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谷
「我叫奔熊,」他說,「這些是我的族人。」
堡壘的大門在他們前面敞開了,步槍的怒吼回應著敵方的箭雨。他們終於逃過一劫。
諾克斯上校清了清嗓子,「很有道理,謝謝你。」他又將視線轉到書桌的文件上,好像本告訴他的僅僅是現在的時間。
「我告訴他了。」
奔熊閉上了眼睛,然後睜開,「不行,一條命不足以抵償我死去的族人。有人向我承諾過一百個人的性命。」
但就在這時,一個納瓦霍鬥士舉起了他的步槍,對準了窗邊的阿妮塔。本一躍而起,跨越十英尺想擋在他們中間,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羅伯斯爆發出一聲大吼。
「諾克斯上校,我叫本·斯諾……」
一支箭射出,插在地上,距離本那匹飛奔的快馬只有幾英尺,又一支箭從他耳邊呼嘯而過。「我們現在就得開戰了。」他回頭沖斯圖爾特喊道。
印第安人把阿妮塔帶到她丈夫的屍體旁,靜靜地站在一邊,看著她撲在他身上哭泣。奔熊只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馬背上。僅僅當一個鬥士用刀子對準阿妮塔時,他才舉起一隻手,制止了他。「我們已經殺了她丈夫,」他說,「夠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先生,但很可能是你的一位軍官。我昨天在山上發現了足跡。兩個印第安人和一個人碰頭——一個騎著釘了馬掌的馬的人。我跟著腳印來到了堡壘。因為你們有嚴格的安全措施,所以我想只有軍官才能獨自出行。」
「放下槍,羅伯斯。」
本愣住了。她的話點醒了他,他站起身。當然了!羅伯斯上尉……「你去哪兒?」
「你以為我是他。你以為他還活著。」
「現在怎麼辦?」斯圖爾特少校問。
「哦,我的天啊!」羅伯斯夫人在他身旁倒抽一口氣,「他們會把我們都殺光嗎?」
「我聽過他的故事,」本承認道,「他是個抗擊印第安的老英雄。」
他搖了搖頭,「我願意拿命打賭,絕對沒有納瓦霍人混進前哨。是別的什麼人或東西殺了諾克斯上校。」
「承諾?」斯圖爾特忍不住說道,「誰向你承諾?」
「不,不很像。你們的……臉一模一樣,但是你比他更高更壯。」
「當你的人在外面出生入死時,我卻在這裏找到你。」本說。
「就這樣了,斯諾。」
本嘆了口氣,催促馬兒走上通往山谷的一條青草茵茵的小徑。這就是他所尋找的地方。只有在最新標畫的地圖上才能找到的一個小圓點兒。也許是一座正在興建的城市,亦可能僅僅是一個為抵抗印第安人而設立的前哨基地——箭鏃堡。
但這時,斯圖爾特轉向本,「我注意到你還帶著槍。也許你應該把它拿下來了。」
這次的頷首堅定一些,「他們說他還活著。說他在邊境,化名為本·斯諾。就是你。」
於是,中士傳下投降令時,他們就這樣僵持著。漸漸地,牆外的槍聲減弱了,城門突然被轟然打開。箭鏃堡成了奔熊的囊中之物。
奔熊催馬靠近,「不殺你?這裏所有的成年白人都要死。你也是其中一個。」
若不是羅伯斯撲過去,按住她的手臂,她還會開槍。「阿尼塔,你個發瘋的白痴!」他吼道,「你會把整個駐軍部隊都招來的!」
「我想是我了。」羅伯斯對他說。
本身後的房門開了,一個中士衝進來,「上尉——他們發起了最後的猛攻。我們怎麼辦?」
「現在是你丈夫掌握指揮權,」本說,「他會擊退他們的。」
坐在他身後的斯圖爾特悶哼了一聲——本知道這一支箭命中了目標。「堅持住,」他說,「不遠了。」
納瓦霍人的騎兵們就在山上蓄勢待發,那麼他們其中某個人設法越過了箭鏃堡的城牆,殺死了他們如此痛恨的一個人,也是不無可能。
