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維爾開膛手
「勞拉·歐圖爾……」
「如果他能活那麼長的話。」她出言挑釁道。
偵探掰著手指算道:「第一起案件發生在幾個星期前,死者是個已經從良的妓|女,名叫珍·斯萬。她在一個酒吧賣唱。在一條小巷裡遇害。然後,又是一個晚上,薩迪·斯托德,死在離這裏幾個街區的一個噴泉池裡。順便說一句,開膛手的第五個被害者名叫伊麗莎白·斯托德。可能只是一個巧合,也可能不是。」
「他仍然愛你。」
本離開房間后,她失聲痛哭起來。冷酷的面具融解了,如果韋瑟斯很快得到一份坦白供認,他也不會覺得驚訝。
「我想,在最後一刻,你另有打算。我想你認定雨果必須背上殺害那些女人的罪名。所以,你對我喊,要我開槍射他,那可不是事前計劃好的。當然了,你從緊閉的房門內喊我名字的時候,我就提起了戒心——這意味著你一直盯著我進入了房子。」
「我知道。」
「你回來得挺快。」
韋瑟斯皺皺眉,然後靠向椅背,「當然了!我認識一兩個在珍珠手下工作的女人,但時隔兩年,我忘記了其他的。珍珠宮就是被燒毀的地方。」
「我想你已經在報紙上讀過了。」
本嘆了口氣,感到疲憊,並且有些落寞,「你要殺掉她們,是因為你的名字是勞拉·歐圖爾。你要殺掉她們,是因為真正的貝斯·金斯曼早在兩年前的大火中喪生……」
他沒有來得及說完。一聲驚叫響起,如被詛咒的哭嚎一般,突如其來卻又戛然而止。貝斯·金斯曼一下子站起身。「是多蒂。走廊對面!」
「天啊,我想見她,比世界上任何事都迫切。在我咽氣前見到她。我給她寫過信,每年聖誕節寄給她一百美金,還有她的生日……我現在是個有錢人了,斯諾先生。這就好像極度的成功跟隨著我生活中的悲劇而來。她離開我之後的一年,也是我殺死我妻子之後的一年,在我的土地上發現了石油。想想吧——那該死的黑玩意兒毀了我的牧場!但卻讓我成為一個百萬富翁。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把這當做一個秘密,在信中不敢告訴貝斯,怕她為了錢而回來。但是上個月我告訴她了,因為反正我快死了,錢也是她的了,全部都是。」
阿靈頓分店毗鄰旅館大廳,為客人提供了一個每天早晨吃早餐的好地方。一個酒保正擦拭著玻璃杯,其中一個女侍者為本端上一盤冒著清晨忙碌的香氣的培根雞蛋。此時,除了本,僅有一位顧客。是個有些面熟的年輕男人,蓄著鬍子,門牙上有個豁口。本很快就想起了他——貝斯的朋友,雨果。
本聳聳肩,站在門階上等,試著在腦中描繪出那個叫露露伯爵夫人的相貌。他錯得離譜——她是個白種女人,大約四十多歲,氣質安詳尊貴,那名字可能正是由此而來。她可能曾經比現在要胖一些,因為她臉上有些地方的肉奇怪地堆疊在一起,使她比實際年齡更顯老。
本走到擦得鋥亮的長吧台前,打斷了酒保清潔酒杯的工作。「過期的通訊冊——你們有嗎?」
本嘆了口氣,一隻手滑過床欄杆,「最初,我也是從這裏察覺出有點兒不對勁兒的——就是你不願回得克薩斯去見你奄奄一息的父親。起初貝斯經常給她爸爸寫信,這就說明她仍然是惦記他的,但是你卻拒絕回去,就連有一百萬美元等你來拿,也不能打動你。你不能,當然,因為雖然你長得有點兒像照片里貝斯十五歲時的樣子,但你不可能糊弄過她的父親。但不管怎樣,你也會冒險賭一把,把錢撈到手。你知道金斯曼沒有其他親戚了。我推測金斯曼一咽氣,你就會抬出露露和其他一些最近結交的朋友,使律師們相信你就是真正的貝斯。」
「你今天早上看到韋瑟斯警探了嗎?」他對酒保大聲問道。
「謝謝。對了,他們演奏的這種音樂是什麼?」
睡意來得很快,但他仍然把槍放在枕頭下,觸手可及。他腦中最後的一絲念頭就是要想方設法把金斯曼的女兒帶離這地方。那個殺害了四個女人的魔鬼離她已經很近了……第二天清晨,他發現斯托維爾的大街小巷發生了奇特的變化,人們用五彩繽紛的綵帶和歡樂喜慶的狂歡節服飾隱藏內心的恐懼。這天是四旬齋到來前的一天,街道上已經散布著戴著面具、身著奇裝異服的身影。街區中,報童叫賣著開膛手最新犯下的謀殺,但在這樣的歡慶之日里,連這個也被人們拋在了一旁,置之不理。
金斯曼點點頭,「起初她偶爾給我寫信。與其說是為了讓我放心,不如說是為了加重我的痛苦,我想是這樣。她沿著海岸線漂泊,到了新奧爾良,然後成了……好吧,一個普通妓|女。我想這是從一個做父親的嘴裏說出的關於他女兒最糟糕的事情了。但該死的,沒有更文雅的詞了。她在信中說,她在追隨她媽媽的腳步,這封信簡直把我的心挖出來了。幾年前,我去找過她,不遠千里到了那裡——斯托維爾,他們現在這麼稱呼它——然後我轉頭又回來了。我猜我害怕看到可能發現的一切。」
