藉著外面的路燈走向救護車的後門。我在救護車裡尋找稻草娃娃,基本上靠手摸索,但一無所獲。空擔架收了起來,所有東西看起來都井井有條。忽然,我聽見背後的門吱嘎一響,被推開了。擱擔架的置物架底下還另有一個窄長的置物架,匆忙間我爬上去躲了起來。斯特恩安裝它的用意是放急救設備或有時需要的第二副擔架。我躺在那裡,救護車的門虛掩著,我聽見有人走過了車庫。救護車的兩扇門被人砰地關上,但沒有扣牢。
我們走向我的車子。「看見你和傑西卡·布拉迪克在一起。她說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交男朋友了嗎?」我問她,這是長者和年輕人談話時的典型開場白。
他不停向厄利·溫特斯的稻草人打手勢,傑西卡和瑪麗不得不過去一探究竟。這時候,塞斯·斯特恩的救護車在路邊停了下來。「怎麼了?」我聽見他的問話,但沒有聽清楚回答。
塞斯·斯特恩悲哀地搖著頭說:「我敢確定,我今天晚上鎖好了車庫的邊門。」
「更可能是他的同謀——嗓尼。如果闖進厄利家的是塞斯,他很可能會直接上樓殺死厄利。桑尼按照指示,把稻草人帶了回來;而塞斯則用某些借口將厄利騙到家中。塞斯給他心口來了一槍,然後桑尼幫忙將屍體塞進備用的稻草人。厄利個頭很小,還記得吧?因此這件事情並不難。接著,他們把稻草人放在救護車裡的擔架上,開車去了公園,但並不清楚我在午餐前見過死者。」
桑尼咕噥著打了聲招呼,兩眼盯著走來走去的人群,塞斯·斯特恩還是一如既往的友善。「只要放焰火,道格·卡特勒總是要我守在旁邊。要我說的話,這是浪費鈔票。更該讓消防車守著,而不是救護車。」
「沒錯,」他答道,「順著工裝褲的前襟往下流。」
她的臉略略一紅:「山姆,你又不是我的男朋友,你是我的老闆。」
「那你肯定聽見我的車子在開槍前就駛離了車庫。」
卡特勒如暴風般衝出房間,我們呆立當場,有好幾秒鐘連話也說不出。我們從沒見過鎮長這個樣子。藍思警長第一個恢復了說話的能力:「暫時就這樣吧。過一陣我或許還會有更多問題。」
「然後他和桑尼把稻草人放上擔架,抬進救護車。接下來呢?」
塞斯·斯特恩繼續守在救護車旁,我穿過人群去找厄利·溫特斯說話。他個頭不高,但肌肉發達,長著一張風吹雨打的農夫臉。他夫人幾年前死於一場拖拉機事故,他一個人堅持到了今天,缺人手的時候就從附近農場僱用,沒有讓生意荒廢下來。「厄利,你的稻草人可真不錯。」
我們走到了別克車前,瑪麗搖搖頭:「據說只選二十一到二十五的青年人入伍。當然了,身體強壯的醫生總是受歡迎的。」
「誰做得出這樣的事情呢?」從表情看得出,這個問題讓她吃驚不小。
「醫生!他有槍!」藍思警長叫道,燒雜物的鐵桶里躥起了火苗。塞斯·斯特恩開了一槍,我連忙卧倒在地。警長瞄準槍口吐火的方向,開槍還擊。塞斯叫了一聲,我看見他倒在地上。我和警長同時跑到他身邊,我抬腳踢開他的槍。子彈打中他的身側,他用手按住中彈的位置止血。「你殺了我!」他大叫道。
我們回來時,最後一輛警員的車子也離開了塞斯·斯特恩的家。屋裡仍亮著燈;後院里漆黑一片,我起初沒看見他,直到燒雜物的鐵桶邊點燃了一根火柴,我才發現他的身影。
我們用警長的車把塞斯送進醫院,讓警笛響了一路。護士將他推進手術室取子彈,我們在候診室里討論案情。
卡特勒鎮長還是不肯放棄。「他的被殺與厄利·溫特斯的命案有關係嗎?」他急切地問道。
「構思很巧妙。」我實話實說。
「他想燒什麼?」
「你聽出說話的人是誰嗎?」
布拉迪克擠出一聲輕笑:「我告訴過她,不能把那東西一直放到秋天。」
「我來跟你說句話,」這位鎮議員答道,「關於我的女兒。」
名字是為了紀念大陸會議而起的,因為本地區有一位公民參加了一七七四年的首屆會議,向英國政府遞交陳述委屈的請願書。這是我們在美國殖民時期最值得紀念的大事,隨著戰爭逐漸逼近,本鎮的領頭人物們認為重建中央廣場併為之重新命名,乃是能夠抒發愛國情緒的良好姿態。新廣場更接近於一個公園,最中間是小噴泉,周圍擺放有長椅。音樂台這箇舊廣場上最主要的建築物被拆除了;公園面積有兩英畝,環繞著它的是十三根燈柱,代表美國的最初十三個州。
「同一個人,」我嘆息read•99csw.com道,「我知道,這不可能。」
「你沒有聽到任何響動?」
「桑尼·麥奎爾被殺了,」他告訴傑西卡,「回樓上去,我馬上就回來。」
「我不覺得我能幫助你。很可能只是哪個人的惡作劇而已,覺得你的稻草人受到了過多的關注。我不認為這個娃娃代表的是一個人,它代表的應該是你的稻草人。」
我不想誘使他作偽證,於是開門見山說道:「韋恩,我今天晚上就在塞斯的車庫裡。我聽見你在他受槍殺之前不久威脅了他。」
「厄利,坐下,告訴我發生什麼了。」
「厄利·溫特斯被殺了,」我告訴他,「屍體被藏在稻草人里。」
我搖搖頭:「溫特斯一小時前來過我的辦公室。他說有人闖進他的家中,想報案卻沒找到你。另外屍體還是溫熱的。他沒死多久。」
「哦。姑娘家的悄悄話而已。實際上,我把她從桑尼·麥奎爾手上救了出來。」
