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賊器/A Trap to Catch a Cracksman
「這倒是,」我同意他的說法。
「我知道了,他現在人在那裡嗎?」
「這時電話就發揮它的功用了,」拉菲茲說,「如果我是你,我就打電話報警。別緊張,小兔寶,他們是世界上最熱心助人的大好人,比起我,要讓他們全然信服你的話是簡單幾百倍。你的故事絕對能讓人信服,除了有一處不幸的破綻,可能要多加解釋。」
「就是那件我剛才提過的賭注,」我告訴他,一面專註地瞧著我怪異的說話對象。「我打賭說那個陷阱是有人看守著,拉菲茲則認為陷阱是別的東西,我們為了這件事爭論不休,拉菲茲硬說一定不是派人看守,我卻打包票一定是,所以最後我們決定要下個賭注,我賭是派人秘密看守,拉菲茲則賭是其他東西。現在證明拉菲茲是對的,它不是一個守衛的陷阱,不過這陷阱確實不錯,設計的很巧妙,任誰都逃不過,除了我!」
我沒看過拉菲茲聽得那麼認真、那麼感動,接著他的笑容轉變了,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柔和,然後我發現自己的手被他緊緊握住。
「我想也該通知警察了。」
「沒錯,先生!」馬吉瑞回應,眼露凶光的瞪著我。「我款待這些雞鳴狗盜的陷阱,就是那瓶暗藏古怪的威士忌,也就是在桌上那瓶附著銀色標籤的酒瓶。你們再看看另外一個酒瓶,完全沒有任何特別標籤,而且兩瓶長得一個模樣,我將把他們並排,讓你們清楚比較一下。不只是瓶子看起來類似,裏面的酒液也看不出區別,即使品味后也不會覺得其中有所不同——當然昏迷后清醒過來就知道了。我是從一名可怕的印度人那裡得到這毒藥的,它確實是很難對付的玩意,所以那瓶摻了葯的酒瓶我保留了標籤,並且只有在晚上外出時才拿出來。這就是我的小把戲,而且你們都看到它的宏效了。」馬吉瑞一邊將貼著標籤的酒瓶擺回原位,一邊又補充說:「我假設一百個惡棍中有九十九個會喜歡喝酒,而二十個裡面又有十九個需要在工作前先喝上一杯。」
突然,我發現自己一點也不在意拉菲茲最後調侃我的這番話,他陪著我走到他家的大門外,愉快的揮手目送我走下樓梯。
那些獎品也讓人十分驚嘆,著實讓我大開眼界,見識到大西洋彼岸高級藝術品的精緻文化。在大批高級收藏品中,我們把玩了內華達州贈送給這位拳擊手的珠寶皮帶、一塊加州首府薩克拉曼多市民送的金磚、以及紐約拳擊俱樂部為他量身定做的純銀肖像。我還記得當我屏息聽著拉菲茲詢問馬吉瑞難道不怕被偷時,馬吉瑞得意的回答說他早就設計好一個陷阱,即使是最聰明的竊賊它也有辦法活逮,不過他直率地拒絕告訴我們那是什麼陷阱。不過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有比這位重量級拳王本人更可怕的秘密陷阱。看得出拉菲茲很想戳破這傢伙的牛皮——稍後當我責備他這個瘋狂的想法時,他並未加以反駁,只是拒絕讓我參与行動。沒錯,我現在是有點幸災樂禍,因為拉菲茲終歸要向我求助;然而當我在電話中聽到那聲悶響后,我的快|感完全消失了,這位永不犯錯的超級天才今夜到底栽了什麼筋斗?