「我年輕時也許這麼想過,」本承認道,「我想每個年輕人都會夢想永生不死,」接著,他既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也不知道為何這樣說,突然又加了一句,「我會幫你去找你女兒,金斯曼先生。我會帶她回來。」
「審判!」她驚訝地說道,「但是他已經死了!」
「我和貝斯是同一類人。我們理解彼此。」
「從我到斯托維爾就跟著我了。到現在差不多兩年了。很好的姑娘,很受顧客的歡迎。」
「我不知道,」戴迪爾一聳肩,壓下了怒火,「去問酒保,別問我。」
偵探站起身,沒有對本最後一個問題作出回答,就終止了這次談話。「我會和你保持聯繫的,」他說,「如果你有了什麼消息,可以隨時找我。」
「我願賭一把。你會為她在通訊名冊上刊登出廣告。可能對她的生意有幫助,」這番話激怒了戴迪爾,但還沒等他反駁,本突然冒出個念頭,「你說,他們這裡有沒有留存過期的通訊冊?」
他把錢給了她,上了樓。這時候,房子里很安靜,他注意到小豬離開了他所鍾愛的鋼琴。一個黑人在樓梯上與他擦肩而過時,轉過了臉,匆匆忙忙地離開了這裏。本敲了敲她的門,待她回應后,進了門。如果她驚訝于再次見到他,那麼她絲毫沒有表露出來,只是帶著一種定是始於夏娃的天真,坐在床上等待著。
酒保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過期的有什麼用?最新一期里列著所有妓|女的名字,名不在冊的女人都不在這裏了。」
「每個人都會死的,金斯曼先生。」
本將一本通訊冊塞進衣袋,向大門走去。「我說,我告訴你了得還回來!」酒保在他身後叫著,但他已經走上了街道,被不斷聚集的、戴著面具、身塗彩繪的狂歡者的浪潮吞沒了。
「我只是想看看。」
「這三個女人都是誰?」
「好的。你有沒有從1895年開始的https://read.99csw•com?」
「你覺得這是演戲?」她坐在床上嚷道,「我的肚子都被刀子剖開了!」
本點點頭,理所應當地摘下了他的帽子,「是的,貝斯·金斯曼。」
「沒有,就像我剛才說的,起初她還很有規律地給我寫信。後來,在過去的兩年中,她連一個字都沒給我寫過。明信片上潦草的『謝謝』兩個字,就是對我聖誕禮物的回應。我生日時也只有一張廉價的賀卡。至少她還記得。但我告訴她,她即將成為一個百萬富翁后,什麼也沒有,一個字也沒有。」
「我一直在找你。我們能談談嗎?」
「這是1895年才創刊的。」
「沒錯兒。本·斯諾。」
「是的,我們等著,」韋瑟斯附和道,「我們可能無法定你的謀殺罪,但欺詐罪和你的品性也會把你送進監獄好幾年。」
「略有耳聞。幾年前倫敦的一個連環殺手。」
「著火時?她手下有六個,我想。」
「她們都住在珍珠歡樂宮。現在,剩下的請你告訴我,警探。」
本小心地卷了根香煙,「你是從新奧爾良來的嗎?」
留鬍子的男人輕哼了一聲,貝斯說道:「我們一會兒見,雨果。工作在先,享樂在後,你知道的。」
「這個男人是你的父親,他快死了。」
他又等了一會兒,接受訊問,說出了他僅知道的一點兒情況,然後就看著韋瑟斯和他的手下盤查訊問妓院里的所有人。終於,午夜已過,他們才准許離開。他走過幾個街區,來到阿靈頓宮,找到個房間過夜。
「新奧爾良是個充滿罪惡的城市嗎?」
「對。我受雇於得克薩斯的一個石油大亨,來這裏找他的女兒,並把她帶回家,這就是我的目的。」他接著簡短扼要地說明了他的造訪和這一天在斯托維爾的行蹤。
他的手顫抖著伸向啤酒,「看著我,只要看著我!這雙眼睛里、這張臉上都透著死氣。我已經看過州里最好的醫生,他們都這麼對我說。一種血液病,無葯可治,毫無希望。一個月,兩個月,至多三個月後,我就是一個死人了。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這是件可怕的事情。」
小豬大聲吸著雪茄,漫不經心地咕噥一聲問了好。他坐在一架老舊的豎鋼琴前,昏昏欲睡地幾乎要抱著鋼琴倒下了,就好像有個女人在他懷裡似的。
「你不明白,」她說,「你不知道我已經變成了什麼。」他知道,只是不會說出口罷了。不知為何,那幾個字和她那張臉不相配。
他看著化裝的人流經過露露伯爵夫人的妓院前,特別注意到其中一個傢伙打扮成警察的樣子。看上去像是小豬,但他也拿不準。這時候,他對什麼都拿不準。
下了樓,小豬彈奏著鋼琴,街上的兩個黑皮膚年輕人進來聆聽。露露伯爵夫人已經不見了。本走入暮色,開始在大街上漫無邊際地閑逛。在他的周圍,夜晚的聲音漸漸響起,奇怪的聲音。快樂,震顫的聲音,但仍然很奇怪。
「但是……但是這簡直發神經!他也企圖殺掉我!為什麼我要殺掉那四個女人?」她從床上坐起身,面色如床單一般蒼白。
「那麼為什麼我要在兩年之後殺掉那些女人?」
「你有個不錯的房間。」她關上門后,他對她說。
「這一晚!」露露尖聲說道,「每個姑娘都忙得很,還有三個傢伙在等!」
