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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的間諜

休假的間諜

「如果他知道殺害他的兇手會來追索筆記本,那就意味著這筆記本是他偷的。我想起他向你挑釁,這時,我才弄清楚原因。你透過監獄的鐵窗殺死了他,打算以後再找機會拿回筆記本。今天早上,你大概是裝作他的親屬,典獄長告訴你我拿走了筆記本。於是你就找來了。我剛才回來的時候,你看起來很可疑,好像在搜查我們的船。」
「是的。」
「你知道的,在隱秘通訊局裡,我除了要監督你的工作以外,還有別的職責。其中就包括內部安全。」
「他們向我報告了你的計劃,所以我決定留下來。我們談話時,你應該把克雷頓的事告訴我。」
蘭德聳聳肩,「告訴我——布萊根的任務里是否牽涉到密碼?代碼,暗號,或是什麼秘密訊息?」
「我們看見他故意用石頭砸碎餐館的窗戶玻璃,把自己送進監獄。起初我認為他企圖篡改尚未統計的選票。」
「多謝了,先生。」他的下巴上冒出胡碴兒,蘭德猜他是一個平日公務繁忙的倫敦人,剛剛開始休假。他們經常留兩三個星期的鬍子,再在回去工作之前刮掉。「我叫克雷頓,」他說道,接過汽油桶,伸出一隻油乎乎的手,「德夫·克雷頓。」
「我得說這是美國典型的一種營生方式。」蕾拉評價道。
「是福克斯通。我沒看見他。他一定在裏面。」
「好像是這麼回事,」蘭德贊同說,「連休假也不放過我。你是要待在這裏,還是回倫敦去?」
「說來話長了,」他瞥見駕駛艙里有人影晃動,「我們有客人?」
「我懂了,」又是英國的老傳統,「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裏的?」
「你只是猜測而已。」
「我知道,」黑斯廷斯鬱悶地說,「他是我們的人。」
克雷頓探出頭,「這位女士很為你擔心。」
福克斯通摸著他的下巴,「好吧,我能幫你什麼?」
「他把玻璃砸碎了!」蕾拉叫道,「他一定瘋了!」
「誰知道呢?這是條小河。」
這座小城監獄比他想象的還要繁忙。統計選票的人已經到了,典獄長坐在辦公室里品嘗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他那飽經風霜的臉彷彿告訴人們他一生都在海上度過。
監獄里仍然一片繁忙。蘭德認出了邁克爾·維斯比奇那高個子、白頭髮的身影,他正從樓里出來,迎著向他道賀的民眾走來。當他走到他身邊時,蘭德說:「祝賀你獲勝。」
蘭德獨自下車,朝著等候的汽車走去。一個男人坐在後座上。蘭德打開門,坐在了他身旁。
「很好!」
「他就是你昨晚表示支持的那個人?」
「蘭德先生?」
「好的——傑弗里。我們還是別談工作了——這個星期不要談。我不應該向你提起間諜工作的。」
「可能我沒有將我的工作說清楚,」蘭德咧開嘴笑著說,「我在英國情報局的一個分支工作。借汽油時,你選錯了船。」
「這些鄉村餐館喜好清靜。他們可不喜歡有個美國人在一旁大談本地政治。」
上路后,她的抗議聲才消失。當他們的船離岸,被輕柔蕩漾的河水包圍時,她叫道:「太美了!謝謝你把我叫醒!」
「奇怪。」蘭德在她身邊停住了腳步,喃喃自語道。
只剩下他們兩人時,蕾拉開口問:「你想他會不會是間諜?」
「你的意思是說,一個英國情報員把自己關進監獄,企圖篡改選舉結果?」
「可以。如果他不是自己想在投票箱上做手腳,也許是為了防止其他人篡改選舉結果才入獄的。」
蘭德笑了,「這裡是英國。來吧,跟我們喝幾杯。」
「你們的人?」
「我們準備好起航了嗎?」
「就我所知,沒有。密碼歸你們部門管。」
