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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諜與迷宮

間諜與迷宮

蘭德回到他們的飯店房間,見蕾拉坐在沙發上。「我真失敗,傑弗里。你找到他了嗎?」
「我和切爾曼在倫敦認識的。我想我們最好談談。你們陷入大麻煩了。」
「好吧,」她欣然答應,「那就來吧。我們正好能趕上英語的解說。他們每晚都用英語、法語、德語和阿拉伯語解說。」
她聳聳肩,「他付了我們一大筆錢。」
「你們的家太溫馨了,」情報長官邊喝著咖啡說道,「晚餐也很可口。我真應該常來坐坐。」
「你必須得告訴我,」蘭德催促道,「理查德就死在樓下。你可能就是下一個。」
他花了整個下午的時間在金字塔下徘徊,看著美國遊客拍照。有些人勇敢地爬上了樣子疲憊的駱駝背上,相機快門咔嚓作響。斯科蒂對他們有一種特殊的親近感。雖然他們穿著樣式俗氣的運動衫和鬆鬆垮垮的套裝,可他們仍舊是他的一國同胞。
「阿蘭塔!你怎麼——?」
「那條路是去迷宮的嗎?」
阿蘭塔給出了答案,「一個會議——全世界恐怖分子頭目的會面。德國、日本、愛爾蘭、巴勒斯坦。全是些投彈手,劫機分子還有刺客。他想聯合他們,建立一個世界範圍的恐怖組織網路。」
「他們可以走那條路,沒錯。迷宮就在法尤姆城附近。」
「一半兒。我在大學教書,」她伸出手,「我叫蕾拉·蓋德。」
蘭德仍舊一頭霧水,「那數字呢?」
LABYRINTHE
「跟我說說仰光。」
蘭德——你是個好人,所以我把這個留給你。理查德雇我今晚在機場暗殺仰光,那個CIA探員。阿里·扎馬爾出的錢,但是理查德不想讓阿蘭塔知道。他想讓我動手,以免哪個喝得爛醉的阿拉伯槍手用流彈傷到她。只是他找錯了人。我不知道我應不應該暗殺仰光。我端著槍,在那裡等得越久,越覺得理查德才是一個真正的惡徒。當他們走向汽車,而仰光並沒有一起出現時,我讓理查德做了替死鬼。
「你聽得懂他在講什麼嗎?」蘭德問,但就連他也聽懂了「迷宮」這個詞。
「這我倒不知道。但我願為你效勞的想法並未改變。」
阿里·扎馬爾盯著她。「閉嘴。」他輕聲說。
「她是我的妻子。現在請你告訴我這傢伙是什麼人。」
「是的,但他為什麼寫在最下面,好像——」她皺緊的眉頭漸漸化為笑意,「哦,傑弗里,太棒了!我應該和你一起在隱秘通訊局工作!」
「我怎麼能忘!」蘭德又倒了些咖啡,「當時他們從你手裡逃了。這次他們又幹什麼了?」
「阿里·扎馬爾的人。」
他微笑著望著她,「說到散心,撒哈拉城就在這條馬路那頭,酒吧正在營業。我能請你喝一杯嗎?」
「走吧,」蘭德說,「還趕得上今晚演出的末尾。」
「當然了!他用三種語言寫下『迷宮』這個詞——英語,法語還有德語。在這三種語言中,這個詞的拼寫都一樣。」
「那麼誰在開羅?」
她好像在人群中搜索著什麼。突然她說道:「那是我哥哥——來見見他。」
「讓我們這麼說吧。你好像忘記了結婚後,我已經從隱秘通訊局退職了——她可沒入這行。」
突然間,斯科蒂·瓊出現了,肩上扛著一袋子手榴彈,手裡端著一支輕型機槍。「我們離開這兒!」他沖蘭德喊道。阿里·扎馬爾舉起手中的武器,但速度遠不及美國人。輕型機槍的子彈射穿了他的腹部,他倒在了捆綁阿蘭塔的椅子邊。
蕾拉向蘭德報告斯科蒂·瓊溜掉了,蘭德馬上開始尋找他的蹤跡。最終,他找到了那間位於蘭姆斯廣場附近的公寓。他沒有看到從後門進屋的阿蘭塔,只看到了斯科蒂。正當他查看樓后的停車場時,斯科蒂又出來了,朝汽車走去。蘭德知道運氣將他帶到了瀕死的切斯曼身旁,只是不知道這是好運還是厄運。
蘭德蹲下身,割斷綁住她的繩子,跟著斯科蒂,在迷宮中尋路而出。「我們怎麼找到出路?」阿蘭塔氣喘吁吁地問。
「他讓我把這個給你,」蕾拉對蘭德說,「是他進去找你們之前寫的。我想他根本就沒打算出來。」