開膛手在斯托維爾徘徊!一份報紙如此嘶喊道。也許他確實在徘徊尋覓。本並不在意這一點,只要他的刀刃放過那個名叫貝斯·金斯曼的女人。但有那支沉甸甸的槍放在身側,他覺得很安心。
「可能無關。至少我知道你不是開膛手傑克。但是有報告說……」
「幾宗案子驚人地相似。妓|女在紅燈區的街道和小巷裡被襲擊,都是被刀子殘忍地剖開了。當然了,如果我沒錯的話,還會有更多案件發生。他的膽子會越來越大,再次入戶作案,就像他在倫敦做的那樣。就在她們的房間里。」
「我想雇新墨西哥最快的槍手。」
「開膛手的第三個受害者。」
雨果·戴迪爾又回到了吧台前的位子,本坐下,開始翻看第一本通訊錄,雖不知他到底要找什麼,但他有種感覺,他會在這裏面有所發現。這書一年比一年厚,更是在1897年驕傲地宣布斯托維爾區的正式誕生。漸漸地,出現了鋼琴手的廣告,雖然「爵士」一詞尚未被他們使用。
「那個從英國來的傢伙。他叫什麼來著?開膛手傑克……」
「是這樣的,珍珠宮被燒毀時,那四個女人都在那裡,於是我自問她們知道了什麼重要的事,以致招來殺身之禍呢?我想到了一點。我記得大約兩年前,貝斯就不再給她父親寫信了。想到這兒,我恍然大悟。貝斯才是那場火災的遇難者,而你是另外那個女人——勞拉·歐圖爾。你們一定長得很像,足以矇騙偶爾光顧的主顧和一些泛泛之交,但妓院里的其他女人卻知道火災之後,你竊取了貝斯的身份。」
她的頭髮是照片中的金色,如果說相貌有了些不同,也就是年紀和冷漠所帶來的不同。她現在應該有二十四歲了,比他口袋裡那張照片的她年長九歲。
「有個瘋狂的殺手在外作亂,難道你不認為帶槍是個好主意嗎?」
本稍作猶豫,「很公平。你的朋友也要一起來嗎?」
「謀殺?」這個詞令本的脊背散發出一股熟悉的寒意。
雖然在他講述時,眼睛有些模糊,但仍然很明顯,阿徹·金斯曼是個用石頭刻出來的人。他的妻子和女兒都離開了,但從他的話語中可以感覺到,這個事實並不真正令他難過。唯一令本感興趣的是為什麼在六年以後,他突然想要採取行動。「你說她在新奧爾良?」
「珍珠她自己呢?」
「他告訴你我為什麼離開了嗎?他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了嗎?」
她輕輕地一聳肩,「在這裏,妓|女合法已經快五十年了。在南北戰爭期間,一位北方司令官甚至下達了一條命令,在新奧爾良,任何侮辱北方士兵的南方女人都可以被當做一般妓|女對待。但這種事並不能幫助這個城市提升地位。男人來到新奧爾良為的是一個完全開放的都市,而我們有求必應。明天是四旬齋前的最後一天,等明晚你會大開眼界的!」
「對不起。我對這裏並不熟悉。」無論他有何目的,至少蹭杯免費的啤酒也是不錯的。
「不,不是那麼回事。我只是想和貝斯談談。我會付錢給她的,如果你為這個困擾的話。」
露露伯爵夫人看上去有些猶疑不定,「她現在不在,但是如果你願意等……」
「我很卑鄙的,原諒我。」第一次,那堅硬的外殼下面的東西流露出來。他微笑著走出門。
韋瑟斯警探端詳了一會兒他堅決的表情,然後朝街尾做了個手勢,「去警局。來吧。」
韋瑟斯警探搖了搖頭,「前兩個是白人,最後一個是有色女人。除了她們都曾經或現在從事賣淫業外,我們沒有找到其他聯繫。當然了,很難追查到很久以前——這裏的人口read.99csw•com流動性總是很大。」
「我在這兒住了六年了,過著這種生活,而他現在才擔心我會被殺掉?」
「找錯州了,金斯曼先生。這裡是得克薩斯州。」
韋瑟斯從妓院里出來,一雙眼掃視著經過的人群。「不用擔心,她沒事。至少目前為止。我會派個警官過來盯著。」
但她的身體擋在了本和蒙面殺手之間。他向搏鬥掙扎的兩個人影靠近,卻見手起刀落,刺入了貝斯的腹部,她身上的粉色家居服立時就被噴涌而出的鮮血染成了深紅色。她再次尖叫,向地板上倒去,本一把抱住了她癱倒的身體,開膛手向卧房唯一的窗戶衝去,砸碎了玻璃,一躥身,向下面的屋頂跳了下去。
「那裡有多少個女人?」
「有時候,但不經常。女人不會活在過去。」
「我想我知道了,」他別過臉去,「我想審判的時候,一切都將真相大白。」
「你是誰?」
本對著眼前的名單嘆了口氣。他翻過書頁,低頭看著他查出的最後一個名字,「珍珠手底下的第六個女人……」
「她不在這兒。我幫你找露露伯爵夫人。」
「她給你回信了嗎?」
本緊跟不放,手中握緊鏽蝕的金屬,此時,他與對手僅僅相距幾英寸,幾乎是觸手可及的。兇手單手握住欄杆,而那匕首的利刃在黑暗中暗淡無光,像眼鏡蛇般舞動。利刃砍了過來,本失去平衡,僅靠雙手吊在空中,離下面的街道有二十英尺。此時兇徒向他靠了過來,殺意畢露,舞動著刀子越來越近。懸在空中的本冒險鬆開一隻手,摸向身側的槍袋,掏出槍,就吊懸在鐵格子陽台外,開了槍。
「我來找貝斯·金斯曼。」他對來開門的黑女孩兒說。