「不!」他吼道,「不要殺阿妮塔!」他用仍然握在手中的軍用手槍連發兩槍。印第安人的步槍落地,向後倒去。但不等他的身體接觸地面,五箭齊發,正中羅伯斯的前胸和後背。他扭轉身體,伸手抓向他們,臉上寫滿了驚愕。本立刻移開了視線,因為他不想目睹這個人死亡。
之後,他們就離開了,騎著馬,走出了箭鏃堡的大門,好像西部驟起的風一般。就
九*九*藏*書在他們離去之時,綿綿細雨從山谷上空的烏雲中降下。各處的士兵們也紛紛撿起他們的武器,包裹他們的傷口去了。
他奔去,利箭插入他周圍的地面。只見有些印第安人已經攻上了城牆頂,和抵抗者們赤手空拳地近身肉搏。而本一直向前跑去,闖進了總指揮室。
「槍彈呢?」
但少校也摔倒在地,長矛擦過他的身體,刺進肉里,鮮血從身側湧出。「快!」本大喊,拉起了他。他們兩人好不容易騎上一匹馬,向著山谷深處奔去。箭雨如影隨形,緊追而至。
「比利小子,」她輕聲答道,「我聽說他沒死。我聽說……你就是比利小子,從墳墓中爬了出來……」
「先生,我偶然間得到一條消息,可能對你至關重要……」
「比利理解你嗎?」
一剎那,羅伯斯看上去有些膽怯。之後,他跑去發令,命人鎮守堡壘。女人們接手了照顧受傷少校的任務,本看到阿妮塔為他卷開一卷乾淨的繃帶。看到她和其他婦女一起在白日里走出房間,令他感到有些驚訝。
前方,山谷中大約兩英里的地方,箭鏃堡的圍牆驀然進入視野。他們也許能逃回去,他想。而此時,天空中箭潮洶湧,像仲夏暴雨般紛紛落下。
「什麼?」上校咕噥了一聲。
「但是先生……」
「他撐不了多久了。」羅伯斯上尉說。
「我會回來的,」他大聲說,「待在掩護下面。」
「很高興認識你,上尉。但是,我覺得我現在就得上路了,要趕在暴雨之前。」
「給他包紮一下,」本說,「他還有氣。誰是下任指揮官?」
「斯圖爾特!」
「箭鏃堡里有人和印第安人串通。」
他抬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聽說過你。什麼事?」
他們從很遠的距離就發現了他,十多支來複槍在朝陽中閃閃發亮,隨著他的馬移動。他不能責怪他們的小心謹慎。從那麼遠的距離看來,他可能是個白人,也同樣可能是個印第安人。當他漸行漸近時,只見其中一些木製圍牆上的來複槍消失了。一名軍官和兩名士兵出現在城門口,示意他停下。
「諾克斯上校死了,」本對他說,「不到一小時前,被一支納瓦霍箭射死了。」
本的嘴角上翹,似笑非笑,「就我們現在的情況,你覺得我們應該如何應付?」
「噢,不行!你不能和我這麼說話。沒人可以。」
「我相信現在山坡上就有五百個納瓦霍勇士等待著。可能他們在等待一個信號。」
「下來,牽著你的馬。」本遵照他的話做,跟著這個男人進了圍場,穿過一片草地。草叢被塵土染成褐色,他據此而知箭鏃堡建成不久——至少時間還沒長到把腳下的草叢踩平。簇擁在一起的人群圍觀著這位不速之客,他們中的大部分都是軍人——他也驚訝于堡內女人的數目。遠處傳來的孩子的啼哭聲告訴他,顯然他們是舉家遷移至此的。雖然這裏也很危險,但也許比在漆黑一片的野外山林安全多了,那裡任何一塊岩石、任何一片灌木后都可能藏著一個手持火焰弓箭的敵人。
「如果你不和我決鬥,讓我和你的朋友羅伯斯決鬥。」本說。
「為了保住他們的性命,我願和你決鬥,」本說,「只有我和你。如果我贏了,放了所有人。」這是一著險棋,但是他估計若是用刀,勝率是百分之五十,若是用槍更好。
「快點兒,少校。我們離開這兒。」
「羅伯斯夫人……」