蘭德的手臂環過阿蘭塔,扶著她走了出去。他最後看了一眼斯科蒂·瓊,這個美國人又向迷宮內擲出一顆手榴彈。他們剛一踏入被月光籠罩的夜色中,一連串的爆炸好像將這個地方撕成了兩半,他們被一股大力拋在了沙地上。
透過車窗,映入蘭德視線的只有一片黑暗,不時被沿途經過房屋裡的燈火打破。房屋越來越多,蕾拉為了避開市中心,向西繞行。差不多午夜時分,蕾拉才終於停車宣佈道:「翻過下個小沙丘就到遺址了,如果你想監視別人,不想被發現的話,我建議我們步行過去。」
「是的。那麼你是埃及人了?」
「他們倆都認識我。」
「我們乘飛機去了安曼,」她終於說出,「和一個叫仰光的男人見面。」她轉而對瓊說,「我不知道理查德打不打算回來。我以為他要在那裡過夜。」
不等蕾拉出聲抗議,他就滑下沙丘,走進椰棗樹林。他漸漸靠近,月光照亮了一個低矮的半埋在地下的人工建築。他藉著月亮和火柴的光亮,好不容易才看清那行英文:即將開放——阿爾西諾伊迷宮部分重建。由埃及國家旅游局出資。
「迷宮是指什麼?」九*九*藏*書
「呆在這兒。我下去看看。」
「你還在開羅,切斯曼,你快不行了。是誰乾的?」
「你很清楚這裏的路。」
「哦,你是個美國人!」
「這裡有點兒不對勁兒,」蕾拉在他耳邊低語,「他們通常只是播放對應語言的錄音帶而已。」
「他們這次去見那個叫仰光的男人是怎麼回事?」
「希望如此。我得承認如果我告訴我的學生們我剛從金字塔回來,他們會對我刮目相看的。」
「你們兩個去哪兒了?」蘭德問。
切斯曼吸了口氣,試圖再次開口講話,但是他的嘴裏都是血,最終沒能說出口。他最後輕輕拍了拍襯衫胸前的口袋,隨後就好像被一股大力壓倒似的,癱軟下去。
「不,不!莫斯科那件事很不幸。我想的是開羅。你們結婚後,你還沒有回去過,對吧,蕾拉?」
「你不看看嗎?」
蘭德笑著搖搖頭,「還是那個老黑斯廷斯,是吧?最少給我們四十八小時。」
「你應該知道,」蘭德對她說,「埃及警方對待謀殺嫌疑犯是極為嚴苛的——尤其當嫌疑人是間諜時。」
阿蘭塔扭到了腳,跌倒在地。蘭德停下腳步,扶她起來,正在這時,一個日本人繞過了他們身後轉角。斯科蒂連發幾槍。「你們兩個先走,」他說,「我斷後。」
「可不是那種城市支持者偏愛的名字。」
蘭德走進去,看到另外兩個阿拉伯人站在一把椅子兩邊。阿蘭塔·切斯曼坐在椅子上,手腳被綁著。她抬眼看到他。「蘭德。」
「和我妻子度假。」
蘭德將這張硬挺的紙片翻過來。這幾行字是寫在理查德的登機通行證上的,他仍然一無所獲。「好了。給警察打電話,告訴他們你哥哥的事。我不管你編出什麼樣的故事,不過,別把我扯進去。還有,暫時離阿里·扎馬爾遠點兒——你們兩個都是。」
「伊斯坦布爾也不錯,」斯科蒂贊同道,「我覺得這裏的舞蹈太過笨重。」
「我很抱歉,」蘭德說,「他沒逃出來。我們趕快離開吧,以免還有爆炸。」
她猶豫了一下,「我不確定。今晚或者明天。」
「他死了。」蘭德說著,把手伸進理查德示意的口袋中。他掏出一張折著的紙,在昏暗的燈光下瀏覽了一下,就裝進了衣兜。
「你告訴我說那是到迷宮的距離。」
「仰光是CIA在中東地區的秘密情報高官。他本來今晚是要和切斯曼兄妹一起回開羅的,但是他改變了計劃。」
「可能是阿里·扎馬爾的人。在機場停車場,我們正要上車時,他被狙擊手射中了。我們剛見過——」她突然停下,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斯科蒂在反戰示威時期逃離美國,從那以後便週遊世界,四海為家。當他在佛羅里達徵兵局裡放置炸彈時,並沒想到他會走到這步,因為一個看門人被炸死了。斯科蒂無意殺死任何人,當他知道自己闖下大禍后,大病了三天三夜,但法庭並不會為此法外開恩。他此時流亡國外。在地下幫派中,他是個英雄人物。但是和平的到來與尼克鬆的辭任,早已讓公眾忘卻了他的名字。
「你在這兒幹什麼?」
多語言解說的順序每晚都會改變,他們抵達時,法語的解說剛好結束。射在金字塔上的燈光逐漸暗淡下去,觀眾們魚貫而出。一個戴著紅色無邊帽的矮個子男人正在更改公告板上的文字,表明德語解說即將開始。