窗外的屋頂向上傾斜,盡頭處與臨近的房子相隔五英尺。本毫不猶豫,縱身一躍,抓住了滑溜的石板。在他上方,小丑停下腳步,朝他緊緊抓握的手擲下一塊石板。他感到石板擊中了他的臉頰,爬上屋頂,從肩頭拽下了礙事的大衣,一邊攀爬,一邊摸索槍袋,確定槍仍在裏面。前方,對手已經攀下了屋頂,雙手並用,飛一般地爬上了房前華麗的鐵藝圍欄。
本在小豬的鋼琴長凳上坐下,一邊聽,一邊看,手卻從沒離開他的槍。他曾經與很多殺人兇手打過交道,但這個是如此貼近,卻又抓不到他的蹤跡,這令他身心俱疲。「他是怎麼進來的?」
「第四個,就在昨晚。你也知道。」
「我想找個更私密的地方。」
「開槍,本!他要殺我!」
「這真的難以置信,我知道,」她對他們說道,「但有時候,他真的有些奇怪。一想到他那麼殘忍地殺害了四個女孩兒……」
「也許我會留在這兒開開眼。」本對她說。他們身後,坐在鋼琴前的小豬嗤笑一聲,開始彈奏一曲本不知名的樂曲。
露露伯爵夫人站在門邊,「決定來光顧一次了?」
「又見面了,貝斯。」
「見鬼!讓我看看!」
「讓我請你喝一杯啤酒,」他向前面的酒吧做了個手勢,「我聽到過一些傳言,你知道。是關於你在新墨西哥小小的冒險經歷的,還有其他一些。你真是一條漢子。」
警探的臉僵住了,「快走。」他說……
「還湊合。現在你想要什麼?」
韋瑟斯警探打斷了她,「我們可以輕而易舉地證明你不是貝斯·金斯曼——通過筆跡或是其他什麼。然後我們就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了。我敢肯定,我們找到其他認識你們兩個的證人。如果有必要,我們可以把阿徹·金斯曼帶來見你。」
還有思想。
「我究竟為什麼這麼做?」她已經變了一個人。此時已經完全換上了一副冷酷、心機深沉的嘴臉。
本三步並作兩步爬上樓梯,一隻手已經掀開大衣,掏出了手槍。他擰動她的房門的把手,反鎖著,她再次發出尖叫,「本,救命!是開膛手!」
她帶路,小心翼翼地走上了鋪著厚厚地毯的樓梯,來到一個狹窄的走廊,兩邊點著不對稱的煤氣燈,燈光搖曳閃爍。本跟著她,越發覺得心裏沒底。一個簡單的工作總是會變得複雜。他照她的指示,進了一個房間,他發覺走廊對面的房門打開一條縫隙,知道那個叫多蒂的女人正透過門縫偷看。
「哦?」
但眼下,本對名字更感興趣。他瀏覽著名單,偶爾做個記錄,突然靈光一閃,找到他所要的。這是兩年前那期,但好像這就是關鍵。也許,只是也許,這就是破解開膛手一案的關鍵線索。
「第二個受害者。」
「對不起,我們七點才開門。」
韋瑟斯警探露出微笑,「我們挺合得來。我手上現在已經有了一些關於你的報告。姓名,本·斯諾。對嗎?」
本看著他離去,又點了一杯啤酒。他坐了一會兒,聆聽著鋼琴曲,凝望著這個夜之城蘇醒,伸展身體,散發出活力。終於,他料到自己會這麼做,他發現自己又溜達到與貝森街相隔三個街區的那棟房子前。此時華燈初上,卻透著黑暗中傷感的快樂。音樂與笑聲大作,表明他們逃避到了斯托維爾的世界。至少對於貝斯·金斯曼來說,這裏一直都是個迴避現實的逃離之所。
「斯諾,是吧?」
她點燃了一支煙。這是本第一次見一個女人抽煙。「我不能回去。就這樣,沒得商量。」
「我願意,謝謝!」他跟著她走進一間客廳,裏面懸挂著土褐色天鵝絨帘子,這樣的設計好像就是要把每一絲光亮和聲音隔絕在外。客廳里只有一個人,一個身材肥胖、皮膚蒼白的男人正抽著一根討厭的雪茄。
「你想雇個槍手?」
她冷漠而懷疑地看了他一眼,「我認識你嗎?」
「斯諾先生,但是我還是會告訴你。多蒂的房間就在對面。我認識她已經五年了,差不多是我剛來就認識她了。雨果是個好朋友。有天我可能會嫁給他,但是我肯定我父親不會同意的。滿意了?」
「你和我一起回去嗎?」
「斯諾。」
「好的。」
「你有她的地址嗎?」
「那你為什麼需要一個快槍手?」
「我有事找她。但不是你們那種事,確切地說。我要和她談談。」
「他?誰?」
他經過三個幽暗的街區,向那個寫在她名字後面的地址走去,不知找到的是棟大宅還是個棚屋。當他到達后,發現那地方介於兩個極端之間。是一棟需要重新粉刷的灰白色房子,不是那種二層陽台上有著扭曲鐵藝欄杆的、典型的新奧爾良式建築。不是,這房子在本這個外行人眼中,好像最初是北方人建造的——可能是其中一波戰後衝擊,如災難一般席捲了南方大地。
「確保他不會戴個面具。人群中有個假警察。」
「讓我們有話直說吧,金斯曼先生。你聽說我就是比利小子,二十年前不僅沒死,還生龍活虎地活到今天,在西部遊盪,作為快槍手被人僱用。這些傳言不是真的。」
本聽說過這個四旬齋前的節日。在這一天,所有城市的人都蜂擁來到斯托維爾,忘記其他五十一個星期的刻板的生活。他們常常戴著面具,藏起面
九*九*藏*書孔,富人與窮人一起縱酒狂歡。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日子就快到了,但現在是二月中旬,四旬齋從星期三開始。
