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具箱之謎 The Chest of Silver
「如果真發生這樣的事,不要為我難過,小兔寶。事實上幾天前,我真為了我先前告訴你的理由而打算離開,不過對你說的時候,我也許是有點誇大其詞;另外,我也是真的想要裝電話和電燈。」
「有沒有別的留言?」我慍怒地問著。
「好,那我會在九點四十五分時,到這裏跟你會合。」
「在凌晨兩點!」
「你有你的銀行賬戶,和你熟識的銀行員吧?」他說。
「至少讓我送你離開,」我站在門口懇求著,「我保證不會偷看你車票的目的地,你只要告訴我你搭哪班車就好。」
「經理是否想要見我?」我又問。
「搭昨晚十一點十五分的火車走的。」
「就是羅,你今天下午帶一捆鈔票存進戶頭,告訴他們你打算到利物浦和林肯郡度一禮拜的假期,然後你要求他們代為保管你的銀餐具,因為你接著還打算到巴黎享受愉快的復活節。跟他們說這些是很重要的東西,都是傳家之寶,你得好好保存到你成家時。」
「那你要如何處置它呢?」
「抱歉,小兔寶,我得冒昧鎖上你身後的門,並把鑰匙收進皮夾中。」當他開門讓我進入時解釋道,「我不是故意拿你當犯人關,而是要提防我們那些有本事開鎖的同行,不過這說來是不太光彩。」
當時我一面翻開這份被烤的有點脆硬的熱報紙,同時享受著熱火爐的熱氣,突然,下面的這個大標題及內文,挾帶著爆破般的威力印入我的眼帘:
剩下來的一天我都非常高興,充滿無事一身輕的喜悅。不過那天稍晚我又收到拉菲茲一項特殊而令人不解的指示。拉菲茲這個人經常打電報,但很少寫信,然而,此刻卻由信差送來一封字跡潦草的便條,很明顯是他在火車上緊急塗寫后,匆促地在不遠的庫魯車站投郵的。
「走了!」我吃驚地重複道,「到什麼地方去了?」
「你這個可愛的傢伙,」他大聲叫著,「這是我最想聽你說出的話了。如果你事先就知道這些安排,怎會有後來那樣的表現?沒有任何人做得到的。如果不這樣,你怎麼可能表現得像是抬眼可及的北極星突然在你眼前消失了?你要記得,我在箱子里已經聽得夠多了,不輸我親眼看到。小兔寶,我無法比較你在哪時的表現最棒,在艾伯尼,這裏,或是在銀行?」
拉菲茲讚許的對我點點頭。
「這東西,」拉菲茲回答說,「既不能帶著走也不能留在這裏。」
這次,我完全不在意載著這玩意穿越大街小巷,放下心頭一顆大石頭的解脫感已完全取代先前的痛苦恐懼。夏天的陽光甚至比不上這四月初的夕照耀眼,當我們經過公園時,看到公園中滿是嫩綠茂盛的枝丫與金黃待放的花苞,我也可以感覺到我的心田有些東西跟著萌芽。街上有些雙輪馬車載著一些打算回家過復活節的男學生,一些四輪馬車的車頂上還綁著腳踏車或嬰兒車,但他們的快樂都比不上我的一半,我的車頂正載著一個龐然大物,而我的心中蘊藏著更大的喜悅。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想,」拉菲茲說,「不過你一定也看出我要怎麼做了,我得讓這裏門戶洞開,什麼也不上鎖。」
「蘇格蘭,先生。」
至於這個復活節假期中,他在銀行地下室金庫順手牽羊的那些珠寶,較不誇張的說法是,這筆經費正好足夠我參与拉菲茲被延緩的蘇格蘭之行,也讓他在明年夏天更有時間參加米德塞克斯的球賽。總之,最後這樁豐功偉業在我看來已具有正當性,只是,想到某些疑點,我仍禁不住不悅,它懸挂在我心裏——我抱怨的就是關於克勞謝的事。
「我當然知道你的企圖,」我沒好氣的介面,「但那也是你的傑作。你根本不需要用那傢伙來欺騙我。」