「那麼,爬上堡壘外牆,長長眼,你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印第安人。他們來勢洶洶,無人能擋。」
她抬起頭,望向他,「你回來了,我很高興。」
「至少我們還活著。你舉著白旗,我備著手槍。」
「是的,」她答道,「到現在已經三年了。他是個好人,可是他不理解我。」
印第安人的包圍圈縮小了,本見其中一個已經架箭在弦。另一個也端起了步槍。
本嘆了口氣,坐下來。不管走到哪兒都是一樣。都是一樣的流言飛語。「我和比利小子長得很像嗎?」他問她。
「反正我早晚要死在納瓦霍人的箭下。」
本走進屋子,讓眼睛適應了屋裡的黑暗,終於隱約分辨出一個年輕女人的身形。他只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閃身躲過了女人手中左輪手槍射出的子彈。
「現在。他們絕不會在山頭上等上一整天……」
軍官只是https://read.99csw.com笑了笑,「他們說你在邊境殺了兩個人,用你的槍。」
「我……你和他長得不像……」她臉上寫滿了迷惑與難以置信。
這時,印第安人的包圍圈停住不動了,一個納瓦霍鬥士騎馬順著一條狹溪走來,本以前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的人。這個男人個子很高,六英尺多,雖然年紀尚輕,卻一頭白髮。他騎在馬上的架勢,彷彿是某位希臘神話中的天神,前額綁著一條束帶,上面還插了一根羽毛。但是最令人驚異的是他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他越走越近,身上連一把刀也沒有。
「你認識他?」
「你是納瓦霍人?」斯圖爾特少校問道。
「如果可能,我們不會傷害他們。」
「你究竟是在哪兒學的這一手?」斯圖爾特有些落後,氣喘吁吁地說道。
「怎麼辦?」羅伯斯晃了晃手槍,對準他們兩個人,「我們投降。傳令下去,投降。」
「這裏面。」羅伯斯上尉打開門,說道。這裏顯然是一間軍官的住所,屬於羅伯斯或是其他什麼人。
她點點頭。頷首的動作如此細微,他幾乎沒有察覺到。「九年以前,就在他死前。在新墨西哥的一個小鎮上……」
羅伯斯上尉獨自一人在房間里,一動不動地坐在上校的舊椅子上。
「我很少用槍,」本實話實說,「我認為用拳頭解決不了的紛爭也不能用槍來解決。」
「我想是這樣。」
「帶著它我覺得更踏實,」本對他說,「如果你更了解印第安人,你也會隨身攜帶武器了。」
「哦?」
「斯圖爾特少校嗎?我叫本·斯諾。長官,我想和你談談。」
奔熊眨了眨眼睛,但是臉上再沒有顯現出其他表情。「這話是真的嗎?」他問斯圖爾特。
雨幕中,和平籠罩著山谷……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長長的白髮垂盪在身後。他翻身騎上他的那匹高頭大馬,對鬥士們下了幾個簡短的命令。他最後轉身面向本,踏上台階。「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他說。這不是威脅,倒像是一個勇士對另一個勇士的承諾。
那雙眼忽閃幾下,閉合了。「有時候。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眼睛睜開了,「你為什麼來箭鏃堡,斯諾先生?」
此時,他們的馬匹已經汗流浹背,精疲力竭了,但仍四蹄揚塵地飛奔。而他們周圍,印第安騎兵好像春天初融的積雪一樣,湧入山谷。一個士兵赤|裸的身體上塗滿了顏色,閃閃發亮,漸漸逼近,距他們不到一百英尺,安靜地挑釁般地端起弓。本鞍上回身,一槍射死了這個印第安人。