「第一個受害者。那場大火后,她就從良了。」
「你是英國人。」本說出了心裏所想。
「多蒂·瑞森姆……」
本嘆口氣,站起身。他知道再勸下去也沒有用。「好吧,可能我會再來找你。我打算在這兒住幾天,」而後,又想到了什麼,「和你一起進來的人是誰?」
「不是他的審判——是你的。韋瑟斯警探來這兒,要以在四起謀殺案中協從犯案的罪名逮捕你。」
「我叫雨果·戴迪爾,我聽說貝斯的老爹雇你來的。」
韋瑟斯點點頭,「確切地說是1888年。他殺了七個女人,都是妓|女,到現在也沒有被抓到。有傳言說他來到了美國,在新澤西殺了兩個女人。」
「她可能正躺在床上,閉眼打盹兒。」
金斯曼年紀很大,樣貌比實際年齡更顯老。他已經是個一隻腳踏進墳墓的人了,就連豪華的馬車,珍珠手柄的手槍,還有價格昂貴的雪茄也不能把他拉出來。他在一間名為瑞歐咖啡廳的后屋裡找到了本,帶著一種心慌意亂的匆忙,隔著桌子坐在了他的對面。「你就是本·斯諾,對吧?」
「小豬喝醉了,逛到別的地方去了。」她扔下他,消失在廳門后。
「那叫做爵士樂。這才是真正的音樂。」
「五枚銀幣,你就可以去我的房間。這個價格還包括一杯威士忌。」
「但你是從新墨西哥來的,對嗎?」
貝斯費力地轉向他,「你知道他的動機嗎?他為什麼殺害那些女人,為什麼還企圖殺死我?」
「為什麼?你也知道這個嗎,聰明人?」
「嘿,你好!」他含著滿嘴的食物,打著招呼。
本點頭,「他告訴我了。」
陷入回憶的韋瑟斯蹙著眉頭,「珍珠是個中年老鴇,一個嚴重酗酒者。有人甚至說就是她的醉酒導致了那晚的火災。去年她用個碎酒瓶殺了一個男的,然後就逃到了南美。現在仍然在那裡,住在巴西。」
「你能保護她免遭開膛手的毒手嗎?你能把她從現在這樣的生活中救出去嗎?你能給她一百萬美元嗎?」
「我需要一個可以保護自己,免遭一些惡棍傷害的人。我的女兒……好吧,也許我應該把整件事都告訴你,」他停下來,用一塊手絹擦了擦臉,他的皮膚和手絹一樣蒼白,「我家曾有三口人——我的妻子和女兒貝斯,還有我。我們生活在北方。過了幾年一無所有的日子,我設法籌到了錢,買了一個小農場,日子總算有了盼頭。但是,我猜想我不是一個很好的父親,但我確定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一天晚上,我在床上捉到了我的妻子和我的工頭。我向他開槍,理所應當,但是她跳起來擋在了槍口前面,就這樣,他們倆都死了。事件發生時,貝斯十八歲,我想,對她來說,這是一個極大的打擊。我不知道她怪我多些,還是怪她媽媽多些,但是我想我們兩個一起把那個夜晚在她眼前摧毀殆盡。不管怎麼樣,她離開了農場——離開了我——我已經六年沒有見過她了。」
「好的,多蒂。現在,先生,我們可以在這兒談了。」她示意在客廳里。
「你很聰明,」他繼續說道,「非常聰明。事實上,你做得滴水不漏。但是我很奇怪所有人中,為什麼唯獨你沒有提起四位受害者之間的聯繫。警察和其他人也許已經忘了她們都曾在火災發生時在珍珠歡樂宮接客。之後,當然了,昨天晚上你也遭到襲擊。當我發現開膛手是你的朋友雨果·戴迪爾時,我著實困惑了好一陣兒。他是最不可能在昨晚襲擊你的人,因為當我在阿靈頓翻閱過期的通訊冊時,他也在場。他知道我發現了受害者之間的聯繫,也知道我預料到了你也會遭到襲擊。並且,當然了,他的身份允許他在其他任何時候對你下手——那麼為什麼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偏偏在昨晚我有所防備時,半真半假地對你下殺手呢?答案顯而易見,這次襲擊根本就是演戲。他從沒想真的殺死你,但他知道我預料到了對你的襲擊,所以必須在昨晚做做樣子。否則,我就會懷疑你的。」
「你是警察嗎?是關於開膛手嗎?」
「我考慮過了。」
「同意。」這男人顯然來自英國,但說話帶有南方口音。他可能在那邊住過很長時間。
「不是的。我想再見見貝斯。」
「你接到那封關於繼承一百萬美元的信后一個星期,謀殺便開始了。這不算證據,但是陪審團也願意聽。」
韋瑟斯警探聳了聳肩膀,「我的態度向來都是警方有能力提供周全的保護。」
「你想讓我跑一趟,去找她?」
本端詳著這張照片,上面是一個留著金色長發的女孩兒。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兒,現在也應出落成個美女了。照片中,她的眼中仍然透著純真,但現在一定已經消失了。臉龐一定有了變化,身體也是。
「我不覺得這和你有任何關係,先生?」
他用肩膀撞向脆弱的房門。他想起前一天晚上多蒂·瑞森姆的房門,想起了他在房間里所看到的。但貝斯·金斯曼還活著,和一個戴著面具、扮成小丑樣子的男人廝打著。他的右手握著一把彎刀,他們在床邊搏鬥時,刀刃寒光閃爍。
