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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走廊

秘密走廊

「看到我們家那個瓷器櫃的時候,我簡直氣瘋了!他聲稱是有人從我們家偷出來的,但怎麼到他這裏的,他也說不清,反正一直就放在那個倉庫里。」
在我們三個人合力之下,門終於出現了裂痕。
「我只是想幫忙做點家務啊。」
「我們去卡特懷特家,」梅格·伍立策說著繼續發動汽車向前駛去,「雖然很遠,不過老頭子跟我說他那裡有很多廢舊金屬等著我們處理。」
「沒鎖?」梅格機械地問。
「山姆,你用不著自責,當然,這也不是梅格的問題。有人用密室問題挑戰你的說法實在是荒謬。」
「你估計他死了多久了,醫生?」警長問我。
梅格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得培養培養潘妮。」她說。
過了半小時,我實在被她們說得煩躁不堪,只得同意了這個要求。梅格答應帶著服裝和道具再次拜訪,我想不管怎麼樣,還是至少嘗試一次吧。
藍思警長比我早到片刻,他一陣風似的衝到門廊下避雨。
卡特懷特朗聲大笑。
「就是它了,絕對的經典照片,」梅格打定主意,「山姆,你能拿著放大鏡站到這邊來嗎?」
「這位是山姆·霍桑醫生。」梅格替我回答了這個問題。
「這是唯一的可能。兇手必然是在書房裡用鳥池打死了卡特懷特,然後從裏面把門閂住,而書房裡又沒有藏人。」
「繼續往前開,有一些樹叢。我不希望有人這麼早看到我出現在這裏,所以把車停在那裡。」
「他說只要我和他……和他上床,他就把柜子還給我們。說著,他就用那雙又潮又黏的手來拉我胳膊。我只好打了他……」
「我是霍桑醫生,請問有什麼事?」
「施奈德想幹嗎?」我問。
我驅車來到梅格·伍立策的辦公室,這本是靠近鎮廣場的一家臨街店面,現在是報紙的編輯部。雖然已是報紙發行日的傍晚,但我相當確定她還在工作,工作內容自然是和亞倫·卡特懷特的案子有關。我走進屋去,她給了我一個略帶悲傷的微笑。潘妮正在後面的辦公室忙碌。
「你難道不覺得自己是完美人選嗎,山姆?你是北山鎮最了不起的偵探,人人都知道你的大名。大家看到你的照片后,就會開始整理自家的廢舊金屬,然後等著你上門回收啦。」
「似乎沒有人關心你的報紙怎麼會在早上六點就出現在卡特懷特的書桌上。投遞員只負責把報紙送到鎮上的人家,卡特懷特家不在這個範圍里。就算是鎮上的報紙,也不太可能這麼早送到。還記得我早上問你六點鐘在哪裡嗎,因為唯一的答案是,報紙是兇手帶過去的。」
「梅格,選擇這裏作為廢舊金屬回收計劃的起點是你的主意,雖然我不想問,不過沒辦法,今天早上六點鐘左右你在哪裡?」
「這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密室啊,醫生。」
安娜貝爾想先到診所一趟,因為有一隻生病的鸚鵡需要照顧,她答應我們一小時之內在卡特懷特家會合。
「有人殺了亞倫·卡特懷特。」我指著書房的方向,驗屍人員正在進行官方檢查。
整個早上雨都下個沒完,我看著風擋玻璃上的雨刷來回不停地擺動。車道上停著藍思警長的車,我緊跟在後面把車熄火。下車走了幾步,我才發現一輛眼熟的卡車也停在門口。那正是施奈德園藝用品的推銷專車,上一次來卡特懷特家拜訪時我曾見過。這時,施奈德本人正站在門口和喬治·恰勃說話。
「當然,更重要的是,我知道那份廣告報是怎麼進入那個房間的。」
梅格·伍立策是北山鎮廣告報的編輯,這是一份免費的周報,逢周四齣版。通常報紙會投遞在每戶人家的前院門廊,農民們則可以在一些地區性商店裡免費取閱。一年前,她以收購遺產的方式,從一戶小家庭手中得到了這份報紙,並且打算將它發展成為一份真正意義上的報紙。自從北山鎮《尖鋒報》倒閉之後,這裏就彷彿少了些什麼。安娜貝爾通過在梅格的報紙上刊登診所廣告來支持這份報紙的生存,並因此和梅格成了朋友。