「好像已經引起了注意。」蘭德說。三個男人從餐館里跑出來,其中一個是經理,制服了鬧事者。幾分鐘后,一輛警車到了。
維斯比奇乘著一輛加長版的黑色勞斯萊斯離開后,蘭德走進監獄,徑直來到典獄長的辦公室。「又是你,」福克斯通從文件中抬起頭,說,「這次又怎麼了?」
「我是個公務員,」蘭德輕描淡寫地說,「在倫敦做文職工作。從我的辦公室可以俯瞰這條河,所以我一直想來這度假。」
「選舉持續升溫,」蘭德笑著說道,「來吧,為什麼不和我們坐在一起?他們不會介意你呆在門廊這裏的。」
他們一直和德夫·克雷頓呆到晚上。
德夫·克雷頓表情變得冷酷。「你的推理結果,我照單全收,」他說著,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支手槍,「我已經殺了一個人,如果有必要,我會再開殺戒。」
黑髮青年在餐館門口徘徊,好像在等待著什麼。蘭德停下腳步,將蕾拉拽到一片陰影中,遠遠地觀望。一群人從停車場向餐館走去。那年輕人一看到他們走近,扭身把什麼東西砸向餐館的窗戶——一塊石頭或是磚頭。玻璃應聲碎裂,引起一陣混亂。
「福克斯通警長?」蘭德站在門口問道。
「簡直愛上它了!我們開著這個順流而下?」
「這很重要嗎?」
「你認識他嗎?」
「是的。」黑斯廷斯回答說。
「熱鬧看完了。」蕾拉說著,轉身向他們泊船的河邊走去。read.99csw•com他們打算入夜前再走一段路。
「把刀從他袖子里拿出來。這很可能和殺害布萊根的那把刀是一套。」
「真是一個驚喜,」蘭德誠懇地說道,「你在這兒做什麼?」
「關於你的國家,我有很多需要學習的事情。」
「剛一入夏就選舉,這時間不奇怪嗎?」
「看來我別無選擇。」
「只要我懷疑有罪案發生,無論是不是休假,我都會盡職上報。」
「除非你有緊急事件報告,先生。他被選舉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我能幫助你嗎?」
「托利黨?」
「沒有可以證明身份的物品。我們逮捕他時,他給了我們一個名字和一個倫敦地址。他身上唯一的物品就是這個小筆記本,還是他死後我們才發現的。還有就是一些錢和一條手絹。」
男人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來。「謝謝,老兄。很高興你們這裏還有些文明人。我叫威廉姆·桑德斯,是個遊艇買賣中間人。」他一邊向蘭德和蕾拉介紹自己,一邊從錢包里拿出一張名片。
他將深邃的藍眼睛轉向蘭德。端詳了他一會兒后,簡單地回了句:「謝謝你。」
蘭德等著那人站起身,可他卻一動不動地坐在草地上。
「可能你的人一直在追查他。如果你們動不了維斯比奇,你們可以拘捕他的聯絡人——作為未經登記的外國間諜被拘捕。」
「算你猜對了。」
他們在另一家看起來不錯的鄉村餐館吃了飯,正要離去時,蕾拉突然拽住了蘭德的胳膊。「那不是找茬打架的那個男人嗎?」
福克斯通乾笑一聲,「沒機會了!這個犯人名叫愛德華·布萊根,他走不出他的囚室了。事實上,今天早上我們發現他死了。」
「可能這正是他的目的。」
「在我的世界里,戰爭和殺戮從未停歇。」
「就是想找茬打架,」克雷頓說,「過來就推我!」
「就是他!我正在向維斯比奇推銷一艘遊艇。這也是我來這兒的目的。直到選舉結束,他才肯出錢購買。」
他翻身下床,見通向隔壁蕾拉房間的門仍然緊閉著,便開始回想她的一切。最終,他又把頭埋進枕頭裡,想再睡個回籠覺。但一個小時后,他起床,叫醒蕾拉吃早飯。
「你要不要阻止他?」
