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中人
「你殺了他!」薩迪尖叫道,「他死了!」
「我不知道——一個流浪漢,艾瑪·戈德曼在聖路易斯選的人,」他手一揮,敷衍了事,「她在克利夫蘭找到了柯佐羅滋。」
他擺擺大手掌,「沒有。我派柯佐羅滋去克利夫蘭招募更多人手,但是他卻空手而歸。只有他和基德兩人。他把其他無政府主義者的名字列了出來,但是我讓他銷毀掉了,免得警察在他的房間里搜到。」
如果他是比利小子呢?
這個健壯男人的舉止突然有了些微妙的改變。「你認識他?」
「他們在這兒有工作嗎?」
「比我想象的簡單,」偵探對他說,「今年五月,基德的朋友艾瑪·戈德曼曾在克利夫蘭發表過演說,她在那兒遇到了一個叫萊奧·柯佐羅滋的男人。」
「不要。」
「呃,恐怕我有些壞消息要告訴你了,我的朋友。他離開了。」
「好吧,」本說,又是死路一條。威廉姆·基德的身份被深深埋葬了。
「我明白了。我想我明白了這對你意味著什麼了,本。」
他們驚愕地轉過身,在唯一的一盞煤氣路燈那搖曳閃爍的光亮下,薩迪認出了他。「就是他!就是那個對我問這問那的傢伙!」
「波蘭人。他和這群無政府主義者偶爾有些接觸。但重要的是,他現在住在西聖歷嘉,就在布法羅市外。他在這裏的一個小旅館里租了個房間,今天下午,基德拜訪了他。」
本·斯諾從一把新牌中抬起頭,望著桌子對面那個高挑的男人。其他玩家咒罵著自己的牌運和莊家的技術,都已經撤走了,此時,他是唯一的一位顧客。本發出兩把牌,全都贏了之後,低聲說道:「有什麼收穫?」
本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一股寒意從脊梁骨竄出。他轉而尋找基德時發現他已經離開了,消失在尖叫四起、四下奔逃的洶湧人流中。現在怎麼辦?現在他知道了克勞德·穆塞死前知道的事情了,現在怎麼辦……?
本終於勸她又叫了一杯酒,他們坐了一會兒,有些彆扭地交談著。顯然,兩年前薩迪在得克薩斯遇到了基德。他們去了聖路易斯,在那兒結了婚,定居下來為了——什麼?本沒有忽略薩迪小心避開談論她丈夫的職業。接近午夜,很明顯,基德不會回來了,她借故離開回了房。本又叫了一杯啤酒,而後獨自回家。
他慢慢地對本露出微笑,「那是我的工作。待在旅館附近,一兩天之內我會聯繫你。」
「我已經告訴你我的名字了。普蘭提先生。我的職業可以算做判官。上個星期,我已經對你的朋友基德做出了審判。」
「謝謝你。」本輕聲說道。
「他叫什麼名字?」
當本終於在床上躺下時,已經是黎明時分了。埃麗湖的徐徐涼風吹進房間,他蓋上了被子,他睡著了……星期六的報紙上滿是這宗謀殺案的報道,雖然穆塞作為平克頓偵探的身份尚未被查明。本猜測當記者得知這一消息后,一定會引發另一波頭條熱潮。天色將晚時,他出門朝百老匯旅館走去,心中隱約希望基德和薩迪已經離開,坐上飛機,像秋天的鳥兒飛向未知的遠方。可是他們仍然登記在冊,只不過此時他們不在。本等了一會兒,然後又回到了他的旅館。如果他們仍在鎮上,顯然他們要等謀殺事件風平浪靜。也許,如果他幸運的話,他們甚至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和穆塞在酒吧里說過話。
「就在鎮上,和薩迪一起。他們在百老匯約翰·諾瓦克的沙龍租了間房。百老匯一千零七十八號。他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但到目前為止,他毫無可疑之處。他從西聖歷嘉回來,我跟蹤了他一路,沒有被他發現。」
「但是那都已經過去了,本!現在是1901年了——二十世紀了!西部已經文明開化了。沒有人帶槍了,至少在堪薩斯城沒有了。」
他輕吻了她,「我會回來的。」
他幾乎整晚都琢磨著這件事。當晚十點,他站在百老匯大街上旅館的陰影里。他們一起走出來,基德和柯佐羅滋,徑直走向附近一條冷清的街道。在大約距離旅館半個街區的地方,他們在一條窄巷的巷口停住腳步,環視四周后,便走了進去。本穿過馬路,跟在他們身後,他的手在衣袋中鍾愛地握緊德林格槍那冰冷的金屬外殼。
「殺死基德的槍正對著你的大肚子,以防你打什麼主意。」
「滾開!」