「不過那跟這個混蛋有何關係?」秘書繼續追問我,他冷酷的眼神越來越深沉,似乎想看穿我。
還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前,巴耐·馬吉瑞才在英國本土上進行第一場比賽,顯然的,他不可能再維持比賽前密集訓練時的狀態,而且我猜,比賽后這頭幾個小時,應該是這惡徒最放鬆戒備、最無力保護自己和財產的時候;何況,打贏一場浴血殘忍的比賽,那可怕的巴耐不可能不受到什麼重創。但那聲怦然倒地的巨響代表什麼意義呢?難道是那位冠軍自己受到他拳擊生涯中的致命一擊?拉菲茲是最有可能擊出那拳的人——但如果真是如此,他不會使用那種口氣講話。
拉菲茲親自開門讓我進去,我發現他顯得前所未有的清爽、乾淨,看來舒服極了。如果要用彩筆畫出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拉菲茲,那就是這時的他:在晴朗的三月清晨,站在艾伯尼打開的大門前,玉樹臨風的修長身軀襯著清晨的微光,如此清新、俊朗,仿如微風輕拂過的春神化身。
就這麼說定,我無言地緊握他的手,然後獨自留下來守著這昏迷不醒的三個人,拉菲茲則是上樓再度洗劫。我很清楚樓上傭人房有人睡著,在地下室也住著一名傭人,他一定聽得到我們的腳步聲;不過幸好,因為他太習慣主人夜半狂歡的宴會及那些胡鬧的客人,所以不會出來探看,除非被召喚。我相信他聽到拉菲茲離開的聲音。拉菲茲正大光明地走出去,他不但大大方方由正門出去,後來他還告訴我,他在路上碰到的第一個人是正在值勤巡邏的警佐,拉菲茲還殷切地跟他道早問好;當然他早先已經在樓上的卧房清洗過臉部及手腳,並且換上這位拳王的高頂禮帽及皮衣,行頭之正式,幾乎可以上蘇格蘭警場做正式拜訪。不過他的外衣口袋中,一邊裝著來自薩克拉曼多的金磚,另一邊是馬吉瑞的鈍銀雕像,而他腰間纏的正是那條價值不菲、來自內華達州的珍珠腰帶。
我才剛把卧室的燈按熄,隔壁房間里的電話便像拉警報般歇斯底里狂響,我半睡半醒地從床上掙扎而下,很快地沖向電話,以免鈴聲斷了。現在已是凌晨一點鐘,而我今天晚上才剛跟思威格·摩利生在他的俱樂部內一起共進晚餐。
「你還在那裡嗎?」
那個秘書正撿起懸宕在桌旁的聽筒。
「清楚地像我們在同一個房間;我還以為你被馬吉瑞由後面偷襲,重重將你擊倒在地。」
他將一隻手高舉起來檢查著,那張煙鹵工人的黑臉變得愁眉苦臉。
「小兔寶!」他打了個大呵欠,什麼也沒說,直到他回過神來。
我掏出我的九-九-藏-書手錶,不發一言地遞給拉菲茲。現在已經是凌晨三點鐘了,在這三月末的季節,再過一小時多,灰暗的大街就要被清晨的微光照亮。拉菲茲似乎突然下定什麼決心,將自己由冥想中拉回現實。
「恐怕他們一定會知道,」我不安地說,「因為我已經封死這條路了。你知道,你並沒有將聽筒放回原處,當你躺在那裡的時候,聽筒就在你身邊懸晃著。這明顯大有問題,而這些野獸也很快抓出重點,所以我就乾脆先承認早先有人打電話給我。老實說,我甚至告訴他們我認為打電話來的就是拉菲茲!」
「為什麼一個小偷要打電話騙一位高尚的紳士出門?」
「好吧!好吧!」我著急地回答他,「如果一定要喝,給我一指高的量就好。」
此時他的語氣開始有點鬆軟,馬吉瑞則埋進他的酒杯中。
為了讓拉菲茲好過,我說了一些安撫他的話,不過對我而言,這根本是再清楚不過的事。
「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我進入室內便問。
「我還是不明白。」
「你的聲音聽起來確是如此。拉菲茲,那通電話留下線索了。」
「可是你還沒想到理由解釋,為什麼你這種竊賊會打電話給我這種人?」
