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栽棚謎案
我掛斷電話,跟瑪麗解釋了情況,然後說:「我得趕緊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咱們稍後再談。」
我走過去研究劈裂的木門。門內側用螺栓鉚了一個搭扣,掛鎖把搭扣和門框上的金屬u形鉤固定在一起。這與門外側的五金件看起來一模一樣。「他打開掛鎖,拿進去,然後把自己鎖在了房間里。」
「她太願意了。」瑪麗這樣告訴我。
「鄰居,住在街對面。他回家去了,但我想他會回來的。他才剛走,我就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槍響,於是連忙跑到盆栽棚那裡,看看是否一切都好。盆栽棚從裏面鎖上了,無論我怎麼敲門,道格拉斯都不來開門。桑德拉從廚房出來,到了我的身邊。」
「八個半月,隨時都有可能分娩。」
掛上電話,我回到院子里繼續操勞。十五分鐘后,我給藍思警長的家中打去電話:「警長,道格拉斯·奧伯曼是被謀殺的。」
「聽說她生了個孩子。」
我點點頭,說道:「道格拉斯取下掛鎖,從裏面反鎖了門。他以前這麼做過嗎?」
「但開鎖就需要鑰匙了。鑰匙在哪兒?不在他的口袋裡,也不在盆栽棚里。」
「我也不清楚。我和老婆來他們家做客,他們的鄰居也在。我們五個人坐著喝酒聊天,道格拉斯說盆栽棚里有一盆菊花要送給我們,他離開了幾分鐘,然後湯姆利——」
「沒有,那裡一個人也沒有。」
「不可能。」她幾近驚呼,「不,不,不,不可能!他怎麼可能自殺?他的孩子就快出世了。我們等了這麼長時間,他卻——」
「我查清了,只有從樓上衛生間才看得到棚子的窗戶,安琪聲稱她當時就在那裡。別人只能看見棚子的前門。安琪從后樓梯溜下樓,也有可能根本沒有上過樓。無疑是她出主意讓丈夫把菊花送給桑德拉,她跑到盆栽棚去見丈夫。她摘下掛鎖,在裏面鎖上門,近距離射殺了丈夫。她當時沒有佩戴襯墊,因此推開小窗跳出去也就不是什麼難事了。你年輕時是個假小子,安琪,對吧?你把窗戶推上,從樹叢背後繞回屋裡,你肯定早就演練過了。」
我知道他們說得對。奎因有站得住腳的動機,但不可能是他下手的。最重要的是,他至少要減掉四十磅體重,否則沒法爬過那個窗口。我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就在這一刻,我知道了犯罪的過程、兇手的身份和作案的動機。
一九二二年我帶著醫學院的學位來到北山鎮,那時候,奧伯曼的地方還是一處欣欣向榮的農場。一九三。年前後,老夫婦相繼辭世,他們的獨子道格拉斯賣掉了全部田地和穀倉,只留下家宅和頗具規模的花園。道格拉斯的本職是汽車機修工,他用賣地的錢建起了北山鎮最大的加油站。按照本地的標準,道格拉斯和妻子安琪算是有錢人了;兩人結婚已有八年,正眼巴巴地盼著第一個孩子的降生。安琪體形嬌小,性格友善,年輕時是個假小子,我們當初誰也沒想到她曰后能成為主事的婦人。那年夏天,我看著她的肚子越來越大,心情也越來越好;儘管她選了一位辛恩隅的醫生負責她的健康,但我還是替她高興。但此時此刻,我只希望她能承受得了丈夫出事所帶來的震驚。
來開門的是伊麗莎白,我看得出她眼中突然流露出恐慌的神情:
「我三十分鐘就到。」
「是啊,就在儲物架上。」
「去哪兒?」
「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嗎?」
「一開始是個小枕頭,隨著月份過去,慢慢加大尺寸。女人用帶子把襯墊綁在中腹部。安琪,你就是這麼乾的,對不對?星期日早晨來這兒之前,你燒掉了小號的襯墊,以免被人發現。我認出了幾根燒焦的雞毛,這是枕頭裡常用的填料。」
「六個字。」
「我開始覺得你的謀殺理論是正確的了。」
「也許跟老婆吵架了什麼的?」我猜測道。
「道格拉斯到夏天有沒有在室外睡過?」
「只有孩子才鑽得過去,但孩子又怎麼夠得到呢?醫生,面對現實吧,這是自殺不假。」
「我通知驗屍官,叫他明天早晨給屍體拍x光片。」
「當然。」
霍華德的妻子桑德拉在樓上陪伴懷孕的妯娌。桑德拉個子很高,四十多歲,正開始中年發福。「她震驚得太過厲害,」桑德拉輕聲告訴我,「都不肯讓我碰她。」