「醫生,我是喬治·恰勃,我在舅舅家裡。他可能出事了,我估計他受了很重的傷,說不定已經死了……」
安娜貝爾這天下班早,我便把今天發生的事跟她說了。她見我神情委頓,心裏猜到卡特懷特之死八成和廣告報上的大幅照片脫不了干係。
警長的助手們和照相人員終於趕到,同行的還有一位驗屍官。作為兇器的鳥池被仔細檢查了指紋,不過我敢肯定這是白費力氣。又過了一會兒,梅格·伍立策也到了,和她一起來的居然是塞斯·格雷,儘管我知道她和這個校車駕駛員關係不錯,但還是略感意外。
他帶領我們來到老人的卧室。皺巴巴的床單表明他昨晚至少在這裏睡了一會兒。床頭有一台電話和一架小收音機。不過更讓我感興趣的還是正對床腳的一個書架。只見這個書架嵌入牆壁之內,如果我的方向感沒錯的話,這應該是秘道的另外一頭。果然,我們輕鬆將書架從牆上拉了出來,原來鉸鏈上過油,但令人失望的是書架后只有一扇堅固的金屬門,門上有一個密碼鎖。
「這個秘道通向哪裡?」我問卡特懷特。
「當然,當然啦!」
我立即破門而入,只消瞥一眼就知道亞倫·卡特懷特已經一命嗚呼,破裂的頭骨說明他是當場死亡的。他在地毯上蜷成一團,衣著卻十分整齊,兇器離屍體不遠——那個模型鳥池躺在地上,沾滿了夾雜著鮮血的頭髮。看到這一幕,喬治·恰勃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究竟是誰?又是為了什麼呢?」
「這些書架?」我知道在一些英國大宅里,人們有時候把門藏在書櫃背後,沒想到在北山鎮居然也能碰到這種設計。卡特懷特抓住一個書架向外旋轉,牆上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樓梯通往樓上。
「它是採用天然沉積的俄亥俄黏土製作而成的,本世紀初他們就開始採用真品模具進行生產了。」
「這到底是怎麼發生的?我竟然什麼都沒有聽到。」
「這九九藏書話沒錯。」我來了興趣。
他一手握槍,仔細地在房間里察看了一番。
「如果人是我殺的,我要怎麼才能從那個屋子裡出去?」她仍然不服氣,可我對此早有準備。
我緩緩地拉開書架,秘道呈現在眾人面前。
就這樣,我也算是對戰爭作了一點貢獻。
「潘妮,你不該一個人去的,太傻了。」
但是亞倫·卡特懷特動作比他還快,他用助聽器一把將對方的手打開。
我們跟著喬治出了後門,經過潮濕的草地來到一個破敗的倉庫,看上去好多年沒用過了。
「兄弟,請問您尊姓大名?」卡特懷特盯著我問道。儘管我們曾經打過照面,但是我穿成這樣,他就認不出來了。
「有時候很靈的。」
「我指的不是參軍,而是某些人人都能參与的貢獻。這讓我們團結一心。」
「在走之前我有一些問題想請教,」我說,「你幾點到這裏的?」
「不是,我說的是潘妮。」
「山姆,最近好嗎?」她在我臉上輕輕一吻,反而讓我覺得有種先禮後兵的感覺,看來麻煩事還在後頭。
「我們得想辦法進去,」我說,「有沒有窗戶?」
「密室要怎麼解釋?」
「以後有的是機會。今天我和梅格·伍立策吃午飯時約好晚上見面,她一小時內就到了,所以我們得在那之前吃完晚餐。」
我扮了個鬼臉,接過電話。
「然後呢?」我問道,「窗戶是釘死的,門也從內部閂住了,還有秘道——就算兇手知道這個地方好了——也只是通往一扇連把手都沒有的鐵門。」
我看著她身後的潘妮·哈米許,她已經站在門背後聽我們說話了。
「那就好辦啦,山姆就是北山鎮的昂洛克·福爾摩斯。他的使命是尋找廢舊金屬,支援咱們前線。您不是在電話里向我提到有一些舊的取暖器和別的雜物需要處理嗎,我想給打扮成歇洛克·福爾摩斯的山姆拍一張照片,他要擺的姿勢就是尋找您屋裡這些寶貝。」
「他以前有沒有暗示過你?」梅格問。
「他的花園美不勝收。」梅格告訴我。
「果然是閂住了,」警長透過門縫察看門鎖的狀態,「看來你又得處理一個密室案件了,醫生。」
「我們已經有戰爭公債動員大會了。」
她瞥了一眼屍體,然後趕緊移開視線。
「十點剛過,因為我擔心老人家起床比較晚。」