他在床邊坐下,把她拉到身邊,感受著她裙子下面熟悉的柔滑觸感。「珍,珍——看著我。我已經四十一歲了,而我這輩子都做了什麼?牛仔,僱用兵,酒吧招待,賭場莊家——每年一個工作,每年一個城鎮。我停留下來,過著平凡的生活,直到某個人恰巧知道那個名字,那張臉或者那段流言。本·斯諾,當然了!西部最快的槍手,他的真實身份是比利小子,因為人人都知道比利沒死。」
「麥克金利一無是處。如果有人該死的話,就是他了。」
「離開了!在我大老遠地跑來以後?」
「對,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話。他發現了我要找的人。」
「好吧,柯佐羅滋的審判很快,但是很公正。現在已經結束了。」
「誰知道呢,我的朋友?也許他只是基德船長的一個後裔……」
這天下午,兩點剛過,他又來到了泛美博覽會,本跟在他身後不遠。這時,他在音樂聖殿外排起了隊,耐心地站在藐視一切的作曲家頭部雕塑的下面。本站在稍遠的地方,監視著,向一個路過的警察詢問道:「這支隊伍是幹什麼的?」
「很好。星期五早上九點,在森林公園的美術大樓前等我。他就住在那附近。」
「小心點兒。我們惹上了些大麻煩。太大了,他們很危險。」
他正想找個借口和他們搭訕,卻看到克勞德·穆塞站在門口,搜尋著酒吧中的面孔。本放下他的啤酒,慢慢地踱到他身邊,「找我?」
「你昨天晚上去過了,萊奧?」基德問道。
「Asp?你確定沒有讀過尼克·卡特的書嗎?」
「基德!」
麥克金利於九月十四日去世,西奧多·羅斯福成了總統。兩天後,是個星期一,布法羅警方因為證據不足,釋放了基德和他的妻子。本跟著他們回到旅館,他們收拾行李時,他心中逐漸升起一種厄運迫近的感覺。他們要走了,警方扣不下他們,他也扣不下他們。即使他向警方說明一切,那九-九-藏-書又能證明什麼呢?他怎麼能在一星期前將穆塞被殺和這場暗殺聯繫在一起呢?隨著時鐘每次嘀嗒作響,基德正在遠離這一切,遠離本的生活。
「這是什麼鬼名字?」
「也許……」
「誰知道呢?只要有錢給我,我就不多問。」她端起啤酒,一口氣灌下半杯,「很好,我很渴。」
本跟著他們穿過漆黑的街道,距離漸漸縮短,他只能看到一個提著手提箱的矮個子男人和一個提著帽箱的女人。他等待著,直到他們去往火車站的道路將他們領入一個偏僻的地帶,在這裏,不會有人來打擾即將發生的事情。他心中仍然存著懷疑、猶豫不定,但他意識到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必須行動了,否則克勞德·穆塞就白白送命了。
「我要一直向東走,但即使在這裏,也無法逃離那些流言。我曾試圖改名換姓,但是沒有用。我真是一籌莫展,直到我僱用了這個平克頓的偵探。你看,我得想可能這些流言不是空穴來風。可能比利小子並沒有在1881年死在新墨西哥。可能他仍然活著,而如果我能找到他,我就可以擺脫麻煩了。」
「是的。」
星期天,他的運氣轉好了。這天是九月一號,第二天就是穆塞曾經提到過的半節日——勞工節了。這天下午天氣很熱,穿著短袖衫的男人們眼巴巴地看著酒保將一桶桶的啤酒滾入昏暗陰涼的地窖。本正在旅館下面的酒吧里喝著啤酒,這時,他看到基德走進狹小的大堂,和一個男人打了招呼。這個男人身材纖瘦,背有些駝,臉孔圓潤而平滑。他隨意地踱到門邊,剛好可以聽到他們的談話。
本並不喜歡這主意,但自己又別無他法。接下來的一天時間,他只是在街上閑逛,街角的報童忙著兜售最新的《紐約時報》《豐足周刊》,以及布法羅當地報紙。他光顧了一家安裝了電燈的新酒吧,買了杯啤酒,然後漫步回到旅館。六點整,穆塞來找他了。
「她也參与了這次暗殺嗎?」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房間很小,他從沒有把這裏當做過家。他開始收拾行李。他告訴老闆自己將要離開,現在只剩下珍一個人需要知會了。在堪薩斯城裡,他沒有別的在乎的人。
「是我的記者把這些東西帶回來給我!」他吼著,捶著書桌,「有人告訴我這把槍值四美元五十美分!」
於是他再次跟蹤了柯佐羅滋。這天早上,這個纖瘦男人的行動好像有所目的。他在酒吧里買了一支雪茄,然後逛了幾個街區來到一口開著蓋的下水井旁。他停住腳步,把一疊紙扔了下去。他在一家街邊小餐館吃了早飯,然後又在一家理髮店理了發。他登上一輛開往尼加拉瓜瀑布的有軌電車,但很快又改了主意,回到了布法羅市中心。所有的時間他好像都在做準備——為了什麼?
