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卡坦之雪
「那人名叫萬特納。」
風揚起了他們的帆,將他們送入了開闊無邊的大海。運氣好的話,幾個小時后他們就能離開尤卡坦了。離開尤卡坦,回去,回到得克薩斯去。「我得去找個人,」本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一個叫萬特納的人。他願意出兩千美金要韋德·錢瑟的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是自然死亡。」
「我也想知道,」元帥嗤笑道,「我也想在家裡試試這個技巧。」本想起他有個印第安妻子。
「你們可以省省口舌。不管怎麼說,我不喜歡墨西哥。」
「雪,」馬姬·費什翻譯著,「他在叫你的名字。」
「你會收他的錢嗎?」伊瑞爾問。
「進來,」他鬆開握住槍把的手,說道,「這地方真是充滿驚奇。我叫本·斯諾。」
本笑了笑,「我還以為三十年前,他們就在美國的幫助下,失去了興趣呢。」
「什麼?」本終於截住了他,氣喘吁吁地問,「什麼東西值得你付出這樣的代價?」
本·斯諾清了清嗓子,「那這個錢瑟是怎麼回事?」
萬特納站起身,其他兩人也跟著起身。「考慮一下。等明天。我們明天一早再談。」
本抓住了「和你一樣」幾個字。顯然,韋德·錢瑟不再把美國當做自己的故鄉了。他是一個真正沒有國家的人,而也許正因為如此,他才會覺得有必要建立自己的國家。「你也受雇在這兒工作嗎,教授?」他問道。
「不要緊,伊瑞爾教授。這是本·斯諾,從得克薩斯遠道而來拜訪我們,」然後對本說,「伊瑞爾教授是巴黎的一位著名科學家。他曾經和居里夫婦還有其他一些人一同工作過。你也看到了,人們從世界各地趕來參觀韋德·錢瑟的領土。」
亞拉斯搖了搖頭,「那只是其中一部分。對錢瑟這樣的人來說,老奧克只能幫助他營造合適的氛圍。」
「你對這個國家瞭若指掌。」
「得克薩斯,」本照實說道,「之前在新墨西哥。」
「遠道而來。換了不少馬。」墨西哥人從他的坐騎上下來,走過來,一隻手隨意地放在他胯側裝在槍套里的左輪手槍上。雖然本自己身上也帶著一把,但看到一個帶槍人如此友好地接近,他還是覺得有些驚訝。幾年前,在得克薩斯的街道上已經看不到隨身攜帶武器的人了,現在只有牛仔和警察才會配槍。
「西班牙人。」
「通過老奧克?」女人建議道。
「這種路還要走多遠?」途中,本詢問亞拉斯。
他們在那兒逗留了二十多分鐘,看到了老奧克的樣子,也聽到了他的聲音。最終,就在這次拜訪即將結束的時候,亞拉斯出現在門口。「你得來一趟,費什小姐,」他陰鬱地說道,「韋德·錢瑟病得很重。」
韋德·錢瑟緩和下來,倒了一杯。他在一張木製雕刻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本也坐下,「原諒我,我這個主人有違待客之道。請坐。」
伊瑞爾聳了聳肩,「但重要的是,有像亞拉斯這樣的墨西哥人支持他。他們也夢想著重拾瑪雅文明的鼎盛。」
「這就是你支持韋德·錢瑟的原因?」
「……西班牙人!他們都是一路貨。不管怎麼說,要不是我們得了黃熱病,我們早就攻過去了。」
從格蘭德河上的布朗斯維爾鎮到廣袤而神秘的尤卡坦半島,陸路距離有大約九百英里,本·斯諾騎馬耗時一個多星期,才完成這段旅程。一越過北回歸線,到達南方的坦皮科他就開始後悔這次旅行了——氣候和百姓的態度突然變得惡劣起來。他剛在坦皮科城外從一個睡眼惺忪的墨西哥人手裡買下一匹新馬,就遇上了一夥兒喝了酒壯膽的強盜。他殺了一個,傷了一個,然後便靠著胯|下的那匹快馬,蹚過帕努科河的淺水灣,逃過了其他人。即便如此,還有三分之二的路程等著他。
亞拉斯聳了聳肩,「他可不是什麼好人。克里斯托弗任命他管理西印度群島,而他主要的政績就是引進尋血獵犬來追蹤並屠殺反對他統治的原住民。他偷了他們的金子,讓他們做奴隸。」
「他多大了?」
墨西哥人點點頭,「你來這兒找人?」
「是誰?」
「我們想幹掉他,是因為他是一個懦弱的、一無是處的逃兵,這就是原因。如果他被軍隊逮到,他們也會處決他的,所以我們只是幫他們省了麻煩事。」