梭羅街的城鄉銀行分行早已陷入一場混亂之中。門前有輛馬車匆匆載著一個體積與我那個箱子相同的箱子離去,而銀行內則有位悲痛欲絕的婦女,至於昨天那位對我的笑話極為捧場的銀行行員,現在則變得不再體貼,甚至,見到我時還兇巴巴的。
「我知道它不像我做的事,小兔寶。」他懊惱地說著,「可是事情就是這樣,如詩人們所言,『獲致勝利的果實怎能不付出代價!』我花了好幾個小時要逃出地下金庫,而且我也花了好些功夫不加破壞地布置一個遭人侵入的現場,也完成了三分之一,就在那時,我聽見那傢伙緩緩走近的腳步聲。有些人會待在原地動手殺了他,更多人會選擇逃避,但可能因而陷入死角。我則將我的蠟燭留在原地,慢慢向前接近那個可憐蟲,我貼著牆面站立,在他經過我身邊時下了手。九_九_藏_書我了解那記重擊真是卑鄙,但事實證明,我已手下留情。那位受害者已全盤拖出事件始末。」
我邊說邊踢著那個附有鐵鉗、釘夾的大橡木箱,它的箱蓋封緊,只露出厚毛呢的襯邊,上面還布滿水缸和枝狀燭台的紋飾。
「那又怎樣?」
在這兩難的掙扎中,我尋求老方法解決。我幾乎沒吃午餐,就跑去紐頓布蘭大街洗一場土耳其浴。我知道再沒有任何方法能像洗土耳其浴那般徹底清理人的身體與心靈,能在必須做出判斷時提供一個最有利的選擇。即使是不常失敗或神經緊張的拉菲茲,也很能享受這個時髦玩意帶來的平靜及特別的個人服務。對我而言,樂趣早在脫掉鞋子之前就開始了,光聽到裏面低沉的腳步聲、溫泉淅哩哩的流水聲就很夠了,甚至一看到那些舒適的長沙發床,一進入裏面十分乾淨、溫暖、慵懶的氣氛,就能撫慰我脆弱的靈魂。通常在熱烤房的那半小時,我習慣數著節拍賣力踏步,讓身軀陷入美妙的倦怠感中,讓心智解放開來——然而,然而,此刻,在這溫度高達華氏二百七十度的熱室中,有一件事卻讓我不禁氣血沸騰——在我進澡堂前買的那份《佩爾美爾街公報》上,出現了一段文字。
然而,當我細想這筆財貨的內容時,我不禁再度發抖。它們是一堆犯罪的贓物呀!假設他箱子里所有的銀餐盤都被拿走,獨獨一件被遺留下來,而後又被第三者看到,那就夠拉菲茲去坐一輩子最黑暗的苦牢了!克勞謝太擅於此道了,他太擅長於借刀殺人,而且絲毫不覺良心不安。
它到底有何意涵?而我究竟應該怎麼因應呢?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我到翌日清晨。
「久的夠你好好思考——」我喃喃自語,「如何欺騙我。」
「你是指你的那個諾亞方舟嗎?是的,我聽說它沒事,竊賊找到它時,有人進來了,而他們也沒有再回來拿。」
「我會先寫給你的,小兔寶。」
他握緊我的雙手,卻亂壓亂捏一通。
拉菲茲又露出他典型蠻不在乎的微笑,不過這種微笑事實上是意味深長。忽然,我了解了,那位我們最忌憚、最懼怕的對手,也是這行中佼佼的前輩,似乎打算再度探訪了。
「還不確定,」他謹慎地回答著,「不過打從上次目瞪口呆地見他從這裏越窗而出后,我就沒再以肉眼見過他;事實上,他早回牢里享受去了。」
「在復活節時?」我質疑著。
「因為它放在馬車上晃了一里,很可能被跟蹤了。」行員說。
「只有關於這個箱子的事,先生,拉菲茲先生交代說,他不在的時候,你會來取走;而我也找了個朋友,一起來幫忙把它抬上車,它實在不是普通的重哎!不過拉菲茲先生和我兩個就可以抬得動它,所以我敢說,我和我朋友兩個人搬也就夠了。」
「你確實盡了你最大的努力,小兔寶!你的英勇行為無可質疑,只是你忘了估量人類承受風險的極限,我可是一點都不敢輕忽它,小兔寶,你知道我不能讓事情有一點閃失。不要說得像是我很不相信你,我把自己的性命都交付給你,仰賴你的堅毅耐力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讓我在那間地下金庫中自生自滅,事情會變得怎樣?你想我有可能自己爬出來自尋死路嗎?是呀,這樣我這次就被關定了,對司法單位來說,能當場破案是最棒的事,即使是我們自己自投羅網的也沒關係。」