這話戳到了他的軟肋,他不再大呼小叫了。他只是坐在那兒,隔著桌子望著本,「好吧,你要多少?」
聖路易斯伸展在八月的炙熱下。森林公園就在城的西沿,這個原本原始的荒野之地現在卻充斥著施工的喧鬧聲。雖然路易斯安那州採購博覽會還有將近三年才開幕,但這地方已經初具雛形了。一千二百多英畝的土地已經被清理,用數字標明的洞孔表明了暫時和永久建築的前期階段。本終於找到了藝術大廈,這裏也不過是土地上的一個洞孔。他在附近的一棵樹下坐下,等待著穆塞。
「每個城鎮都是這樣。不論我走還是留。如果我留下,我總會殺掉什麼人。他們都想給比利小子一槍。或者為了他們的目的,他們要雇我做槍手。」
「拔槍吧!」
「你對我做出的這種指控,我可以讓警察逮捕你。毫無證據支持的指控。」他拉開桌子的抽屜,伸手進去。
「我殺了他。」
「哦,我知道他的去向。他和薩迪買了去布法羅的火車票。」
他走出編輯部,等待坐慢速電梯下樓,對於他應該怎麼做,他不知所措。也許寫封匿名信寄給警方……在入口處,本發現他的出路被慢慢聚集的人群堵住了,興奮的人群。一個女人發出尖叫,還有一個好像昏了過去。他撥開人群,走到中央,就好像那晚他在布法羅旅館門前做的那樣。但是這次不是胸口插著匕首的克勞德·穆塞。
本在門口觀望著。他盯著在炙熱下很閑適的基德,盯著從衣袋中掏出一塊大手絹的柯佐羅滋,盯著一個正與總統握手並打著繃帶的男人。
「不要為這個擔心。我還年輕,死不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
「他用的什麼名字?」
「你們打算在這裏待多久?我還是想見見你丈夫。」
「除非你找到他。除非你找到他,本,他會殺了你的。」
偵探笑了笑,「無政府主義者是一群怪人。他們喜歡這種暗號密碼,你追我逃的事情。但是,好像有大事即將發生。」
他不喜歡炙熱的天氣,從沒喜歡過。在這兒,源遠流長的密西西比河沿岸,氣候不像沙漠地區那麼乾燥,而是有種潮濕的霧氣包裹著他的皮膚。他可以感到衣袋中那把他總是隨身攜帶的德林格槍,接著,他從另一個口袋中掏出一份《豐足周刊》。堪薩斯城以東,人人都讀阿瑟·S.普蘭提在《豐足》上發表的犀利尖刻的政治觀點和國際事務評論,本沒用多長時間就染上了這個習慣。「總統在俄亥俄州休假,最高法院拒絕承認波多黎各人民的公民權。」一條副標題這樣寫道。雖然這話不夠嚴謹,但卻很好地吊起了《豐足》讀者的胃口。
「一個人嗎?」他知道,這種搭訕對於她這種女人來說,既不會驚訝也不會生氣。
穆塞點點頭,「旅館見。」
穆塞輕輕點了一下頭。「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裏。和基德談過了嗎?」
……瞄準肩膀……或者手肘……迅速,他一掏出槍……一掏槍……本看到他拔出了,動作快得眼睛幾乎看不清,利刃劃破了他的襯衫,感到一陣割痛。德林格槍發出作為回應的一聲怒吼,精準地——過於精準地——瞄準了它的目標。襲來的不是預料中的槍彈,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匕首,這讓他的大腦拒絕執行計劃好的謹慎的一擊,一生的積習表現出了自己的權威。基德踉蹌幾步,向前撲倒,一隻手已經摸出了第二把匕首。
「我不去。我把那些政治活動留給我丈夫了。」
此時,本的狩獵真正開始了。他曾在軍隊
九-九-藏-書中橫穿西部平原追蹤印第安人,現在他追蹤著這兩個人穿過布法羅的街道。星期一一早,他就來到旅館,守在外面等待第一個出來的人。這天是基德,他只是在城區漫無目標地閑逛。但第二天,他的運氣就轉好了。他跟蹤柯佐羅滋走進了位於主要街道上的一家商店,他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這個小個子男人買了一把點三二口徑的埃爾文·約翰遜左輪手槍,堅硬的橡膠槍柄的兩側都刻有貓頭鷹頭的圖案。「比如說誰?」
「這對你這麼重要嗎,本?甚至比你的工作和……我還要重要?」
本等到整點時另一位莊家接替他。他慢慢地踱步,穿過這棟金碧輝煌的宮殿,尋找著老闆。酒吧里漸漸擠滿了周末晚上光顧的人群,有的來自東部,有的來自西部,有城市人,也有鄉下人,還零星混著一些退伍老兵。「在聖胡安山的時候,我就在泰迪的身後,而現在他卻成了副總統!」本微微一笑,繼續前行。像這樣的一場小戰爭結束后,肯定會有很多士兵退伍。而他們都與泰迪·羅斯福有私交。
「我連這節日都沒有聽說過!東部的城市真是無奇不有。」
「去聖路易斯幹什麼?」
「我想其他報刊也提到了這個事實。」
「我想你認識。我想是你僱用他們兩個去刺殺總統的。我想你就是國內無政府主義者的領導人物,普蘭提先生。」
「就是他!威廉姆·基德——比利小子!」本感到他的心臟越跳越快。
「是啊,坐船回來的。」這個眼神獃滯的男人說。他一定就是柯佐羅滋了。「事情怎麼樣?」