她正在往麵包上塗抹黃油,抬眼看了看他。「早上好。我不想吵醒你,但是我必須得走了。我和理查德八點見面。」
「他們可能會問,為什麼他躺在後座流血不止,奄奄一息時,你卻開著車四處遊盪。」
「死了!」
「已經沒得可挖了。只剩下地基了。最有意思的是,阿爾西諾伊古時候被稱為鱷魚城。作為一個城市的名字,很棒吧?」
「找阿里·扎馬爾算賬。我不需要斯科蒂,我要親自動手。」
「我懂了。這麼說阿蘭塔和理查德在為CIA做事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蘭德問,「你們要幹什麼?」
「你什麼時候回來?」
「你答應了嗎?」
斯科蒂跟著她出了俱樂部,站著看了一會兒近處金字塔上的燈光變幻。「走著去有點兒遠,」他做了決定,「我們開車過去吧。」
阿蘭塔·切斯曼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望著他們身後的濃煙與火焰。「斯科蒂。」
「你覺得是我殺了我的親哥哥?」
「我們去看看吧。」蘭德說。他的心早就飛往埃及——那個幾年前他和蕾拉邂逅的地方。
他展開斯科蒂的絕筆留言,在迷宮熊熊燃燒的火光下,一起讀著。
斯科蒂·瓊點點頭,但阿蘭塔只是轉過身去。
蘭德看到喜悅交織著懷疑在她臉上閃過。他知道,她有些遺憾沒有去開羅度蜜月,他們也曾計劃著今年夏初去一趟。潮濕的秋季今年提早到來,這令蕾拉更加想念家鄉那暖洋洋的沙地了。然而——「有話直說吧,」蘭德替她說出了懷疑,「開羅發生什麼了?」
「我們去哪裡找切斯曼和他妹妹?」蘭德問。
「向左拐,」他們走到轉角時,阿里·扎馬爾指示道,「然後向右。」
「你是說,你看到了我遺漏的東西?」
他們離席,在那兩個日本人之後穿過漆黑的通道。但當他們來到停車場時,只看到一輛小轎車消失在高速路read.99csw.com上。「在夜裡我們追不上他們,」蕾拉說,「他們可以拐到任何地方去。」
「沒有,只是把他打暈了,」瓊轉過身,一眼就認出了蕾拉,「我早就應該知道你和他是一夥兒的。」
「我沿途撒下了沙子。我們現在跟著走。」斯科蒂對她說。
「仰光就是為此而來——試圖阻止這次會面。但是在最後一刻有了變化。他收到消息,有刺客埋伏。果真如此——只是我哥哥成了替死鬼。」
「如果我們開車去,你在夜裡能找到嗎?」
「哦?」蕾拉來了精神,「那麼黑斯廷斯先生,您建議我們去哪兒呢?還是莫斯科?」
他目送著她穿過空蕩蕩的舞池,繞過餐桌。無論她要打給誰,他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會對他不利。他付了賬,朝著另一個出口走去,卻看到戴著紅色無邊帽的阿里·扎馬爾站在那裡,盯著他看。斯科蒂經過他身旁的時候,移開了視線。他駕車回市裡,在腦海中溫習著那晚理查德給他下達的指示。他花了一個小時,完成了他的任務。
蘭德立時做出決定。不論瓊是為哪一方工作的,最好盯著他。「跟我們來,」他催促道,「我們要去阿爾西諾伊的迷宮。」
「不會的。」蘭德在椅子上不安地換了個坐姿,知道黑斯廷斯馬上就要揭曉他此次來訪的真正目的了。
「今晚?為什麼?」
斯科蒂·瓊打斷她,「他到我的公寓來,所以他追查的是我。」
「一開始沒有,但是阿蘭塔把我說服了。他們清楚我的底細——從一張照片上認出了我——也知道我不會告發他們。我覺得這是一種要挾。」
斯科蒂看到那雙透著死氣的眼睛顫抖著睜開。「什麼……?蘭德,是你嗎?我回到倫敦了嗎?」
「阿里·扎馬爾,他們讓我殺的人。」
聽了他的疑問,她笑了笑,「除非它在四千三百年後又移了地方。從這裏大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
