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鎮
槍聲響起,他撲倒在地,子彈撕開了他身上那寬鬆的襯衣。本用他僅剩的四發子彈回應了對方的射擊。
「我沒有,」傳教士說,「但這不是重點。我們要把你綁起來,然後把你扔在這兒。可不能冒險讓你給我們找麻煩。」
哈利和印第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卻都不發一語。最終,當沉默愈發明顯時,女孩兒開口了,「好吧,為什麼不告訴他呢?我們現在手頭有一起命案。」
印第安人搖搖頭。「找到了水。」他說,語氣中透著些驕傲。
很長一段時間,死寂像灰塵一般籠罩著他。他等待著下一波的攻擊,發光的腹部緊貼著地面,以求保護。但什麼也沒有。這時,他身後的門廊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哈利和勞拉帶著燈趕來了。「到底發生什麼了?你還好嗎?」
「你到底想幹什麼?」哈利大聲嚷道。
是一面鏡子!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兇手,他的腹部,恍然意識到熒光就在他自己身上!他毫無隱蔽地站在那兒,對那個幽靈般的兇手來說,是個絕好的槍靶。
「別跟我鬼扯!」
她本想逃到二樓的窗邊,從那裡跳到地面,逃入夜色。但是她沒料到迅速擴散的火焰已經使年久的木頭變得脆弱易斷。整個樓梯一下子坍塌下去,像木柴般被火焰吞噬了。她尖叫著消失在不斷擴張的地獄中……本急忙把裝滿錢的鞍囊拖到街上。然後,藉著跳躍的火光,他朝著山後走去,找到了失蹤的馬匹,就和躁動不安的羊群拴在一起的。他牽上他的馬,放了其他幾匹,而後騎上馬,沿著他來時的路走去。直到清晨的第一縷曙光,引領他找到一條繞過鬼鎮的路。
他跟著他們,示意他們坐下。握在手中的槍賦予了他熟悉的權利感。他點燃了另一盞燈,面對他們坐了下來。
她一掌摑在他蓄著鬍子的臉頰上,他罵罵咧咧地離開了。「總是這樣。」她對本說,看樣子並不是很生氣。
她卻置若罔聞。「我們打劫了一列火車,」她告訴本,「就是這樣。」
「我聽說這個鎮子有鬼作祟。」他說著,向前移了一步。
本輕鬆地聳聳肩膀,「那麼就是你們三個中的一個。」他還沒有準備好將另一個可能性丟給他們。
「你真是個神槍手。」勞拉說,「即使在黑暗中。」
大鬍子顯然聽過這個名字,飛快地伸手掏槍,又立刻意識到本已經被除了武器。但即便如此,他的手仍然按著槍柄。「是比利小子。」他大叫道。
就在這時,大鬍子傑森回來了,走到本的身旁,「你個該死的殺人犯!現在你的快手拔槍也救不了你了,是不是?」他對準本的肋骨抬腳便踢,但勞拉阻止了他,伸腳攔住他。
本也奔跑起來,向著腳印撤退的方向奔去,時近時遠地在漆黑荒置的房屋間穿行。靜默,沒有警告呼喊也沒有鳴槍阻止。可本仍然備好槍,一路高舉著狂奔。
「有鬼!哪兒來的鬼?」哈利是個完全不信邪的人。本懷疑他質疑一切非黑非白的事物,這就令他這一身傳教士的打扮更顯奇怪。或者說只有當他打劫火車時,才裝扮成傳教士?