我應該告訴你們,我離去之前,已聽到別人在討論這件竊案。我當然是屏氣豎耳傾聽,而且是愈聽愈感絕望;幸好即使是度時如年,聽他們的說法,好像情況也未再惡化。不過當我驅車前往梭羅街時,街上已經貼有這條消息的告示。從其中一張告示上,我讀到一條「線索」,那幾乎宣判了我的死刑,但我似乎不得不接受。
這就是拉菲茲在那段日子里的作風,總是在匆促地點個頭和簡短地握個手之間,就把我和事情給草草打發掉。我真希望他不要跟我握手,給我一根香煙倒還比較好,因為他還故意遺漏了一兩點問題。例如,到目前為止,我還是完全不知道他的去向,所以我趁站起來穿大衣、戴手套時,趕緊問他這個問題。
「昨晚!我以為他說的是今天早上十一點十五分的火車!」
只是這個拉菲茲不是死人,拉菲茲笑得聲帶像就要突然斷裂一樣,但這不是拉菲茲發生什麼悲劇或幽靈作怪的幻覺。猶如裝著真人尺寸的玩偶盒中突然跳出嚇人的小丑,拉菲茲的頭由兩個鐵箍間伸出箱蓋外,而箱子此時看來就像是那種綁著束帶可以兩面對開的旅行箱。我上次
https://read•99csw•com看到他假裝將餐盤裝箱時,他一定正忙著改裝這隻箱子,而且一直工作到深夜,因為它實在是件完美無缺的作品。我無言地瞪視著它,拉菲茲則在我面前笑彎了腰,並擠出一隻握著鑰匙串的手臂,其中一支慢慢打開兩邊巨大的扣鎖,然後整個箱蓋完全被掀開了,而拉菲茲就像個高明的魔術師般跳出箱子外。我有點畏縮,但考慮了一會還是答應下來。不用我再列舉什麼理由,畢竟,這是一個還算合理的說法。況且拉菲茲沒有自己熟識的銀行員,對一個初識的銀行行員,他確實很難解釋這麼一大筆鈔票是怎麼來的,這也是為什麼在這種窘況發生時,他不得不眷顧我那個小小賬戶的原因。總之,我是很難婉拒他的提議,而且老實說,我現在還是很高興自己當時心甘情願地幫了這個忙。
「這玩意兒除外。」
拉菲茲聽到我這樣形容他的雜色餐盤,忍不住又露出他的招牌微笑。他遞給我一根他最喜愛的雪茄,並看著他的細頸酒瓶重重搖個頭。
拉菲茲仍是若無其事地露出他最迷人、最安撫人的微笑,他身穿舊衣,甚至可說是襤褸破爛,手臉也都顯得烏黑骯髒——不過這並不算是他最糟的時候。如我所說,他臉上掛著我最喜愛的拉菲茲笑容。
一時間我茫然四望,他不在窗邊,也沒有站在打開的房間門口,可是拉菲茲本人或至少他那聲充滿了喜悅和滿足的叫喚,一定出自他處身的所在。結果我收回目光,看到拉菲茲活跳跳的臉出現在箱頂的中央,好像古代殉教者的頭顱被砍下后,放在盤子上端出來的景象。
「你這樣認為?」拉菲茲冷冷回應我,寒冷的目光銳利射向我,「那我離開后,你就好好準備迎戰你的天王吧!」
然而我已失去洗澡的樂趣,我沒耐心好好塗抹香皂,也無興緻用海綿泡泡搓洗,我自動站上秤台,因為我喜歡自己秤,但我忘記付六便士給我的服務生,直到他心不甘情不願的喊聲「再見」才把我喚醒。而擺在清涼大廳的那座長沙發——這是我最喜愛的睡椅,放在我最中意的角落,以往我總是興高采烈的入座——現在卻變成一頂帶刺的釘床,讓我實在坐卧難安。
「『職業級的天王子即將出現』,難道是假?」