「看到了吧,我的卧室就在門另一邊。」卡特懷特說道。
「因為這個?就因為我可以拿劭最早下印的報紙?」
「昨天晚上他和往常一樣,十點沒過多久就上床休息了,但今天早上六點卻沒有起來,平時他總是在這之前醒來的。我等到九點,心裏實在放心不下,就來到他的房間。他的床看上去有睡過的痕迹,但是房間里並沒有人。我又回到樓下的書房,但是書房的門從裏面被鎖上了。有時候,他想一個人靜一靜也會這麼做。我使勁敲門,但是沒人答應,然後我就暫時離開去做早餐,我知道咖啡的香味准能吸引他,但是這次居然失效了。最後我透過鑰匙孔看到他躺在書房地板上,到處都是血。我趕緊給警長打電話,然後覺得也應該讓您知道這個消息。」
「我跟她說你非常樂意。」
「這隻是部分原因。為什麼兇手要把報紙帶到卡特懷特的住處呢?因為她有某種理由,必須讓死者看到這份報紙。雖然梅格拍照的時候你不在,但是當你看到照片的時候,發現了某種熟悉的東西,不是嗎?不是昂洛克·福爾摩斯發現的廢舊散熱片,而是背景里的某個東西——一隻玻璃門壞了的瓷器櫃。我記得早些年,卡特懷特把老哈米許的農場購入名下。這原本是你們家的財產,沒錯吧?所以我懷疑那個瓷器櫃也是這次收購的一部分。因為某種原因,這個柜子就這樣被束之高閣,這可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儘管你可能早就在辦公室看過了這張照片,但直到付印的時候你才認出了熟悉的物事。你一大早打電話給卡特懷特,要求和他見面。而死者也確實身著正裝——這說明來訪者是一名女性,他讓你進屋后,把你帶到書房,並閂上了門以防喬治打擾。後來你們發生了爭執,暴怒之下,你抓起鳥池給他腦袋上來了一下。」
卡特懷特戴上助聽器。
我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卡特懷特咧開嘴笑了,露出一排黃牙。
這時,我注意到了那個賣鳥池的推銷員——施奈德先生。他眉頭緊鎖,一臉悶悶不樂,顯然是為選了這麼個時間來拜訪而暗自懊惱。
我四下打量著書房的牆壁,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盯著我們。待警長打電話通知手下后,我建議對現場進行搜索,看看有沒有什麼藏身之處。
「你說什麼?」
「潘妮!」梅格走到她身旁,溫柔地抱著這個可憐的孩子。
梅格·伍立策從她的公文包里取出幾份報紙。
「我?!你開玩笑吧?」
「我得猜猜看,」我隨手操起一份每晚必讀的《波士頓新聞報》,說道,「她要找我去登廣告?」
「你知道兇手是怎麼從那個房間出去的?」
「你的報紙擺在他的書桌上,頭版上正是我的照片,門窗都鎖得死死的。」
「那得我聽了才知道。」
「你跟著卡特懷特先生多久了?」我試著製造話題。他在北山鎮也算老面孔,可我甚至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
「去年夏天我作過一篇關於他的花園的報道,當時他帶我在周邊轉了一圈。他人不錯的。」
我按照卡特懷特上次開燈的位置,按下電燈開關。
「當然沒有!施奈德先生馬上就要走了。」
「發生什麼事了?」
「那為什麼報紙攤在有我照片的那一版?」
「看來沒有人藏在這裏。」他下了結論。
「潘妮怎麼知道你在那裡?她一個電話就找到你了。」
於是梅格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請進,請進!」卡特懷特見到我們,取下助聽器,以便騰出雙手擁抱梅格·伍立策,「很高興我們又見面了,梅格,快請坐!」read.99csw.com
警長盯著我肩后的門,冷冷地說道:「沒有密碼,你是進不去的。這老頭還真是注重隱私。」
「他身體也越來越不好了。我睡得很淺,所以他有什麼需要我能夠第一時間出現。」
「警長,再給我點時間考慮一下。我們準是漏了什麼東西。」
「梅格打算在她的報紙上宣傳廢舊金屬捐獻活動的消息,」安娜貝爾解釋道,「我覺得這個主意棒極了!」