當我拉響警鈴和打電話報警時,天色已經轉亮,不一會兒,屋裡便擠塞著衣衫不整的傭人、暴躁焦急的醫生們和許多霸道的警方爪牙,我至少重複敘述了十幾次我的遭遇,而且一直在肚子空空的飢餓狀態下。不過這可真是一個極具說服力且天衣無縫的故事,即使其他受害者還來不及蘇醒證實我的說法。到最後我終於獲准回家休息,警方說,如果需要進一步的詢問,或需麻煩我前去指認那名他們相信一天之內就可以逮捕歸案的小賊,再召喚我。
「那我還能說些什麼呢?我總得掰個人出來吧!而我也看得出他們並沒有認出你來,所以我才瞎編了一個打賭的故事,我說我們就馬吉瑞的這個陷阱打了一個賭。你知道,拉菲茲,我還沒詳細訴你我是怎麼進來的,但現在也沒有時間說了。不過我告訴他們的理由是,我預料你已經比我先到了,以防他們一眼認出躺在地上的人是你。而這跟電話的狀況也自然吻合起來。」
「哈羅?」
「棒透了!」我喊著,「他們確實不斷強迫我喝酒,我也同意只勉強喝一點。」
「我的密室里有燈光!」馬吉瑞大聲地耳語道,「那扇該死的門也被打開了,鑰匙還在我的口袋裡哪!而且我們離開時還特地上了鎖。我們才提到竊賊不是嗎?老天,多希望能活捉一個!先生、小姐們,站在原地別動,我來了!」
「你說——」
拉菲茲皺著眉頭苦思了一會,而後便像一個言情小說家終於構思出一段精彩情節般地展顏微笑;然後我眼前突然一亮,他手中燃燒的軟木將他照得變形了。
「我想也是,小兔寶。」拉菲茲喃喃低語,語調明顯加重以示讚賞。「要是我,絕對不可能做得比你好,你得原諒我這麼說:你這輩子還沒有做得這麼漂亮過。再說到你假設我頭部受到重擊這件事,不管你今晚做了多少錯事,它都足以彌補千百倍。只是眼前還有許多事要做要想,但所剩時間已經不多了。」
目睹他珍貴的寶藏差點被竊,繼之想到這大胆竊賊竟然敢在他太歲頭上動土,他突然一怒衝天,憤而大力踢踩不省人事昏倒在地的拉菲茲,速度之快連秘書和我都來不及阻止。
我直奔我的公寓,一抵達門口,樓下門房就來協助我下馬車,其神情之緊張,比還留在半月街的那幾個傢伙更嚴重,好像我就要面臨世界末日。
我這一邊碰到的事情就比前面這刺|激的幾個小時無聊些。我只能說,讓我像個廢人一樣地跟那些傢伙躺個半個多小時,醒過來后再搖搖擺擺地通知屋裡的人和警方,是個明智的決定。至於在那半小時里,馬吉瑞那重重一摔雖然沒有驚醒他自己或在場其他人,但也著實讓我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差點從嘴巴蹦出來。
「你應該可以想像到是誰,」我說,「那隻禽獸實在該好好修理一頓。」
「告訴你,一離開你我就想到理由了——當然是把你支開,好方便一併偷你的財物啊!」
「或者是,你為什麼會認識他呢?」秘書先生跟著修正說,他的目光像把利錐射向我身上。
「馬吉瑞大概喝了三指幅多,其他人至少兩指幅。」
「儘快打發走那個白痴,」我小聲交代他,「我要親自到蘇格蘭場去報案,這段時間,請你老婆撥空幫我清理房子,並且在她離開前,找人將門鎖修好。我現在要趕快走了!」
「他到上午以前都不會醒來,除非有人替他請來一位醫師。」拉菲茲告訴我,「就算現在我努力叫喚他,他也醒不過來。你認為我喝了多少那可怕的玩意兒?一大湯匙?差不多吧,不過我也不能確定有多少,那時候我正得意著,我將兩個酒瓶的標籤及位置都互相調換過,而且有點想繼續待在這裏看好戲;不過才沒一會兒,我自己的眼睛幾乎已睜不開,我那時才知道我中了一種很難覺察的毒,如果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離開這間屋子,我就必須將我的戰利品留下來,不然就是昏倒在路旁的水溝里,贓物就散在頭旁邊。無論如何,我都跑不掉,而且也會被逮捕,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先生,裏面有貴重的東西嗎?」那個多管閑事的警察跟著我屁股後面進來追問著。
「我不記得我在電話里說了什麼,也不記得我是怎樣結束電話的,小兔寶。」
「現在只有這個辦法了,小兔寶,」他叮嚀我,「我們必須信任對方,分工合作。你打電話給警方,剩下的由我來設法。」