本慢慢地走過去,抹去身側的血跡和疼痛。「對不起。我只想打傷他,」他曾經多少次在心中講過這幾個字?槍手永遠的悔恨。他把手伸入衣袋,掏出幾張紙幣,「拿著這個。離開這個城鎮,薩迪……」
本有些退縮,「那好,等他回來,我們再問他。他去哪兒了?」
「到底是什麼?……」
「你開玩笑嗎?」
「可怕的事情,可怕!我只祈禱這個羅斯福可以令這個國家重整旗鼓。」他為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擦去滿是橫肉的臉上的汗水。
本望著他,憐憫和反感在心中交織在一起。「我不知道。我還沒想好。我想我得好好考慮一下,」他準備離開,「再見,普蘭提先生。」
他拿出一盒雪茄,這個無害的舉止好像使他鬆弛的肌肉得到了放鬆。「沒有念頭,斯諾先生。只是雪茄——無毒,無爆。我可不是個暴徒。」
靠近一些,要在德林格槍的射程範圍內。靠近一些,但是不能太近……「我為了找你,跑遍了全國,比利。拔槍吧!」
「你剛才說到證據。我想除了我的親眼所見,我有些證據。你太心急地出版了關於暗殺的特輯,在你的社論中,你說漏了嘴。你提到柯佐羅滋花了四美元五十美分買了手槍。」
這個街區的煤氣燈距離很遠,於是他走進小巷,隱藏在陰影中,用左手摸著粗糙的牆面探路。這條小巷通往下一條街道,只有巷子口有盞煤氣燈,所以他只能看到那三個人的輪廓。三個人——基德和柯佐羅滋,還有身材更加高大的第三個人。他們低聲談著話,但有件東西卻在他們手中傳遞著——一個信封,可能,給了基德,然後另一個給了柯佐羅滋。那個高大的男人手上的某樣東西,可能是一枚鑽戒,反光閃爍了一下,然後便結束了。高大的男人轉頭看向一輛等在煤氣燈下的馬車。本從衣袋中掏出槍來,心裏清楚若要行動,便在此刻。
「你是什麼人,先生?你找我有何貴幹?」此時,啤酒已經被遺忘了,他腦袋後面,午後微風突起,掀起了窗帘。
「在這樣的人山人海中,我們怎麼找到基德和那女孩兒(薩迪)?」
「謝謝,克勞德。我就需要這些情報。」本衣袋中的德林格槍突然變得沉重了。經歷了這些年後,他終於要見到這個男人了——威廉姆·基德、威廉姆·邦尼、比利小子——一直以來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謝謝。」本疑惑地蹙著眉,望著隊伍,卷了一支煙。柯佐羅滋不像是那種站在烈日下等待與總統握手的人。而後,他的眼睛掃過人群,他一眼看到了基德,在涼爽的富裕噴泉下悠閑地溜達。他們兩個都在這兒!
「是的。」
法國人笑了,「我預料到了。我已經把我的辦公室交給別人看管,我們可以去布法羅。」
「他跳下來的!我看見他跳的!」
「我無權評斷這個。你也無權,」他停頓一下,然後問出了那個重要的問題,「但是告訴我一件事。這個男人基德——他到底是誰?」
「他好像說這個周末離開。」
「很好。我們今晚十點和他見面。」
那晚,本徹夜未眠,而是坐在旅館房間的窗戶旁,凝望著下面昏暗的街上來往的路人。不時卷一支香煙,抽到只剩半英寸。很幸運,旅館的工作人員沒有將他和穆塞聯繫起來,他也不會主動向警方提供任何線索。他在這片遙遠的土地上是個異鄉客,關於東部警察,他只知道眾所周知的「刑訊逼供」、「溫度箱酷刑」,而橡膠軟管,不分男女一律適用。他可不想惹上那種東西。而如果有人要替穆塞復讎,那麼這個責任非他莫屬。是他僱用了這個法國人,把他帶到布法羅來追蹤一個可能已經死了二十年的人。
克勞德·穆塞猶豫不定地輕蹙了一下眉,「我想到聖路易斯再告訴你。你星期五之前能到那兒嗎?」
「但那時候還沒有——這就是重點。你的社論刊登出來時,柯佐羅滋還沒有開口招認。我知道那把手槍的價格,是因為他買的時候我就站在他旁邊。但是你是怎麼知道的呢,普蘭提先生?這證明了你不僅在我看到你們在一起的那晚和他們有所接觸,那個星期晚些時候你也聯繫過他——槍的話題就是你們那時討論的。」
本的腦海中閃過將他留在堪薩斯城這麼久的工作和那個女孩兒。如果他要找的那個人在聖路易斯,那麼他就得去一趟。「明天晚上,我坐火車出發。」他對穆塞說。
正當本費力地讀著一篇關於一年前義大利國王赫伯特被刺的社論時,身材高大的平克頓偵探從樹林間走入視線。「你遲到了,」本和他打著招呼,「我開始想我是不是找錯了地方。」
開往布法羅的列車裡既擁擠又悶熱,就連路途中的夏日暴雨都不能令本覺得好受些。距離上次騎馬已經有一年多了——也許這算是一種進步,但這種新型交通工具卻讓本怎麼都興奮不起來。對於本來說https://read.99csw.com,火車更適合運輸動物,而非人類。隨著他們向東北方的行進,本對這種交通方式和周圍的鄉村的厭惡越來越深。煙囪、磨坊和街道上擠滿了馬車,人群,更多的人群。當他們抵達這裏的鋼鐵巨城——匹茲堡時,堪薩斯城甚至連聖路易斯都顯得那麼可愛。
沒有問題。有點兒不對勁。所有的事都不對勁兒!