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當地監獄。根本不用蘭德開口詢問,一輛車停在門口,三個金屬投票箱在警察的守衛下被搬下了車。一個滿頭白髮的高個兒男人走上前,監督整個過程,蘭德猜測他可能就是候選人之一。他向一個旁觀者證實。
他回到蕾拉身旁,她問道:「怎麼樣?」
「不用了,謝謝,」他剛要下車,又問道,「布萊根怎麼辦?他有妻室嗎?」
黑斯廷斯一臉茫然,「我不清楚。要查他的檔案才能知道了。我們會做好善後工作的。有發現了就給我打電話。」
「是的,但我一直住在埃及。」
「另一個候選人蘭姆斯呢?」
他們順流而下,途經多爾切斯特和沃靈福德,穿過格令峽谷到達彭伯恩,之後駛到中型城市雷丁。河兩岸常有友好的民眾揮手致意,或是其他船隻停船問好。他們在一家安靜的鄉村餐館吃了午飯,河的對岸是一座高聳的哥特式教堂,若是在其他城市,這樣的規模足以成為當地的主教堂。
「的確很像運河。事實上,我們會經過下游的一些船閘。」
他在下一個碼頭靠了岸。他們到一家名為「上游垂釣者」的小餐館吃了晚餐。品嘗著雞尾酒,蕾拉說道:「泰晤士河竟然如此平靜美麗,真令我驚訝。不像是一條大河,倒像是一條小運河。」
她一臉歡快,「泰晤士河不是被污染得油膩膩的嗎?」
「是的。事實上,我仍然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昨天,一個男人想方設法被拘捕,引起了我的懷疑。今天早上我調查他時,得知他昨晚在自己的囚室里被殺害了。」
「他們送我回城時,我才想到,我們先去圖書館查找cryptogams這個詞。如果筆記本是屬於殺害布萊根的兇手的,那麼我想我能從中發現些什麼。的確如此。cryptogams這個詞和密碼暗號無關。這是一種舊式植物學分類,指的是沒有種子的植物,例如蕨類和苔蘚,」蘭德把筆記本遞給他看,「這是克雷頓植物學課程的記錄。也讓我知道了這筆記本一定是他的。」
「來吧,最起碼讓我請你和你的妻子喝一杯!我得報答你們。」
是黑斯廷斯——英國情報局複雜的人事結構中,蘭德的直屬上司。
「我想這裏正是買賣遊艇的好地方。」蘭德說。
「先把你安頓下來。我答應過你要帶你遊覽英國鄉村,我會信守諾言,」他飛快地朝她一笑,「在泰晤士河上航行遊覽可沒有機會讓尼羅河美人魚施展魅力。」
「不,」他做出決定,「我們去看看旅館還有沒有空房。」
「可他是被誰殺害的?為什麼被殺?」
蘭德將船靠過去。「我還有一罐備用汽油,可以給你。雖然只https://read.99csw.com有兩加侖,但也夠你撐到市區了。」
「我們都有自己的秘密,」蘭德意味深長地笑著回答。之後,又壓低聲音,加了一句,「這裡有個美國人試圖向邁克爾·維斯比奇推銷遊艇。他不會也是你的人吧?」
蘭德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算了,沒什麼大事。」
「但和英國已經沒有關係了?」
他們鬆開纜繩,隨著柔波駛向下游。「上游是什麼地方?」她好奇地問道。
「很聰明,」克雷頓說,「作為一個公務員,你聰明過頭了。」
吧台周圍掀起一陣騷動,一個穿著粗花呢外套的男人從人群中擠出來。當他經過他們位於門廊的桌子時,只聽他喃喃自語道:「我還以為在這個國家裡言論自由呢!」
「哦,我想回去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給你留個人手。」
美國人饒有興緻,「你不詳細說說嗎?我還沒聽說有這事,」他和他們一起喝了咖啡,但好像急於離去,「我必須去找維斯比奇,」他解釋說,「一會兒見!」
「和選舉有關嗎?」