會不會一個秘道連著另一個秘道?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於是我和警長仔細檢查了秘道內的每一處階梯,牆壁和天花板,但是結果令人沮喪。我一時想不出別的可能。
「亞倫·卡特懷特被殺了,」我告訴她,「你最好趕緊打電話告訴梅格這個獨家新聞。」
「那我真沒轍了。」
我在車上就已經穿戴好了獵鹿帽和斗篷,我不知道他看到這身打扮的我作何感想,但至少他嘴巴上什麼也沒說。也許他心裏面認為我只是覺得有點兒冷——儘管橡木牆包圍的客廳里全無寒意。我跟著他走進書房,梅格拖著她那笨重的格拉菲相機落在後面,因為預算問題,她必須要自己擔任攝像師。
「誰知道呢,也許吧。值得注意的是謀殺用的兇器,那個縮微鳥池是書房裡的東西,兇手並沒有隨身攜帶著這個鳥池。換句話說,這次的殺人事件可能是衝動性犯罪,而非籌劃已久的陰謀。」
「給我出來!」藍思警長舉起槍,對著裏面高喊。
「秘道的門一直鎖著,只有他知道密碼。」
施奈德有些坐不住了。
「我儘快趕到。」我果斷地說。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她匆匆忙忙地朝我們跑過來。
安娜貝爾接過話頭:「梅格需要的只是有人能穿得和昂洛克·福爾摩斯一樣,扮演金屬探測人的角色。」
「恰恰相反,恐怕案子的關鍵就在這張照片。梅格,我想我一定要親口告訴你。」
「嗯。」我隨聲附和道。
「我認為這種情況下,他會派喬治下樓。」
他哈哈大笑道:「不是的,不是的!那隻不過是他帶過來展示用的模型樣品,我實際拿到的東西尺寸比那個大多了。」
「老天,他老得都可以當我爺爺了!」她轉向我,「霍桑醫生,您這裏說得不對,他閂上門是要防止喬治闖進來壞了他的好事。」
書房門為厚實的橡木製成。看樣子不費一番工夫是打不開的。我跪下來,眼睛湊到鑰匙孔上朝里張望。喬治說得沒錯,可以看到卡特懷特的身體。他躺在書桌附近的地上,流了很多血。
「這我倒沒想到,醫生,但是還有別的解釋嗎?你覺得會不會是卡特懷特聽到什麼可疑的動靜,所以下樓查看?」
「我需要取回我的樣品,為此我還帶了一張樣品照片,希望能讓客人滿意,直到實物鳥池送到手上。」
「說話大聲點兒,親愛的!」
「你瞧,這是我靈感的來源,一份紐約羅切斯特的報紙。這是他們製作的一周專題欄目,一個效仿歇洛克·福爾摩斯的男人,他頭戴獵鹿帽,披著斗篷,叼著煙斗,甚至還拿著放大鏡。他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尋找廢舊金屬,好為戰爭盡一點微薄之力。他的名字更好玩——昂洛克·福爾摩斯!是不是很有創意?」
我哭笑不得。
「對一份周報來說,沒什麼新聞是獨家的,」她抱怨道,「下周四的時候,這已經是舊聞了。」
「不知道。他有一次跟我說只有他才用得著這個秘道,所以別人沒必要知道開門的密碼。」
「我知道。」
「我老爹建這棟房子的時候,就順便弄了個秘道,那是一八九七年的事情啦,」他說著從椅子上費力地站了起來,「那時我妻子還活著,二十年前她死了我才搬來這裏。看著這麼一棟大房子空空蕩蕩的,心裏憋得慌。後來我購置了熱風機用來取代散熱片,又把老哈米許的農場買下來,這兒啥也不缺了。」
「兇手可能還在房間里。」
「消防所的志願者有一個攻城槌。」藍思警長說。
藍思警長把我拉到一旁,悄悄地說:「醫生,這個叫恰勃的傢伙肯定脫不了干係,謀殺發生的時候,房子里只有他和卡特懷特兩個人。」
我點點頭。
「我猜是在我們發現屍體前的三四小時。不會晚於七點鐘。」
這次的故事源於安娜貝爾(山姆·霍桑醫生抿了一口雪利酒,向他的客人說道),我都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卷進去的。故事發生的時間是在一九四三年五月初,幾個月前,我們的軍隊在瓜達康納爾島艱難取得勝利,軸心國也在北非戰場宣布投降,自從珍珠港事件以來,樂觀的情緒暫時瀰漫在整個後方地區。