穆塞今天沒有笑,「我又去了柯佐羅滋的旅館。他用一把他不再需要的、有毛病的左輪手槍抵了住宿費。我覺得他還有一把。」
「如果她還在這兒的話,難道我們不能從她嘴裏問出基德可能的去向嗎?」
本回到他的位子,又點了一杯啤酒。當他再次轉頭看向那張桌子時,驚訝地發現基德已經不在了。薩迪獨自坐在那兒,手指輕觸她的空酒杯。嗯,可能他去了洗手間。本決定這是出擊的絕佳時機。他拿起他的杯子,走到那張桌子旁。
但他能做什麼呢?為了一宗他們可能毫不知情的謀殺案,在巷子里開槍把他們打死?可能穆塞只是一宗單純的搶劫案的受害者。不,現在還不能開槍。本小心翼翼地退出巷子,輕手輕腳地躲進身旁的一條門道。不一會兒,基德和柯佐羅滋便進入視線,朝著旅館的方向走去。
「你打算怎麼做——告訴警察?」
本走開了,覺得噁心。他猜想,這也是一種公正,卻不是他所期望的。當然,一個覺得他有權奪走美國總統性命的人,被形勢所逼,也會毫不猶豫地結束自己的生命。現在不用給警方寫信了。柯佐羅滋獨自為他的罪行償了命,沒有人會被欺騙。
「我是第一次。我們要找的人在哪兒?」
「省省吧,先生。」
「如果比利還活著,他和你同歲,本。也許他也覺得他還年輕。」
「我從沒聽說他來自新墨西哥。你確定嗎?」
「我讀了你寫的關於麥克金利被刺的特輯。」
「無名氏。」
「好吧,」本將想法說出,「今天是星期四,如果基德的朋友星期六才回來,那麼我就有足夠的時間去見他。也許下個周一,我就可以回西部了。」
但她只是不停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嘶喊尖叫,他驚詫地恍然意識到她真心愛著這個倒在她腳下的男人。他悲傷地轉身,飛快地走開了——雖然他現在想起了插在克勞德·穆塞胸前的那把匕首,但也於事無補了。基德,不管他是誰,已經償還了他的罪行,不管是什麼樣的罪行。
「請你聽著,就是聽著。我們要找的人,使用威廉姆·基德這個名字——」
「驚人。你知道,我在布法羅也算是柯佐羅滋的一個熟人。」
「本……」
離開了那裡,離開了那個尖叫的女人和死去的男人,他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整理思緒。還有一個人可以告訴他他想知道的,一個可能知道威廉姆·基德真實身份的人。那個小巷中的男人……《豐足周刊》的編輯部佔據了曼哈頓下區一棟細高大樓的整個九層。對於本來說,紐約的一切都是那麼令人難以置信,所以他乾脆置之不理。他來這個城市的目的只有一個。他乘上裝飾華麗,開放的柵欄式電梯,等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與那個傳說中的人物面對面了。
「和總統握手。四點整。你最好佔個位子。」
「只是他們沒有找對地方,普蘭提先生。他們沒有查找,比如說,百老匯的小巷,在那兒柯佐羅滋和基德收了行刺的報酬。十點整,行刺前的那個星期日的晚上。」
平克頓事務所的男人搖搖頭,「再玩兒的話,你把我們的調查費都贏回來了。再見,斯諾先生。」
「他住在這兒嗎?」
星期五早上,基德在這座城市的時間越來越短——至少據薩迪說的——本知道他必須得行動了。但是,可能就在今天他們會露出他們的狐狸尾巴。他對自己輕笑出聲,想到他的猶豫不決很像他在堪薩斯城看過的一齣戲中的一個叫哈姆雷特的傢伙。
柯佐羅滋並沒有用那手絹來擦汗——他握著手絹,緊貼著身體,好像他的手也裹上了繃帶。但萊奧·柯佐羅滋的手根本什麼問題都沒有!