「告訴我,韋德·錢瑟在這兒想幹什麼——建立一支印第安軍隊嗎?」
亞拉斯不知從什麼地方端來了三個大玻璃杯,「先生們,我想我們可以喝點兒涼的。涼飲料降火氣。」
「他有多危險?」
本很感興趣地檢查著照相機。他以前也見過這東西,但從沒近距離接觸過,而他像個孩子似的,對照相這件事十分著迷。「二十世紀又一大奇迹,」他說,「我猜想,有一天每個人都會擁有這麼一台。你給那個老人照過相嗎?」
「當然,當然。那麼你就是本·斯諾。你的名聲在國內也是響噹噹的。我們聽說你去了新奧爾良,正在回家的路上。你是個殺手。」
本伸出一隻手,「我叫本·斯諾。很高興和你同行。」
伊瑞爾教授清了清嗓子,「錢瑟在懸崖下停著一艘小船。這樣,我們可以繞過雨林,回到文明城市。」
「是真的。」
錢瑟咧嘴一笑,「為了達到目的,我更願意殺掉美國人。你不覺得嗎?」
本向後靠在椅背上,心裏清楚如果來複槍仍然待命的話,他接下來要說的可能讓自己的後背挨上三發子彈。「萬特納說你在古巴叛逃了。」
他們騎馬繼續前行,幾個小時后,終於一絲帶著鹹味兒的空氣吸進了本的鼻孔,「我們離海不遠了。」
韋德·錢瑟一直興緻索然地旁觀,但這時,他突然彎下身子,咳嗽起來。他用一塊兒手絹捂住嘴,拿開時,本瞥見一抹血紅色。但他幾乎立刻恢復read.99csw.com了鎮定,站起身。「失陪了,我最近覺得不太舒服。」說罷便離開了,亞拉斯急忙跟上去,只留下本和伊瑞爾教授。
法國人環視四周,聲音壓低,「他將印第安人組織起來,有時候說想派支軍隊,向墨西哥城進軍,我相信,他說到做到。」
當他在回聲營灣外最後一次更換馬匹時,一個墨西哥騎馬人不緊不慢地徑直向他走過來,「啊,先生!你從北方來的?」
「我們想要你幫我們幹掉一個人。」
墨西哥人已經爬到了塔頂,點燃了一根蠟燭,搜尋著什麼,「你無法阻止我。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本和法國人握了手,「很高興見到你,教授。這裏還有什麼驚喜等待著我?」
「也是因為這個,你默許他讓印第安人吸食毒品?」
「但你的英語講得很好。」
他在尋找一個叫錢瑟的男人——韋德·錢瑟。此時,他知道的只有一個名字和在聖安東尼奧一個酒吧中聽來的一段故事。但卻足以驅使本·斯諾踏上這九百英里的旅程了。當然,有些時候,在昏暗的酒吧里聽來的故事足以令人踏上旅程。而這個故事是這樣的……他們有三個人,冷酷堅毅、飽經風霜,一看便知是退伍軍人。本沒用多長時間就證實了這個猜測——他們曾在古巴服役於泰迪·羅斯福的莽騎兵。這三個退伍兵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排出一堆皺巴巴的紙鈔和金幣。
亞拉斯卻丟下來複槍,「我不走。機不可失,我不會讓它從指縫間溜掉的。」
浪花飛濺,伊瑞爾教授面無表情。最終,片刻的寂靜之後,他說:「我並不知道鐳可以置人于死地。我在動物身上做的實驗並無相關結果。我只知道鐳可以讓他生重病,也就解除了他帶來的威脅。」
那大塊兒頭——他名叫萬特納——搖搖頭,「你是本·斯諾,沒錯吧?」
屋外,一團篝火被點燃在雨林的外緣,火焰高高地騰向夜空。藉著火光,本看到許多武裝的野蠻人朝他跑來。他飛快地射出兩槍,壓住了他們的進攻,四下環視,尋找亞拉斯。墨西哥人正朝著金字塔頂上那間漆黑的小室爬去。本跟了上去,一天之中第二次攀登金字塔。他清楚,印第安人會緊追在後。
黃眼睛中透出冷酷,「我在得克薩斯沒有朋友。在其他地方也沒有。」
「我從出生就住在尤卡坦。到現在已經三十八年了。在我之前,我父親和祖父也是。我父親曾經告訴我,我們家族是巴托洛米奧·哥倫布——克里斯托弗·哥倫布的弟弟的後裔。」
「考慮一下。」
「那我們就離開這裏。」本建議道。
「先生,我們是美國第一支自願騎兵隊,雖然大部分馬匹都被留在佛羅里達了。但我們始終是支軍隊。」