他在入口按下一個開關,燈光在我們頭頂亮起。
「我們已經向海外戰場貢獻了很多男孩。」我指出。
「鳥池是書房裡的,所以不像是有蓄謀的犯https://read•99csw•com罪。可能有人打電話給死者,他們約在書房見面,然後兇手砸爛了他的腦袋。」
「當然!國家大事,匹夫有責。」安娜貝爾提醒我。
推銷員雖然答應了,但是一臉不高興。顯然是因為對方是個大客戶,所以不便忤逆。
「清早六點要接待一位女性來客,老亞倫可不希望從卧室出去,這樣會經過喬治的卧室,那扇門一向是不關的。喬治睡得淺,很可能被驚醒。於是亞倫打開了只有自己知道密碼的通往秘道的鐵門,他下到書房,靜候你到來。因為門背面既沒有把手,也沒有密碼盤,所以他只能讓門開著。毫無疑問樓下書架後面的門也是半開著。等你殺了人後——」
「了不起!」梅格讚歎道,「山姆,拿出你的放大鏡,我要拍照了。」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補充道:「只有一次,接近早上的時候,我想我聽到電話鈴響,不過我並不能確定那是否只是我在做夢,因為鈴聲只響了一次。」
亞倫·卡特懷特冷笑道:「這還要找?都在倉庫里,我讓喬治帶你們去。不過說到拍照,為什麼不給我的秘道來一張?這才像福爾摩斯應該發現的東西。」
「以後再說啦,」她回答道,「我盡量在周六把一切搞定,這樣就能在下周的報紙上刊登你的光輝巨照了!」
「應該還有別的辦法,」我問喬治,「你舅舅卧室的那個秘道可以走嗎?」
「她了解我的習慣。」
「明白了,我給她打個電話。」
就在我說完這些話的同時,所有的拼圖咔的一聲在腦海里呈現出完整的圖案。我已經知道兇手是如何從密室中逃脫的,兇手的身份自然也不在話下。我甚至已經洞悉作案的動機。
潘妮·哈米許緊張地舔著嘴唇,我知道我推理中了七八分。
「你最好把門口那個推銷員給帶過來。」我告訴他。
喬治將推銷員領出門后,我拿起鳥池模型,不由得為其厚重的手感嘖嘖稱奇。
「嗯。」她囁嚅道。
我們轉身往回走,喬治正站在底下等候。
「放心。」
「才不是,」安娜貝爾略帶頑皮地說,「是別的事情啦。不過別擔心,不是壞事。」
「我就客串一次,下次你們找別人演,把臉遮起來就行了。大家會以為那個人還是我。」
施奈德開始抗議,不過馬上意識到這是徒勞的。潘妮已經掛了電話,告訴我們梅格·伍立策已經在過來的路上。
「不準拍屍體,」警長提醒道,「她應該很清楚我們的規矩。」
我端詳著這張照片,不置可否地說道:「至少沒什麼壞處。」
我不滿地嘟囔了兩聲,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究竟是怎麼被扯進這檔子破事兒里來的啊?
卡特懷特家的車道上停著一輛小型貨車,車門上有「園藝用品出售」的字樣。這正是一年中流動商販們出沒的季節,我知道老卡特懷特對自己的花園鍾愛有加——他很可能是這些商販的老客戶。他的房子有三層樓高,屋頂是個尖尖的閣樓,這讓我想起了納撒尼爾·霍桑。儘管可能重新粉刷過外牆,但整體而言這仍不失為一棟保養良好的住宅。
「好吧,我們可以去看看。」梅格顯得有點猶豫。
我們又再回到書房,我看到梅格的助理潘妮·哈米許也已經到了。
「他有三四個小時搗鼓密室的小把戲呢,一切準備就緒后他才打電話給咱倆。」
「三周內給您送到。」說著,施奈德就伸手想要拿回樣品。
「我們上樓去看看再說。」
喬治·恰勃打開倉庫大門,帶著大家走進一個陰暗的,布滿了蜘蛛網的房間,房間里全都是老古董。一架古老的輕便馬車半掩在腐爛的乾草堆後頭,一隻玻璃門壞了的瓷器櫃,一個被老鼠啃得內臟盡露的沙發。
她微微地紅了臉,答道:「我在塞斯家裡過夜。每周三晚上,報紙付梓后,我都會去那裡放鬆一下。我們小酌了幾杯,我很快就睡著了。對我來說,周三夜裡大概和周末沒什麼區別。」
「我是個醫生,」我試圖改變她們的想法,「破案子的人是藍思警長。」