「我叫本·斯諾。」
錢,一包包的新紙幣落入眼底。本握緊手中的槍,蹲下身,拿起一包。「大面額紙幣,」他說,「他們會記錄連續序列號的。」
「不。」他有種預感,如果他單獨行動,就能逼其中一個人出手。如果和勞拉同行,兇手不會現形。
「同意,」本點點頭。兩支槍哐啷一聲,同時落地,「現在怎麼辦?」
「是不是你殺了傑森?」黑衣男人質問道。
「該死的牛仔!你想殺就殺吧。」接著,她又抓起煤油燈,也朝他扔了過來。燈撞倒後面的牆上,乾燥的橫木立刻就燃燒起來。
印第安人和黑衣哈利不知從什麼地方跑來。慌亂之中,他們竟然沒有注意到他已經掙脫了束縛。他們擠在門廊,掉落在地的燈火明滅閃爍,將房間映照得如地獄一般。
「他的童年很艱苦。」
他們走到屋外。夜風漸起,捲起的沙礫在曾經的街道上形成奇怪的圖案,這會兒,星斗也從四散的雲朵后現出了身影。本覺得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馬匹嘶鳴聲,但是他不敢肯定,可能只是風的把戲。
一個……的小鎮
本露出一絲微笑,「我們可能沒有人能活到明天早上。除非你們中的一個能坦白交代。」
現在那裡是一座名副其實的鬼鎮了。
「天啊!不管這是誰,你射中
九_九_藏_書了他。」他們都走出去查看,當然,印第安人的話不假。馬匹確實不見了。「這裏一定還有別人。」哈利堅持說。
他們帶上燈,分頭在廢棄的房子里搜尋著馬匹。本發現自己和勞拉組成了一隊。「你哥哥是個瘋狂的傢伙。」他說道。他們正在一個大穀倉中尋找,這裏可能曾被用做馬廄。
「見鬼,我的意思不是你不勞而獲。你至少幹掉了牧羊人。在他把我們都殺死前幹掉了他。他是怎麼了——發瘋了還是什麼?」
印第安人的手指仍然流著血。「不,」他簡單地說,「沒有殺!」
「不是。那時候我還被綁著呢。」
恐怖的尖叫聲回蕩在古舊的房子里,但是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它戛然而止,好像是被某個巨靈之掌突然關閉了。他頭頂上傳來了奔跑的腳步聲,不一會兒,女孩兒勞拉從外面進來了。「誰?……天啊,那是什麼?」
他沿著街道走了大約五分鐘,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他。勞拉,可能是。他懷疑印第安人在沙地上行走時,是不能發出如此輕微沙沙聲。但他不能冒險。他把提燈支在一根倒塌的橫木上,然後走出了燈火的黃色光暈。
「當然!看在上帝的分上,不可能是另外那兩個變態!那個留鬍子的,傑森,讓我覺得毛骨悚然。那個印第安人也好不到哪兒去。我也不知道我哥哥是從哪兒把他們挖來的。」
「你一定有個名字,除了『女人』以外。」當他們獨處時,本說。
「那要看我是不是真的比利小子了。在這種情況下,我想比利會對女人開槍的。」
他離開他們,順著搖搖欲墜的建築物后沿,踽踽獨行。他將提燈貼近地面,在沙地上尋找著馬蹄印。但在如此昏暗的燈光下,他什麼也看不清楚。
「你們四個來這兒幹什麼?」
突然,在他的右側,出現了一星微小而明亮的熒光。可能是一顆流星隕落地面,或是灰白的焰火凝固般地綻放。甚至可能就是雨鹿鎮的惡鬼,如果本·斯諾相信怪力亂神的話。他瞄準那明亮得怪異的熒光,但它在黑暗中好像又閃到了他的左側。重擊聲響起,是利刃與骨肉相抵的聲音,隨後,熒光就消失在本的視線中了。
「沒有。印第安人刺傷了一個保安。但是我覺得他沒要他的命。」
「他曾經努力學習,想當牧師。真的,因為他喝酒,他們把他開除了。他在火車上穿著那身行頭,就能不引人懷疑地混進裝錢的車廂。」
他搖了搖頭,「槍可不能放下。沒準兒你覺得你的槍比我的快。沒準兒你想試試看。」
「別讓他糊弄你!」大鬍子說,「九十年代時,我親眼見他殺過一個人。」
「看見了嗎?」哈利道,好像這證明了什麼,「女人沒有那麼大的力氣,而事發時我在屋外。而且,我們為什麼要殺他呢?他是朋友。」