墨西哥人端起了來複槍,「我並不邪惡——這一點你必須相信。我只是一個有夢想的人。如果幾磅的可卡因可以換回一個王朝,我願一試。現在我得殺了你,並不是因為我恨你,而是因為我的夢想。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當然!沒有人能活到三百九十歲,即使在這兒也不可能。你們難道沒有注意到印第安老人看起來都差不多嗎,尤其是在昏暗的燈光下?只不過是個家族騙局罷了——當一個老奧克去世后,他們偷偷地將他埋葬,由他的兒子接替他。現在這個兒子的年紀已經足夠大了,可以接他的班了。直到一個老奧克無子而終,這場騙局才結束。但同時,這也是一個偉大的傳奇——即使一些印第安人會心存懷疑。我曾經讀到過,在歐洲有一個男人,名叫老巴爾,也玩過同樣的把戲。傳說他生於1483年,死於1635年,但其實是祖孫三代輪番飾演一人。」
他們就這樣說著,三個老兵,雖然年紀不老,只有回顧歷史時,臉上才流露出稍縱即逝的光彩。此時他們也許僅僅因復讎的慾念而團結在一起。本聽了一會兒,然後問道:「你們為什麼找上了我?是誰告訴你們我是個僱用殺手的?」
「你是個美國人,和我一樣。」
「看你們的樣子,完全可以親自動手。如果這事很重要,為什麼要雇我?」他來了興趣。隱藏在表面下的某些東西總是會觸動那根好奇神經。
「我們知道他一定會,」萬特納說,「莽騎兵從佛羅里達坐船過來,那艘船的名字就是尤卡坦,我記得當時他說有一天他要去那裡看看。反正最近我們聽說他就在那兒,錯不了。組織印第安人,奪下了整個該死的國家。我猜他在那兒自封了個將軍什麼的。」
本想了想,但沒花多少心思。差不多是機緣巧合,那天晚上,他遇到了一位他認識的聯邦元帥。當他們的話題轉到了墨西哥和威脅愈發嚴重的流竄強盜團伙時,本提到了韋德·錢瑟這個名字。
他的手指剛要扣緊扳機,本一槍射穿了他的前額……十分鐘后,本迎著海浪,涉水走到等候的小船邊。伊瑞爾和那女孩兒把他拉上船,他精疲力竭地癱倒在船板上。「你是怎麼逃出來的?」馬姬·費什問。
「他是泰迪·羅斯福組建的莽騎兵的一個逃兵。」話一出口,本就意識到他又犯了一天中的第二個錯誤。雖然這個墨西哥人看起來很友善,但他的立場還不得而知。
亞拉斯伸出另一隻手,將大祭司的石棺蓋順著石滾軸向後推去。「你說的沒錯。他給他們可卡因,這裏還有更多——我幫助他從南美的古柯種植園搞到了一大批可卡因。我會給他們這個,像錢瑟那樣控制住他們。」
又走進來一個人,是個帶著眼鏡、略微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他穿著歐洲樣式的read.99csw•com衣服,這種風格在美國東部城市正在流行。本覺得他應當待在得克薩斯,而不是這裏。「你有客人,」這男人有些驚訝地說,「對不起。」
本飛快地一揮手,打斷了她,一把將她拉到身邊。「外面有人!」他急切地低聲說道,另一隻手伸向腰間的手槍。
她點點頭,「有一些照得很清楚。不過,跟我來吧,你可以親眼見到他。」
本對他露出一個表示友好的微笑,「是這樣,我騎著馬,一路上聽了很多關於你的傳聞。我想起我認識你在得克薩斯時的一個朋友,就想著我可以順道過來,給你帶個好。」
本的手握住了手槍,燭光在門口一閃,出現一個女孩兒的身影。她顯然是個美國人,有著一張長滿雀斑的臉和一頭金髮,她一定就是那位護士,馬姬·費什。「你好——我聽說有另外一個美國人今晚在這裏過夜。」
墨西哥人哈哈大笑,「我坐在爸爸的膝頭,就聽他講巴托洛米奧的故事了。」
「你受過不少教育。」
「我是在墨西哥城上的學,而且我去過你的國家。是個好地方。」
「沒錯。」
「我想你們找錯人了。」
「我曾經懷疑過,」馬姬·費什說,「但是我沒有證據。」
「毒品?」在搖曳的燭火下,墨西哥人的雙眼透著謹慎。
蠟燭頭兒的火苗跳動,重獲新生,在它的光暈下,本看到了那兩個刺殺未遂的殺手的屍體。他射中了一個人的左眼,但另一個還活著,血泡從胸前致命的傷口冒出,苟延殘喘。本跪在他身旁,想聽清他翕動的嘴唇吐出的詞語。「什麼?」
「不遠了,」墨西哥人答道,「我們離遺址越來越近了。」