就如我一向推崇的行家作風,拉菲茲宣稱他極度看不起那些拙劣、簡單的竊盜行為,不管是珍貴的老雪菲爾銀盤、純銀器或金器,如果不是被主人特意隱藏起來東西,拉菲茲根本不屑一顧。不像其他同行,拉菲茲很少允許收藏的癮頭蒙蔽了專業的謹慎。例如他家那個老橡木箱和桃花心木製的冷藏酒架,可都是他老老實實如同普通守法公民般買來的。那裡面收藏著許多雕飾精緻的銀餐具,拉菲茲絕不輕率地使用,更別說將它們熔鑄或出售。我常說,那些珍品只是讓他躲在鎖緊的門后暗自品賞用的——我也果真在某個下午逮到他這樣做。那年,我已結束我的見習,那段日子我蟄伏在艾伯尼,每次拉菲茲出動,我就扮演副手。那天,我收到他發出的一張電報,裏面寫著他有要事得出城,在他離去之前,有事找我。我推測事情大概跟一些他垂涎的青銅圓盤和銹痕斑駁的茶壺有關。而當我看見他搬出那個專門收藏銀器的巨大箱子時,我想我大概沒猜錯。
「蘇格蘭,」他終於把答案施捨給我。
沒有讓他有談判的機會,我迅速離開,只留下他一臉的不耐。很明顯的,每次我總希望能跟他做更進一步討論,但拉菲茲卻不喜歡如此。原來我希望我們至少能一起吃個晚飯,所以此刻,我的內心其實有點受到傷害,尤其是當我在馬車上翻出香煙盒裡那些紙鈔時,感覺更強烈。現在已經不可能悔恨了,這筆三位數的款項,明白的表示拉菲茲要讓我在他離開的這段日子里過得舒舒服服。所以我也就乖乖到我的銀行里將他的謊言照本宣科說了一番,並安排明天存放他那箱銀器的事宜。而後我回到我們常去的俱樂部,盼望他會臨時出現,而仍能與我共進晚餐。結果還是令我十分失望,因為什麼事也沒有。這還算好,更大的失望還在後頭呢!次晨,我搭著四輪馬車按照原先的約定準時抵達。
「這事我來處理。」我說。「不過你是不是真的特地跑去庫魯車站?」
「但什麼時候這個箱子會準備好?」我問他,並把那些鈔票塞進我的香煙盒裡。「我們要怎樣在銀行上班時間把它運出去,而且還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抵達銀行后,說來還是得謝謝拉菲茲的先見之明和慷慨,接下來的事情九-九-藏-書順利極了。我大方付了車資給馬車夫,還另外給那個搬箱子的大塊頭兩先令銀幣,拿到賞金的銀行行員也對我親切極了,他對我那套利物浦贏家的笑話,以及用這組家傳餐具跟人打賭的玩笑,也很有紳士風度地哈哈大笑。我唯一覺得有點困擾的是,他告訴我銀行並不開立保存這個箱子的收據,我直到此刻才知道,倫敦很少銀行會開這種收據,不過我還是很高興當時我看起來好像——我自己覺得啦——深感惶恐。
「現在,我那箱銀餐具不會再替你們添麻煩了,」我放心的說,「我本來想,如果它安然無恙,就繼續讓它放在這裏,但既然你這樣說,我也就不再堅持,請馬上派你的人將它抬出來。我敢說他們一定也守著那隻箱子『守了一下午』。不過我保證他們的辛苦會有代價。」
「我親愛的小兔寶,確實是如此呀!」拉菲茲喊著,「因為我原先也只算是個半業餘的竊賊,但干過這一票后,我認為自己已是行家中的行家了,而且我很樂於見到更多敢於創新的人出現呢!」
「妙啊!」他邊讀報邊說著,「竊賊超過一人,煤窖是最可能的出入口!我確實故意讓它看起來是如此。我留下許多燭油在那裡,好讓儲煤燒旺一點,可是那地方看進去卻只通往一個封死的後院,小兔寶,即使是一個八歲的小男孩都不可能從那裡側身擠出來的,但願蘇格蘭場那批傢伙咬住這個推論多樂幾天。」
「你沒有收到我的字條嗎?我專程跑到庫魯去,就為了寄那幾行字給你?我親愛的小兔寶!就算是嫌麻煩還不夠多,也不必再自找罪受吧!我希望你到銀行或其他地方時能表現出自然的反應,而且我也知道你做到了;還有,當時再四分鐘就有一輛北上的火車可搭,我只是隨便到庫魯車站那裡投個信,很快又換了輛車。」