「我的確殺過幾個人。誰沒有呢?」
左輪手槍射出的子彈從他的耳旁飛過,那點熒光熄滅了,就像一顆被雲朵遮擋住的星星。傳教士哈利尖叫一聲,倒向本,撞開了他已經拔出的槍。
印第安人說道:「我們現在就動手。把錢分了。」
「我想我上過幾年學。」
「我們也不知道,反正很多,至少十萬美金。本來是要運送到西海岸銀行的。」
「如果你不想和我同行,我們就在這兒把錢分了,然後各走各的路。」
「你和我。我們可以拿走所有的。」
「我四處查看一下,」大鬍子說,「他可能還有同伴。」印第安人跟著他出了門。女孩兒繞過本,動手執行任務。此時,他身上沒有槍,但他有一種感覺,這個傳教士拔槍神速,即使身著大衣。
「尤其在黑暗中。如果我動動腦子,早就應該想到是這個牧羊人了,毫無疑問。就是他告訴我這個鎮有鬼的,想把我嚇走。還有傑森被殺現場的水跡——一定有原因的。我思考過,但是那個離譜的漁叉誤導了我。那些水只是用來清洗地面的,清除可能殘留的揭示他身份的線索。他守株待兔,首先遇到了傑森,他的第一個被害者,牧羊人用漁叉刺死了他,就像不久前他殺死那個印第安人一樣。」
「牧羊人的殺人動機是想把我趕走,但那是在你們到達之前。如果他是在等你們,那麼一定有人事先告訴了他。有人把錢的事告訴了他。他在黑暗中用那把漁叉刺死了傑森——他在哪兒找到那個的,其中一棟房子九*九*藏*書里嗎?——這可是把人嚇跑的好兇器。他在黑暗中殺死了他,也在黑暗中殺死了印第安人,但是我看到了印第安人襯衫上的熒光亮點,目標像燈火一樣顯眼——你哥哥身上也有。那是少量的磷,一種可以在黑暗中發光的化學物質。如果我的肚子沒有發福,我會馬上發覺我腰帶扣上的熒光。那個牧羊人不可能將磷塗到我們所有人身上,那麼他一定有個同夥,代而為之——也就是把打劫火車和贓款的事告訴他的那個人。你,勞拉。」
「我想我沒事,」本說,單膝支起身子,「照那裡。」
「為什麼不?」在旅館里住上一宿總比在寒冷的星空下露宿強。
作為回答,本聳了聳肩,「我們身處深山峽谷中。這裏曾經可能是條河,匯入加利福尼亞海灣。也許一百多年以前,一條捕鯨船經過這裏……」
他繞過光暈,此時,光線被他擋在身後,星星投下的白光籠罩了一切。某個物體,體積龐大的物體,在塵土中蜷縮著,而前面是一串兇手逃離的足跡。本在四濺的鮮血中跪下,試圖拔出漁叉,但是已經太遲了。倒在他面前的是印第安人,他已經死了。
「現在你的男朋友死了,我就成了夥伴——是不是?不,謝謝。我確定你不會把我看得比你親哥哥還重要,看看他的下場吧。」
他尋思著,的確不是小數目。拿到四分之一,他就可以不用因為那些逼他用槍的人而東躲西藏了。他可以在洛杉磯落腳,或者回到東部的聖路易斯。他忽然意識到勞拉正說著什麼。「什麼?」
本卻不買他的賬。「當然,要花上一個星期!難道你們這群傻瓜沒有聽說過電報嗎?」
「水?」
「我們再搜索一遍。你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有可能牽走馬匹,」本說出事實,「但我們還是會搜索一遍。雖然不會有什麼收穫。記住,我已經拿回了我的槍。」
此時,蓄著鬍子的屍體躺在地面上,被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翻倒在地。曾被漁叉刺穿的地方此時只剩下一個仍然汩汩流血、創面粗糙的傷口。出血被漁叉阻礙了很久,這時,鮮血、潮濕的地面與水窪混合在一起。「沒有人看到什麼嗎?」本問他們,「你們在哪兒——是在一起嗎?」
聽了這話,本皺了皺眉,至少這一定得說說,「他的話並不離譜。有人說這個鎮子有鬼。」
勞拉再次點起了燈,照亮了本和穩穩地端著槍,剛剛射殺了自己哥哥的女孩兒。「你很聰明,」她說,「聰明得過頭了。」