「對,我正要說。沒錯,我們上聖胡安山的時候,韋德·錢瑟也在我們的部隊中。他本來和我們是一道的,後來叛逃了——就因為他的逃跑,我的兄弟和其他一些硬漢子犧牲了。西班牙人的炮火從本來應該由錢瑟負責掩護的側翼擊中了他們。我們好不容易才追查到這隻老鼠的蹤跡,終於發現他訂了一張開往中美洲的不定期貨船的票,沿途會在尤卡坦停靠。」
「亞拉斯!」他大吼道,「站住!」
「很好,點上,站到一邊去。」
好吧,本做出決定,如果亮明他的目的地是個錯誤,現在更改也為時已晚。但如果錢瑟真的像傳聞中那般手握大權,本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毫不驚動他的情況下找到他。他們在馬廄旁的一家小窩棚里喝了些酒,一個髒兮兮的墨西哥人從落滿灰塵的琥珀色瓶子里倒出了熱乎乎的朗姆酒。之後,他們騎上馬——亞拉斯在前面領路,朝東而行。
亞拉斯聳聳肩,此時,他們走出了矮木叢,他輕鬆地翻身上馬,「我想,他只是要試圖重建瑪雅文明的輝煌。他是位偉大的領袖,偉大的將軍。」
「錢瑟像別人利用朋友那樣利用敵人。你還和誰談過了?」
「不,」本答道,看到那女孩兒忙著調整船帆,聽不見他們的談話,「不會,我不會收的,教授。因為是你謀殺了韋德·錢瑟。」
「當然不會!我不可能——他有個印第安廚師,要為他試吃每道菜,就像古羅馬皇帝似的。」
「他有一種力量。關於這點,毫無疑問。」
寂靜。之後,過了一會兒。「本?」
「兩千美金,」他們中身材最高大的人說,「我們都出了錢。其他人也有份。」
「要找他,還得向半島內陸再騎馬走半天。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你帶過去。」
本有些不舍地下了塔,去尋找伊瑞爾教授。法國人的住所在大石房子的側翼里,很容易找到,但卻不見他的人影。本花了幾分鐘時間,將乾淨整潔、卻空蕩蕩的房間打量一番,注意到床頭柜上的一摞閱讀材料的名字。大部分是以法文印刷的小冊子,皆與各個科學領域有關。本在新奧爾良生活時,曾學過一些法語的皮毛,一些書名很容易讀懂:《鹼的加工過程、產物與貿易歷史》,C.T.金澤特,倫敦,1877;《鐳射線的化學效用》,瑪麗·居里與皮埃爾·居里合著,巴黎,1899;《冶金術:銀與金》,J.帕爾西,倫敦,1880。
「還要穿過雨林?」
「可能。但不是你們所想的那種殺手。」
本見到了一線光明,「錢瑟僱用你,主要是為了照顧這個老人,是嗎?這是他掌控印第安人的第一步——善待他們的首領。錢瑟想要振興他們的過去,而這位首領與過去有著直接聯繫。」
「我應付得來。」
「我要找韋德·錢瑟。」
「他說科爾特斯在韋拉克魯斯登陸的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子,那是1518年。那就是說他已經三百九十歲了。我知道這很荒謬,但在部落里,關於他的書面記載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我們美國獨立戰爭時,他就已經是個滿是皺紋的老頭兒了,還有一位美國歷史學家在1840年拜訪過他。」
「尤卡坦有很多這樣的遺迹,」亞拉斯告訴他,「曾經高度發達的文明如今僅留下這些。有時候我想,我們已經進入二十世紀了,我們的文明會留下什麼呢?」
「最初泰德不喜歡莽騎兵這個名字,但還是沿用下來了。」
「你心裏清楚我的意思,亞拉斯!那些印第安人吸食毒品,已經瘋了。你可以從他們的臉上,眼中看出來。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如此馴服地聽從錢瑟的命令——因為他讓他們染上了毒癮。他派來殺我的其中一個人,臨死前,嘴裏叨念著雪。令他在意的一定不是我的名字——他是想要一些毒品,據我推測是可卡因。這種白色的晶體對於印第安人來說一定很像雪,他們大概只是從馬姬·費什的照片上見過雪。」
「冒牌貨?」
「你打算拿他們怎麼辦?」
本拔出了手槍,「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亞拉斯。」
「那個法國人——伊瑞爾教授。」