我對拉菲茲點頭,他的表情看起來也十分凝重。
「如果我們就這樣直接跑掉,」拉菲茲九_九_藏_書推想:「你一定會被認定是我的幫手,而他們由你身上也很快能追查出我的下落。我們誰也不能落到他們手裡,小兔寶,不然等於被一網打盡,換做他們先逮到我,結果也一樣!」
「我看,」他推測,「應該是這個小偷昏倒前正跟某人通話中。」
那位秘書用大門鑰匙一打開門,就馬上被拉住衣領甩到後面。裏面房間透出光線,流泄在狹窄樓梯的欄杆之間。
聽到這些話,我的臉色不禁陰沉下來,心情也更加沉重。我本以為我們已經脫離險境了,我認為我們可以很輕鬆離開這棟房子,以為它變成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不過當我和拉菲茲互望一眼,再看看房間入口處那三個全然睡死的人,我很快發現了眼前的問題。我們面臨了雙重的難題。但令人好笑的是,在拉菲茲尚未清醒前,我早看出這進退兩難的關鍵所在;如今拉菲茲一清醒,我很自然就不再傷腦筋構思應對之策,這是一種潛意識的失能,一種直覺的臣服;而現在當我與拉菲茲面對面站著,從彼此眼中意識到我們的問題時,這種心態卻讓我覺得慚愧。
「你像他們一樣昏迷不醒,不過你也是第一個蘇醒的人。到時我早已逃逸無蹤,當然金磚、珍珠腰帶和那座銀塑像也會跟著不見。你試圖喚醒其他人,但是卻徒勞無功;其實就算你真的這樣做,也沒辦法叫醒他們。接著你會怎麼做呢?在這樣的狀況下,什麼事能顯現你是無辜的呢?」
我還打算告訴他我希望拉菲茲已經來了,因為我們拿他那個抓賊的陷阱打了個賭。不過這個妄舉馬上被馬吉瑞魯莽的打斷了,他可怕的拳頭放鬆,轉而熱情地握著我的手,另一隻手還不斷拍著我的背部。
一找到出租馬車,我馬上跳上去——不過不是直接到蘇格蘭警場,而是讓馬車停在皮卡地里。
他繼續詢問,不忘再繞回老話題,此時馬吉瑞則吼叫著「乾杯」,接著頭就深深垂下去了。
驚恐中我趕忙趕回我的卧室,將才脫下不久的縐襯衫和晚宴服穿上,接下來就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後來我發現自己找了一條幹凈的新領帶出來,而且還打得比平常更端正,而且我還記得當時我的腦中只有一件事:拉菲茲正困在某個險惡的陷阱中,而且那露齒獰笑的怪獸已伺機偷偷靠近他,準備神不知鬼不覺給他來個致命一擊。我的眼睛雖是盯著鏡子在整裝,但真正看到的,卻是心中的想像,我眼中所見全是那個惡名昭彰的拳擊手——那個黑白兩道通吃的巴耐·馬吉瑞。
「我相信,」那個秘書接續著,並瞥了俯倒在地上的拉菲茲一眼。「你是否已經檢查過你的財貨是否安然無恙?」
「等我先好好修理他一頓再說!就等他醒來!我非把他的臉捶成果醬布丁不可!我還要他在警察來找證物之前,叫他把自己的牙齒和血吞下去。」
對於大門打開時我要如何應對,我最後終於有了點想法。我們那通電話最後之所以那樣慘淡結束,很可能是因為巴耐忽然出現而且施加暴力。所以我決定告訴他,拉菲茲和我打了一個賭,說他能通過這個捉賊陷阱,而我就是要來看看到底是誰獲勝了;然後我將視情形而定,看看要不要承認那通將我吵起床的電話是拉菲茲打的;萬一,我對馬吉瑞的設想完全不對盤,他根本還沒有回家,那時就視來開門那位傭人的反應而定了。不過,到時非得不擇手段地將拉菲茲搶救出來不可。
「我正盯著它看啊,」金裝女郎說。「你不知道我已經受夠了嗎?你是不是能倒杯東西給我喝呢?」
「怎麼都沒告訴我!馬吉瑞家地址在哪裡?」
說完,拉菲茲微笑站著注視我,顯示出他無以倫比的自信魅力和過人膽識。
「這是唯一的對策啊,」他邊回答,邊遞一根煙過來給我,「當我走出門外時,馬上就想到這個點子。」
「過來!」他大聲地招呼我們三個過去,「過來看看,有一個該死的不列顛小賊像張爛地毯似的昏倒在這裏,而且像被釘死了一樣。」