「沒去車站迎接總統嗎?」
克勞德·穆塞,一個偵探,更是一位朋友,一個不應該死的人。可就是他,匕首深深地刺入他的胸膛。「我看到他跌跌撞撞的,我以為他喝醉了。」只要再早幾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克勞德可能就不會死。「有人報警了嗎?」本轉過身,覺得無力,覺得絕望,好像這次尋找,這次跨越了半個國家的搜尋只是為了這樣一個結局。
「只要正義,普蘭提先生。就這個,這也是我的國家!」
「天啊,一團亂。有人認識他嗎?」
「然後還有電報的事。我的一個朋友,一位偵探,看到一封署名為The Asp的人發來的電報,在暗殺前一個星期給柯佐羅滋下達指示。很遺憾,我的這位朋友作為一名偵探太夠格了。他不可能真的看到The Asp這幾個字母,因為在電報中the甚少使用。我就沒見過用的,但是我也知道這些字母都是大寫的。所以,我朋友真正看到的不是The Asp,而只是簡單的三個大寫字母ASP,列印在一起。ASP就是阿瑟·S.普蘭提的縮寫。」
他正忙著收拾行李時,她走了進來,「要去什麼地方嗎?」
這次本沒有和她多待。被基德發現他們在一起可不太好,這時候還不行。但是很快,這個周末前,本就必須得有所行動了。
「不是小說,是事實。我親眼所見。我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手指上戴著一枚戒指,很像你手上的那枚,普蘭提先生。」
穆塞聳聳肩。「曾被稱為布法羅·克里克。因一個印第安人還是什麼而得名的。」
「他是我丈夫。如果被他抓到你和我搭訕,他會打爆你的腦袋。」
「我完成了我的任務。」他喃喃地說。他們把他拉走,仍然不停地對他拳腳相加。
穆塞慢慢地露出一個微笑,「不要妄下定論。記住,近二十年中,人們就是這樣對待你的。很不幸,這個名字是我們最有力的證據了。威廉姆·基德的年紀相符,曾經在西部生活,但我只能告訴你這些了。在聖路易斯這裏,他打打散工,和一些很有意思的人有聯繫。」https://read.99csw•com
「你應該為我寫小說,斯諾先生。」普蘭提的手伸向啤酒罐,但這次倒酒的時候有些顫抖。
威廉姆·基德是個矮小的男人,看上去比四十一歲的實際年齡要年輕些。但是比利總是看起來像個男孩兒,這也解釋了這個綽號跟隨他多年的原因。本從酒吧里的有利位置觀察,越看心中越堅信這個男人就是他要找的人,在多年的爭鬥與暴力之後,這個男人可以還他一個平靜的生活。他對基德興趣太大,根本沒有注意那個叫薩迪的女人。她大約年輕十歲,有著一張曾經美麗卻有些堅硬的面孔。她是個西部女人,比聖路易斯更往西。本見過她這種類型的女人,在酒吧,甚至在街上。一個採礦營地的女人,一個軍事基地的女人——哪兒有肯花錢的男人,哪兒就有這種女人。
「謝謝,」本嘆了口氣說,便轉身離開了。這意味著什麼?就在幾天前,柯佐羅滋還安心地使用真名登記。他突然變得神秘,是否與穆塞被殺有所聯繫呢?
「我們不能去那兒嗎?」本問道,「我都已經跑了這麼遠。」
穆塞笑了,「很漂亮的一個公園,對吧?你是第一次來聖路易斯?」
「他有個妻子——或者是情婦——名叫薩迪,一直陪他四處周遊。昨天以前,他們在這公園前面有套公寓。他頻繁與一個名叫艾瑪·戈德曼的女性無政府主義者接觸,而這個女人很有名。她來自紐約州的羅切斯特,周遊全國,沿途發表演說。」
「在新墨西哥認識的,很久以前了。」
「他有同伴。但我可以告訴你,柯佐羅滋會出城。我監視他的住所時,他收到了一則電報。我稍稍賄賂了西聯公司的職員,設法看到了電報的副本。是從紐約發來的,發件人署名為Asp。他指示柯佐羅滋今晚搭船去克利夫蘭,星期六再回來。」
「比利!」他在距他們五十公尺遠的地方大吼一聲。
「僅憑比這少得多的證據,有些林肯案的同謀者照樣被弔死了。」
「還沒有。我正想過去。」
本輕鬆地嗤嗤笑著,一隻手卻再次移向衣袋內的手槍。「別擔心。我可不能讓他死。如果他是比利,我要他活著,然後把他踢進監獄。」
但是穆塞曾經提到過某個「大事件」,某個顯然比發現比利小子仍然在世更大的事件。本為此困惑良久,試圖把他看到和聽到的拼湊在一起。殺害偵探的兇手,看起來,只可能是三個人中的一個——基德、薩迪或者柯佐羅滋——因為在布法羅他只和這幾個人有過接觸。這三個人——還有那個電報中的神秘名字,The Asp。但本自己和薩迪整晚都在酒吧里聊天,而柯佐羅滋那天應該身在克利夫蘭。只剩下基德了,這時,本清楚地想起來他就跟在穆塞身後離開了酒吧。難道這個星期早些時候他已經發現了偵探的跟蹤,便從酒吧跟上他,躲在看得到旅館的陰暗處,刺殺了他?那麼到底穆塞發現了什麼才招來了殺身之禍呢?