終於,接近中午時分,他們到達了建築群的最外圍的一個窩棚前。外表上,它與其他窩棚並無不同,但卻有一種被隔離開的感覺,如果不是實際位置的隔離,就是精神上的隔離。「我們到了。」馬姬·費什喘息九-九-藏-書著,好像要進入的是一座教堂。
本凝視著天空,心裏突然湧起一陣悲哀,不禁想知道當死亡的射線可以殺人于無形時,未來還會給世界留下什麼呢?「我想我知道,」他回答說,「我想是藏在你別在錢瑟胸前的勳章里……」
「在印第安人中,你到底握有什麼權力?」
本跟在她身後,繞過了一些印第安人的小窩棚。她告訴他,還有很多印第安人住在雨林里,那兩個已經送了命的刺客很可能是從那裡來的。本一邊專註地聽著她的話,一邊用心地觀察著他們遇到的印第安人。很多年輕男人的表情和眼神中都有一個共同點,既吸引他,又排斥他,令他疑惑不解。
「錢瑟,就在尤卡坦。是的,最近幾個月我也聽到過傳聞。但他可不只是個強盜頭子。他在那裡是個土皇帝,至少也是個將軍。勳章什麼的都戴著。戰後出現在那兒,我猜他真的把印第安人給弄懵了。科爾特斯之後最大的人物。」
本點點頭,「至少要留到明天。我想和你見見那個人,那個三百九十歲的人……」
萬特納在桌子上平攤雙手,「當年組建莽騎兵的時候,他幫我們報了名。大部分入伍者都來自西部——原住印第安人、牛仔、馬車車夫、礦工還有獵人——要讓我說,我們組建了一支實力非常強大的戰鬥隊伍。我們跟著泰迪南下,把那幫古巴人打得落花流水……」
他們匆匆離去,丟下本一個人陷入了沉思。他慢慢往回溜達,在古舊而雜草叢生的大金字塔前駐足停留,攀登而上。石階一直通向最頂端。本登到塔頂,稍作休息,一覽在腳下伸展的大海和雨林的廣闊全景。攀爬令他有些氣喘吁吁,歲月不饒人,他已不再年輕,但站在如此貼近雲端的塔頂,他暫時忘記了這些。站在這裏,一切顯得如此渺小,人可以感到無盡的力量。在這裏,一個像韋德·錢瑟這樣聰明的懦夫可以想象自己是萬物的主宰,可以像很久以前瑪雅人那樣,為了自己的目的而獻祭人牲。
他朝門外望了望,然後小心地關上房門,「好像沒有人聽到槍聲過來查看。我會把屍體從峭壁上扔進海里。這樣,韋德·錢瑟就知道我是玩兒真的了。如果他再派其他人過來,我隨時奉陪。」
「我可能很快要去趟墨西哥。」他對那人說道,並不知道是什麼使他改變了主意,只知道念頭一閃,對那種塑造他整個生活的知識的一種渴求。一個應該被處決的逃兵不知如何變成了一個用心險惡的人物,一個掌權之人。對本來說,掌權之人一向險惡,特別是當他們的權利來源被疑雲籠罩時。
「就說你在這兒想幹什麼,錢瑟?」本問他。
正當本拿起其中一本小冊子,儘力想翻譯他僅懂的幾個詞時,伊瑞爾教授回來了。法國人面色蒼白,顫抖不止。「韋德·錢瑟死了,」嗓音都變了,「上帝救了我們所有人……」
「是挺遠的。可能我應該坐船過來。從地圖上看,好像沒那麼繞遠。」
「不同尋常,」伊瑞爾贊同道,「而且很危險。」
「哦,親愛的,不,」法國人說道,好像覺得這種想法很可笑,「你可以管這叫做工作假期。我來這兒待幾個月,考察原住民風俗。你也知道,法國對墨西哥一向很感興趣。」
「可能。」本站起身來,裝填他的手槍。
本清清嗓子,語氣放柔,不想與這些人敵對,「我想莽騎兵並不是正規軍隊……」
女孩兒有些惱火,「我告訴過你他雇我做護士。如果你不相信我,明天和我一起轉轉,」而後又一想,她補充道,「你可以見見老奧克。」
「一個不同尋常的男人。」本從桌子上的盒子里取了一支煙,點燃了,說道。
亞拉斯朝大門跑去。「我去制止他們,」他說,「我必須去!」
「比利已經死了快二十年了。」
在本看來,清晨的活動並無異樣,印第安人們忙著完成早前布置好的任務,似乎並未留意有兩個同伴失蹤了。他看到伊瑞爾教授和亞拉斯沿著懸崖散步,如果他們是在尋找屍體,那麼他們絲毫沒有表露出來。闊邊帽在微風中晃動,墨西哥人看起來很是危險地搖搖欲墜。
「尼芙……」他很清楚地重複了一遍,而後就咽氣了。
屋裡的男人的確很老——他那布滿皺紋、像木乃伊一樣的臉無疑是本見過的最古老的東西——當他講話的時候,清晰地傳出瀕死的喉聲。他全然不理會他們的問題,半西班牙語半印第安語地講述著他所知的輝煌,講述著很多年前,科爾特斯的強大軍隊在這片土地上縱橫馳騁,裝甲部隊的刀光劍影和震天炮火。而在他身側,蹲坐著老奧克的雲孫,也已然是一個老人了。是的,本想,對於一個對過去輝煌抱有夢想的人來說,這是一個絕好的地方。整個部落的印第安人每天就是聽著這個老聖人講述光榮戰爭的傳說,對韋德·錢瑟來說,真是一個絕佳的起點。