「我一到這兒,就和上校談過了,」房間里只剩他們倆和那具屍體的時候,本開始講述,「我告訴他我在山谷中發現了一些馬蹄印,表明有個堡內的人與兩個納瓦霍人見了面。整件事情有著某種有趣的——神秘感——隱藏其中。我立刻就知道,這可不是什麼和平會談或是停戰談判。這堡內的某個人——因為他是單獨行動,很可能是個軍官——和印第安人碰頭,至於原因,我只能憑猜測了。」
本的雙眼直視前方,「比利已經死了九年了,我也阻止不了流言。和羅伯斯上尉的妻子談談吧,她很了解比利。」
「不論射程遠近,威力都不小,」本同意道,「但是我覺得你不想殺我。」
「是真的。如果可以保證堡內民眾的安全,我們可以交出屍體。」
「今年早些時候我在傷膝谷的部隊待過。」
「我要見他——現在就要。」他們匆匆離去,留下阿尼塔·羅伯斯一個人待在她家昏暗的小房間里。屋外,遠處孩童的玩鬧聲仍然可以聽到——但是本注意到了另一個聲音,或者是缺少的聲音。他才離開指揮主樓不久,現在這裏卻像磁鐵一般,無聲地吸引著人群。十多個身穿制服的軍官湊在一起,他們麻木地交談著,好像與死者毫不相識。
「那麼女人和孩子呢?」
他身後的門豁然洞開,羅伯斯上尉回來了。他臉色蒼白,聲音顫抖。「天啊,阿尼塔——野蠻人混進來殺了諾克斯上校……」
「不管怎麼樣,我們想見的人就在那兒。」本說著,示意前方的岩石峭壁。一隊納瓦霍偵察兵出現在山脊后,大概有九或十人。他們只是觀望等待著,不盤查也不攔截他們。
奔熊開口。「帶我去看諾克斯上校的屍體。」他說。
「你難道覺得他read•99csw•com們不知道嗎?」
「為什麼要我?為什麼選我擔此重任?」
「正因為是他,」她喘著氣,「他不會的。他喜歡他們,甚於喜歡白人。他……」
本聽了他的話,並不像應有的那般吃驚。
羅伯斯上尉從她手中奪過槍,衝出屋子,查看是否有人被槍聲吸引過來。本從地上爬起來,仔細打量著這個剛才試圖要他的命的女人。她與他年齡相仿——大約三十或者三十一歲——充滿疲倦的雙眼中流露出居住在密西西比河西岸多年的艱辛。
本·斯諾和阿妮塔一起照看受傷的斯圖爾特少校。此時,也正計劃著將她丈夫的屍體葬在城牆外的墓地里。
「這隻能證明你不能完全相信你聽到的東西,」他停下來,更加仔細地端詳著她,「你是羅伯斯太太嗎?」
奔熊彎下腰,掀起了死者的眼皮,長時間凝視著那雙無神的眼睛。「沒錯,」他終於說道,「沒錯。」
印第安人痛恨諾克斯上校。有傳言說他並不仇恨印第安人,但這也不能改變箭鏃堡的現狀。諾克斯認定,自己不過是盡忠完成一個鬥士對國家的義務,而現在在暗處包圍峽谷的印第安人可不這麼想。對他們來說,諾克斯就是另一個卡斯特——一個或葬身戰火,或在睡夢中被刺的男人。諾克斯是現任箭鏃堡的指揮官,也正因如此,這座前哨所才被選中作為襲擊的對象。他們都很清楚,突襲將至,遠則幾天,近則數個小時。
本剛想掏槍,上尉的武器就立刻又對準了他。「別動,斯諾。今天得聽我的。」
奔熊卻搖了搖頭,「我沒有帶武器。我不與人爭鬥。」
「你把這些告訴上校了?」斯圖爾特問道,眉毛在他寬闊的前額擰成一團。
羅伯斯想了想,「為什麼——斯圖爾特是第二指揮官。」
「你叫本·斯諾,嗯?」
「我可以和你單獨談談嗎,先生?」
斯圖爾特卻腳下生根,一動不動。「給我你的槍,」他說,「我現在就解決了這場戰爭。」他把停戰旗扔在地上。
「記得吧,」本對奔熊說,「我們是打著停戰旗來的。」