兩名警員一起用肩頭去撞那扇門,木頭頓時碎裂。進了房間,我在屍體旁跪下,確認道格拉斯·奧伯曼已經死亡。我馬上瞥見了那柄左輪手槍,與他伸出去的右手僅有幾英寸的距離。
然而——
「我還有一個人要去見,是藍思警長手下的一名警員。然後我想就可以結案了。」
我跟著她上到二樓,在走廊里就聽見了嬰兒的咯咯笑聲。安琪·奧伯曼坐在床上,身形小了許多,滿臉喜氣地抱著新生的嬰兒:「霍桑醫生,謝謝你來看我。」
「聽說奧伯曼太太生了個孩子。」
我點點頭:「隔段時間你才能問她。你覺得這是什麼案子?」
下午沒多少約診,我打電話給奧伯曼的鄰居赫伯·湯姆利,想知道我是否能再上門跟他談一次。「如果我不在家,那就在屋后打旱獺。」他這樣告訴我。
「我反正沒注意到。我們只不過在聊天而已。」
「拿走任何東西?當然沒有了。我為啥要這麼做?」
她的丈夫就站在她背後:「你今天已經來探視過了。安琪現在必須休息。」
「我一開始就應該起疑心的,因為你無論如何也不肯讓我檢查身體,甚至不肯讓你的妯娌碰到你。你不能讓我們發現那個襯墊,特別是你殺死了道格拉斯之後。」
「盆栽棚的門從內從外都能鎖。」
「門的確是從內側反鎖的嗎?」
「讓我試試看另外一條路,」我說,無法解釋的睡袋仍舊裝在我的腦子裡,「我稍後再找你。」
「基本上全知道。」
「事實上,我正是為他的事情來的。」
我深深吸氣:「要是不告訴我的話,九_九_藏_書你也許會惹上大麻煩。那女人叫什麼?」
「我只是不想有所遺漏而已。」
「只是重新檢視證據而已,」我答道,「你還記得嗎?我們是何時確認棚子從裏面上了鎖的?」
「我必須立刻見安琪。」
菲利克斯避開我的視線:「是吧。我和妻子不怎麼談這件事。」
「你難道打算把他的死亡歸咎於我?」
「雞毛。」失望肯定寫滿了我的面容。
他們繼續向前開,我回到自己的車上。到了北山鎮,我徑直駛向警長的辦公室,在那裡找到了菲利克斯·奎因,他坐在一張辦公桌背後。「菲利克斯,你怎麼樣啊?」我向他打招呼。
「喝了它,安琪,能幫你睡上一覺。」
「你跟了我五年多,」我告訴她,「這段時間我非常開心。」
「為啥有人要燒雞毛呢?」
「在這兒。」
「很簡單。他們拔毛吃肉,羽毛扔進垃圾,垃圾則拿去燒掉。」
「醫生,我覺得未必。」
「如果我有確鑿證據的話,旱就親手宰了他了。」
「我不想——」她正要說什麼,但我把水杯按在了她的嘴唇上,她喝了下去。沒過幾分鐘,她就睡了過去,我的藥粉固然有用,但她本來就已經筋疲力盡,而且肝膽俱裂。
藍思警長走出棚子,站在我身邊:「找到什麼了?」
「我想問問奧伯曼一家的事情。」
「天哪,警長,他也許還活著!」
警長遞給我一頁紙:「奧伯曼的口袋裡只有一塊手帕。這是盆栽棚里的物品清單。有個花盆裡種著菊花,想來那就是他打算交給兄弟和嫂子的。」
「愛玻?你覺得她會願意回來工作嗎?」
「你很清楚,並不是這樣。透過窗戶能看見掛鎖是扣著的。」
我飛快地讀了一遍清單,然後又更仔細地逐項檢查。單子上列出各種理當存在的物品:拾掇花園的用具、各種尺寸的花盆、幾口袋肥土、化肥、泥炭沼、耙子、鋤頭、除草器、泥鏟、捲起來的睡袋、幾個鬱金香的球莖、一盒草籽、磨舊了的帆布手套和折過角的園藝書。「就是這些嗎?」我問。
我留下她繼續照看安琪·奧伯曼,過街去了湯姆利家。我大致記得赫伯·湯姆利這個名字,但我們並不真正認識。他養雞,在本州各處的鄉村集會上參加挽車賽馬比賽。我記得他算是一位紳士農夫,來應門的人正符合這個詞語的各項含義。這是一個肌肉發達的中年男人,頭髮正在變得灰白,身穿騎馬褲,腳蹬長筒靴,漂亮的襯衫一直敞開到了腰際。「什麼事?」他問。
「挺好。孩子早產大約兩周,但母子平安。本周剩下這幾天,我打算留安琪住在我們的客人房裡,等她恢復得差不多了再帶著孩子回北山鎮。」
博揚頓猶豫片刻,然後說:「只能見她幾分鐘。我不想讓她累著了。」
「你不會認為是道格拉斯·奧伯曼吧?」
「哦?」
「你有那幢屋子的鑰匙嗎?」
「是的。」
「可以,我想沒問題。但如果是自殺的話,何必費這些力氣呢?」
但還是有什麼事情在困擾我,儘管我一時說不上來究竟是啥。「他的自殺動機呢?他有一百萬個活下去的理由。兩人的第一個孩子即將誕生。」
「不知道,」我實話實說,「短短三個星期而已。」