「就我的部分並不難。」他熱心地繼續說著,「我是一個普通的闖空門小賊,而後我逃脫了,他們一點也沒辦法查到我的背景。不過他們認得你,而為何你會讓我輕易逃脫呢?你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小兔寶,這就是難題所在,當他們全部昏倒后,你做了什麼?」
「如果他還起得來的話,就算他狗運好,這個天殺的壞胚子。」
巴耐·馬吉瑞握著他可怕的拳頭用力敲打著桌面。
我轉身過去,協助那位女士倒一杯她十分渴望的提神酒。
「那就再給我一根煙,親愛的老兄,接著我好趕到蘇格蘭警場去。」
「我家遭小偷!」我著急地吶喊出來,我家可是收藏著一兩件可成為罪證的贓物呢,如同艾伯尼一樣。
「寒酸、下流、無知的懷翠普人!」我聽到馬吉瑞喃喃自語地咒罵著,「如果寶華利黑街的小混混也墮落至此,那就毀了。哼,你這個小賊,我不想打你的醜臉以免弄髒我的手,不過如果我現在穿著厚馬靴的話,一定把你踹到靈魂出竅、老子高興為止。」
「你真的認為這樣說得通?」
「在半月街。」
「那麼你可以省下一些麻煩了,」秘書告訴他。
想想看我仿若聽取判決的心情!那個蒼白的秘書一馬當先帶頭衝過去,金光閃閃的小姐緊跟在後,而老實說,我那時差一點就奪門而出——反正那扇門從打開后就一直沒有關上。最後,我還是把它關上了,唯一可堪告慰的是,我仍陪著拉菲茲一起關在門裡面。
「你是指,他們會發現你打電話給我那件事?」
「我當時幾乎已經入睡,」我解釋著,「我第一個就想到是他,你知道,我們兩個經常通電話,而且我們不久前還打了一個賭——」
「這不是太https://read.99csw.com妙了嗎?」這位拳擊手邊問邊帶著微笑環視在場的我們,他的眼睛布滿紅光,嘴唇翹得高高的。「想想看,我才剛設下一個抓賊的陷阱,就有這麼個該死的小偷自投羅網!就是你,這位先生,」他朝著我重重點了一下頭,「那天晚上你和另一位運動員來我家時,我不是就已經告訴過你們,我設了一個陷阱?實在很可惜,他這次沒有跟你一道來;那個好小子,我實在蠻喜歡他的;不過他太好奇,想知道的事情太多,我猜他也會想知道陷阱是什麼。我現在就要告訴你,當然還有在場其他人——你們都看到桌上那個酒瓶了嗎?」
「我懷疑他是不是打電話給我!」我鼓起勇氣說出這話。
「被他那個老拿來炫耀的陷阱逮到,我真是自投羅網,我本來不信邪,但沒想到竟然最後還是被逮到……被逮到……最後!」
「那從電話里不可能聽得到吧?」
「這就是我們不能解決的難題。」
「他們可能會發現,」拉菲茲的語氣沉重,「我有打算將話筒放回去,不過,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可能知道。」
一個警察在搜查我的住處!我等不及搭電梯就衝上樓去,那位侵入者正用口水沾濕他的鉛筆,在一本厚厚的筆記簿上吃力地註記,他才穿過那扇被破壞的大門,我便著急地超越他,我一向將戰利品擺在衣櫥的抽屜,還特別用一個婆羅門鎖鎖上,現在那個鎖已經被毀,抽屜也是空空如也。
「先生,你的公寓昨天晚上被偷了,」他大聲喊著,「小偷偷走了所有搬得動的東西。」
一個禮拜以前在帝國拳擊俱樂部,我和拉菲茲經人介紹跟他初識,那傢伙是美國重量級拳擊冠軍,他仍陶醉在血淋淋的勝戰氣氛中,所以吵吵鬧鬧地跑到我們這邊想再找另一個新的手下敗將。馬吉瑞還沒來英國之前,他的聲名早已先他一步橫渡大西洋,所以倫敦的各大豪華旅館對他早就敬謝不敏,這也是為何他會在半月街看中一間還未出租的房屋,並且大肆裝潢的原因。拉菲茲當場很快地跟這位知名的人身野獸攀上交情,我則在旁偷看他身上刺眼的鑲鑽鈕、珍珠錶鏈、十八克拉的手鐲,以及六英寸寬的下巴。我發抖地看著拉菲茲逢迎、厚顏地不斷恭維他那些俗麗的飾品,並擺出一副鑒定行家的姿態,那看在我眼裡卻另有用意。至於我,我則仿若在觀看一隻恐怖的大老虎。我們最後受邀跟著馬吉瑞回家觀賞他收藏的其他獎品,對我而言,那無異於羊入虎口,不過它確實是一處令人震驚的虎穴,內外的防備都出奇的堅固,站在那些豪華的傢具中說話,甚至還會在椽架屋頂間產生迴音。