本向酒保示意,要了兩杯啤酒,「我還是想見見他。」
在布法羅,本·斯諾讀了所有報紙,聽了所有訪談節目,等待著。威廉姆和薩迪並沒有及時出城。他們被傳訊,又被警方扣留了幾天,但是似乎可以肯定是他們很快就會被釋放,除非柯佐羅滋扛不住,招認了一切。起初,警方頗有自信地認定還有其他人參與此次刺殺行動,但隨著九月一天天地過去,柯佐羅滋仍然保持沉默,本越來越覺得其他人可能會逃脫。他想到巷子中那個被陰影隱藏的男人,還有那枚閃光的鑽石戒指,想知道他們是否還會見面。
「別抱太大希望,我的朋友,」穆塞謹慎地說道,「就我們目前所知的,真正的比利應該被埋在新墨西哥的墳墓里。」
在美國,沒有哪個總統是默默死去的。雖然麥克金利熬了八天才咽下最後一口氣,這一波衝擊早已席捲了整個國家。柯佐羅滋在刑訊逼供下承認了自己是個無政府主義者,但是卻一直拒絕供認其他涉案人員。但單憑無政府主義者這一個詞就足以引燃鄉間。從紐約到新墨西哥大範圍搜捕,而在懷俄明州,一個同情柯佐羅滋的人被塗上了焦油,再在身上插滿羽毛,受盡折磨。在紐約,當警方還在試圖從柯佐羅滋口中問出實情時,《豐足周刊》出版了一期特別企劃,語出如驚雷:「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無政府主義者用一把售價四美元五十美分的手槍,令整個國家陷入混亂,當麥克金利總統于布法羅的住處在生死間徘徊時,全美上下的眼睛都集中在西奧多·羅斯福的身上,他隨時可能成為美國最年輕的總統。」
「在哪兒?」
「你擔心的是柯佐羅滋,我要找的是基德。」
「那我也要冒險一試,」他拉出一把空椅子,坐了下來,「我認識的人叫威廉姆·基德。是你的丈夫嗎?」
「這就是你所謂的證據?」
「公事。」
「他們甚至還有禁止殺人的法律,我的朋友。和西部的法律有天壤之別。」
「你看,先生,你問我他的名字。他登記的名字就是無名氏,我只能告訴你這些。我們從不多問。」
星期三晚上,城裡舉行了很多活動,熱鬧非凡,因為第二天總統就要來參加博覽會了。由於他妻子生病,他錯過了原本安排在六月的行程,但是現在這個城市對於他的到來給予了帝王般的歡迎,結束時還有禮炮響徹夜空。基德和柯佐羅滋呆在他們的房間里,但本再次發現薩迪獨自坐在酒吧里。
布法羅是個稍小的城市,但在這裏人群的擁擠卻更加劇烈。到處都充斥著對於博覽會的談論。遊客——有美國人,也有加拿大人——湧入這個盛夏小城。「我沒看到一頭野牛。」本說,雖然他根本沒有指望能看到。
「我只想和他談談。我會很小心的。」
「那個法國人?」有天晚上,他曾和她說起過。對她講得太多了。
正當燈火陸續點亮時,柯佐羅滋離開了博覽會,漫步回到了市中心,一個人坐在公園裡待到十點。這是一個陰鬱的夜晚,溫暖而陰鬱,但對本——這個暗中監視者——來說有種厄運迫近的窒息感。
高個子男人微微頷首。他很英俊,穿著考究,還有一半法國血統。他叫克勞德·穆塞,在平克頓全國偵探事務所的新奧爾良分部任職。「我想我們已經幫你找到他了,斯諾先生。」
「只是想你請你喝點什麼。」
「你把我問住了,
九_九_藏_書」她一聳肩,說道,「但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呢。」
本哈哈大笑,他們一道向公園外走去。「你真的認為這個人就是比利嗎,克勞德?」他問,用的是這位偵探在他們初次見面時使用的名字。
「和你坐在一起的那個男的看起來很眼熟。」
「他一直都在的。他和他的朋友。」
麥克金利顫抖了一下,驚訝地挺直了身子,接著就向後倒去,與此同時,軍警和保安撲向刺客,把他按倒在地。他的手絹被火藥引燃了,拳腳和槍把痛擊著他。「別對他動粗,孩子們!」麥克金利喊道,鮮血從他的腹部流出,但是仍然活著。
四點整,音樂聖殿那高高的大門霍然打開,總統接待開始了。被兩排警察和士兵夾在中間等候的公眾隊伍朝著身穿黑色長禮服、白色襯衫的總統移動。還有一些顯然是秘密警察的男人站在他身邊。在這高一百八十英尺的穹頂下,溫度很高,一些人用手絹拭去汗水。
「聖路易斯。」
本·斯諾擠出一個笑容,「你的關心令我感到很驚訝,因為你以前常常批評麥克金利。你甚至幾周前寫出了一篇關於暗殺的文章……」
「好的,」本說,「再玩一把?」
「你一定弄錯了,斯諾先生。沒有人僱用柯佐羅滋。天曉得布法羅警方有多麼努力地試圖套出其他人,但是他們幾乎毫無收穫。」