潘妮搶在我前面回答:「打電話給藍思警長吧。然後繼續工作,我們出一期增刊,梅格。我會給你提供一份頭版的兇手訪談。這麼一來,廣告報就像一份真正的報紙啦!」
「她昨天整晚都在我屋子裡。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她和這件事沒有關係。」
「我能去哪裡?去和納粹打仗嗎?我還是老實和喬治一塊待在這兒吧。」
然後書桌上的另一樣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今天早上的一份北山鎮廣告報,攤開的報紙上正是我那張位於頭版的照片:昂洛克·福爾摩斯。
「你害怕喬治聽到響動,所以不敢打開書房的門。相反的,你選擇了那條通往死者卧室的秘道,關上身後的鐵門並躲在那裡,我猜是床底下吧。」
「我下次過來時,會再給您提供一年生植物和灌木的商品手冊。」他許諾道,「您今年夏天出遠門嗎?」
「卡特懷特先生通常六點以前就起床啦,」喬治又說了一遍,「所以今天早飯時沒看到他才令我大吃一驚。」
「看來兇手不在我們當中。九九藏書」潘妮·哈米許加入談話后,我離開了他們。藍思警長正和施奈德在前廳說話。推銷員先生急著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他懇求道:「我還有很多約會呢……」
「別擔心,」她對我說,「我不會錯過昂洛克·福爾摩斯的處|女秀的!」
「晚上好,山姆。我感到非常抱歉。一想到那張昂洛克·福爾摩斯的照片和謀殺有關,我就坐立不安。」
「警長,難道你還沒發現,正因為案發時獨處的狀態,才恰恰證明他的清白?因為這案子不是自殺,喬治完全可以把門開一條縫,以便製造外人入侵的假象。或者他也完全可以利用這幾小時處理屍體,不管是埋了還是燒了。不管用什麼手段,製造密室都是最最吃力不討好的。」
「出去!」她發號施令般地說道,一邊拉我一邊從我的手裡把煎鍋搶了去,我都沒來得及反應。
「可這又不是什麼犯罪事件,」梅格露出懇求的表情,「這是為了國家,你肯定會是一個最好的金屬歇洛克!連你的名字都是那麼完美——S.H.。」
警長把我拉到一邊,悄聲問:「醫生,你覺得這個傢伙怎麼樣?實在是太巧了,卡特懷特死的時候,他偏偏來訪。」
我瞟了一眼塞斯,他站在房間另一邊。未待我開口,他便知道了我想問什麼。
掛上電話,我告訴愛玻:「老卡特懷特出事了,喬治讓我過去看看。」
他也照做了,但它們都紋絲不動。我嘆息道:「那就只剩下一個地方了,秘道。」
梅格·伍立策是個十分能幹的女子,今年三十歲出頭,她身材高挑,一頭棕發,人前人後總是胸有成竹的模樣。有時候,我在鎮議會上遇到她,她總是毫不畏懼地暢談自己的觀點。那天晚上,她到訪的時候,拿了一個裝滿報紙的公文包,並且同行的還有潘妮·哈米許,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她是報紙的助理編輯。
「醫生!別把我和醫生扯到一塊兒!我身體好得很。」
藍思警長咕噥著說:「你是有一陣子拿不到這個樣品了,兇器都將作為證物歸警方保管。」
「可你十一點鐘約了海尼詩太太。」她提醒我。
「我出去一下。」我告訴安娜貝爾。
「那你的意思是兇手是我了?」
「誰啊……」
我們跟著他向上走去,秘道的盡頭有一扇光禿禿的金屬門擋住了我們的去路,門上居然連一個把手都沒有。
「今年是第十年了。我是他的外甥,喬治·恰勃。你在鎮上應該見過我。」
林肯是北山鎮第一位黑人醫生,最近他也擁有了自己的私人診所,因此我們有時候互相照顧對方的病人。
「他想見卡特懷特先生。我說他身體不適。」
「你覺得這會不會是兇手在嘲笑你,所以製造了另一起密室殺人?」
「就在你眼前啦。」
「最少幾小時,血已經幹了。」
「你不知道密碼?」我問喬治。
喬治在前面帶路,經過樓上一扇關著的門時,他說:「這是我的房間,在大廳的對面。我睡覺的時候開著門,以便舅舅夜裡需要照顧。」
「去看你的報紙,或者找些別的事干!」