抵達目的地時,已經過了四點鐘,我認出了停在前門口的警長坐駕,旁邊還有一輛警員的汽車。車道上另有其他兩輛車,其中之一屬於奧伯曼。我快步走上前門廊,藍思警長本人為我開門:「很高興你能來,醫生。我們遇到棘手的案子了。」
「沒有,醫生。記得嗎?這是自殺。我想他兄弟大概有鑰匙。」
「鑰匙有下落了嗎?」我問。
「好,我馬上就到。」
「他總是給盆栽棚上鎖,桑德拉說他昨天出去前,從廚房的挂鉤上取走了鑰匙。他打開掛鎖,掛在內側的搭扣上,然後再上鎖。但是,鑰匙呢?」
「真相。」我答道。
「為啥要這麼傲?」警長疑惑道。
「當然記得,我們透過窗戶看見的。」
「麗莎?她和我姐姐住在波士頓。她離開后我就沒再見過她。」
警長咕噥道:「如果是自殺,請問槍在哪兒?」
「我們是來結案的,」我答道,「我只用六個字就能告訴你殺死道格拉斯的兇手是誰,還有作案的手段。」
「不,我下午不怎麼喝酒,一杯就到頭了。」
「我就在家裡。」他沒有請我進屋坐坐,我很識相地敗退而去。
這時候,藍思警長恰好進來,看見我和菲利克斯面對面坐著,正在嚴肅對談,他有些驚訝:「這是怎麼了?」
「博揚頓知情?」
「今天凌晨,」我正式通報他,「男孩。」
「你到底想說什麼?」博揚頓醫生逼問道。
「能讓警員清點並登記盆栽棚里的物品嗎?」
「物品清單上沒有鑰匙。」
「我很抱歉,是的。」
「我也是這麼記得的。」警員證實道。
忽然,我發現在距離盆栽棚約三十英尺的地方有一小圈光禿的地面,其上有些什麼異物。乍看之下,我以為那是鳥巢的殘骸,但隨即我便意識到,那裡曾經焚燒過某樣東西。我還能辨認出幾根羽毛的形狀,立刻想到了赫伯·湯姆利提到過的不停盤旋的蒼鷹。
「棚子里到底發生過什麼?」
她的整個身體似乎都顫抖了起來:「我聽見了那聲槍響。有人向他開槍?」
「你確實見到湯姆利回家了嗎?」
「能見到他們肯定很開心。」
「最可能的解釋是為了他懷孕的妻子,」我推測道,「他反鎖了門,是因為不想讓安琪體驗發現他屍體時的震驚。」可是,我注意到兩側搭扣的端頭都因為長時間使用而受到了磨損。一定有什麼其他原因讓他把自己反鎖在盆栽棚里。
「沒有。我和桑德拉在廚房裡,然後上樓去衛生間了。」她拍拍已經恢復平坦的腹部,「當時覺得很不舒服。」
「你現在去哪裡?」藍思警長問。
警長離去后,https://read.99csw.com我努力把奧伯曼的死亡排出腦海;但是,直到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掃落葉的時候,這件事依然不停折磨著我。最後,我決定在休息、時打電話給奧伯曼的遺孀。奧伯曼家無人接聽,發生了那麼可怕的悲劇之後,這倒是不足為奇。我給道格拉斯的兄弟打電話,這次運氣不錯。
他眯起眼睛,抵擋臨近傍晚的陽光:「我看見警長的車子了。發生了什麼?」
「先跟我說清楚這件事吧。兇手當時和他一起在棚子里嗎?」
「我給藍思警長打電話的時候,我說這看起來像是自殺。」死者的兄弟說。
「他頭部中槍,即刻就斃命了。」
我開車出鎮,到了赫伯·湯姆利的住處,但沒人應門。我繞到屋后,抬眼凝望空蕩蕩的曠野,聽見遠處傳來獵槍的刺耳響聲。接著,我找到了他,野地里遠遠的一個紅色小斑點。我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向他,他放下槍,也迎了上來:「該死的旱獺!我好像打中了一隻。」
安琪卻還有一個問題要問我:「我丈夫真的是自殺的嗎?」
「道格拉斯·奧伯曼受到槍擊,他死了。」
「照過面。我在他的加油站買汽油。」
「十一月行嗎?你有足夠時間找到替代者嗎?」
「哪六個字?」博揚頓醫生問道。
「她懷孕多久了?」我問桑德拉。
「聽見一些傳聞。」
「棚子的門是開著還是關著?」
「警長啊——」
「你就住在他們家對面,有沒有發現晚上發生過不尋常的事情?」
「安琪,你看起來很不錯。道格拉斯這孩子可真漂亮。」嬰兒吮吸著大拇指,一叢光潤的頭髮蓋住了一隻深棕色的眼睛。
「一家人好辦事嘛。」我說。
「鑰匙?什麼鑰匙?」
「他也許偶爾想在星空下睡睡覺。」