「救護車的後門部分擋住了我們的視線,他們趁機把空稻草人塞到底層置物架上,讓它從視野內消失。然後,塞斯開始搬弄藏著厄利屍體的那個稻草人。我甚至幫他解開了屍體,宣布厄利已經死亡,卻沒有意識到稻草人已經被換掉了。」
溫特斯搖搖頭:「我睡得一向很死。我妻子總是說地震了我也能從頭睡到尾。」
我叫醒塞斯,還好今天他獨自在家,然後打電話給藍思警長。
「他不在辦公室里,我覺得你也許能幫我的忙。你這些年來在附近地區破了那麼多謎案。」
布拉迪克緊張地四處看看:「就在這兒談吧,別打擾了我的妻子和女兒。」
「完美的不可能犯罪?」
「伊萬傑琳,唉,是的。」
儘管我無法立刻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但他的想法還是引得我笑了起來。「家裡丟了什麼東西嗎?」我問他。
「你什麼?我沒有看見你。」
「道格不想讓我入選,因為我是鎮長的夫人,可為什麼不行呢?又沒有現金獎勵之類的東西。只不過是讓我扎的稻草人在燈柱上展覽幾個月罷了。」她抖松稻草人的拖布頭髮,「我覺得能放到萬聖節那時候去。」
「這我就不敢說了,還有好幾個月呢。」
「我想確定你不會對她怎樣。傑西卡就要念大學三年級了。我不希望她受到打擾。你和她之間無論在高中有什麼關係,現在都結束了,完全結束了。明白嗎?」
厄利·溫特斯,這位有著怪異名字的奶牛場主人,他是首位參加競賽的人,做了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稻草人,為他掙得了在街邊露臉的機會。他的稻草人身高超過六英尺,穿工裝褲和格子襯衫,扎紅色大手帕。腦袋是填滿乾草的飼料袋,上面畫著笑臉,頂上扣著一頂軟得沒了形狀的草帽,和我戴著的平頂寬邊硬草帽真有天壤之別。一根掃帚柄穿過襯衫雙袖,撐起稻草人的兩臂,兩簇乾草充當雙手。
我轉過頭,看著藍思警長。「咱們還是找韋恩·布拉迪克聊聊吧。」他說。
正是燈柱給了卡特勒鎮長靈感,讓他想出了稻草人會議這個點子。卡特勒鎮長為人友善,慷慨大方,是本鎮五金店的東家,也是第一個比我年輕的北山鎮鎮長。當時我剛過四十四歲,他則在鎮議會選定他擔當這一職位后不久慶祝了四十一歲生日,他的前任是索莫塞特鎮長,于去年一月過早辭世。卡特勒接任后,我得到任命,在十一月重選之前,暫時頂替他在鎮議會上的位置;因此,六月里的那個夜晚,他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我也適逢其會。
我聳聳肩,答道:「製作稻草人說不定能讓大家別去多想戰爭。」
「桑尼?死了?」她的表情反映出的更多是訝異,而非震驚。
「年輕人都愛聊天。我往冷飲櫃檯前一坐,就能聽到好些事。」
我沒有聽見,但我也無法發誓說桑尼被殺時他就在現場。「你身邊帶槍了嗎?」警長問他。
「難以置信。他為啥要威脅桑尼啊?他還這麼年輕。」
「好吧,」警長說,「別跳著說。你們看見了血跡,然後呢?」
「我們有兩套衣服,」前台的護士告訴我,「正在等家屬認領。」
「你覺得厄利的稻草人是最好的嗎?」我問斯特恩。
到了覲聖紀念醫院,醫生宣布厄利·溫特斯已經喪命,並且很快證實了我的猜想:他是因為心臟中了一槍而死的。瑪麗和傑西卡一起來了醫院,藍思警長把我們帶進一間小會議室,他開始訊問桑尼。「說說看,都發生了什麼?」他逼問這位年輕人道。
「因為他們沒有做這件事情,警長,厄利的屍體從來沒有出現在燈柱上的那個稻草人裏面。」
「咱們走,警長。」
「那場事故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她駕著拖拉機爬坡的時候,拖拉機側翻了?」
「這是誰的點子呀?」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什麼?」他驚得微微後退,「哦,哈羅,瑪麗。你好,醫生。」
「他最好這樣,否則我們鎮就要另找一個新警長了!我可不像我的前任們那麼好說話!」
「記得那個稻草娃娃嗎?」
我點點頭:「我解開襯衫,看見了傷口。我很確定這個人已經死了。然後,我摘掉他頭上那個畫著一張臉的飼料袋,發現死者是厄利·溫特斯。」
我站了起來,這是一個有禮貌的信號,指的是我們的對話結束了。「午餐時候了。我要是遇見藍思警長,會轉告他你在找他的。」
「這就說不準了,得先比對兩粒子彈才行,」藍思警長解釋道,「我們要把子彈送到華盛頓的聯邦調查局實驗室去。附近的實驗室都沒有能完成這種任務的儀器。」
我隨便吃了些東西當午餐,再次出門,返回覲聖紀念醫院。
我道了聲謝,回到車裡,這才意識到她沒有請我走上門廊。
「我也不清楚,」我承認道,「先送他去醫院,看看有沒有可能救回來,不過我很確定他已經死了。一起來吧,咱們可以在醫院訊問桑尼·麥奎爾。是他首先注意到了血跡。」
「這裏頭不包括我吧?」
「桑尼說不定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