「她跟了你很久嗎?」
「好了,」他說,終於在人群中發現了本,「喜歡這表演嗎?」
冷酷,甚至伴隨著那種天真,仍然像面紗一般遮著她的臉。她一定是個出色的演員,但到底哪種情緒是她演出來的呢?「我希望……」
本爬下來,推開圍攏過來的人群。他彎下身子,看著血淋淋扭曲的屍體,摘下了他的面具。是貝斯的朋友,雨果·戴迪爾……第二天是聖灰節,四旬齋的第一天。在這一天,即使是在斯托維爾,也有人去教堂。但韋瑟斯警探和本·斯諾卻有別的事要做。在醫院里,他們見到了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張白色窄床上的貝斯·金斯曼。雖然幾個小時前她得知了襲擊者的身份,但仍然面帶微笑。
「我想我可以在後面的辦公室里幫你找一套。等一會兒。」本等待著,不一會兒,酒保回來了,手裡拿著五本卷了邊的過期通訊冊。「你可以在這兒看。但是看完得還給我。」
「警察。警探喬納森·韋瑟斯,願為你效勞,先生。」
他踱過房間,輕輕地在床邊坐下,「我想我已經告訴你了。你父親讓我來的。」
她猶豫地瞥了一眼跟隨她一起進來的兩個人——一個俊俏的黑髮姑娘,像是從南方來的。還有一個神情警覺的年輕男人,門牙有個豁口,還留著稀疏的黑鬍子。那姑娘已經走上了樓梯。「我要換衣服,貝斯。如果你要找我,我就在我的房間里。」
「但你真的相信嗎?難道在你內心深處沒有期盼過也許你是一個例外?」
「好吧,」本嘆了口氣,「但你仍然沒有解釋清楚。為什麼找我?為什麼不找個律師把她帶回來?」
「沒有別的了嗎?從種族角度呢?」
貝斯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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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奎恩……」
「你好,貝斯。」
「你覺得我還能回去嗎?回到殺死我媽媽的男人身邊去?」
「珍·斯萬……」
本嘆了口氣,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是的,我是從新墨西哥州來的。」
本花了兩個小時才找到韋瑟斯。當他發現他時,這個英國人正在幫助驅散聚集在羅賓遜北街一棟房子前的人群。一個女人,顯然不是喝醉了就是吃了葯,穿著一件極短的串珠服,爬上了房頂,跳著法國康康舞,令下面的人群激動不已。
「再見,斯諾先生。」
「……就是貝斯·金斯曼。」
「我收到他的信了。」她坦言道。
「那天晚上他們對那個叫斯托德的女人提供保護了嗎?」
「我可以試試。」戴迪爾說。這是年輕人的永恆答案,即便是在這個充滿罪惡的斯托維爾。
「我想知道你是否考慮過了。回得克薩斯去。」
「我想僱用你為我做件事,」他說,「我叫阿徹·金斯曼。你可能聽過這個名字。」
韋瑟斯搖搖頭,「那時還沒有。是那些地方最近添加的。」
「都這麼多年了,他還想幹什麼?」
但這可沒那麼容易。臨近傍晚,街道上充滿了狂歡的喧鬧與色彩,擠滿了戴面具的男人和身塗彩繪的女人,他們已經把那個殺害了四個女人的開膛手忘在了腦後。他們出來尋歡作樂,這就是憲法保障的「追求幸福」的活例子。憲法——不,本記得是獨立宣言——說得好聽,但他們對於殺人兇徒隻字未提。沒有哪條法律規定有兇犯混跡其中時,人們應當立即停止尋歡。
「我很少看報紙。」
他們跑到走廊上,捶打著房門,搖晃著門鎖,因為突然而來的死寂比那聲尖叫更令人心驚膽寒。露露伯爵夫人不知從何處趕來,小豬和其他女人的臉上只寫著一個恐怖的猜測。房門顫動,在本的肩膀的撞擊下碎裂,他們向裏面望去。
「你大衣下藏著手槍。」
本·斯諾是在臨近墨西哥灣的一個得克薩斯小鎮上遇到阿徹·金斯曼的。本已經遊盪一年了,眼看冬天將至,他在冰雪與寒冷到來前朝南進發。這裏靠近墨西哥邊境,空氣中仍然有種舊時西部的味道,一種混合著馬肉、長角牛和硝煙的味道。這是本的那種鎮子——至少在阿徹·金斯曼在那裡找到他以前。
「別管她了。她在那場火災中被燒死了。」
他待了幾分鐘,打量著在客廳里等候的化了裝的男人們。腦中的念頭令他覺得反胃,他轉過身,朝街上走去。他的手剛握住門把手,就聽到頭頂上傳來東西倒在地板上的聲音。有人尖叫——可能是貝斯·金斯曼。
「沒有鋼琴手嗎?」
「滿意了,」他面帶微笑說,「再見。好好考慮一下,嗯?他真的很在乎你。」
「她有沒有說起過她的父親?還有她在得克薩斯的生活?」
冷酷倔強再次浮現在她的眼中,她的唇邊。這已經不是六年前被阿徹·金斯曼逼走的那個女孩兒了。「結果呢?」
「故事講得真好,」她說,此時已經鎮定了一些,「你覺得你能證明你的話嗎?」
「這次要交現金了,交給我。」