「祝你好運。」我答道,警長抄起泥鏟,開始翻弄花盆。我走到棚子外,檢查附近的地面。小窗底下的土地很結實,沒有留下任何腳印。站在這裏,我能看見樓上的衛生間窗戶,槍擊發生的時候,安琪就在那個地方;但我看不見桑德拉所在的廚房和霍華德所在的客廳。赫伯·湯姆利當時已經離開,正在穿過馬路。
「還不知道。警長認為他有可能是自殺的。」
「他們恐怕不太需要四十歲的老傢伙。」我哈哈笑著說。我們都知道本周就要開始徵兵登記,月底將選出第一批年輕人。
「沒發生過那種事。幾年前,曾經有個流浪漢從火車上爬下來,到雞舍里偷了兩隻雞。他在我的射程之內,不過我沒開槍,我覺得他大概比我更需要那兩隻雞。」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見見她。」
「能不能來一趟舊農場路上奧伯曼的地方?這件事情正符合你的路子。」
「出了事情。我有鎮靜劑可以給你,但我想先檢查一下你的身體,看看孩子是否安好。」
我拖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和你的女兒有關。」
「如果安琪實在不信任別人,你明天最好送她過去找他。過度驚駭很容易導致早產。」
「案子有結果了嗎?」桑德拉問。
藍思警長越來越迷惑,我默然開車。過了一陣,他說:「喂,這是去辛恩隅的路啊。」
「如果可以的話。」
回北山鎮的路上,我認出了霍華德·奧伯曼的車子,於是鳴響喇叭。他把車停在對面的路邊,我過去和他簡略交談幾句。桑德拉坐在霍華德身旁的乘客座上。「我剛見過安琪和嬰兒,」我說,「他們看起來都很健康。」
安琪把整個身子裹在罩單里,但我看得出她並沒有完全換掉衣服。「安琪,是我,霍桑醫生。」我這樣說是以免她已經忘了我。「道格拉斯呢?」她擠出一句話來,淚汪汪的藍眼睛盯著我。
開車去辛恩隅探視安琪·奧伯曼和新生嬰兒的路上,我一直在往這個方向思考。道格拉斯是否有可能和兩個不同的女人生下了孩子?可能性當然存在。這種事情時有發生。但是,我必須承認,在上鎖的盆栽棚里苟且偷|歡實在超出了我的想象范同。
「我去看看安琪。」我把警長和警員留在盆栽棚里,回到住宅。
「醫生,這次你錯了,這就是自殺。」
「能看見門為啥打不開嗎?」
星期日早晨,我正在做早飯,警長忽然登門拜訪。「來點兒熏肉和雞蛋?」我問他。
藍思警長憂傷地搖著頭說:「戰爭改變了所有人的生活。美國真要是參戰的話,說不得也要請你為國效力。」
「我的上鎖房間的本能又在作怪了。我想確定下,沒有爆竹之類會被誤認為槍聲的東西。」
「安琪是這裏唯一適用於『嬌小』二字的人,但她懷有接近九個月的身孕。以她的情況而論,她無論如何也擠不過那扇小窗。可是,我又有了別的念頭。道格拉斯和安琪同是藍眼睛,他們無論如何也生不出這麼一個棕色眼睛的孩子。你肯定知道吧,博揚頓醫生,多年前女性假裝懷孕就算不得什麼難事了,她們可以在腰問綁上襯墊,然後收養一個無主的孤兒。」
「花盆一個個都裝滿泥土,你隨便找一個插|進去不就得了?」
「都挺好。今天很清閑。」
「安琪·奧伯曼怎麼樣?」
「安琪很不好,」霍華德告訴我,「桑德拉給辛思隅的博揚頓醫生打了電話,他決定馬上收治安琪。他家裡有個空余的房間,安琪可以住在那裡,等待孩子降生。桑德拉和我負責安排葬禮,至少在這方面替安琪分擔一下。」
「請這邊走。」
「所以我才想到你。他們家鄰居說附近鄉親經常放槍打鷹。」
「我盡量中午前後到。」
「我不清楚,我從沒去過那兒。園藝是他的愛好。他在那兒忙活的時候也許不希望被赫伯·湯姆利或其他鄰居打擾吧。」
菲利克斯·奎因的女兒在一年多前曾是流言蜚語的主角,那是三九年的夏天,她年方十九歲,在北山鎮唯一一家影劇院旁邊的冷飲店工作,懷孕的流言read.99csw•com傳得沸沸揚揚,她在風口浪尖上忽然離鎮而去。甚至有人說她和某位已婚的年長男子有染,但男人的名字始終未被揭破。我們後來得知她的確生了個孩子,與一名姑媽住在波士頓。
「比你的病人健康。據說道格拉斯·奧伯曼上周六自殺了?」
「襯墊?」藍思警長問道。
「我們破門而入后,你沒有拿走棚子里的任何東西吧?」
「嗯,地板是石頭的,天花板也是實心的,剩下的出入口只有房門和窗戶。咱們再去仔細看看。」
我努力回憶麗莎·奎因的長相。她的體形能鑽過棚子的那扇小窗嗎?她是不是回來報復那個辜負了她的男人了?又或是赫伯·湯姆利只是在複述捕風捉影的流言?