大鬍子傑森在裏面,像一隻巨大的蝴蝶,被一根木頭和金屬製成的長矛釘在牆上。他雙眼圓睜,瞪視著降臨的死亡,本覺得在長矛刺穿他胸膛之前,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令他難以置信的東西。雖然傑森的恐懼令他們毛骨悚然,但這還不是全部。至少屍體是有形而實在的。但在屍體周圍,地面上滿是大大小小的水窪,比本這些日子看到的水還要多。好像是在這沙漠的中心,一隻海怪從天而降,襲擊了這個男人。
「什麼麻煩?」
「我怎麼會?你是對的,當然。這太瘋狂了。」她本來就站在他的近旁。這時,在陰暗處,她將身體貼近他,吻住了他。他還來不及有所回應,從外面傳來了呼喊聲。
「我想和你一起去。」她說。
她猶豫了,「是的。我猜女孩子比男孩子的承受力更強。」
「我會記住,斯諾。你也記住我分錢的提議。這些錢足夠我們分的。」
她放下手中的步槍,走到本的身旁,「非常樂意。」
「啊!」印第安人大喊一聲,伸手拔刀。本舉槍便射,正中他的手指。這一下就鎮住了他,也懾住了其他人。
「我不要一分錢。」本說。
「為什麼是我?」在燈光下,她的面孔冷若冰霜。
「站住別動,先生。」
「他很好。」
「我得看看你是不是也有一個……?」本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為什麼要殺他呢?」女孩兒問道。
對方被逼得無路可退,一躍逃入了一個嘎吱作響的木門,逃進了一個即使是星光也不能將他暴露的房子里。本跟了上去。
「一些他怕我們可以辨認出的東西。可能是泥土、羊糞、氣味、羊膻味。我不敢說我能辨認出這些味道,但他要以防萬一。有時候那些牧羊人對我們的看法很奇怪,好像我們屬於另一個世界。」
一個被時間遺忘,沉睡在山谷中的鬼鎮。
哈利聳聳肩,「https://read•99csw.com印第安人死了就死了,不是大損失。錢又可以少分一份。但是,牧羊人會在地板上留下什麼線索呢?」
「這樣吧,」他對他們說,「我們再次分頭行動,繼續尋找。勞拉,進屋,看緊了錢。如果有任何異常情況,就用你的來複槍轟上一通。」
他騎馬前行,夜風漸涼,已是黃昏時分了。平原的黃昏向來都是陰鬱的,尤其今晚當他獨自騎行時,更顯荒涼蕭瑟。好像他不是朝著什麼而行進——那樣的話,感覺不會這麼差。反倒像是他在逃離什麼。在他的記憶中,他一直都在逃離著什麼。
本撓撓滿是胡碴兒的下巴,「如果我知道你們四個到底在這兒幹什麼勾當,也許我就能夠回答你們的問題了。」
她確實是這麼說的——他的耳朵沒有欺騙她。「你想算計你的親哥哥?」
本·斯諾已經騎馬走了半天,這時,他遇到了一位孤獨的牧羊人和他的羊群——灰色山谷中的白色污點。他催馬快行,見那男人抬起頭,臉上混合著驚訝、膽怯與古老的恐懼。一個獨行的陌生人,無論是槍手還是牛仔,通常都是羊群的大敵。
她琢磨了一陣他的話,而後說道:「好吧。我們一起扔下槍,然後我們商量錢的事。」
「是的,但是你給了他一樣東西。一顆槍子兒。」
他不禁納悶兒雨鹿鎮的名字從何而來……
「我也有槍,勞拉。」他把槍口對準她,說道,但他想起殺死牧羊人以後,他還沒有填充子彈。
她恍若未聞,跑向後面的房間。尖叫聲好像就是從那裡傳來的。「這是什麼,水?」她在陰暗的門廊喃喃自語道,伸手拿起一盞燈。與此同時,本掙脫了一隻手。她手中的燈掉落在地,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發出一聲窒息的喘息,這時他已經扯開了纏在腿上的皮繩。
這時,門外又有人騎馬而至。兩個,不,是三個,他們一路狂奔而來。她聽到聲音,好像毫不覺得驚訝。「快進來,」她喊道,「我們有客人。」
有個人,隔著光暈,與他迎面而來。有個人,在跟蹤他,就像曾經跟蹤傑森那樣。他謹慎地拔出槍,等待著,確定自己和對方一樣,隱蔽得很好。但是,那時候傑森是不是也隱蔽得很好呢?