羅伯斯上尉從書桌後站起身,舉著他的軍用左輪,對準本的胸口。「現在,你知道什麼都沒關係了。奔熊已經敲響了城門。不出一個小時,箭鏃堡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本·斯諾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坐在馬鞍上弓起身子,俯視著面前這個寧靜祥和的小山谷。倘若換個年月,換個時代,這裏可能會是農作耕地,或是一片上好的東部牧草場。可能會成為一個城鎮或是一個帝國的發祥地。但是現在,這裡有的只是堡壘要塞,在晨光中顯得一片蒼白,彷彿陷入沉睡一般。
於是,他們就這樣站著,本和奔熊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哭泣的女人和死去的叛徒,兩百個軍人和四百個印第安人等候著命令。那意味著他們的生死。
「斯諾,斯諾?」他重複著,好像在記憶中尋找著某些關於這個名字的信息,「難道你看不見我很忙嗎,夥計?」
印第安人緩緩地點點頭,「你們全身而來,全身而退。我希望你們可以及時到達堡壘。現在就走吧,準備迎戰。」他的口吻透著威脅,令本汗毛直豎。包圍圈給他們放開了出路,他策馬而去。
「停下,說明你來訪的原因。」軍官命令道。
他們騎馬出了城,進入山谷,斯圖爾特少校舉著一面白旗,顯示他們的接近是善意的。起初的半個小時,他們連一個人影也沒見到,而他們之間的對話也僅限於對頭頂的烏雲的推測。
箭鏃堡的指揮官是諾克斯上校,他瘦高的個子,蓄著白須,令本不禁想起了卡斯特將軍。他很少講話,更樂意在別人長篇大論地報告完畢后,給出一個單音節的答覆。本曾經聽說過他,因為像諾克斯上校這樣的軍人無論行至何處,都帶著一身傳奇。從西點軍校畢業后一年,他在布爾溪參加了內戰,並隨謝爾曼將軍行軍穿越南方。七十年代時,他又去了西部,和其他戰時受訓的士兵並肩抵抗印第安人。他在卡斯特將軍手下被提拔為上尉,因為休假回了芝加哥,他錯過了小巨角河戰役。從那以後,他迅速升為少校,繼而是上校,領導了一場復讎突襲。他將印第安人趕出了他的土地,更是讓西部在很多年間血雨腥風。
「聽說過你,從邊境的一些人那裡。你是個快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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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兒,很有道理。本找不出理由拒絕。他不相信在外面虎視眈眈的納瓦霍人。但是和一個身份未知的叛徒,一個印第安殺人犯,還有一個曾試圖殺死自己的女人一起待在箭鏃堡里也安全不到哪兒去。「好吧,」他決定了,「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但是上尉……」
「他們逮到我們了。」斯圖爾特說道。
如果本期望他的陳述會令諾克斯大吃一驚,那麼他就要失望了。高個子的男人聽了以後,眼睛都沒眨一下,「很有意思。誰?」
「當人們認定你是比利小子的幽靈時,你就必須得會這麼一手。」
軍官淺淺一鞠躬,「羅伯斯上尉,先生。樂意為你效勞。」
「怎麼乾的?」本提出了一個適時的問題。
「他們肯定在附近有指揮官,」本說,「如果他們不殺我們,那就很可能會把我們帶去見他。」正當他們說話的時候,印第安人騎著馬形成一個圈,彷彿聽候著一個看不見的指揮官的命令,將他們包圍住。
這時,那位軍官停住腳步,面前是一座長長的小木屋,屋前還有一面旗子隨風輕飄。「在這兒等著。」他說著,並向兩個士兵示意,讓他們看著本。他走進房子,和一個看不到的人交談了幾句,而後走回門口,示意本進去。