「貝斯·金斯曼?不認識她。今年冬天這個區里有將近六百個女人。你看,你到阿靈頓分店去,花二十五美分買本通訊錄。如果她是斯托維爾的妓|女,裏面會有她的名字。」
她臉上的表情難以言喻。可能是猶豫,也可能是恐懼。但她回答道:「我不回去。已經太久了。」
本撕開家居服,試圖用他的手絹止住湧出的鮮血。見其他人陸續趕來,他鑽出窗戶,去追趕那個化了裝的人影。
這並不是他這輩子最好的一槍,但卻足夠了。子彈射入了面具人的體內,他顫抖了一下,鬆開了緊握金屬欄杆的手。他慢慢下落,像一隻放了氣的氣球,「砰」的一聲,落在了下面的路面上。
「我是你父親的一個朋友。他讓我來找你。」
「為什麼?嗯,我推測,一開始,只是為了每年聖誕節和生日時,他父親寄給她的一百美金。當然了,你對此一定很清楚,之後,貝斯在火災中遇難,你發現和她互換身份是如此容易。這就意味著每年兩百美金,而且你也確定她父親絕不會來這裏看望她。那四個女人對此一清二楚,當然,還有珍珠和你的朋友雨果。但是在斯托維爾,人們來來去去,很容易騙過其他人。拿露露伯爵夫人來說吧,她就是火災之後才來到這兒的——所以對她來說,你一直就是貝斯·金斯曼,而不是其他什麼人。」
這上面是仔細地按照字母順序排列的所有妓|女的名單——白人、黑人還有黑白混血(雖然只有六七個)。也有酒吧的廣告和一些受雇的樂手。大部分都是鋼琴手,而且幾乎都是有色人種,有些因為可以彈奏爵士曲而洋洋自得。但此時,本對妓|女的名單更感興趣。金斯曼,貝斯——有了,像生活一樣又大又猛。好了,貝斯,我們找到你了。
金斯曼紅了臉,「當然不是——我根本就沒相信過那些!但你仍然是我想雇的人。這絕對不會牽扯到殺人。事實上,剛好相反。我想讓你把我女兒從新奧爾良帶回來。」
「你好,你要找我們這兒的一個姑娘?」
「還沒有。他通常中午的時候過來,但今天是四旬齋前日。」
「她們並不介意你玩弄的這個每年二百美金的小騙局,但是上個月你收到了那封信,信上說貝斯的父親病重,並第一次對你說明了他擁有價值一百萬美金的油田,你就知道,你必須要清除那些知道你是個冒牌貨的人。那些女人會要求分一杯羹——一大杯羹——以保持沉默。珍珠已經去了南美,有個謀殺的罪名等著她,她是不會回來的,所以你只要除掉四個人就可以了。雨果替你下的手,他卻不知道你一有機會也會除掉他。當然了,開膛手傑克的主意掩蓋了真正的動機。」
「我無話可說,」她喃喃說道,「我們等著看陪審團的裁決。」
韋瑟斯警探很鬱悶。他在樓下的客廳里走來走去,像一隻被困籠中的老虎,等待著他的手下完成樓上房間的檢查工作。「第四個,」他說,「就在四旬齋前夜之前。一到明天,他就可以戴著面具、絲毫不惹人注意地自由遊盪,你可以想象這個瘋子會幹出什麼嗎?」
「你的音樂呢?」
露露伯爵夫人搖搖頭,「坦帕、哈瓦那、墨西哥城。我常常搬家。現在住在這裏。」
在那家名為阿靈頓分店的酒吧里,有個黑人鋼琴手,他也演奏著那種旋律。不同種族的客人們好像都很欣賞這種音樂。吧台前一個黑皮膚的女孩兒隨著音樂輕舞搖擺,後面還有一對男女跳著快步舞。本循著指示,花了二十五美分買了一份通訊錄,然後坐在一張桌子前看了起來,越看越驚訝。
「但你的名氣卻先你一步,斯諾先生。」然後又是那種會意的微笑,那種跟隨本穿過西部的微笑。
乍看之下情況並沒有那麼糟糕。起初她看起來好像還活著,背靠著牆,坐在地板上,低頭看著在原本胃的位置上https://read•99csw•com一個血紅的大洞。接著,就在他們的注視下,她的頭慢慢向一邊歪去,只見一把薄刃剃刀插在她的喉嚨上。
「沒有。我把信寄到郵局的存局候領處,她去那兒取。我有一張照片,是她十五歲時照的,如果有幫助的話。」
因為斯托利參議員發起的一項城市法令,斯托維爾在前幾年——也就是1897年——才剛剛成為新奧爾良的中心城市。雖然在南北戰爭以前,妓|女在這個城市中就是合法的行業,但這是第一次試圖將這個行業集中限制在城市的一個區域。這是一個很大的區域——四面分別以伊貝維爾大街、聖路易斯、貝森北街、還有羅賓遜北大街為界。在這裏,有妓院、有酒吧、有賭場,組成了新奧爾良生活的陰暗面。街道相接,分佈著阿靈頓宮、新桃花心木大廳、獅子狗咖啡廳,皮特拉拉咖啡館等等。白人與黑人一起工作,一起娛樂。妓院的檔次不一,有像新桃花心木這樣配有電梯的大理石建築,也有開在路邊一個狹小單間里的小窯子。這是個名副其實的城市,上空飄蕩著一種新式音樂那輕柔的節奏。冬季已經向南方侵襲,緊閉的門窗令樂聲有些發悶。
「你認為這是同一人所為?」
「你是不是忘了那五美元?」
「是的。」本說道。他注意到了他華麗的服飾,還有那張臉色灰暗、線條堅硬的衰老的臉。
「我想可能。」本勉強贊同道。
「好的,」本又拿起了名冊,「這是我找到的名字。薩迪·斯托德……」