又是一聲抽噎。他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看到阿蘭塔·切斯曼瑟縮在牆角。他跑過去,跪在她身旁。「怎麼回事?你在這兒幹什麼,阿蘭塔?我以為你走了。」
他笑了,「我們互相介紹過了,不是嗎?」
「這迷宮裡可能有他們二十多個人。最好讓他們一個都逃不出去。快走!蕾拉在外面等著。」
「誰在那兒?」他輕聲問道。
「很高興又見到你,斯科蒂,」他朝地上瞥了一眼,「你殺了他?」
「你是誰?」斯科蒂問,「警察?」
阿里·扎馬爾哼了一聲,「她想殺我,因為她覺得是我殺了她哥哥。我坐直升機,把她也帶來了。」
幾秒鐘后,蕾拉就發現了他們。「傑弗里!你還好嗎?」
他們剛走不遠,她就跪倒在沙地上,像之前為她哥哥所做的那樣,哭悼著斯科蒂。
突然,車門被打開了,理查德·切斯曼鑽進車裡。「斯科蒂,有件事我們想請你幫忙。」他輕聲說道。
「鱷魚城,」斯科蒂·瓊輕念著這個名字,「鱷魚的城市。」
「不,」蘭德說,「他不會的。」
「我和你妻子在沙丘后發現了一架直升機。這些東西就放在裏面,我猜你們可能需要幫助。」
「那匹駱駝看起來很壞。」他身邊的一個年輕女人說道。
前排的兩個日本人突然站起身,經過通道,朝著後面的出口走去。「傑弗里,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你猜得對。」
「我希望是去找警察了。」
「你一個人來這兒?」沙漠中的帳篷可不像是單身俱樂部。
「正是這樣。」
「它大概是古代最有名的迷宮了。希羅多德說那裡共有十二個庭院和三千個房間,其中一半建於地下,作為法老的墓室,放置祭祀用的鱷魚。很可能作為墳墓而建,但也有些歷史學家認為它可能被政治首腦當做秘密集會場所。」
蘭德向前跨了一步,其中一個阿拉伯保鏢舉起了他的武器。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了第一個爆炸聲。
他為兩人倒了酒,把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她,「他和阿蘭塔在他的公寓里。理查德也在,不過他死了。」
「樓下——車裡。我不敢和他呆在一塊兒。他們還在追我們。」
見阿蘭塔不作答,蘭德替她回答:「他們的父親生前在一家私人情報收集組織工作。我從英國情報局退職后,有段時間,他們僱用我做密碼破譯專家。」
斯科蒂·瓊醒來睜開眼睛,立時發覺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雖然天還沒亮,阿蘭塔就起床準備早餐了。他傾聽著她在那間小廚房裡移動的聲音,想象著她身著那件薄而透明的絲質束腰長袍的樣子——那是他用理查德付給他的首付款買給她的。一想到理查德,他突然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樣?」他走進廚房問道。
阿里·扎馬爾摑了她一耳光。「你說得夠多了。說到你哥哥,你很快就能去見他了。」
「理查德·切斯曼和他妹妹。還記得去年冬天的玩具公司的那件事嗎?」
蘭德想起他從理查德的衣袋裡拿出的那張紙,打開后,在更好的光線下再次研讀。紙上寫著四行字,被圈在一個迷宮樣的框子里:
「我明白了。」
「是的。我覺得他想把我們兩個全殺了。」
此時在樓上的公寓里,阿蘭塔面對著他。她腫脹的臉上掛滿淚痕。「又是你!是你朝理查德開槍的?」
「為出價最高的一方。理查德曾經告訴過我,他們有時候同時受雇兩方。」
「順便幫read.99csw.com英國情報局刺探情報?」阿蘭塔慢慢緩過勁兒來,問道。
「啊,對了——你的書怎麼樣了,蘭德?把我們的機密全都泄露出去了吧?」
但當他們坐進車裡,她把他的手按在點火器上。「我們就這樣看一會兒吧。我們有的是時間。」
蕾拉和蘭德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們住在這麼遠的鄉下,」她說,「我怕我們會疏遠了所有倫敦的朋友。我在教書,傑弗里在寫作——」