木門霍然而開,兩個目露凶光的野蠻人闖了進來,長長的匕首在燭火下閃著光。在他身後,馬姬·費什剛一發出尖叫,本就已經拔出了槍。他的左輪手槍開火,正中第一個印第安人的太陽穴,冰冷的利刃劃過他的襯衫。他失去了平衡,向後跌倒,把蠟燭從桌子上撞倒。如果他隻身一人,他可以冒險在黑暗中赤手空拳地肉搏,但有個姑娘身陷危險之中,他不能冒險。在蠟燭搖曳熄滅的最後一刻,他謹慎而快速地開了兩槍,如他二十年間一樣,靠著一個以槍謀生的人的百發百中的技巧,正中目標。
蓄著鬍子的年輕人擺擺手,「我想組織革命。尤卡坦,墨西哥,可能幾年之內拿下整個中美洲。我能做到。」
萬特納不好意思地笑了,「你是本·斯諾。有人說,你就是比利九九藏書小子……」
但在這個話題被他們面前突然變寬的小路打斷了。這裏,一座被藤蔓覆蓋、巨大的千年金字塔巍然聳立在雨林之中,猶如舊時西班牙軍隊一般擋住了去路。一段殘破的石階一直延伸到金字塔的最中心,本想起他曾經在某本書上讀到過關於大祭司用活人祭祀未知神靈的故事。「太驚人了,」他喘息道,「實在太驚人了!」
韋德·錢瑟笑了,嘴唇邊透著一絲冷酷,「斯諾先生,現在有三架來複槍瞄準你的後背。如果萬特納派你來刺殺我,我向你保證你再也不能把槍從槍袋中拔|出|來了。」
「你不遠千里跑來見我,」他一邊說,一邊伸出一隻手致意,「我能為你做什麼嗎?」
「你是為法國政府工作的間諜嗎?」
「我馬上就去。」
本稍微把帽子向上推了推,露出濡濕的前額,「我不是僱用殺手,錢瑟。我來,只是想知道關於你的那些傳聞是不是真的。」
馬姬·費什在她自己的房間里,正在為她對原住民的日常巡視而準備各種藥品。「我很早就起床了,」她說,「韋德·錢瑟好像病得很重。」
「亞拉斯死了。而他打算分給印第安人的可卡因也沉入海底了。我過來的時候處理掉了。」
女人笑了,「你是個合格的偵探。瑪雅文明已經接近衰落,當科爾特斯攻佔……」
「也就是說我要為你們大老遠地跑到那裡把他幹掉了?為什麼?」
他注意到她年輕緊緻的身體只有一部分隱藏在她身上穿著的典型墨西哥服裝下。「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能做什麼?」
她在桌子上滴上一滴蠟油,將蠟燭牢牢地固定住。搖曳不定的黃色燭火映照著她動人的臉龐。「別被伊瑞爾騙了,」她說,「他為了自己的目的,兩邊做好人。我敢打賭,當他譴責錢瑟時,他肯定沒有告訴你他獻給了他一枚勳章,對吧?」
法國人笑了,「生命本來就是虛幻的。連我也是虛幻的——我的姓的意思就是虛幻,但就是有這種事。當然,近來科學的發展甚至比錢瑟這樣的人更虛幻。但是要小心。我在這兒親眼看到過他的原住民手下殺死異鄉人,而不會放他們離開。我們之中沒有人是絕對安全的,尤其是你,你知道錢瑟的過去。」
「他怎麼了?」
「躺著別動。他們可能還沒死。你摸得到蠟燭嗎?」
本靠向後面的椅背,「因此你們想幹掉他?」
「我知道的也不多,教授,所以我不會把你的秘密泄露出去的。在你房間里,我看到一本關於鐳的書,我只明白我可以翻譯的幾段文字。鐳是一種新的化學元素,1898年剛剛被兩個叫居里的人發現,而韋德說過,你和他們一起工作過。這種物質的威力尚不清楚,但已經被證明是致命的。我想就是這個要了韋德·錢瑟的命。」
伊瑞爾教授紅了臉,「我的國家偶爾會倒退回帝國主義時期,但我們不談這個。」
「正是如此!我很早以前就知道華盛頓政府是不會放任不管的。我知道他們會派人來收拾錢瑟。」
「我想可以。」
本對伊瑞爾喊道:「帶馬姬上船,等我回來。我去追那個愣頭青。」
本點點頭,「我想,對我來說夠了。我沒有權利懲罰你,甚至評判你。」之後,他又說,「你可能會對鐳的一個作用感興趣。當那女孩兒想給錢瑟拍照時,鐳令照片變得模糊。這是另一件引起我疑心的事。」