星期四,柯佐羅滋和五萬人一起,去參觀了博覽會。會上,總統麥克金利發表了一篇令人驚訝的演說,更改了自己對於互惠貿易的看法。本沒怎麼注意聽演講,卻是這個地方本身令他驚嘆不已。展台和展品到處都是——名字都很奇怪,像是音樂聖殿,富裕噴泉,還有百合庭院。將近傍晚時分,四百多英尺高的巨大的奶油色燈塔被三萬五千盞燈泡點亮。大部分建築物都有種西班牙教會建築的莊嚴風格,與泛美主題相呼應。到處都是美輪美奐的電燈,電力都是由十五英里之外的尼加拉瓜瀑布供應的(具體方法是本也搞不懂的)。
旅館門前的街道上有一陣騷動——過著夜生活的人們越聚越多,人群的直徑越來越大。正當本推擠著穿過去,人群中心的一個女人發出一聲尖叫。「他死了!」另一個人喊著。本的心跳加快,好像他還沒看就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癱倒在煤氣燈的光亮下,他的臉既沒有扭曲也沒有顯露任何痛苦——如果有的話,更多的是驚訝。
「在羅切斯特的附近,這可能是某種無政府主義者集會。而另一方面,可能基德只是喜歡參加博覽會。泛美博覽會現在正在布法羅召開,很多聖路易斯人去那裡轉轉,為1904年找些點子,你知道的。」
阿瑟·普蘭提靠在他那超大的椅子背上,衝著桌子上的一罐啤酒做了個手勢。「請自便,好心的先生。如果沒有啤酒,沒有人可以熬過紐約的夏天——豐足的啤酒,你可以這樣說!哈,哈,哈!」
本點點頭,面無笑意。他想抽煙,但是他得讓兩隻手都空著。「十月底,柯佐羅滋就會被處決。但很遺憾,只有他獨上刑場。雇他行刺麥克金利的人仍然逍遙法外。」
「是的,沒錯。驚人的巧合。」
「星期一是個節日——勞工節。我們可以待到那時候,轉轉博覽會。」
「請你再說一遍你來訪的目的?忙碌,你知道。做周刊可是件辛苦活兒。哈!」
「怎麼個危險法?」
本聳聳肩膀,「他已經尋找了六個月了。他找到了一些線索——在聖路易斯——一個人,但我還不知道具體情況。難道你還不明白我必須得去一趟嗎?」
她的雙眼懷疑地眯成一條縫,「你怎麼認識他的?」
星期五很暖和,四散的白雲好像會聚集成一張真實的棉被般。穆塞仍然不在,執行著某些神秘的任務,於是本再次來到諾瓦克沙龍樓上的旅館。這次他很幸運。旅館服務員抬起疲憊的眼睛,瞥了眼大堂旁的一個小房間,用手指著。「當然。基德先生和他的妻子剛剛去了酒吧。」本謝過了他,循著方向走去。
「那麼,那個法國人找到他了?」
「基德住在哪兒?」
「噢!又是你?」
柯佐羅滋點點頭,他們經過本的身旁,進了酒吧。如果基德已經認出他是穆塞的同伴的話,那麼他一點兒也沒表露出來。本等他們端著啤酒落了座,便走向外面滿頭是汗的旅館服務員,「看到那邊那個棕色頭髮的小個子男人了嗎?」
大約八點的時候,他們在旅館大堂分開。本來到基德下榻的百老匯小旅館。但他和那女孩兒都不在房間里。那晚,本等了三個小時,最後放棄了。他回到他的房間,有些灰心喪氣,不禁納悶兒克勞德·穆塞在這麼一個遠離家鄉的陌生城市有什麼好忙的。
「嘿,你好!」他說,不等邀請,便坐下了。
也許除了歷史書以外……
經過幾天的訊問,柯佐羅滋承認了他和艾瑪·戈德曼之間有聯繫,但卻否認她參与此次罪行。一張逮捕令在聖路易斯發出,但她卻因為害怕警察的嚴酷審訊,而在執行之前就逃出了城。最終,她在幾天後向芝加哥警方自首,但她所受的待遇並沒有好到哪兒去。一個警察一拳打在她的臉上,她一定明白了刑訊逼供在哪個城市都一樣。與此同時,在羅切斯特,她的父親被逐出猶太教會。
「你要錢嗎?」
「他還有其他一些人。威廉姆·基德和一個叫薩迪的女人……」
暴力仍然追隨著他。即使在這裏,在東部人中,也只有死亡。而死亡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是普蘭提,雜誌發行人。他每天中午都在我的餐館吃飯。」
這時,柯佐羅滋排到了麥克金利總統的面前,一旁的一個保安輕輕地催促他。本的手伸進了裝著德林格手槍的衣袋。只是幾秒鐘。上帝啊,幾秒鐘……柯佐羅滋隔著手絹開了兩槍。
「我不認識什麼基德。」
只有一件事,只有一個方法能知道答案。一件這些年如夢魘般糾纏本的事。他們之所以認定他是比利,是因為他的槍拔得快。二十年前,比利曾是新墨西哥最快的槍手。他一定仍然很快——也許比本更快——但這是得到答案的一個方法。如果本能逼他拔出槍,擊中他的肩部或手肘,他也許就能得到他需要的答案了。即使比利不因為麥克金利被刺而上絞架,在新墨西哥也有二十一樁謀殺案等著他呢。
「要離開幾天。去聖路易斯。我會回來的。」
「布法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