小艇慢慢駛離河岸,隨著河水的微瀾起伏蕩漾。「他打碎玻璃是為了讓自己被逮捕,沒錯——只是為了保護自己。他知道有人追殺他,監獄看起來是最安全的避難所。很不幸,還是不夠安全。」
「只是些朋友,」蘭德告訴他,「抓住他,蕾拉!」
「你叫啊!」
蘭德循著她的目光望去,「是他,沒錯兒。我想知道他現在想幹什麼。」
蘭德簽了借據,離開監獄,腳步匆匆地走上了大街。爾後,又轉念一想,他繞過了大樓。他想看看刀子能否從鐵窗縫隙中扔進去。如果行不通,他可能還有問題要問福克斯通典獄長。
「明天就完了。」蘭德說。
「啊!這麼說你是偶然被卷進這個事件中了?」
「只是租的。」蘭德申辯道。
「以前從來沒見過這傢伙。」
「怎麼回事?」蘭德問道。
「我睡不著。我要去見典獄長。」
她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蘭德——」
「我有個不錯的猜想。是一本賬簿,裏面牽涉到剛剛選出的議會成員——邁克爾·維斯比奇先生。他一直在和俄國人做生意,轉賣美國的戰略物資,而你,就是中間人,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第二天清晨,他很早就起床了。蕾拉把頭埋在枕頭下,咕噥道:「你肯定習慣早起了。」
一個留著長發、戴著眼鏡的消瘦青年攔住了走向餐館的克雷頓。年輕人用力推了克雷頓一把,將空冰桶打翻在地。蘭德一躍上岸,奔過草坪。
「但是你的懷疑無憑無據。」她爭辯著。
蘭德沒有理她,在一個路過的警察跟前停下來,「我能不能和福克斯通警長說兩句話?」
「在休假時也能遇上一個,只能說明我運氣太好了。」
「你知道那裡面是什麼嗎?」
「為什麼布萊根——不管他的真名是什麼了——想要被逮捕?」
「我想也是,」蘭德說,「你覺得他會獲勝嗎?」
他們跟隨他上了船。蘭德倒酒時,蕾拉找了張摺疊椅坐下。「我以為你這時候早走遠了呢。」蘭德說。
「政府一旦失去公眾信任,新一輪選舉就可以開始了。不過競選過程很短。」
他們閑聊了半個小時,直到上菜。美國人向蕾拉鞠了一躬,便告辭離開,消失在黃昏中。「他這個人不錯,」他離開后,她說,「我無法想象那個下流的吧台招待竟然把他趕了出來。」
他終於離開后,蕾拉總結著對他的評語。「他比你更像英國人!」
「他們一定要用槍來請我嗎?」
清晨很早就來到了六月末的英格蘭。還不到四點,陽光就已經穿過了旅館里蘭德房間的窗戶。在他倫敦的公寓里,厚厚的窗帘阻隔了這種陽光侵略,但在這裏,他只能享受太陽的恩賜了。
「典獄長,」這個人堅定有力地糾正道,「我能為你做點兒什麼?」
「保守黨。」他嗤笑一聲,解釋說。
他想起了衣袋裡的筆記本。「維斯比奇一定有個聯絡人——為俄國工作的聯絡人。」
蘭德微微一笑,「很多人都是這樣。」
「我是在休假——和一個朋友在泰晤士河上航行遊覽。」
「我正在休假。隱秘通訊局現在離我很遙遠。」
「他們這裏不讓外國人發表政治評論。」他說。他沙色的頭髮亂蓬蓬的,粗花呢外套也被吧台侍者推搡拉拽得開了線。
「我希望不要!我投了蘭姆斯一票。」
「離我遠點兒!」黑髮男人叫嚷道。
她翻了個身,「等你回來再叫醒我。」
「見鬼!」他跳上岸,站在蘭德身旁,「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我本來也想租一艘房船的,但我想你可能更願意在岸上的一些特色小旅館里過夜。」
他跟著這個年輕人走到一輛等候的小轎車旁。另一個男人坐在後座上,身材幾乎是第一個人的兩倍。「別耍花招,蘭德先生,」他說,「我們是朋友。」
「我們不想惹麻煩,」蘭德對那年輕人說,「你走吧。」
「你這樣想嗎?」