但對本而言,此時返回得克薩斯的路程所剩不多,帶著他不願告訴任何一個父親的事實,回到翹首期盼的阿徹·金斯曼那裡。甚至在他內心深處,他希望死亡先他一步,到達金斯曼身旁。那會是最好的結局……
「這位是小豬,我們的鋼琴手。這年頭,每家妓院都得有爵士樂。」
「我已經告訴過你我的答案了。我沒有改主意。」
「可能不是,」本輕聲說道,「或者說至少不像他看上去的那麼瘋狂。」
「你知道,這本書羅列著妓|女的名字和她們現今的住址。好,兩年前,所有被害者都住在同一個地方。」
「你覺得你是她的真命天子嗎?你是幹什麼的——可能是拉皮條的或是毒品販子?」
韋瑟斯點點頭,似乎很滿意,「進來這裏。我請你喝杯啤酒。我們還有很多要談的。」幾分鐘后,喝著啤酒,他前傾身子,問道:「你聽說過開膛手傑克嗎?」
他再次點點頭,「如果你把她帶回來,我就付給你豐厚的酬勞,斯諾。我知道你可以勝任。」
本·斯諾在到達斯托維爾的第一個下午聽到了這種音樂,當時,他正漫步在貝森街,依著渺茫的線索尋找那個名叫貝斯·金斯曼的女孩兒的蹤跡。他把他的槍藏在大衣下面——不是那支他經常攜帶的小巧的德林格槍,而是一把老式的點四五口徑,他幾乎都不記得這種槍的分量了。新奧爾良地處東部,但這裏仍是個點四五口徑手槍橫行的地方。至少這個星期是這樣。從他在得克薩斯與金斯曼分別已經過了四天了,時間長得足夠另一個女孩兒在斯托維爾的陰暗小巷中慘遭殺害。晨報告訴他了一切:她叫「薩迪·斯托德,黑人」,年約三十。她被人發現面朝下倒在一棟豪華妓院前的噴泉淺水池中。毫無疑問,這三個女人都是被一個使刀的殺手所害。
「你在這兒是個生面孔。在這謀殺頻發的風口浪尖上,一個陌生人理應受到盤問,同意吧?」
「如果有多餘的房間,我們可以讓你住下來,」露露提議道,「有時候姑娘們來來去去的,我們這幾乎空著。姑娘們經常跳槽,今天在這兒,明天就走。我來到這座城鎮時正趕上一家妓院被燒了,我很幸運,正好收攬了一群無主的姑娘。好了……我想這回應該是貝斯了。」她站起身,走到前門,開門又關上。兩個女人和一個男人走進房間,他立刻就知道哪位是他要找的了。
爵士鋼琴曲聲時起時落,好像遠方的海浪頑皮的拍擊。「你不會真的認為我與這些案子有關吧?」本問道。
「我想你知道。他想讓你回家,回得克薩斯去。他快死了。」
「毫無疑問,是他乾的,」韋瑟斯說,「那把刀和所有案件中使用的兇器吻合。當然了,他太年輕,不可能是開膛手傑克,但是他也好不到哪兒去,是個瘋子。」
「說我可能是比利小子?和那個一樣荒唐。」
「三個星期前,一個那種女人在斯托維爾被殺害了。被亂刀刺死。上周又發生了一起手法相同的案件。有些報紙暗示類似的案子還會發生。他們猜測是他乾的。」
「他是個有錢人,貝斯。一個百萬富翁。這些錢都將是你的。難道你就不能衝著一百萬美金回去嗎?」
「那些謀殺案讓你父親很憂心。至少你可以明白這點。」
韋瑟斯警探擠出一個笑容,「1888年時,我是個倫敦警察。我想從那以後我就想方設法追捕開膛手了。」
戴迪爾一直站在吧台前。這時,他走到本的餐桌前,「差不多是貝斯來新奧爾良的第一天,我就認識她了。我想我可以照顧她。」
而本正在思索,「但她的尖叫聲被如此快地掐斷了。她看見他從窗戶爬進來時並沒有尖叫。他一定是在她呼救前就把刀子刺進了她的腹部。然後又一刀刺向她的喉嚨,讓她安靜下來。這是不是能夠說明兇手是她認識的人?或者說是她信任的人?」
「為什麼在六年之後,如此心急?」
「如果你沒錯的話,她就是開膛手的下個作案目標。」
「我不知道。我想是那些謀殺讓我憂心。」
「我想是這樣。他想要她回得克薩斯去。」
「貝斯·金斯曼。」
韋瑟斯發現了他,推擠著人群,跟了過去。不一會兒,他就消失了,被五顏六色的人流吞沒了。但本仍然堅守在露露伯爵夫人的門前。他知道,阿徹·金斯曼不會為女兒的屍體支付豐厚酬勞的。一支爵士樂隊經過他面前,這是他初次看見爵士樂隊,領頭的是個吹喇叭的黑人,裝扮成魔鬼的樣子。當夜晚的影子開始在街道上拉長,他走進屋去察看情況。
韋瑟斯聳了聳肩,「從窗戶,穿過房頂。看起來他選擇多蒂·瑞森姆作為目標只是因為她房間的位置,並且當時她恰好獨自待在房中罷了。」
辦公室里幾乎沒人。他們在一張被香煙燒灼過的桌子前坐下,本掏出了那本兩年前的通訊冊。他見偵探的眼中立刻閃出了興緻,他說道:「我想我找到了些線索,但我需要你提供關於這個區的一點情況。」
遠遠地,本就已經看到了那個男人。他邁著堅定穩妥的步子從煤氣燈照不到的暗影中走出來,雙手插在衣袋中,身上那件大衣即使對於二月的天氣也顯然過於暖和了。這個男人淺淺地笑著,擋住了本的去路。「不用掏槍,」他輕聲說,「我沒有惡意。」
露露伯爵夫人在一張堆滿靠墊的沙發上坐下,讓自己的身子陷在絲綢般的柔光中,開口說道:「過來坐在我身邊,先生。貝斯很快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