「我親愛的小兔寶,我們必須留一點想像空間給警察啊!當然,在適當的時候,我們還是要提供一兩點事實供他們參考,像是,馬吉瑞第一次帶我們回到他家的那個深夜——也就是我們在帝國拳擊俱樂部跟他相遇的那晚——你曾在俱樂部碰到一個怪人;你記得馬吉瑞打電話通知家裡的人為我們準備消夜;而後我們走在午夜的街頭時,邊走邊討論我們收藏的寶藏,因為他大聲吹噓自己的戰利品,為了不甘示弱,你也透露你家藏有豐富收藏品。所以接下來發生什麼事?當然就是你們的交談被偷聽了,你被一路跟蹤,還被列入同一樁計劃中,而且就在同一個晚上,你也被偷了。」
「是的,沒錯,有一些家傳的重要銀器。」我回答他,這話屬實,只是那個家不是我的家。
拉菲茲搖著他那頭長發,眼裡柔和溫暖的目光是我最大的回報。
「在艾伯尼?」
「我會找出答案的,」那位興奮的秘書說,「無論馬吉瑞先生是否下令,我都樂意效勞。」
「你讓我覺得噁心透頂,」坐在椅子上的淑女開口抱怨,「你先倒杯東西給我吧,還有,不要表現地那麼野蠻好嗎?」
「他們喝了多少,小兔寶?」這是他第一句小聲耳語的問話。
「可是為什麼找上我?」我又問,「世界上那麼多人,他為什麼挑上我?」
到了那裡我一再按鈴都沒有回應,因而多出許多時間再度考慮。門內的大廳陷在黑暗中,不過當我由信箱口偷瞄進去時,可以看見後面的房間露出微弱的光束,那正是馬吉瑞放置他的獎品並設置陷阱的房間。整棟房子都靜悄悄的,難道他們在我著裝、上路的短短二十分鐘內,就已經將闖入者送到文拿街的警局去了?這真是個可怕的念頭;不過我仍不願相信,持續按著門鈴,只是很快的,我心中的疑慮和種種推測,便隨著另一個事件而消逝。
「看看他多厚臉皮!」馬吉瑞如雷吼著,「他到底打給哪個該死的傢伙?」
「可是我晚餐已經喝夠多了,」我求饒地辯白著,「我真的已經喝到極限了。」
「他已經告訴我們他每晚都會布下陷阱了!噢,拉菲茲,是哪一種陷阱?我應該怎麼做?我應該帶什麼東西?」
經過這番折騰,我很主動就加入現場,不過有好一會兒,連我都差點辨認不出被他們圍在中間那個可怕的東西。那人的臉上並沒有假髮遮掩,不過烏黑的程度不輸掃煙囪的工人;另一方面,他的衣服也是我沒見過的,比起拉菲茲因職業目的而穿爛的舊衣服更破爛,所以,第一眼看去,我很難確定他究竟是不是拉菲茲。不過我還清晰記得打斷我們對話的那聲倒地巨響,而現在那個毫無生氣的小賊正是直挺挺地倒在牆角,電話聽筒還懸盪在他的身上。
「打給你,乖寶寶?」馬吉瑞複述一遍,倒酒的手停了下來,「老天,他怎麼會認識你呢?」
「所以你就打電話叫我過來!」
「為什麼你認為那是你的朋友拉菲茲打的?」
「打什麼賭?」秘書似是突然受到驚嚇地說,並拿著喝乾的酒杯,不斷努力地眨眼。
「到底發生什麼read.99csw•com事情?」
那金裝女郎也跟著附和抱怨,她一直在一旁沒用的鬼叫鬼叫,最後終於躲在一座華麗的風扇後面找地方坐下。
「蘇格蘭警場!」
一輛四輪馬車安靜地從皮卡地里方向進入這條大街,而且嚇了我一大跳地停在我身後,那時我正由信箱再度窺視室內的景象。那位衣衫不整的拳擊手及他的兩位同伴左搖右晃地從馬車上跳下,於是我剛好被逮個正著。在門的正對面有一盞路燈,我可以看到那三個傢伙就著光線凝視我的樣子。那位拳擊手在比賽之前,怎麼說也稱得上威風凜凜,如今卻是眼圈發黑,嘴唇浮腫,帽子斜斜戴在頭後方,而領結也垂掛在一隻耳朵上。陪伴他的是他那位蒼白的北方佬秘書,我已經忘記他的名字,不過和馬吉瑞在拳擊俱樂部初識時曾見過;另外一位夥伴衣著相當華麗,身上帶著閃閃發光的金飾。
即使透過電話線,我都能感覺到他虛弱的聲音中所蘊含的焦慮與恐懼。
「輕一點,馬吉瑞先生!」憂慮的秘書提醒他,「這個人已經中毒了,而且還昏迷不醒。」
接著我握起拳頭,在那個野蠻至極的拳擊手面前恣意揮舞。