他們在離開雷丁市前往漢利的路上,與一個碰到麻煩的遊人不期而遇。這個中年男人站在他的小遊艇的甲板上,向他們求助九-九-藏-書。「我說,老夥計,我的船沒油了。實在麻煩。」
「怎麼了,先生?」蘭德聽出這個人的美國口音,問道。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蕾拉拽著他的袖子問,「你現在正在休假,記得嗎?」
「你可以在競選時將這消息透露給他。」
「喂!住手,否則我叫警察了!」克雷頓喊道。
「那個男人。整件事。他先是找克雷頓的茬打架,現在又砸壞了一扇窗戶。切斯特頓曾經寫過一篇以布朗神父為主角的小說,一個牧師犯下了一連串罪行,讓警察追查。」
「我想這比解釋來得容易多了。我道過歉了。」
蘭德想起在監獄外面打量他的男人,「是不是維斯比奇?」
「正趕上好時節,」克雷頓贊同道,「我需要加點兒冰,」他拿起空塑料桶,跳上岸,向附近的一家餐館走去,「馬上就回來。」
「的確如此。我希望可以彌補一下。」他幫她提著行李,領著她走到停在機場停車場的汽車旁。
「但是怎麼會有人想被捕呢?」蕾拉問,「小城鎮的監獄可不是什麼過夜的好地方。」
他瞥了一眼她,不明白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是並未追問下去,只是對蘭德說:「我希望選舉趕快結束。」
「我要拿走這個。」他對福克斯通說。
「我也不知道。」黑斯廷斯回答道。
「還是那件事。布萊根被殺的事,」蘭德決定亮明身份,「這可能是一宗關係國家安全的事件。」他說,雖然他知道有點兒誇大其詞。
事實證明,德夫·克雷頓是一位不錯的酒友,雖然他所謂的請客喝酒不過是邀請他們上船,然後在塑料杯子里盛上冰塊兒和廉價的蘇格蘭威士忌罷了。「我是科比大學的植物學家,」他摸著自己下巴上的胡碴兒,介紹說,「一邊教書,一邊搞研究。但是這個夏天我放假。」
「其實也是你的。你告訴過我,你母親是蘇格蘭人。」
「你們當然是。」他靠在椅背上。現在擔憂還為時尚早。
福克斯通典獄長聚精會神地聽著。蘭德講完后,他說:「很有意思。你應該昨天晚上告訴我。」
「我們吃早飯,然後趕在河道擁擠前出發。」
「必須簽張借據。我們這裏照章辦事。」
「你抓到他了?」蕾拉問。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之前告訴過你,有些城鎮會在晚上把尚未統計的選票鎖在監獄里。我想知道他們這裡是不是也這麼做。」
「好吧,如果他想見警察,現在如他所願!他們會把他關進監獄。」
「其他人?警察內部的人?」
「為什麼?」
「我們到了,」司機說,「他正等著你。」
她望向外面,用力拽了一下蘭德的手臂。「那人在幹什麼?」
「如果我有的話。」
「每個人都等到半夜看電視上的選舉結果嗎?就像美國那樣?」
吃早飯時,蕾拉同情地說:「傑弗里,你不能把他的死歸咎在你自己身上。即使昨晚你就去找典獄長,他也可能會被殺害。」
蘭德身旁的蕾拉羞紅了臉,但並未對這種關係加以否認。「好極了,」蘭德同意了,「你把我的酒癮逗起來了。」
「謝謝。」
「我希望你叫我傑弗里。」
「是這樣嗎?」克雷頓朝著他自己的遊艇走去,「來吧,老夥計,帶上你老婆。還有些威士忌。」
「他贏了。」
「是的。」
「到底為什麼呢?」克雷頓放下杯子,發動了小艇的引擎。「我們去兜兜風。我會把你們送回來的。」他伸手解開纜繩。
蘭德翻開小筆記本。上面沒有寫名字——沒有可以顯示主人身份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一本賬簿,記錄著進賬和支出。最後的幾頁白紙上,潦草地寫著一些字。最有意思的莫過於這個:Cryptogams至周二。雖然拼寫有誤,但是意思顯而易見。也許這又是隱秘通訊局的任務了