「我誰也不追查,」蘭德試著讓他們相信,「我只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殺了你哥哥,阿蘭塔?」
「好!」黑斯廷斯大聲說道,「你們最快可以什麼時候出發?明天?」
「還有兩個星期秋季學期才開始。你們兩個應該出去走走。」
她從他的雙眼中找到了答案,說道:「我想再看看開羅。」
「你第一次來這裏?」也許她感覺到他的注視,突然開口問道。
「快到了,」這時,蕾拉說道,「我們已經到了法尤姆的外沿了。」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到兩個人影在樹林間移動。其中一人手裡拿的好像是一支來複槍。「你們兩個呆在這兒,」他說,「我下去。」
「他記下那個數字——到阿爾西諾伊的路程——因為他不知道『迷宮』這個詞的阿拉伯語怎麼說。你還不明白嗎?這是個阿拉伯數字,和我們的數字一樣!四行,四種語言——英語,法語,德語還有阿拉伯語。這能讓你想到什麼嗎?」
「你不能——」
「即使他們已經在條約中達成共識,從這些中東國家引渡犯人也是很困難的。況且,我們現在對切斯曼的關係網更感興趣。他們在搞鬼。」
因為蕾拉認得路,所以由她駕駛。蘭德和瓊坐在後座上,這樣一來,萬一有別的車輛察看車內情況,他們可以很快蹲下身子,藏起來。「阿蘭塔在哪兒?」他們行駛了十分鐘后蘭德問道。
蘭德和瓊採納了她的建議,扔下車,跟著她爬上了沙丘。幾乎是滿月,站在沙丘頂端,他們可以看到一片被銀色月光裝點的椰棗樹林。「遺址就在樹林的那邊。你們現在就站在鱷魚古城上。」
他們在黑暗中朝著南方行駛,穿越沙漠,向法尤姆和鱷魚城遺址進發。蘭德想象著阿蘭塔開著另一輛汽車,載著她死去的哥哥,駛向某個毫無標記的墓地。蘭德知道,不期而至的死亡是一場賭博遊戲,但並不能因此而冒險。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斯科蒂質問道,「這人是誰?」
「她載著她哥哥的屍體,開車出去了。」
斯科蒂從后樓梯下去,小心謹慎地走在街上。那輛小汽車就停在她慣常停車的地方,他立即走了過去。理查德·切斯曼倒在後座的地板上,鮮血浸透了襯衫。他毫無生氣,斯科蒂無助地退了出來,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誰乾的?」
他握住她的手,發現它柔軟卻有力。「斯科蒂·瓊,」他說,確信她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是什麼事讓一個當地人在炎熱的下午來到這裏?」
半個小時天南海北的閑聊之後,她找了個借口,「我得去打個電話,馬上就回來。別走。」
「我參与了重建設計。就是這兒了,進去。」
「我猜我不善殺人——至少不善於赤手空拳地干。我們離開這兒吧。」
吃過早飯後,她便離開了。他有一整天的時間,決定再去一次金字塔。他和阿蘭塔相遇的這個星期里,他們觀看了兩次聲光表演,四場演出中循環不斷地用英語、法語、德語和阿拉伯語做解說,他們全程觀看。這是因為理查德告訴阿蘭塔他想讓斯科蒂監視一個叫阿里·扎馬爾的人,那個人每晚播放錄製好的解說詞,偶爾用阿拉伯語做特別演說。扎馬爾是個黝黑的矮個子男人,穿著一套西裝,戴著一頂紅色土耳其無邊帽。要不是阿蘭塔指給他看,他絕不會對他多加留意。「那就是扎馬爾,」她在第一晚觀看演出時說,「他是個很危險的人。」
「不是發生什麼,而是誰在開羅。」
「各行各業都如此,」他寬慰她道,「哪種玩具?」
「尼羅河在東邊,離這裏將近四十公里,但是有幾條支流和一條運河流經這裏,連接著北部的米瑞斯湖。沒錯兒,那湖裡曾經有被尊為神物的鱷魚。現在偶爾也有,阿斯旺大壩很好地終止了尼羅河的季節性泛濫。」