「是啊。我早已準備好了手槍,那個時候正好適合下手。」
另一名警員站在盆栽棚外,我立刻認出他旁邊的矮壯男子,那是霍華德·奧伯曼,道格拉斯的兄弟。「霍華德,怎麼了?」
「沒錯,我們這是要去博揚頓醫生的住處。希望霍華德和桑德拉還在。」
「怎麼個溜之大吉法?」
「有可能聽見了,但我沒有在意。附近的人經常開槍打蒼鷹,那些該死的傢伙總盤旋來盤旋去的。我自己也打。」
「應該是星期三。霍華德和桑德拉很快也要來。他們能給你準確的時間。」
「不是的,」博揚頓向我們保證道,「我認識孩子的父母。他們家的孩子太多了。」
「不到一小時之前,我還在他們家喝酒聊天。」
「正是如此。以她此刻的狀態,丈夫過世一定引發了巨大的震驚。」
我笑了起來:「那是因為你沒有鑰匙。你自己看看窗戶吧。」我用掌根敲了一下窗戶,窗戶開了一條縫。繼續使勁之下,我終於打開了它。
「也許他還給桑德拉了,但桑德拉忘了提起。說不定會在廚房的挂鉤上找到它。」
「沒錯,」湯姆利帶著一絲冷笑說,「他折騰盆栽的時候,不希望有人打擾。」
「聽見槍聲的時候,你向衛生間窗外張望,對嗎?」
「湯姆利?」
行駛在鄉村道路上,我把警長撇在一旁。我還有許多細節需要在腦子裡想清楚。我只能神神秘秘地這樣說道:「警長,我用六個字就可以解釋清楚所有事情。道格拉斯如何在上鎖的盆栽棚里被殺,誰扣動了扳機,甚至還包括這個案件的動機。」
「誰也不知道有些人為啥忽然發瘋,醫生,這是我們必須接受的現狀。」
「那麼,道格拉斯肯定在中彈后又活了一段時間,足夠讓他在兇手離去后扣上掛鎖。」
「像是外面的掛鎖扣在了裏面的什麼東西上。我們必須破開這扇門,除非砸碎窗戶。」
第二天早上我向瑪麗·貝斯特講述前後經過的時候,我注意到她有話忍不住要告訴我:「我必須告訴你,山姆,我想我替你找到新護士了。」
聽到鄰居死於非命的消啟、,這個人似乎絲毫不為所動。
她拿起一片壓舌板,把較大的幾塊分開:「羽毛。」
安娜貝爾哈哈一笑:「沒那麼糟糕吧?也許警長是對的,這就是一起自殺。」
「比方說?」
「呃,兩者都是。」我打開紙袋,「我不同意藍思警長的看法,認為道格拉斯不是自殺的。我在奧伯曼家的院子里發現了這個,不知你能否幫我認認看。」
「你怎麼知道?」
「你真的認為他是自殺嗎?」
「窗戶那麼小,誰也沒法鑽過去。」藍思警長說。我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只有孩子或身量極小的成人能鑽過那扇窗戶。「咱們破門而入吧。」
「那麼,掛鎖的鑰匙在哪兒?」
一九四零年十月的第二個星期六,護士瑪麗·貝斯特給我帶來了我一直懼怕著的消息。周六的工作時間比較短,到下午四點來鍾快下班的時候,她告訴我,她決定以護士身份參加海軍。就在幾天前,諾克斯國務卿發布了海軍預備役人員的有限召集令,其中護士極為短缺(即便到了現在,時隔多年,山姆·霍桑醫生看起來對當時的痛苦仍記憶猶新。他給客人又斟上一杯美酒,然後說了下去)。很難說我有多麼驚訝,因為她談論此話題已有一月之久,還糾結於該參加陸軍還是海軍。但無論如何,聽她親口提出始終是一個打擊。
「有個細節不懂……你丈夫為何要把自己反鎖在盆栽棚里?」
她回想片刻,搖頭道:「不盡然。安琪和我在廚房,準備些小點心之類的。男人們在客廳里。沒多久,道格拉斯出來,從廚房挂鉤上取了棚子的鑰匙。他說他去拿東西。安琪今天下午一直不太舒服,肚子里的孩子已經這麼大了,這很常見;她走後面的台階上樓去衛生間。聽見槍聲的時候,我正在做小塊三明治,還煮了一壺茶。我馬上就分辨出槍聲來自盆栽棚的方向。」
「一切都順利吧?」
我繞著越來越大的圈子勘探現場,我在尋找什麼呢?道格拉斯會不會在自戕前把鑰匙扔出窗口?這太荒唐了。兇手也可以推開窗戶,把綁在長桿一端的手槍伸進去,頂在受害者的頭上,牽動線纜扣動扳機,然後收回長桿,解下左輪手槍,從窗口扔回去。只是,在此期間,受害者在幹什麼呢?那把鑰匙到底去了哪裡?安琪、桑德拉,還有受害者的兄弟,他們都聽見了槍聲,為何在槍擊后沒有看見兇手逃離呢?