「不用了,謝謝。不要在假期!」
小轎車穿過晨光,不時經過有農民耕作的田地。他們向東——倫敦的方向行駛,但是沒走多遠,司機就把車開上一條甚少使用的岔道上。前方不遠處的一棵大樹的樹蔭下,停著另一輛車。
「你能不能現在查證一下?」蘭德問,「你能不能查看一下他是否在投票箱上做了手腳?」
蘭德笑了笑,「晚飯以後我帶你見識更多。」
他那兩條粗重的眉毛下,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蘭德,而後上前一步,揮起右拳向他打來。蘭德退後一步,輕而易舉地閃過這一擊,順勢抓住了他的手臂,輕輕一扭,男人摔倒在地。「我說過了,走吧。」
「死了!」
「上游沒有污染。我們先去阿賓頓,從那裡駕船到漢普頓皇宮,沿途走走停停。四五天的自由行,你將體驗到最具魅力的英國鄉村生活。」
「或者吸了毒。他身上沒有酒味。」
「那人想被逮捕——我深信這一點。他想在監獄里過夜,這其中必定有鬼。假如他身上藏有工具——撬鎖一類的工具。假如他打算從囚室里溜出來,進入存放選票的房間。」
九九藏書「我們要不要回船上去?」
「回去吧,」蘭德說,「我們可以去別處買冰。」
「我當然是猜測,但是有這種可能性。」
她擒住他的腳踝,蘭德趁機奪走了槍。另一艘船此時已經靠了過來,黑斯廷斯的兩個年輕手下站在船上。蘭德身下的克雷頓仍然掙扎著,他抓住他的胳膊,觸到他袖子里堅硬的物體。
「對我來說,糟糕透了。塔茲從莫斯科退休了,政府要裁員,所有人都談論著局勢趨緩。」
「昨天晚上,他惹事被捕了,後來又被殺死在自己的囚室里。」
這幾年中,他們曾經一起在埃及曆險三次,那時候俄國將大筆財力人力投入那個地區,局勢極為緊張。雖然現在俄國已經撤離,但最近一次阿以戰爭的陰影仍未消散。蕾拉最終選擇辭掉開羅大學的工作,來英國度個暑假,可能還打算在一所英國大學里謀個教書的工作。
他們握手后,蘭德朝另一輛車走去。那個年輕人又將他送回城裡,這時手槍已經不見了。「天氣真好,是吧?」其中一個說道。
「你覺得他會嗎?」蕾拉好奇地問。
「太奇怪了!」
「這可以解釋他把自己關進監獄的原因嗎?」
「別又是那件事!」
蘭德考慮著可能性,「可能很重要。來吧,我們回城裡去。」
「被刺死了。我們認為刀子是從囚室窗戶外面飛射進來的。」
「那傢伙?他叫邁克爾·維斯比奇。他代表議會參選。」
窗戶本身很好找。就在大樓底層靠後的位置,玻璃破損的窗戶上已經釘上了木板。窗戶距離地面大約八英尺,蘭德猜想如果兇手用石頭打碎玻璃,引布萊根走到窗邊,再擲出匕首。確實可行。或者他是被監獄里的某個人殺害的。
蕾拉在小艇旁的河岸上等著他,「你去哪兒了?我都快急瘋了!」
「我改主意了。這可能是個很愚蠢的想法。」
「有個人想和你談談。我有車。」蘭德剛想推辭,就看到這個人手中折著的報紙向上抬了抬,剛好露出對準他的槍口。「請吧,蘭德先生。你不會受到傷害的。」
「我們去倫敦嗎?」她問道。
他點點頭,「大概四十英里。」
「我沒想到這裏的泰晤士河段竟然如此狹窄。」
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轉過身。面前站著一個面容溫和、笑容可掬的年輕男人。他穿著一件開領運動衫,拿著一份倫敦《泰晤士報》。「是的。」蘭德答道。
「什麼?」
「又回來了,」克雷頓咕噥著,遞給蘭德一個杯子,「這個被殺的人是什麼來頭?和選舉有關嗎?」
「既然我在這裏,你想讓我做什麼?」