「不要和停戰旗一起帶,槍會破壞氣氛的。」
「這是命令,中士。投降!」
「你辦完事了?」一個聲音問道,他見是出門迎他的那位軍官。
本看不下去了。他一掌拍向斯圖爾特的馬,自當前鋒衝出了包圍圈。他聽到身後奔熊的聲音響起,下達著某些古老的命令。
本帶他走進屋子,兩個武裝的鬥士緊隨其後。在裏面的房間,他們看到了橫卧在地板上,蓋著毯子的上校的屍體。「在這兒,」本輕聲說道,「羅伯斯上尉殺了他。」
「為什麼?」本追問他,「為什麼?」
這位軍官卻向後退了一步,「不行!不要聽他的,奔熊。殺了他!」
「你就是堡壘的叛徒,羅伯斯。昨天你騎馬出堡,和奔熊見了面。我跟隨腳印找到這裏,報告了上校,你只得殺了他。那支箭根本不是用納瓦霍弓射出的,你像是用匕首那樣刺死了他。這就是你妻子企圖要我的命后,你跑出房間的原因。那也就是你行兇的時間——就在斯圖爾特發現屍體前的幾分鐘的時間里,你偷聽了我和上校的談話,也企圖置我于死地。你知道阿妮塔會動手殺我的。」
斯圖爾特的臉上閃現出厭惡,「我說的是抗擊他們,而不是屠殺他們。印第安人也是人,和我們一樣。對付他們的方法有的是。」
「想見我?」本跟隨他穿過中央庭院,走到另一端的一棟房子前。難道這裡有他在那混沌無知的歲月中結識的故交?
「好的。」奔熊忽然同意了,示意本身後的士兵。
箭鏃堡是個風景優美、慷慨富饒的地方,好似一支木棘刺般橫穿山谷。工作在這裏的人們好像螞蟻一樣,從城門口出出進進,在他們的世外桃源中各司其職。
該來的躲不掉,本想。繃緊的後背準備接受箭咬。可是,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聲槍響,印第安人倒下了,他的箭也嗖地一下,插在地上。
本轉身,走了出去。這樣,這趟山谷之行可以說是無功而返。坐在書桌後面的那個男人對於其中一位軍官的背叛根本沒有興趣。他抬頭望向天空,詛咒著遠處山頂上預示著暴雨將至的烏雲。
「關於印第安人的。」本言簡意賅。
「有人向我承諾過。」奔熊重複著,不肯多說。
「省著子彈吧,我們會需要的。」
他身後,少校的馬摔倒在地。斯圖爾特蹣跚地剛站起身,一個身塗顏料的鬥士就趕了上來。本掉轉馬頭,眼看印第安人的掛羽長矛就要刺入斯圖爾特的身體時,連開了兩槍。在這樣的距離,他是百發百中的。在子彈的衝擊力下,印第安人的腦袋好像被炸成了碎片。
「如果他們要突襲箭鏃堡,他們不會冒險鬧出大動靜。用弓箭的話,他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山谷。」
本立刻勒馬停下,保持著微笑,「我叫本·斯諾,我來這兒是想見見你們的指揮官。」
「那麼……進來吧。」他把他領進了辦公室,小心翼翼地將視線從書桌後面那扭曲的屍體上移開。本卻看著,諾克斯上校的屍體上,一支納瓦霍箭從左側穿過他的脖子。箭是斜向下刺中的,九-九-藏-書應該是從上方射出的,本的雙眼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小房間的天花板上,視線僅僅與堅固木質房頂的棕色橫樑相交匯,沒有任何孔隙。
「你真的相信這個嗎?」
「因為我喜歡印第安人,因為我恨所有披著這身行頭的傢伙,因為我想做一次上帝。」
他傲然搖了搖頭,「我是從北方來的,我曾經和你們的諾克斯上校在平原戰役中交過手,他殺了很多勇士。」
「我想他們會尊重停戰旗的,斯諾先生。」
「你這個該死的,」少校吼道,「我們會在大門口用子彈和長劍迎接你們的。」
「我為何有此榮幸?」他輕聲問道。
「就是這個名字。」