「哦,那我要很高興地宣布一件事情了,安琪今天凌晨三點十五分誕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孩。重八磅零一盎司,安琪給他起名道格拉斯,紀念過世的丈夫。」
電話鈴陡然響起,打斷了我們的對話,我離電話最近,於是接了起來,而且馬上認出了藍思警長那急切的聲音:「醫生,你現在有空嗎?」
她用手指封住我的嘴唇:「戰爭不會持續太久,我也許還將回來。」
「她現在沒法回答問題。那位鄰居呢?湯姆利先生。」
「對。」
「至少住滿這個星期。不如讓她等葬禮后再回北山鎮好了。」
我們走上樓梯,警read.99csw•com長跟在最後面。桑德拉陪在新晉的母親身邊,孩子抱在她的懷中。她瞪著我們,驚呆了:「這是要幹什麼?」
「別碰那槍!」藍思提醒眾人,「要取指紋。」他掏出手帕,抓住槍管,小心翼翼地拿起這柄武器,「這把左輪開過一槍,醫生。我大概害你白跑了一趟,這多半是自殺。」
「博揚頓這人如何?」霍華德問我。
「他看起來很有關懷心,就我看到的而言,他是個好醫生。他妻子幫助接生孩子,地點就是他們家中。」
辛恩隅比北山鎮規模小,已經過了本縣的邊界。這個地區有一馬平川的煙草田,有丘陵腳下灌木叢生的鄉野。他們的醫院比不上北山鎮的,得知安琪決定去辛恩隅生產,我吃了一驚。我在博揚頓醫生的住處門口停車,映入眼帘的是一幢寬敞的大屋,花園保養得相當漂亮,遮陰的樹木亭亭玉立。這裏讓我想起了安琪·奧伯曼在北山鎮的家,或許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讓她作出如此選擇了。
我開車回辦公室,自認在這個四處碰壁的案子上耗費了太多時間。藍思警長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滿心期待著聽見一個凱旋的自得聲音,因為x光片證明了他的猜測。但是,他的第一句話就讓我驚呆了:「沒有鑰匙,醫生,他沒有把鑰匙吞下肚。」
「現在?一小時后就天黑了。」
「你跟偷雞的人有沒有起過衝突?附近的鄰居呢?」
「真不錯。」
「我不曉得。」
「你是為奧伯曼夫人打電話來的吧?」他問。
她搖搖頭:「太小了,不是鷹身上的,況且花紋也不對。我覺得只是舊雞毛而已。」
「山姆,我也是。但我只是途經北山鎮而已,還記得嗎?我總是在去別處的路上。」
「當時是關著的。我忙著做三明治,沒看見他走進棚子。聽見槍聲以後,我看見我丈夫走到棚子旁邊,去看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試了試門,但門打不開。」
「好吧,」我答道,「藍思警長等會兒估計要找你問問情況。」
我走過去,再次檢查劈裂的木門:「我依然覺得這是一起謀殺。有人在內側上了掛鎖,但習慣性地取下了鑰匙。一般而言,你扣上掛鎖。總是會隨手取下鑰匙。」
「不能說。」
「湯姆利先生?我是山姆·霍桑醫生。奧伯曼家出了一樁悲劇。」
藍思警長到得比我早,嘟嘟囔囔地抱怨說這真是浪費人生。他打開前門的鎖,我跟著他走進室內。這屋子今天早晨才被封閉,但我已經能夠聞到死亡的霉味了。我首先走進廚房,啪的一下點亮電燈。門邊有四個掛鑰匙的鉤子,其中之一空著。剩下的那些鑰匙顯然都不是開掛鎖的。
「你知道我和愛玻時常通信。我把我要離開的事情告訴了她,她昨天晚上從緬因打來電話。她丈夫安德烈在海軍預備役中,受召去服役十八個月。有人替他們管理那家客棧,她打算搬回北山鎮住一段時間,到她丈夫回來為止。」
博揚頓醫生清清喉嚨:「不好意思,霍桑——」
「六個字?」
「我心裡有數。」
「他為啥要到室外睡覺?」
「博揚頓夫婦對此一無所知,」安琪第一次開了口,「他們是好人,把別人家不想要的孩子送給生不出孩子的夫妻。」
我首次盯著床上那位苗條而嬌小的女人:「安琪沒有懷孕。」
「我們把她安頓在床上,你也許可以給她用些鎮靜劑。」