最後我將注意力轉回拉菲茲身上,他也是一個問題。拉菲茲也像敵人一樣沉睡著——應該說我很擔心是這樣,我輕輕地搖晃著他,他一點反應也沒有;我接著用更大的力氣搖他,終於他開始喃喃呻|吟。我緊緊抓住他軟軟的手腕,焦急的等了許久許久,最後他閃爍不定的眼神終於認出是我。
「這樣的話我們的音量就不必放小了,而且我們也不必再踮著腳尖走路。呼!我好像夢到有人用力踹我的肋骨,看樣子這是真的羅。」
「胡蓋一通!小兔寶,你已經沒什麼東西好再跟我學的了。以前沒有我陪著,就算讓你獨自上那裡尋找一把丟掉的雨傘,我都不會答應;不過現在我想,即使是去撤銷一樁竊案,你也不會有問題的。」
「被逮到了!」
「就算你真的不記得我了,你也一定記得拉菲茲的,那晚你曾經展示你的獎品讓我們大開眼界,而且還歡迎我們在你打完拳賽以後,不管白天夜裡隨時前來拜訪你。」
「是很突然,」我告訴他,「我根本還來不及搞清楚是誰打電話給我的。不,謝謝你,我一點也喝不下去。」
「我竟然會碰上這種事!小兔寶,我需要你過來,儘快。」
「不會的,他們不會了,老兄。」我小聲告訴他。
「我很有把握,小兔寶,接下來就剩我們怎樣表現,以便讓這個推理成立。」
然而緊接著我就發現,我並沒有任何貴重的東西被偷,不過每個房間都白忙得被翻攪了一遍。我轉向門房(他一路跟著我上來),他的老婆負責照顧房子。
「那麼你是否放心讓我做些安排——可能的話,在破曉之前——如果屆時需要的話?我不會棄你而去的,小兔寶,你一定要明了,在今天晚上這件事情發生后,我永遠、永遠不可能拋下你不管。」
「不要問!你想不到的——」
不過得意洋洋的巴耐正站在火爐前的波斯地毯上,用一種亢奮得很難形容的勝利笑容望著我們。這房間被布置成書房,傢具都極具藝術性——如果你認為把氨熏橡木做得奇形怪狀是藝術的話。除了使用的專門術語和那個低下巴之外,巴耐·馬吉瑞此刻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傳統職業的拳擊手,我早已瀏覽過他的房子,這房子全權由一家走純藝術路線的裝潢公司所設計布置,而這房間就好像特別為我們這場悲劇的場景而設計:金裝女郎正像一條攤平的鮭魚,躺在一把附有巨大釘飾和織錦靠墊的怪椅子上;那位秘書先生靠著寫字檯站立,那寫字檯上環繞著粗重的金屬鉸鏈;拳擊手自己的身後則是一面用橡木和瓷磚建構出的精緻牆面,中間嵌入一座壁爐,他的彈型頭部上方還掛著一座鉛鑲邊的瓷器壁櫥,此時他遍布血絲的眼睛,輪流在八角桌上的酒瓶、杯子,及那瓶擺在旋轉酒台上的酒瓶間梭巡著。
「是你嗎,小兔寶?」
「那通電話後來突然中斷嗎?」秘書先生問道,拿起酒杯,當時我們三個都圍坐在八角桌旁。
「是……是的。」
然後這個龐然大物就躡手躡腳溜進去,活像要上場表演的大笨象,走到打開的密室門前時,我們突然看見他的左手像個活塞般快速旋轉,頭部也向後仰成一個備戰角度,不過下一刻他握緊的拳頭卻又鬆開,雙手互搓著,接著就看到他站在打開的書房門口笑得東倒西歪。
「不,不,在馬吉瑞家。」
「老天保佑,不認識!我只是想確認他是否已經死掉了?」我對他解釋道,並告訴自己他是拉菲茲沒錯,而且他已失去知覺。「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換我發問了。
「我也搞不懂怎麼回事。」這是我可悲的回答。
「既然如此,你還為了我十萬火急跑來跟馬吉瑞周旋奮戰!最兇狠的開膛者傑克也沒你大胆,小兔寶!」
「是還沒想到,小兔寶,但我會想到的,可能不必一天。而且不管如何,這都不必由你來解釋,如果你說太多反而更令人起疑。」
他俯身彎到八角桌下,撿起一隻我一眼就認出來的黑色小袋子。打我認識拉菲茲以來,他每次盜取珍貴珠寶時都會帶著它。
「不會吧,小兔寶!」
「你話還沒說完,人就癱倒在地了。」
「天啊!」我喊道,帶著無法忍受的憤慨,我突然了解他全盤的詭計。
「還沒有,」馬吉瑞說完,轉而注視著他收藏珍貴物品的仿古壁櫥。