「感謝你們的協助,」拉菲茲笑著說,「如果你有去查查的話,你就會發現早上根本沒有那班火車,而且我也從沒說過有這班車。我確實是想要騙你,小兔寶,我並不否認這件事,但這是情有可原的。總之,你動作迅速地把我載上了路,而那半小時也真夠我折騰的,還好,就這麼段時間。我有蠟燭,我有火柴,還有許多東西可讀,待在地下金庫實在是很愉快的,可惜卻發生了那個令人痛恨的意外。」
克勞謝的消息並不令我訝異,我知道,即使拉菲茲未曾再親眼見過這個惡棍,但在他離去之前,一定有什麼事讓他無法放心。這個惡棍跟拉菲茲這趟旅行一定有超出我能預料的密切關係。拉菲茲總是不願對我全盤坦白,不過事情現在已經搞定了——甚至比以前更保險——我親眼看著他的贓貨安全送進銀行,克勞謝絕不可能找到那裡。我十分確定他並沒有跟蹤我的馬車,在那趟備受折騰的運送過程中,我一直保持高度警戒,如果他跟到了,我一定會察覺。至於說到幫忙抬箱子那位行李小弟的朋友……不可能,他跟克勞謝根本是天差地別、兩種不同樣貌的人。
附註:還有其他原因,你很快會曉得。
「怎麼說?」我不安地說道。
西區梭羅街的城鄉銀行,發生一樁大胆的竊案和卑鄙的偷擊行動。根據記者手邊最新的資料顯示,此案顯然經過精心設計,完成的時間在今天凌晨。
「我需要再來根蘇利文……謝謝你,還有火柴。這個令人扼腕的意外起因於外面的腳步聲和一支放在鎖上的鑰匙。我當時正悠閑的坐在箱蓋上,因為時間緊迫,我只能趕緊熄滅光源並躲在箱子後面,幸運的是我發現另外一個類似的箱子——說得精確些,是放珠寶的箱子。你應該馬上去瞧瞧那裡面的寶貝。這趟出埃及記的收穫真是出乎意料的豐厚。」
「我很高興看到你這麼快就抓住重點,小兔寶。我原來打算讓你在天黑后把它運回你的住處,可是就算這樣,也難免引起懷疑,所以乾脆就在大白天做還好一點。如果利用四輪馬車,從這裏到你的銀行大概要花上十二到十五分鐘,所以如果你明天早上九點四十五分來到這裡是最恰當的。不過如果你真準備下午就把那些鈔票帶在身上,現在你最好叫一輛出租馬車來。」
「所以它沒有被打開?」
「沒藏去哪裡,就在我的行李里,包括了一隻旅行皮包、板球袋和一個放滿了小東西的行李箱。而且基於同樣的理由,我把那些東西都留在休斯頓車站,下午我們得有一個人去車站取回來。」
既無強烈理由,又不給進一步指示,就要我從銀行再運走那隻令人厭惡的大箱子,放上另一輛read•99csw.com馬車的車頂——這麼不可能的事,我根本連一分鐘都不願去考慮,然而它卻也困擾了我好幾個小時。一直以來,我總是期望在執行一件任務時,有拉菲茲在旁陪伴,而他的工作,更多是在有我隨行的情況下完成的,不是一次兩次,今天或昨天,而是打從我們合作開始就是如此。我不用明說我為何要逃避獨自看管那個死箱子的理由。然而,思及他曾為我冒過好幾次險,我想我得讓他知道,我也同樣可以為他赴湯蹈火。
「才不,除非你想見他。」他直率的回答我,「經理和其他一些人已經守著那隻箱子守了一下午,可是他們看起來還沒你累呢。」
「已經走了?」
注意,我離去后,那位職業級的天王即將出現,如果銀行有任何讓你不安的地方,請立刻取回,好好收藏在家裡。
他說的沒錯,這銀行賬戶開得成,還真是多虧了拉菲茲,它讓我在有緊急需求時,得以從容應付。
他的話讓我想起那篇《佩爾美爾街公報》上的新聞,由土耳其浴池出來后,我還一直帶在身上。我掏出這張報紙攤平,因為燒烤室的熱氣已讓它起皺、膨脹,我將那一份報紙遞給拉菲茲,拇指壓在頭條上。
「不會吧!」我說,「他高明的很,不會被活逮兩次。我認為他是職業盜賊中的天王。」
A.J.R
「那你在離開前,將銀器藏在什麼地方?」
「一次回答一個問題,小兔寶。」他說,「首先,我要用油漆重新粉刷房間、要裝電燈,再放一具你吵了很久的電話。」
「小兔寶!」是拉菲茲的聲音!