她一把抱住他,臉上滿是淚痕,驚恐不安。「他們對理查德開槍,」她終於抽噎著講出來,「我想他死了。」
他們坐在零散的遊客中間。他注意到前排坐著兩個日本男人,不禁納悶他們是否聽得懂德語。這時,戴著無邊帽的那個男人走到麥克風前,開始播放舒緩的東方音樂。他開始用德語飛快地講解。
突然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男人出現在他身旁,把他擠到一邊。斯科蒂本想逃跑,但如果這男人是個警察,他知道已經來不及了。「切斯曼!」那男人彎下身子,貼近蜷縮在車內地板上的人,「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正是雞尾酒時間,巨大帳篷下的餐廳里人滿為患,遊客和當地人隨意地混在一起。蕾拉·蓋德說:「我通常不會這麼早喝酒,更別說和一個陌生人共飲了。」
「你在哪兒找到的槍和手榴彈?」蘭德問。
「我們進去吧。」蘭德說。
她看了看表,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那好。」
「為了某一目的,這個表演被作為一個轉戰集結地。開始播放磁帶錄音的這段解九九藏書說詞暗示他們下一站該去哪裡——這一次是阿爾西諾伊的迷宮。這就是理查德那張便條的意思。他注意到在他懂得的三種語言中,都出現了『迷宮』這個詞。」
「美國人為什麼不逮捕他?」
「是的,我幾天前才剛到開羅來。」
「我想我很好。阿蘭塔扭傷了腳踝,但她沒事。」
她又是一陣猶豫,瞟了一眼斯科蒂·瓊。「幹掉阿里·扎馬爾。這就是斯科蒂的任務。一開始,我們只讓他監視,後來才把剩下的告訴他。」
「金字塔的聲光表演!」
「我太害怕了,完全崩潰了!我害怕呆在機場,也害怕去醫院。我就來這裏找斯科蒂了。」
「鱷魚在哪兒?」蘭德問,「我們離尼羅河很近嗎?」
「我明白了,」蘭德感覺很疲憊。總是有斯科蒂這樣的年輕的新人可以受雇殺人,「怎麼收尾,阿蘭塔?」
「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蘭德問她,「理查德臨死前,向我暗示這個。」
「看得出來嗎?」不知怎麼,這讓他想起了一個星期前,他和阿蘭塔·切斯曼的邂逅。他專註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女子。她比阿蘭塔大些,可能三十歲上下,而且肯定不是英國人。埃及人,他猜測著。
「洋娃娃,遊戲——幾乎無所不包。」
「目的之一就是查明為什麼剛才阿里·扎馬爾想要殺死我。」
「為什麼?」
她仰頭大笑,「只有美國人才會傻到在開羅租汽車!埃及人的開車方式完全是自殺行為。再添一點錢,你就可以雇個配車司機了。」
理查德·切斯曼是個瘦高個,深陷的雙眼給人一種咄咄逼人的感覺。雖然理查德對他熱情友好,但斯科蒂第一眼就不喜歡他。「喜歡那些跳肚皮舞的姑娘嗎?」他們邊握手,理查德邊問。「當然了,貝魯特的舞者更好。」
火柴的火焰灼痛了蘭德的手指,他扔掉火柴。身後立刻傳來一個聲音:「我們又見面了,蘭德先生。但這次,我拿的是槍,而不是刀子了。」
「你們男人!」阿蘭塔埋怨道,把他拉到一邊,「你有沒有看過金字塔的聲光表演?」
「問題就在這兒——我們不知道!我不能正式派人過去,你是唯一可以幫助我們的人,蘭德。」
「而你是英國人。我猜這想瞞也瞞不住。」
蘭德轉向他的妻子,「聽你的,蕾拉。你怎麼想?」
「我不知道。」
黑斯廷斯嘆了口氣,嘬了一口咖啡。「蘭德,就這最後一次,我再也不會麻煩你了。你們兩個可以免費去趟開羅。」
「他在金字塔聲光表演工作。」斯科蒂回答說。
「我和我哥哥一起旅行。我們在英國做玩具生意的,但是最近生意慘淡。」