「這兒發生什麼事了?」她問我,「我看到警長的車,還有——」她看到了地上的屍體,趕緊扭過頭去。
「我們都知道秘道的另一頭有一扇緊鎖的鐵門,門上甚至連把手都沒有。兇手一定是被困在兩門之間的階梯上。」
星期六早上,北山鎮被籠罩在一片濃重、寒冷的霧靄中。儘管春天著實已經邁著大步走了過來,但本地的農民仍然無所事事,他們終日攪拌著少得可憐的牛奶供應給黃油製造作坊,同時還得保證奶牛不會被餓著,甚至連鎮上唯一的校車都在安靜地度過這個周六。我們路過塞斯·格雷家的時候,他正戴著風帽在幹活。梅格撳了一下喇叭打招呼,他這才抬起頭來,咧嘴一笑。我和安娜貝爾有一兩次在馬克思牛排館看到過他倆一起吃飯。
「喬治給我打了電話。我帶著急救包,也許卡特懷特只是受傷。」
「希望我們沒有打擾你。」
我搖頭道:「他從來沒找我看過病,自稱他不信任醫生。除了衰退的聽力,八十年來,他的身體一切正常,所以我也沒話好說。」
「你買這麼小的鳥池做什麼?」梅格問他。
「好極了,梅格。診所里除了春天常見的感冒病人,沒有什麼別的問題。你看上去氣色不錯,潘妮也一樣。」
因為尚不確定亞倫·卡特懷特的狀況,我出門時帶上了那隻黑色的醫藥包,三步並作兩步鑽進別克。這輛車已經開了不少年頭,飽受鄉村道路的顛簸之苦,但是只要戰爭不結束,我知道購買新車的願望就只能是個願望。好在我的職業讓我獲得了更多的汽油許可,這已經令人知足了。
「我必須這麼做嗎……」
「一樓所有的窗戶都釘死了,卡特懷特的父親建屋的時候就是這樣,說是為了保護他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
「以前那可是一直讀哩。」
施奈德放下鳥池模型,從公文包里取出訂單記錄手冊。
「潘妮打電話找我的時候,我正在塞斯家裡,」梅格解釋道,倒並不急於解釋助理是如何知道這一點的,「於是他就把我送過來了。」
「我的卧室。另一頭我一直鎖著,所以晚上沒有人能偷偷溜進來。那個密碼鎖只有我能打開。我老爹睡眠很差,他睡不著的時候就喜歡下樓來工作或是讀書,這個秘道讓他不會影響屋子裡其他人的休息。跟我來,我帶你們看看。」
「散熱片在這裏,」喬治扯開一張陳舊的馬毛毯,指給我們看,「放了這麼多年也不處理,真不知道為什麼。」
「你晚上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我問道,「比如打鬥的聲音?」
我回到車上,從一長串警車和施奈德的卡車前後包夾中輕巧地倒回主道。塞斯·格雷的車也https://read.99csw.com停在那裡,亞倫·卡特懷特這輩子恐怕都沒經歷過這麼多訪客同時光臨的盛況。
「不過你們真正感興趣的還是我的倉庫。喬治,帶客人們去倉庫,把咱們的廢舊金屬給他們,伍立策小姐要啥,你照辦就是。我正想把那些廢銅爛鐵處理掉呢。」
「你也接到電話了吧?」
電話是十點不到打到我辦公室的。
「她帶著她的相機。」
「一個情緒激動的男人,」愛玻捂著話筒對我說,「他說要找個偵探,估計是名叫昂洛克·福爾摩斯的那個?」
「請進,」他對我們說,「卡特懷特先生正在等你們。」
「我們現在怎麼辦?」梅格·伍立策問我。
她從門口走到我面前。
上面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迴音。我小心翼翼地沿著木頭階梯拾級而上,唯一的電燈泡在我們頭上灑下詭異的光暈。到了秘道盡頭,一切仍然和前次沒有什麼分別,一樣光禿禿的鐵門橫亘在前,我們彷彿身處一個保險柜的內部。我推了一下門,不動如山。兇手不在秘道里。
儘管如此,她還是走到班卓鍾下方的邊桌旁,拿起電話給接線員報了報社的號碼。
「他是什麼時候遇害的?」
「喬治說他一般醒得很早,也可能是有人打電話約見,因此死者在書房等待客人。」
「發生什麼事了?」他問我。
亞倫·卡特懷特的聽覺非常糟糕,因此得依靠助聽器的幫助與人交談。他坐在一張墊得又軟又厚的椅子上,身後的整面牆壁排滿了書。書房裡還有另一位訪客,那人是個禿頭,穿著灰色的外衣,正得意地揮舞著一個九英寸高的泥塑鳥池,怎麼看都像是蟋蟀之家。