「好吧,至少我可以放幾響空槍。」他說。
「你覺得這可以令印第安人撤兵?你認為我們可以毫髮無傷地接近他們到一英里的距離?」
他沒有回答。城牆上,一個士兵踉蹌後退,送了命。箭雨毫不停歇,此時,印第安人也用上了步槍,開始冒險消耗他們的彈藥儲備。
見羅伯斯和其他上尉飛奔而來,本滑下馬。他們把斯圖爾特扶下來,試圖將視線避開他撕破的軍服下面的一片淋漓的鮮血。一支箭仍然插在他的背上,本把它拔了出來,又噴出一股鮮血。
本拔出手槍,在馬鞍上扭轉身體,可沒有理想的射擊位置。奔熊的鬥士們都在他們周圍,但都在手槍的射程之外。他後悔自己沒有帶把步槍來。
斯圖爾特少校稍作沉吟,而後回道:「你了解這裏的情況?你知道他們是衝著他來的?」他示意與他們近在咫尺的屍體。
「沒有折磨。他們死得很快,我們盡量不讓他們多受痛苦,我不是野蠻人。」
羅伯斯晃了晃槍,示意本走出房間。本看到納瓦霍鬥士從敞開的大門湧進,放肆地高呼勝利。騎馬走在他們中間的就是旗開得勝、身材健碩的奔熊,一頭白髮飄蕩在身後,雖不攜任何武器,卻是他們中的最強者。
「能否請你好心稍等一下,斯諾先生?」他抓住本的肩膀,「有個人想見你。」
「現在誰來負責?」
諾克斯揮揮手,讓其他軍官出去,重複道:「什麼事?」
「有人說你長得很像比利小子。」少校隨意說道。
「有什麼事?」軍官狐疑地詢問道。
「像誰?」
納瓦霍領袖做了一個手勢,一個士兵走到本的身後,拉開弓,準備好。「現在,」奔熊說道,「一個輕舉妄動,你就沒命了。在六英寸的射程內,弓箭的威力還是很大的。」
「兩個原因。這樣做可以讓你安全離開這裏,還可以給我一個可以信任的幫手。如果你的話是真的,那麼我手下的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叛徒。」
「一支箭。穿過了他的喉嚨。門外的警衛什麼也沒聽見。斯圖爾特少校剛剛發現他。」
本衝著這個男人皺皺眉,忽略了他最後一句話。「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上尉。」
「歡迎,奔熊。」羅伯斯站在房前的台階上喊道,「我遵守承諾,將箭鏃堡送到了你手裡。」話音未落,人群中就傳出憤怒的竊竊私語,但奔熊的軍隊已經掌控了全局。箭和步槍對準了每個男人和女人。
「現在怎麼樣?」本終於發問。
斯圖爾特少校略一思索,便回答道:「你和我可以出堡,告訴他們上校已經死了,也許能夠阻止襲擊,如果必要的話,我們甚至可以交出屍體。」
斯圖爾特少校比周圍的人都要矮小,給人感覺很像晚年時期的拿破崙。此時,領導權的斗篷突然披在了他的肩上,他顯得鎮定自若,辦事效率也很高,像其他人一樣用麻木刻板的聲音下達命令。
「沒錯。」
本幫她拉好掩護,空氣中突然充滿了騷動和狂躁。兩個男人趕忙將受傷的少校抬進屋。
「那麼你的手下在折磨殺戮時,你只是冷眼旁觀?」
「這是怎麼回事,斯諾?你來這兒幹什麼?」
「你有沒有親身抗擊過印第安人?」
「恐怕是關於諾克斯上校的,長官。還有納瓦霍人。」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轉身,只見阿妮塔·羅伯斯站在房子的一扇窗前,雙手握著一把手槍。本猜想,她曾試圖殺他,現在又救他一命,也算兩不相欠了。
頭頂上,一支箭劃破空氣,有驚無險地插在了錫質屋頂上。「所有人,隱蔽,」有人喊道,「他們來了。」
「我恐怕這是白來一趟。我偶然間得到一些情報,以為你們的指揮官會很感興趣。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