本緩緩轉過身,小心翼翼地舉起雙手,注視著來複槍的槍筒。他對此毫不驚訝,真正令他吃驚不已的是那個舉著槍的人——是個臉上污跡斑斑、頭上圍著一塊方巾的女孩兒,她身穿一件被汗水浸濕的襯衫和一條緊身牛仔褲。她站在門口,籠罩在漸暗的黃昏中,她一定有一雙蝙蝠般的眼睛,才能在黑暗中看清他。
他們有燈,迅速點亮了,將房間沐浴在一片紅彤彤的光亮中。就在這片光亮中,本才初見他們的樣子:一個身穿白色男裝的印第安人,腰間懸挂的不是手槍,而是一把匕首;一個蓄著大鬍鬚、滿口臭氣的老男人,一直不停地嗤笑著,他的槍垂在胯側,嘴裏嚼著煙葉;最後是個傳教士,他的槍幾乎被一襲黑衣掩蓋。幾乎,但不是完全。
「他為什麼穿著黑衣服?」
但她只是一言不發地搖了搖頭。印第安人又開口了:「是惡靈殺他,水鬼惡靈。」
歡迎來到雨鹿鎮……
本轉向印第安人,「那麼,我猜你也什麼都沒看到了?」
「那他們為什麼都這麼說?」
「不是。我在樓上,印第安人在街對面。他過來時發現了這個,然後叫來了我。」
「現在我們談談,」本輕聲說,「在另一個房間里。」
「鬆開我,我們去看看。」
他在地板上翻了個身,試圖換個舒服的姿勢。「雖然很多人都這麼說,但也不能弄假成真。比利·邦尼出生於1859年,1881年被害。我是1861年出生的,仍然活著,生龍活虎地度過了三十四年。」
「那些錢是我們兩個人的。」
他們把屍體留在那兒,回到那棟曾經是酒吧的房子里。「那馬匹呢?」勞拉問。
女孩兒粗暴地把他的手臂拉到身後,綁住雙腕,而黑衣男人冷眼旁觀。她捆住了他的雙膝和腳踝后,將他翻到側身。「我肯定你跑不了了。」她說。傳教士點點頭,出去和其他人在馬匹旁會合。
「閉嘴!」哈利對她叫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她舉著槍說道。他們距離彼此幾英尺,面對面地跪在地上,燈、錢還有她哥哥的屍體隔在他們中間。
「當然。所有的火車劫匪都很好。」
雨鹿鎮
「是沒有九_九_藏_書人了,先生,」傳教士回答道,「我們也只是在這裏過夜。你是誰?」
他們出了房子,走入黑暗,哈利和印第安人在搖曳的燈光下等候著他們。「那支漁叉不見了,」哈利對他們說,「有人把它從傑森的屍體上拿走了。」他膽戰心驚。
牧羊人的話確實不假。一個小鎮在他面前伸展開,僅有幾棟陋室和一條街道的殘跡。這裏也許是個被荒廢的採礦小鎮,只是這裏方圓一百英里內根本沒有礦藏。他騎馬沿著一條土路走下來,經過一塊飽經風雨侵蝕的路牌,可能已經立在這裏一個世紀之久了:
她在他身旁席地而坐,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後,她輕盈地一躍而起,「我一會兒回來,我也想四處看看。」
「這是開玩笑嗎?」她反問道,突然站起身,走到印第安人之前拿進來的幾個脹鼓鼓的鞍囊旁。她翻過一個,將裏面的東西倒在滿是沙礫的骯髒地面上。
「詭異的精神錯亂,我想。」本緩緩答道。他拿起那盞燈,小心地吹熄了搖曳不定的藍色火苗,令他們陷入黑暗。隔著堆起來的鈔票,另一星明亮而炙熱的熒光閃耀著。這一次可不再是映象了。
哈利搖搖頭,「在他們有此行動之前,我們就把錢都花光了。要想把消息傳遍全國,怎麼也得花上一個星期。你看這樣好不好,斯諾?我們把傑森的那份分給你。反正他也用不著了。」
此時,她凝視著他的雙眼,「放下槍。你不會對一個女人開槍的,對吧?」
「雨鹿鎮是個鬼鎮。」
「我不怕。有時候我喜歡獨處。」