「我們會盡量梳理脈絡,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你是撞開盆栽棚的門的警員之一。也許當時掛鎖並沒有扣上,是你把它鎖上的。」
「今天不行,不過我記得她的小叔和小嬸明天下午會過來。」
「她的醫生是誰?」
沒等其他人插話,我就急匆匆地說了下去:「沒多久前,我回到了北山鎮,向警長手下的警員提了些問題。我相信菲利克斯·奎因也許有殺人動機,我當時在想,他必須丟掉足夠的體重,才可以鑽過棚子上的那扇小窗戶。明白了嗎?這就是我們的問題所在。棚子並不是我們常說的密室,而是有一扇無須費多大力氣就能打開的窗戶。可是,所有與案件有關的人的體形都與之不相符合。」
「不用了。我在辛恩隅有自己的醫生。我沒事。」頓了頓,她又說,「他死了,對吧?道格拉斯他死了?」
出發之前,我先給辛恩隅的博揚頓醫生打了個電話。我和他在覲聖紀念醫院的地區性研討會上碰過一次面,但對他這個人知之甚少。電話上的他聽起來很粗暴,兇巴巴的,不過等我亮明身份,他立刻友善了起來。
我勉強笑道:「他不是我的病人。你認識他?」
他的視線猛地抬起,狠狠地瞪著我:「你都知道了什麼?」
沒聊幾分鐘,博揚頓醫生也加入了對話:「別讓她太勞累了,她還有其他的訪客要接待呢。」
「我自己開車送她去。」
「不可能了,醫生,透過玻璃窗我們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右邊太陽穴挨了一槍,流了很多血。」
「我們從窗口只能看見地面的一小部分,槍也許在他的身子底下或者窗戶下面。」
「霍華德·奧伯曼以為你還要回去呢。」
「那麼,鑰匙在哪兒呢?」警長問我。
我沒有馬上讀清單,而是把瑪麗·貝斯特應徵去海軍當護士的事情講給他聽:「真不想看她離開,但她已經下了決定。」
「所有證據都指向自殺,醫生,不可能有別的解釋了。」
「這還不夠多嗎?當然,左輪手槍和掛鎖沒有列在上面。有什麼你覺得該有但沒有的東西?」
「到底是什麼事?」
我試了試門。門紋絲不動,搭扣上沒有掛鎖。「有窗戶嗎?」
藍思警長搖著頭說:「奧伯曼夫人,沒有什麼時候是適合謀殺的。」
「博揚頓,在辛恩隅。他非常關心安琪,今天早上還打過電話,詢問她的情況如何,安琪跟他簡單講了幾旬。」
「山姆,你怎麼樣啊?」安娜貝爾一邊跟我打招呼,一邊把一隻斑紋肥貓放回籠子里。
「我太想見到https://read•99csw.com她了。」桑德拉說。
「看起來像,」我答道,「聽見槍聲的時候,你們幾個人在——起嗎?」
「你離開后不久有沒有聽見槍聲?」
「你要什麼?」
「別扯了,他們家有三問沒人住的卧室。他何必到外頭來呢?」
「沒有這種東西。肯定是自殺。左輪手槍是他的,安琪和他買槍是為了防歹徒。」
伊麗莎白·博揚頓等在樓下。直到此刻,我才注意到她體形巨大,擁有助產士所必需的強壯雙手。這雙手彷彿大地母親,引導我們穿過未經測量的海域。
聽見我們的聲音,霍華德·奧伯曼走到了樓梯口:「怎麼了?」
「我還以為我們也許——」
我打開隨身的診療包拿出一包粉狀鎮靜劑。桑德拉送上一杯水,我把鎮靜劑倒進水中,攪拌均勻。
星期一早晨,我沒有坐等警長打來電話,而是驅車前往安娜貝爾的方舟,這位女獸醫最近在北山鎮開了一家規模不大的動物診所。安娜貝爾·克里斯蒂很美麗,性格也很可親;自從她的診所在幾個月前開業以來,我的護士瑪麗沒有少拿安娜貝爾取笑我。
「這兒曾經燒過東西,也許是一隻鳥。你有證物袋嗎?讓我把這些羽毛裝起來。」
「謝謝,他看起來挺像父親,特別是嘴巴這一圈。」提到丈夫,她忽然露出哀傷的神情,彷彿才想起有這麼個人,「葬禮是哪天?」
「先看看她丈夫再說。」雖說警長保證道格拉斯已經死了,但我必須親眼見到才行。我對菲利克斯·奎因點點頭,他是藍思手下的警員,然後跟著兩人從後門走出屋子。盆栽棚位於花園盡頭,是個不大的溫室,背後就是標明地界的低矮樹籬。奧伯曼沒有保留能讓人看見就回想起在十年前售出的農場的紀念物。