「跟我來。」喬治示意我們跟著他進屋去。施奈德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但終於還是住了口,待在門口。
「好,我們來整理一下目前為止掌握的情況,一大清早就有人打電話給卡特懷特,這人可能就是兇手,卡特懷特把他放進屋來,兩人進了書房,把門閂了,以防喬治打擾。」
「秘道在哪裡?」我問。
因為聽到了門鈴響,屋裡有人為我們開門。卡特懷特雇一個幫手,這人是個中年男子,我只知道他叫喬治,和老卡特懷特住在一起,擔任管家、廚子和園丁等多項工作。
「我們回樓下去,是時候對那扇木門採取暴力行動了。」我無計可施地說。
「我能走了嗎?」
「很高興認識你,」我半轉身和他握手,「你舅舅真是老當益壯啊!」
「兩個帝國模型鳥池,我可以這麼寫嗎,卡特懷特先生?」
「這個先放在我這裏,接下來我設計花園用得著。你下次過來的時候再拿回去吧。」
「喬治下樓后,透過鑰匙孔知道出了事,於是打電話給警長和我,趁此機會,你輕易地從卧室里溜出來,並且躲在樓上別的地方。等所有人趕到后,你再裝作剛剛到達的樣子,打電話給梅格報告凶殺案的消息。不過我離開卡特懷特家的時候,注意到車道上唯獨沒有你的車。你把車停在哪裡了,潘妮?」
「這是幾點鐘的事?」
「沒有。」
「但還沒有舉行過廢棄金屬募捐活動,其他地方都已經搞過了。廢棄金屬對於眼下的戰事而言,意義非凡。每個家庭都應該有一些用不著的東西可以捐獻出來——舊的散熱片,汽車和卡車零件,過時的農具、鉛管、排水管道,等等。」
「房間根本沒鎖,」我輕描淡寫地說,「我是說案發的時候。」
「我們最近正忙著為報紙思考新的出路。今天和安娜貝爾吃午飯的時候,我告訴她北山鎮是時候為戰爭貢獻更多力量了。」
「這個模型少說也有三四磅重。」
那天,安娜貝爾很晚才從她的動物診所回到家裡。當她回來的時候,我都開始準備晚餐了。
「看看其他書架能不能移動。」
「甚至是金屬的洗衣板!」潘妮插嘴道。
梅格莞爾一笑道:「他啊,不是為了給您看病才來的。我要給他拍一張照片,報紙要用的。您知道歇洛克·福爾摩斯這個人嗎?」
我笑道:「管用嗎?」
「這是我們的帝國模型版本,請注意基盤周圍的複雜設計。」
「看能不能改成明天吧。如果有急事,林肯·瓊斯也許可以幫上忙。」
我們一塊走上通往前門的台階,梅格問我:「他有沒有告訴你關於秘密走廊的事?」
我只能乖乖照辦。這張照片出現在周四報紙的頭版,我穿著道具服裝,站在瓷器櫃旁邊,透過放大鏡盯著那些「被發現」的散熱片。梅格·伍立策的廢舊金屬戰役正式開打。整個早上,人們都管我叫昂洛克,首當其衝的便是我的護士愛玻。然而這狀況並沒持續太久,因為人們發現亞倫·卡特懷特在這一天被謀殺了。
「但是他有什麼必要幹掉一個大客戶呢?再說,他應該也不會用那個縮微鳥池作為兇器吧?那本來是他要拿回去的東西。」
「別干傻事,山姆。」
「您今天來有什麼事?」
我不斷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戰爭勝利,於是按照她的指示擺好姿勢。她舉起格拉菲相機,按下快門,耀眼的閃光燈讓我有一會兒睜不開眼。
「六點左右,春末的這個時候天已經亮了。兇案發生不可能比這更早,否則他應該會把書房的燈打開。考慮到血跡已經凝固以及屍體的狀況,也不可能是八九點鐘。」
她一時語塞,不過很快又說道:「山姆,好好想想,假設你是兇手,你會怎麼做。有時候我對生病的小動物們用這招。」
他搖頭道:「我不能多吸冷空氣,對肺不好。」
「你不和我們一起過去嗎?」梅格有點兒意外。
「那怎麼可能,醫生?」
「奇怪啊,他怎麼穿著平時的衣服,而不是睡衣?」
我們聽到喇叭響,只見安娜貝爾正將車停在梅格的車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