「你說話像是個文化人。」
本跟著他出了後門。果真,一個大集雨桶擺在那兒,裏面還留有一兩英寸深的水。這片地區很少下雨,但最近幾周卻下了幾場瓢潑大雨,足以解釋水的來源。現在,他所要解釋的是這個鬼——或者是傑森為什麼把水潑在房間里。如果只是想加強漁叉作為兇器的效果,似乎有些多此一舉。而且,如果這個鬼想趕走他們,又為何偷走馬匹,讓他們走不成?不,他越想越確定他們其中一個就是這個殺人鬼,圖的是多分到些贓款。
本低頭,笑望著這個男人,「好了,我想,與鬼相伴一個晚上,我還能撐得住,非常感謝。」他的馬又出發了,前方的羊群四散開去。
「勞拉。你對我的名字感興趣嗎?」
本對那場戰爭的結束毫無印象了。戰爭開始的時候,他還沒出生呢。有本名為《紅色英勇勳章》的書曾在東部出版,本設法搞到了流入聖大菲城的一本。那時他很年輕,也許他的做法與書中的那位年輕人沒有太大差別,他不知道。可是,他晚出生了一代,還是在兩千英里之外的西部。在那裡,人們現在才開始配槍。
「可是這該死的鎮子里沒有別人了。」
「住手,傑森。走開。」
還是傳教士最先開口,說話的口氣像是他們的頭兒,「把你的槍扔過來,先生,然後她就會放下槍。」
「太多謠言說1881年後比利仍然活著。我猜想是人們希望他還活著,英雄崇拜,你知道。我是個快槍手,於是流言四起。這流言在九十年代傳遍了西南部,至今仍未平息,我也無可奈何。我過了五年傳奇般的生活,殺了五個向我挑釁的傢伙。麻煩好像總是與我相伴。」
「我把它藏在樓梯下面了,」哈利說,「很安全。」
「穿過他胸口的那個是什麼?」哈利喘息著說道。
可黑衣人沒理他,「女人——把他綁起來,綁緊點兒。」
「怎麼了?」本大聲問。
他把他的馬拴在一根搖晃不穩的柱子上,走進了一棟漆黑的房子,想找盞燈。可裏面只有灰塵、沙礫和蒿草。還有一些回憶。巨大的鏡子和曾經擺放吧台的地方(這裏曾經是個俱樂部)。在得克薩斯州西部,酒吧是很寶貴的,經常四處遷移。
本卻發覺,對於那個印第安人來說,這可不是鬼扯。他轉過身,不理會本手中握著的槍,向屋門走去。他沒走多遠。剛到門口,他就又倒抽了一口涼氣。「啊!」
「錢。現在你們每個人都可以分得更多的錢。還可能是,勞拉小姐,他在那兒碰到了你,企圖襲擊你,你不得不殺掉他。」
本向前一步察看,小心翼翼地避開水窪。「是一支漁叉。」他終於說出,「是他們捕鯨用的。」
「你個小傻瓜!」本把她的槍塞進槍套,本想抓住她,但她動作太快,身子一滾,逃開了,而後輕盈地跳起身,朝著樓梯九九藏書跑去。此時整面牆都著了起來,將這裏籠罩在一片危險的熊熊烈焰中。灼|熱,猶如沙漠驕陽。
但本·斯諾可對那群咩咩叫著、為自己讓路的動物不感興趣。夜幕迅速接近東方的山巒,他需要找個地方落腳休息。「下個鎮子離這兒還有多遠?」他大聲問牧羊人。
但此時本搖了搖頭,「我要把錢帶到鎮上,上繳給警長。我想你最好和我一起去。」
「這就是你們的兇手,」本說,「是他殺了傑森和印第安人。他是那邊山頭的牧羊人。」
「他在車上殺人了嗎?」
站在地上的男人二十齣頭,面色蒼白,猶疑不定地望著本。「翻過下個山頭就是雨鹿鎮了。」他最終開口說道。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道:「但是你不會想去那裡的。」
她聳聳肩,無辜得有些過分,「只是騎馬經過。說說你吧,本·斯諾。他說你就是比利小子。」