本咳了一聲,坐起身,濕透的衣服緊貼著他冰冷的身體。「好不容易。印第安人一定有禁忌,不能爬上金字塔。他們在塔下守株待兔,我是從後面下來的。每節石階大概有八英尺高,但我還是設法下來了。」
伊瑞爾點點頭,「我進屋前聽了一會兒。我說了,要小心,多加小心。」
他又笑了,「只是權力之力,正義之力。我要讓他們在這個世界上重拾曾經的輝煌地位。」
「你們認定他會在那裡下船?」
「印第安人會任他擺布嗎?畢竟,他是個美國人。」
伊瑞爾聳聳肩,「我不能說。我們這樣說吧,我是為所有害怕韋德·錢瑟的權利夢的人工作的。」
本輕嘬了一口酒,發現這種異國調酒很適口。朗姆酒和一些果汁,他猜想。「為了達到你的目的,你會殺墨西哥人嗎?」
「那麼我們就沒找錯。兩千美金,幹掉韋德·錢瑟。」
「可卡因!」伊瑞爾喃喃自語道,「原來他是用這個方法!」
本決定是時候揭穿真相了,「總之,老奧克是個冒牌貨。」
亞拉斯轉過身,手裡仍然端著來複槍,「你要理解我,朋友。我要的不僅是權力,像錢瑟那樣。我要的是伴隨權力而來的輝煌。看這兒——這是一位瑪雅大祭司的石棺,他已經死了大概一千年了。我想要的是他那時候的輝煌的重生,為了尤卡坦,為了所有墨西哥人。」
「但你剛才也說他們會殺了我們的。」
令人驚訝的是,建築物內部裝飾得很現代,破碎的石磚已經用刨過光的漂亮木材加固過了,木頭大概是從鄰近的雨林中伐來的。他們穿過了兩間外室,之後,亞拉斯便留下本一個人等待,自己去找韋德·錢瑟了。沒等多久,墨西哥人很快就回來了——後面跟著的就是讓本·斯諾跋涉九百多英里來見的男人……韋德·錢瑟是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還不到三十歲,看起來更像是個律師,而不像將軍或是槍手。即使是他下頜上的稀疏的鬍鬚和胸前三枚閃閃發亮的勳章也無法驅散這種錯覺——他不過是個化裝舞會的參加者,一個身著臨時服裝的話劇演員。但他的腰間卻掛著一把軍用手槍,一雙黃眼睛中透著危險,當你注意到這些,就會更改稍早之前得出的結論了。至少,站在這個幾乎比自己年輕十歲的男人面前,本是這樣的。乍看之下,韋德·錢瑟這個男人看起來人畜無害,僅憑這點,他就可能很危險。
「有時候我覺得他是個惡魔,根本就不是一個人。看見了嗎?」她拿起一個黑色的方盒子,「這是一台照相機,照相用的,你知道。印第安人對這東西很著迷。但幾個星期前,我想給錢瑟照相,但是什麼也沒有。膠捲read•99csw.com上霧蒙蒙一片,好像我照的是個幽靈!」
「馬姬·費什。我是這裏的護士,盡我所能照顧這些印第安人。我猜,這種為他們提供醫療保健的假象,也是錢瑟先生征服計劃的一部分。」她頗有涵養的語言中透出一絲尖刻,這個還不到二十五的女人令本感到驚訝不已。他甚至無端揣測,她是不是也是錢瑟的情婦。「你是今晚第二個透出對韋德·錢瑟不滿的人,」他說,「難道亞拉斯是他唯一的朋友?」
外面不知從哪裡傳來一聲槍響。「原住民都不睡覺。」馬姬·費什本想開個玩笑,卻沒有成功。
「這就是我支持他的原因。」
另外兩人中的一個爆出一句粗話,「像他那種人根本不配當兵。」
本跟著亞拉斯,經過緊盯著他們的印第安人,進入了金字塔旁的那棟古老的石頭建築。地底下,在地底深處,海浪衝擊著岩石,騰起的一股股鹹鹹的水霧包裹著他們,他推測,這裏的風一定總是這麼強勁。
本掃了一眼瓶瓶罐罐,「你不會不小心給他下了毒吧?」
「他們會把我們殺光的,」他說,「他們都是瘋子。」
「想控制印第安人可沒那麼容易。」
於是,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他把收拾好的必需品馱在馬背,向南方的邊境線走去。他沒有把他的離去告訴萬特納。那個退伍軍人永遠不會明白為什麼在他拒絕接受兩千美金之後,又會自己決定踏上旅程。也許本·斯諾自己都不能完全了解自己。當然了,他不願受雇於萬特納,做個刺客。謀殺是其他人或其他年輕人的遊戲,通常是這樣……過了北回歸線向南而行,他漸漸接近了墨西哥城周圍環繞的群山,道路越加崎嶇,但本走起來卻輕而易舉。他每天行進的路程越來越遠,遇到的原住民越來越少,也再沒碰到他在北方遭遇的那些強盜團伙。他穿過了韋爾克魯斯,遠眺聖胡安德拉烏拉城堡的古老要塞,在那裡,可以一覽整個海港。這個墨西哥灣最南端的港口突然更名為回聲營灣,是由尤卡坦海岸邊一個城鎮而得名的。在本這次漫長旅程的倒數第二天,到達了這個城鎮。