「去學那裡的方言,」他向我解釋,「你知道,除了本身的口音外,我一直沒有學其他方言,我覺得培養各種腔調是很有必要的。即便是你也應該知道,在聖約翰森林那夜,我被我的倫敦腔害得有多慘?只要我能隨時變換出愛爾蘭那種舞台腔、道地的德文郡腔,說得一口漂亮的諾福克口音和至少三種以上的約克夏方言,那我就無往不利了;但高盧腔的蘇格蘭話或許更好,我打算把它學會。」
「那個被你擊昏的傢伙又是怎麼回事呢?」我繼續追問,「這實在不像你的作風,拉菲茲。」
「你要去哪兒?」我追問,一邊找地方放下我的帽子和外套,一邊在那個來頭不小的餐台上,找一個舒適的位置坐下,「你到底要到什麼地方去?而且為什麼要帶著這堆累贅的寶貝同行?」
「我的東西安全嗎?」
「拉菲茲先生已經走了,先生。」一個行李小弟刻意壓低聲音沒好氣地說。
「接近三點了,小兔寶。我是在七點以後才帶著每日郵報偷潛回來,而且還被送奶員用小奶罐丟到咧!不過無論如何,距離你運箱子的時間,還有足足兩個小時之久。」
「多謝神的保佑!」
「原來你就是那個竊賊!」我最後終於喊出來了,「還好,我實在很高興這件事我不知情。」
福塞特無法具體描述攻擊者的形象,不過應該可以確定犯案者超過一人。當這位不幸的警衛恢復意識后,竊賊已經逃的無影無蹤,現場只剩下一截蠟燭,倒在走廊的石板上燃燒著。
他將酒一飲而盡,當我要為他再加滿時,他卻搖搖頭。拉菲茲拿出他口袋中的細頸酒瓶給我看,它幾乎還全滿,我發現他已替自己準備了充分的糧食度過這段假期。不管是在復活節或是銀行假日,萬一我搞壞了,拉菲茲便準備好好避一陣風頭,真的是危機重重,想到他真的倚重我,我甚感寬慰。
「十一點十五分,由休斯頓車站發車。」
「太好了,」我歡呼著,「那我們以後就可以日夜通話了。」
拉菲茲躺回沙發椅,若有所思地吐出煙圈,他的黑髮在椅墊上蹭了蹭,蒼白的側面在燈照下輪廓分明,看起來真像用剪刀裁出來的形影。
回到蒙特街后,箱子剛好放得進電梯,真是幸運,然後電梯服務生和我一起將它抬入我的房子里;那一刻,我覺得它一點也不重,身體機能彷彿變成了大力士一般。我想我不用告訴你們,房中只剩下我和那些珍貴的餐具時,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就在我正用著虹吸瓶倒蘇打水時,手裡的玻璃杯突然從指間滑落。
「我已經等了你一整個下午了,」他說,「你不必窮緊張了。」
「你還是沒告訴我要寫信到哪裡給你?」
我為他點燃一根蘇利文雪茄,接著他躺上我的沙發,興高采烈地伸展著束縛過久的四肢,他一手夾著那根煙,另一手則將杯子舉在胸前慶賀著他的勝利——以及我的苦難。九*九*藏*書
倫敦西區銀行大搶案★大胆且神秘的罪行
我自己倒是沒那麼關心它的重量,我更在意的是那個可惡的箱子外形太巨大了!我得在早上十點那種時間把它弄過俱樂部和公園哎!儘管我猛往車廂的角落裡躲,但是我既無法把自己藏起來,也撇不開和車頂上那個箍鐵大木箱的關係。我忍不住亂想起來,很害怕這個木箱就要變成玻璃般透明,而全世界的人都將看到裏面的贓貨。看到在街頭協助指揮交通的警察時,我竟一下被這樣簡單的例常公事嚇得心驚膽跳;聽見街頭的小男孩們跟在馬車後面叫囂——也許他們不是刻意跟隨,但我仍不免懷疑——我彷彿也聽到他們正喊著「小偷別跑」!我老實承認,這是我一生中最可怕的搭車經驗,真是嚇煞我也。
我懊惱、痛恨地幾乎要扯爛衣服,對自己、對拉菲茲都憤怒不已,因為這件事我們兩個都有錯;但他對自己匆忙擺脫我,以及他喜歡草率了事的個性,絕對無話辯解。