本快步朝房子里跑去,槍袋拍擊在他的大腿上,令他感覺很踏實。不論兇手是人是鬼,他都拿回了他的兇器。這隻能意味著他打算再次使用。
「有人看著錢嗎?」他問。
「我從來不欠他什麼。」
「惡靈偷走了馬!」
「其他人沒有機會。你綁住了我——但我猜你是趁吻我的時候,把磷塗在我的腰帶扣上的。」
「你不明白,先生,」牧羊人一字一頓地說道,好像是在引用聖路易斯的某些至理名言,「那鬼鎮里有鬼。有鬼魂作祟。再也沒有人去雨鹿鎮了……」
「我猜想它們應該就在山後面,和他的羊一起。我們一會兒去看看。」
他不禁納悶兒,雨鹿鎮一名從何而來。
裏面,就在那扇黑色大門的裏面,那一星熒光再次亮起——那個鬼魂?這次本沒有猶豫。他連開兩槍,火光在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中熄滅了。
「別聽她的,」哈利仍在堅持,「她只是在和你開玩笑。」
「我們先把錢分了,」哈利說,曲下穿著黑褲的雙腿,跪在印第安人的鞍囊旁,「這錢對你來說,來的很容易,斯諾。太他媽的容易了!」
本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屍體。那張臉雖然已被死亡扭曲,但仍然熟悉。是那個幾小時前警告他的牧羊人。
「我聽你的。拿著那東西要小心。」
他們呆立著,望著這一切,不能理解,因為尚未經歷死亡的人永遠不能理解死亡。本趁此機會從傑森那來不及碰觸的槍袋中,掏走了他的手槍。他一轉過身,就把槍口對準了他們。
她聳聳肩,「我又不欠他什麼。」
她面不改色地射出一發子彈,擊在他左邊兩英尺的牆上,「我說站住別動。」
「哈利是我哥哥。」
他獨自躺在那兒待了半晌,然後開始試圖掙脫繩索。她是個打結的好手,但是他估計可以趕得及掙脫一隻手。他就這樣努力了五分鐘,然後他聽到了那一聲尖叫。
「你憑什麼認定我會要你的錢?」
歡迎來到
「一共搶了多少錢?」
中間的字,無論是什麼,都早已被侵蝕風化得模糊不清了。上面還有一個日期,看起來好像是1866,大概這個鎮子就是誕生在那個戰後最為無畏的年月,那時,人人都相信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你也是?」
「我對你感興趣,」他盯著那條緊身牛仔褲,長時間的騎馬令臀部磨損嚴重,「你是怎麼和其他那三個人混在一起的?」
哈利面部扭曲,擠出一個微笑。「比利小子會要的。」他說罷,便走開了。
「穿黑西裝的那個?」
「是真的嗎,斯諾?」
她輕聲咒罵,撲向手槍,但本搶先一步。她抓起他的槍,連扣了兩下扳機,見沒有子彈,她把槍擲向他的腦袋。
「放下你的槍,我們可以商量,」她說,「現在他們都死了。只剩下你和我。」
傳教士皺了皺眉頭,「比利小子死了很久了。」
在前方的某個地方,他找到了一個鎮子和一位警長,留下錢,未做解釋。然後,繼續前行。就讓別人去發現那個燃盡的廢墟還有那五具散布各處的屍體吧。
「我很高興你這麼想,」本說,「我都苦口婆心地勸說人們好幾年了。」
「等早上,雷德曼。時間來得及。」
「他們在找我們。」他說罷,轉身離開了。
「沒有馬,我們跑不了多遠,」他停下來,而後漫不經心地補充道,「除非你把它們藏起來了。」
「該死的騷|貨!已經準備和他睡了?」
本聳聳肩,解開他的腰帶。「我只是想找個地方過夜,」他說,「我以為這鎮子里沒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