「哦?」
「好的。」
「但聽見槍聲后,誰也沒有看見她離開棚子啊?」警長還有疑問。
伊麗莎白·博揚頓笑了起來:「我們喜歡這樣協作。辛恩隅的醫院實在不盡如人意。希望有誰能建起一所新的。你現在想見奧伯曼夫人嗎?」
「他就是在那裡佔有你女兒的,對吧?」
「就那樣吧。近來你的病患可都還健康?」
博揚頓醫生是個粗壯的紅臉漢子,左面頰有顆痣。他熱情地歡迎了我,馬上把我介紹給他的妻子伊麗莎白。「她幫助接生,」
「路上告訴你。」
他把一扇小窗指給我看,這是一個矩形的通氣口而已,寬約一英尺,高九英寸,距離地面接近六英尺。我必須踮起腳尖才能窺視室內。道格拉斯·奧伯曼躺在石板地面上,失去神採的藍眼睛望著天花板。鮮血淋漓的傷口附近有火藥的灼傷痕迹,幾乎可以確定右邊太陽穴上挨的那顆子彈來自拿得很近的槍械。
「在家吃過了。我只是路過,把物品清單交給你而已。」
「完全不清楚。也許安琪知道。」
「她會在那裡待多久?」
「好了,」我拉住安琪的手說,「等你回到北山鎮再見吧。」
「你難道要說安琪殺死了我的兄弟?」霍華德問。
「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同意道,「到時候葬禮也已經結束。可以來看看她嗎?」
我們在醫生家門前停車,我很高興地見到霍華德的車也在。
我穿過馬路,藍思警長正等著我:「你喂安琪吃了鎮靜劑嗎?」
「星期六早上他們給你打電話,說機會來了。」
他搖搖頭:「不在任何一個花盆裡,我甚至查了那個收起來的睡袋。一樣不走運。」
「警長,你必須跟我走一趟,就現在。」
對我而言,瑪麗不只是一名護士。她是密友,是好伴侶,與我的友人們相處得也不錯。她甚至與我先前的護士愛玻亦偶有通信,愛玻嫁給了緬因州的一位客棧老闆。
「我認為是這樣的:道格拉斯從鉤子上取下鑰匙,打開盆栽棚的掛鎖。他很可能把掛鎖留在門外側的u形鉤上,很多人都這麼做。兇手隔了一小段時間過來,把掛鎖拿進棚子里,用它鎖牢了門內側的搭扣,多半出於習慣而取下了鑰匙。接著,他射殺了道格拉斯·奧伯曼,把槍留在道格拉斯的右手邊,然後溜之大吉。」
「沒什麼,當我沒問。要是孩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話,打電話給我。」
湯姆利盯著秋日天空看了幾秒鐘,在樹頂尋找吃小雞的蒼鷹,最後才悠然答道:「麗莎·奎因,」他輕聲說,「警員的女兒。」
「你呢?」
「那麼,鑰匙在哪兒呢?」
「鎖上一隻掛鎖又不需要鑰匙,扣上不就行了嗎?」
「為啥要在盆栽棚里放個睡袋呢?」
醫生解釋道,「她是註冊過的助產士。」
「能問他要過來嗎?咱們在他家裡見。」
「剛送走一位病人,警長,怎麼了?」
「道格拉斯·奧伯曼死在上鎖的盆栽棚里。如果你現在就過來的話,我們可以等你到了再破門而入。」
「睡袋?」
「媽的,難說不是被他吞了。」雖說這是一句玩笑話,但它剛出口,我就看到警長變了臉色,「沒錯!肯定被他吞下去了!」
但我清楚瑪麗·貝斯特屬於那種永遠在前進的人,回頭不符合她的性格。「幾時離開?」
「的確如此。她肯定知道道格拉斯和其他女人在棚子里偷情。也許還聽到了傳聞,他和奎因家只有十幾歲的女兒生下了一個孩子。接下來,她被迫要偽裝懷孕,把陌生的孩子帶回家。這多半是道格拉斯的主意,她對此非常厭惡。她甚至害怕那孩子來自道格拉斯的另一場通姦。」
「車裡好像有一個。」過了半分鐘,他帶著一個棕色小口袋返回,我把燒剩下來、被熏黑的東西裝了起來。
太陽正在落山,但光線還算充足,我們檢查了劈裂木門內側的搭扣和掛鎖。「螺絲沒有因為時間久遠而有所鬆動,」藍思警長邊看邊說,「掛鎖也很牢靠。我們沒有打開它。」
「警長認為是的。」
「你在時,道格拉斯有沒有奇怪表現,或者精神抑鬱之類?」
「而不是為了見我。」
「有沒有在棚子門口或窗口看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