「當然是大清倉羅!」我衷心的回答他。
「應該說我哪時候最悲慘,」我介面說,開始氣喪地看待這整件事情,「我知道你並不認為我有什麼才幹,但我至少還能參与一些秘密行動,而且不會壞事。事先知不知情,差別只在於我內心的感受,而當然,那不值得一提。」
「神是保佑你,但可沒保佑我們。」行員咆哮著,「經理說,他相信這次事件是因你的箱子而起的。」
保險金庫那時已經被打開,而裏面的金銀餐盤或其他有價值的財貨幾乎全被洗劫一空,很明顯的,歹徒早就計劃好演出這場復活節的出埃及記。銀行中其他的房間並未被侵入,據信,歹徒進出的通道是利用藏煤的煤窖,它也同樣位於地下室。到目前為止,警方還沒有抓到任何嫌犯。
現在我只有一條路可走,我必須遵照那封信上的指示,冒一切危險取回那隻箱子,並且只有靠自己的力量了。如果拉菲茲有留給我任何住址,我還可以先打個電報警告他,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總之,離銀行關門的下午四點鐘還早,現在還沒三點,我決定還是好好洗完這場澡,說不定這將是我最後一次洗土耳其浴!
這人很得拉菲茲信賴,拉菲茲常給他小費,讓他幫忙跑腿,他跟我也算熟。
「趕快告訴我,好兄弟。」
「我根本沒想過他,小兔寶,是前天你見到我時劈頭就提起這個名字,我才想到他的。目的不過就是讓你真心焦慮那批銀餐具的安危,就像你在這整件事中該表現的那般。」
「然後等著被人家偷聽,抓住我們的痛腳后被逮捕。我看,我還是等你先被抓進去再說,」拉菲茲當頭潑了盆冷水過來,「不過,其他的東西倒是有必要。不是我喜歡粉刷或需要電燈,真正的理由,我只能偷偷告訴你,小兔寶,不過你不要太緊張。是這樣的:最近艾伯尼這裡有些對我不利的傳聞,這很可能是那隻沒用的老鳥邁肯立警官放出的風聲,現在狀況還不算太壞,但聽說接下來就不只如此了。所以羅,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我自己來個大清倉,澄清每一項流言;或者消失一段時間,讓有關當局找到足夠的理由登堂入室,搜遍這裏的每個角落。如果是你,你會選擇怎麼做呢,小兔寶?」
「應該才剛要打開。」
「你故意讓我以為他又重現江湖了,」我說,「其實,打從那次他由你家窗戶逃走後,你就沒再見過他了對不對?」
據守夜警衛福塞特的陳述,大概在凌晨一點至兩點之間,他聽到隔壁地下保險金庫中傳出輕微聲響,那裡通常放置著銀行客戶的餐具和其他貴重物品,他下樓去巡查時,馬上遭到一位孔武有力的歹徒襲擊,這位歹徒成功地擊昏他,讓他來不及按下警鈴。
「不會又是克勞謝吧?」我喊道,仍拿帽子站著。
我被這則引人注目的新聞嚇得幾乎癱瘓,即使在這樣高溫的房間中,我都可以感覺自己從頭到腳不斷冒出冷汗。克勞謝,一定是他乾的!克勞謝已經再一次盯上拉菲茲和他珍貴的贓貨。我又怪罪起拉菲茲,他的警告來得太遲了,他早該馬上打電報告訴我不要把箱子送到銀行去。他實在是個絕無僅有的瘋子,竟然把他所有的寶貝放進一隻這麼明顯而引人注意的箱子。如果被歹徒搜括一空的正是這個箱子,那隻能說他活該!
「我沒有,小兔寶。」
好一杯令人頭昏腦脹的睡前酒!眼看錢也有了,緊張也消除了,我原本打算輕鬆享受他個一整夜,然而這個神秘的警告完全破壞掉我剩餘的美好時光,它夾在今天最後一批郵件中送來,而我多麼希望能讓它整晚留在我的信箱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