「我想我知道他寫的是什麼,蕾拉。理查德·切斯曼知道迷宮的事——還記得他在登機通行證上寫的字嗎?——所以,他根本沒有理由讓斯科蒂監視扎馬爾,然後再殺掉他。這隻不過是為了欺瞞他妹妹而編的故事。他知道迷宮的事,也知道聲光表演所傳達的信息,都是扎馬爾告訴他的。那斯科蒂呢?他可能不知道理查德和阿蘭塔什麼時候從安曼回來——但是今晚在車後座上,他告訴我那個叫仰光的CIA探員原定今晚和他們一起回開羅。你還不明白嗎?仰光很幸運,成了替死鬼的理查德大概還以為是扎馬爾殺了他。」
「理查德和你還在為最高出價方工作,是不是?這次是誰——阿拉伯還是以色列?還有,阿里·扎馬爾是誰?」
阿里·扎馬爾轉過身,用阿拉伯語喊了兩句話。保鏢開始行動,飛奔而去。機關槍開火聲在迷宮的走廊中迴響,緊接著又是一聲爆炸。
「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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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甩掉可能的跟蹤者,他在城市的後巷中七繞八拐,天黑時才回到自己的公寓。他匆匆上樓,打開門鎖。一進屋,他就意識到屋裡有其他人。房間的一角傳來一聲抽噎。斯科蒂僵住了,希望自己手中有武器。
但是,這女人身上的某些東西讓他感到緊張。他常常在中東各國的酒吧或街角隨便結交女孩子,他知道這種事應該是怎麼樣的。這次有點兒不對。他後悔把真名告訴她了。
「但是你們今晚回來時,卻有個狙擊手在機場等著。」
「我什麼都沒看過,我很想要個導遊。」
「有人看到她和一個叫斯科蒂·瓊的美國逃犯在一起。他因為恐怖炸彈襲擊而被美國通緝。他在蘭姆斯廣場附近有間房子,他們好像住在一起。」
他們開懷大笑,然後,他提議請她喝杯酒。她看起來和他年齡相當,稱自己為阿蘭塔·切斯曼。對他請客的提議,她欣然答應。
「但他們不認識蕾拉。」
美國人靠在坐椅上,閉上了雙眼。「有時候我自己也想知道。我在美國殺了一個人,用炸彈。那是反戰示威的一次行動,我並不想傷害任何人,但那已經不重要了。從那以後我就開始逃亡,靠小聰明混日子,為了生存也會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和其他地方一樣,開羅好像是個不錯的城市,直到我遇到阿蘭塔。哦,她還不錯,但是她哥哥有點兒麻煩,一見面就立刻勸我做卑鄙勾當。他讓我監視阿里·扎馬爾,看看他想幹什麼。後來,阿蘭塔又要我替他們幹掉他。」
他常常第二天才考慮自己所面臨的形勢。理查德和阿蘭塔在一些舊報紙上的照片中認出了他,安排和他見了面。他們知道他在國內殺了一個人,也知道他們能將他為己所用。斯科蒂不會向警察告九_九_藏_書發他們的,即使阿蘭塔告訴他,他們要他殺掉扎馬爾。不過,他依然希望日後有天當過往的一切已成為歷史時,他可以落葉歸根,回到美國。現在理查德讓他殺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LABYRINTH
「只是塗鴉而已,」她回答說,「根本沒有意義。」
「當然,」她的回答令他吃了一驚,「阿爾西諾伊的迷宮就在南邊,」她研究著紙上的字,露出笑容,「事實上,就在這裏以南大約82公里處。」
蘭德緩緩轉過身,與阿里·扎馬爾正面相對。他的一隻手中穩穩地端著一把輕型機槍。不要反抗槍。「我還以為把你甩在開羅了呢。」
觀看埃及肚皮舞的遊客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舞者們穿著的緊身長襪——這是源自恪守清教戒律的總統納塞爾的遺風。至少在撒哈拉城吧台邊消磨時間的斯科蒂·瓊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撒哈拉城是一家坐落在金字塔間的充滿異國風情的夜店,開在一頂巨大的帳篷中。若是傑弗里·蘭德見到撒哈拉城,便會勾起他幾年前的一段關於金字塔歷險的回憶,至今想起仍然驚心動魄。斯科蒂·瓊卻沒有類似的問題。他剛剛二十六歲,這也是他初次埃及之行。他喜歡金字塔,也愛屋及烏地喜歡上了這家帳篷俱樂部。