「他的任務和其中一個候選人有關。我能說的只有這些。」
為這一周的遊覽,蘭德租了一艘全長二十八英尺的漂亮的老式船,這種船被稱為泰晤士斜尾船,因為其船尾傾斜,與水面齊平而得名。船上還有一個足夠容納三人的小座艙,帆布頂棚在不需要時,還可以折到後面。「喜歡嗎?」他問道。
「現在剛五點!」她抗議道。
他們在蘭德為她租的公寓里呆了一會兒,就驅車前往阿賓頓。時間尚早,避開了下午的交通高峰時段,一路上,蘭德暢談英國的政治和這幾日正在進行的選舉。「要是你離開,會錯過投票的。」蕾拉說道。
蘭德在希思羅機場等待著蕾拉·蓋德。她搭乘的航班由埃及起飛,馬上就要降落了。儘管他們有一年多沒有見面了,但她一通過海關,他立刻就認出了她。她仍然是他們一起在埃及曆險時的那個擁有一頭烏髮的嬌小女人。她那可愛的高顴骨和深邃的黑眸好似依然嘲諷著他。
時值六月底,許多莊園都把私有船隻泊在河中,系在將茵茵綠草和湛藍河水隔開的隔離欄上。大部分是那種在高級俱樂部和船塢中常見的現代奢華遊艇,但也有少數一些整修過的、立著大煙囪的汽船。
「這傢伙找碴兒打架。」克雷頓怒氣沖沖地回答道。
黑斯廷斯眨了眨眼,「那樣做可不夠光明正大。」
「在我看來,他至少兩度試圖讓自己被逮捕。今天下午,他甚至催促克雷頓報警。」
「倫敦是這樣。但是在小城和村鎮里不一樣。在一些小地方,第二天一早才會唱票。晚上,投票箱就鎖在當地監獄的囚室里。」
「他贏了,」黑斯廷斯附和道,「而我們的布萊根輸了。被刺了一刀,慘敗。」
「我被事情絆住脫不開身。監獄里出了點兒事。還記得昨天和你找碴兒打架的那個人嗎?」
「我猜這也是英國特色了。」
「和我們有關,還存在其他很多問題。我們的經濟形勢很不樂觀。」
「統計選票前發生了一件怪事,」蘭德對他講,「昨晚選票被存放在本地監獄。有一個犯人在他的囚室里被殺了。」
蕾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椅子上一躍而起,但仍快不過克雷頓。他揮出另一隻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推倒在地。「不許動!」他警告著,而後轉向蘭德重複道,「把筆記本給我。」
「你說的對。」他笑著拍拍她的手,踩下了剎車。他們到了。他們到了阿賓頓。
「但是為什麼向我挑釁?同樣的原因?」
「這話應該我問你。我以為九九藏書你在休假。」
蘭德笑了,「他可能想要我們回請他。」他走到河邊,打著招呼。
「德夫·克雷頓。他路過,停下來和我聊天,我甩不掉他。」
「我說了,起初我是這樣想的。否則為什麼會有人自找麻煩,把自己送進一所鄉村小監獄過夜呢?」
蘭德同情地咕噥一聲:「你能告訴我哪位是典獄長嗎?」
「我要檢查死者的私人物品——他被逮捕時身上的一切東西。」
「船的種類真多!」蕾拉驚嘆道,「是艘房船!」
「恐怕是的。我放不下。」
「牛津。想不想去看看,謀個教職?」
「我想我們最好走我們的路。」
黑斯廷斯清了清嗓子,「你負責克雷頓。把維斯比奇留給我們。」然後又轉向蕾拉,他滿面堆笑,說:「這位一定就是蕾拉·蓋德了!傑弗里和我說起過無數次你們在埃及的經歷。我真誠希望你喜歡我們這條河。」
黑斯廷斯指了指他們後面的一輛車,「你吃早餐時被他們認出來了。你也知道,你在這行里可是盡人皆知的。」
「蘭德,又見到你真高興,」她說,飛快地留給他妹妹式的一吻,「好久不見了。」
「蘭德,處理這種事你很在行。既然當時你在場,讓我看看你都知道了什麼。」
「你也應該早點兒把筆記本的事告訴我。」黑斯廷斯悶悶不樂地說。
事實上,看起來還不到五十碼寬。「這樣航行才愜意。直到經過溫莎城堡時,河面才逐漸變寬。」