他們騎馬行進了幾個小時后,稀疏的灌木叢明顯被雨林所取代。天氣也越加暖和,陌生的藤蔓植物和熱帶氣候下繁茂生長的樹叢,將他們所走的小路遮蔽得越加幽暗。本這輩子從未到過這種地方,已經感到厚重的襯衫難受地貼在他的皮膚上。前額上的汗珠閃閃發亮,騎在馬背上是如此地不舒服,他甚至開始感謝偶爾斜生而出、茂密低矮的灌木叢,這令他們不得不下馬,牽著馬匹,緩慢步行。
「沒錯兒。我們漫長的旅程也終於要結束了。你很快就能親眼見到韋德·錢瑟了。」
「如果我們控制住他們,就不會,」墨西哥人說,「如果我們像錢瑟那樣控制住他們。」
本點點頭,「在北方,我的國家,有些人的祖輩是移居美洲的清教徒。我想,作為哥倫布弟弟的後裔,也算是一種榮耀。」
本·斯諾懷疑地睨著這些錢,「這是做什麼?」
這話引起了本的興趣,但他並未表現出來。這話令他感興趣,也在他腦中引發了疑問。「難道你不覺得這傳聞有些誇大其詞嗎?一個人怎麼可能在幾個月內征服數百個印第安人呢?」
「但這個人不是我,相信我。一個叫萬特納的人企圖雇我幹掉錢瑟,但我沒答應。你可以說我只是路經此地,但你就沒那麼單純了。」
墨西哥人點了點頭,「我叫安東尼奧·亞拉斯。我受雇於韋德·錢瑟。」
「你聽到了?」
「因為錢瑟在一千英里之外的墨西哥。」
「亞拉斯呢?」
「一枚勳章?」
「你知道鐳藏在哪裡嗎?」伊瑞爾問,說話中的語氣分明透著一股子自豪,「不過是一小塊兒銀色金屬,但卻足以在一個月內要了他的命。」
整個下午,大房子里都被陰雲籠罩,隨著夜幕的降臨,陰雲逐漸散去,被一種緊迫感取代。錢瑟暴斃的消息早已在印第安人中傳開了。他們躁動不安的聲音傳入大房間,也就是在那裡,本·斯諾此生唯一一次與韋德·錢瑟見面。馬姬·費什也在,還有伊瑞爾教授,亞拉斯和本。墨西哥人端著來複槍,像在他自己幻想的可怕動物園中的籠中困獸一般,不停踱步。
「這東西聽起來很虛幻。」
錢瑟放聲大笑,「只有馬姬·費什。她和你一樣,也是美國人,是我雇的護士。」
「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要留下?」
她點點頭,「他佩戴的勳章有兩枚是美國軍隊的——我猜他是從屍體上偷來的。但中間的那枚是法國的。一個月前,伊瑞爾從巴黎帶來的,獻給了他,作為法國政府示好的象徵。」
「我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腹瀉並伴有出血,但我不知道是什麼引起的。他還是個年輕人。」
雨林漸漸稀疏,他們來到了一片平坦的開闊地帶,大約延伸了一英里,與海相接。在岩石峭壁的邊緣,聳立著許多或古老或現代的建築——另一座瑪雅金字塔,還有一座同樣古老的平頂石頭建築。在這些遺迹中間,搭建了一些窩棚和房子。等他們靠得更近一些,本看到一些印第安人走出來,朝他們迎上來。很多人手裡拿著現代來複槍。有錢瑟這樣的將軍,他們一定已經知道如何使用槍支了。
「萬特納是個傻瓜。我可以領導自己的軍隊,打贏自己的戰爭,憑什麼要為像羅斯福這樣的人的個人榮譽而戰?」
「錢瑟也是。」
伊瑞爾點點頭,如來時一般,匆匆離去了。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亞拉斯回來,把本領到過夜的房間。為他安排的住所是一間靠近古老金字塔的小木屋,樣式古怪的小房間看上去像是被用做儲藏室。等到剩下他一個人時,他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下這棟房子,然後便要上床睡覺,正在這時,他聽到有人接近的聲響,絕不會錯。
「一個印第安人。他是他們的精神領袖,真的。我想,他是世界上年紀最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