「我的專業是考古學。我喜歡每隔幾個月就來這裏散散心。」
「坐直升機很快就到了。現在,請你舉起雙手,在我前面走進去。你會發現你的一位朋友已經到了。」
「你是怎麼被牽扯進這件事兒的?」
「與其說它壞,不如說它累,」斯科蒂說,「你知道它們什麼什麼時候會犯壞。」
「我不知道。」
「我不能再多說了。」
他伸出一隻手,好像要與蘭德握手致意,蘭德看到他袖中彈出的彈簧刀已為時太晚。刀子像一條蝮蛇般向他刺過來,殺意畢現,就在這時,突然另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衝出來,撞倒了帶帽子的男人。一陣扭打之後,兩個人雙雙倒在地上,而後一切靜止不動了。當燈光表演開始時,蘭德才在金字塔反射的光線下,看清楚是誰救了他。是斯科蒂·瓊。
「有意思。考古學家在那裡挖掘嗎?」
他把那張紙拿給她看,「他口袋裡發現的便條或者是筆記。他臨死前指著這個。知道這附近哪兒有迷宮嗎?」
「三十六小時。我可以把你們送上周四早上的飛機。而你,蕾拉,回來以後有的是時間準備秋季開學。」
在過去的一年中,他先後住在土耳其和耶路撒冷,斯科蒂靠著他的小聰明過日子。他在土耳其遵紀守法,和一個願與他同甘共苦、年輕貌美的打字員生活了幾個月。他們分手后,他又來到開羅。他確信他的下一次冒險經歷並不遙遠,就好像現在坐在吧台邊的那個金髮美女一樣觸手可及。
「我的名字源於大西洋,」她微笑著說,「不是那座城市。」
「夠了,斯科蒂。」她警告著。
突然,蕾拉的手按在了蘭德的肩膀上,「看那兒,月光下面。」
「就算有什麼含義,他也沒告訴過我。」
「當然可以。都聽你的。」
兩杯酒過後,他問道:「我可以送你回家嗎?我租的車就停在外面。」
「我喜歡美國人,」她回答道,「這是你第一次來我們國家嗎?」
「你是什麼意思,傑弗里?」
LABYRINTH
蘭德打開門,踏入了重建的迷宮中。這是一條燈光昏暗的長走廊,兩邊連著通道和房間。他們經過時,他向裏面瞄了一眼,看到更多的門和過道,通向四面八方。他們走過一個壁龕,裏面放置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鱷魚雕像,大張著嘴,等待迎接遊客。
「我不走。」
蘭德聽到德語解說的聲音變了,但是並沒有意識到此時已經開始播放錄音帶,直到他看到那個戴著紅色無邊帽的小個子男人尾隨蕾拉而至。「你們急匆匆地離開我的演出,」他說,「我們要好好說說。」
「82表示什麼?」
她撥開眼前的一縷黑髮,笑著望著他,「看得出,你是個駱駝專家。還是個美國人。」
「有人在機場朝他開槍。阿蘭塔把他扔在汽車後座上,流血至死。我剛好在他咽氣之前找到他。」
她再次拿起那張紙,「他為什麼把這個詞寫了三遍——還在一個詞尾加了個E?82寫在最下面。這一定意味著什麼。」
「理查德想要告訴我一些和那個迷宮有關的事情。但是是什麼呢?你說那裡只剩下地基了。」
「他在哪兒?」
還有些人也把他忘了,比如琳達,他那時候的女朋友。他逃亡至加拿大,而後又跑到中東,她曾答應過去找他。他等了整整一年,堅信著她的承諾,直到有個秘密組織中的人給了他一張剪報,上面報道了她和一位年輕的IBM系統工程師結婚的消息。
自從蘭德從隱秘通訊局退職后,這是他的前任上司——黑斯廷斯第一次來他家吃晚飯。回想起他們在電話里的談話,蘭德想不起來這是怎麼發生的了,但他有點兒懷疑是黑斯廷斯想方設法把自己邀請過來的。
「阿蘭塔。我在美國的時候住在佛羅里達北部,離亞特蘭大不遠。」
她將雙唇貼向他的。吻著她,他想馬上開車帶她回到他在蘭姆斯廣場附近的房子。金字塔可以再等一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