「什麼?」
「小損失。我所在的那片選區根本沒有競爭。托利黨主導大局。」
他考慮了一下,「還沒有。我要再去一趟監獄。昨晚那裡出了點兒事,我很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回船上去,做好開船的準備。我用不了太久。」
她的專業是考古,曾經在尼羅河底和金字塔頂上下求索。此時,他們在灑滿陽光的河面上,以最高限速五英里每小時的速度航行,她又對河岸兩旁矗立著的都鐸王朝和維多利亞時期的建築產生了濃厚興趣。
「隱秘通訊局能放過你嗎?」她笑容燦爛地問道。
遊艇被波浪托起,突然另一艘船截住了他們。「怎麼回事?」克雷頓粗聲叫道,猛然轉過身。
蘭德搖了搖頭,「我想通后,才發現找碴兒和你打架是整件事情的關鍵。你聽著,他這麼做的原因只是為了掏你的口袋——偷走你身上的小筆記本。」
「他全然不知情。」
蘭德與她相談甚歡。頗為熟悉的英國鄉村景色,也因為有她相伴,令蘭德覺得耳目一新。此時,他那間混亂不堪的隱秘通訊局辦公室遙遠得好像在另一個世界。所以,當她開口發問時,他幾乎有些生氣。「這段時間的間諜工作怎麼樣?」
「特別是在選舉當晚。」蘭德說。
他們仍然順流而下,發動機發出輕微的嗚嗚聲,風門卻關閉著。蘭德想他是不是打算把他們從船上扔下去。「我太倒霉了,」克雷頓自認道,「還有,你是怎麼知道那是我的筆記本的?」
蘭德一動不動,「無論怎樣,你都不會放我們活著離開。」
「有可能是屬於死者自己的,但是這種可能性很快就被我排除了。他身上沒有鉛筆、鋼筆或是其他書寫工具。所以他為什麼帶筆記本呢?我推測這筆記本是他從別人那裡得來的。而且這對他來說很重要,因為他進監獄時也沒有上交。他把它藏在身上。我想,他覺得對於他和筆記本來說,監獄是最安全的地方,直到第二天。
「嗯,沒錯兒。只不過高額利潤來源於大型遊艇,而真正的大型遊艇又不能在這裏航行。但是,做這種買賣還是不錯的營生。」
「好了,蘭德,」一個熟悉的聲音說,「我希望你原諒我們的這場騙局。」
「當然記得。留著長長的黑髮。看著像個共產黨員。」
「什麼事奇怪?」
「傑弗里·蘭德。」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黑斯廷斯急忙辯解,「好吧,看來我得把事情向你和盤托出了。至少將我們已知的告訴你。布萊根——我們就這麼叫他——正在執行一項特殊任務。昨天參選的其中一位候選人是個有黑道背景的商人。你知道,美國公司是禁止向俄國出售某些戰略物資的。這個人從英國的一些傀儡公司購進這類物資,然後轉手賣給俄國。他沒有違反任何英國法律,所以我們無法拘捕他。但是如果他進入議會參政,那我們的處境就很尷尬了。」
「後來我又仔細想了想,推理得出了另一種可能性,」蘭德坦言,「全部都說得通了——為什麼他向你挑釁,又為什麼打碎窗戶。」
她還沒來得及說出想法,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威廉姆·桑德斯——美國遊艇買賣經紀人——正穿過餐廳,顯然正在尋找空位。他看到蘭德向他揮手,就走過來和他們坐在了一起。「你聽說選舉結果了嗎?維斯比奇擊敗了蘭姆斯。票數相差無幾!」
「一會兒見我們?」
遊艇靠岸后,那兩個年輕人上船,把他押上了岸。蘭德很驚訝地看到黑斯廷斯也在。「我以為你回倫敦去了。」
「很高興遇到你。你的船可真不一般。」
「昨天晚上我恰好看到你們逮捕了一個男人。」蘭德將他的懷疑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