「待會你就會有東西喝了,」馬吉瑞介面說,「不過如果你動這瓶酒一下,你就會像躺在地板上的那位朋友一樣昏迷不醒。」
「你不早說!」他嗓門張大喊著,「我差點誤認你是那些該死的小偷,不過我現在完全回想起來了,如果你沒有趕快表明身份,說read.99csw.com不定我的拳頭就扁到你臉上羅,乖寶寶!我真的會這樣做,保證!進來,進來,到裏面好好喝一杯……媽呀!」
說最後那句話時,我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但其實大聲說出也無所謂了。我將同樣的事情一再重複敘述,看這位聰明的秘書先生是否會發現情況不對因而張開雙眼,不過最後證明似乎只有反效果,他的頭終於完全貼在桌上,一動也不動的,即使當我將他大肆伸張的手臂枕在他的頭下,他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另一端的馬吉瑞挺直地坐著,下巴下垂到襯衫領口;那位金裝女郎顫巍巍地起身,但最後還是又斜倒入那張奇怪的大椅子里。這三個人一下子都睡死過去,我不停的反問自己,這到底是巧合還是特意設計的?在這一串陰錯陽差的事件連續發生后,該是找出真相的時候了。
「這是我最後的一線靈感,最後在我昏沉的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而且我都記不太清楚了,那個時候我早已陷入半昏迷狀態。」
「所以你還是來救我了,」他繼續說著,聲調中帶著令我害怕的親密感。「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他們回來了嗎?你也知道,他們隨時可能回到家,所以我們一刻也不能耽擱。」
玻璃酒杯就在我的唇邊,然而我卻一口都還沒送進嘴中。馬吉瑞的大下巴已經低垂到胸前,而從他身後望去,那位金光閃耀的女士早已睡死在那張精巧的躺椅上。
「去胡蓋一通,說你從我的衣櫥抽屜里拿走哪些寶貝。」
「不……還沒回來……但是我被逮到了。」
「這很容易查出來,」秘書回答說:「我們到電信總局一查便知,所以很快就會知道答案。」
拉菲茲舉起雙手,做出敬佩的樣子。
不過現在的我可是打從腳底發冷,我太清楚這表示什麼——即使我能即時救出拉菲茲,警方還是立即就會發現我正是那個小偷打電話的對象,而因為我事前隱瞞此事沒吐露半個字,所以,就算最後兩人安然脫罪,我還是會先遭殃。這腹背受敵的狀況,就好比希臘神話中的水手才剛逃開席拉女妖致命的歌聲,又陷入墨西拿海峽中的大漩渦。如果我再保持緘默,絕無安全的中間路線可走,所以我決定不顧一切說出來。這種情境激發我做出了異常的行為,就算是溫柔的小綿羊,只要跟思威格·摩利生在他的俱樂部吃過飯,都會變得果敢而魯莽。
這袋子是如此沉重,以致秘書先生必須用兩隻手才能將它提到桌面上,接著他由其中取出內華達州送的珠寶腰帶、純銀雕像和薩克拉曼多市民送給他的金磚,一一拿給馬吉瑞看。
秘書先生倒了將近兩指高的酒給我。
我絕對忘不了但也說不出馬吉瑞大聲訊問我是誰、在這裏想幹什麼的那些粗鄙用詞。無論如何,感謝思威格·摩利生的盛情,我從容地提醒他,我們才在那裡見過面,而且告訴他我當時唯一想得起的借口。
「你請便吧,」馬吉瑞冷淡地說著,「還有,不要在一旁說風涼話。對了,電話是怎麼搞的?」
「現在這也不急,」馬吉瑞說,「在我們叫醒他之前,先好好喝一杯再說。」
「我也想知道。」
「我不在乎,」他說,「不管你有多麼酒足飯飽,說真格的,小兔寶,你的勇氣總是及時迸發,我從沒懷疑過這點,而我也永遠不會懷疑,事實上,我認為唯有仰仗這點,我們才能脫離險境。」
「什麼!」馬吉瑞喊道,突然抬起頭來。「你膽敢來到我家而不喝上兩杯?小心點,年輕人,這樣你就不能算是一個有為的青年了。」
「我想到了,小兔寶!」他興奮地宣稱,「你自己也喝下了一些毒酒,當然分量不必像他們飲用的那麼多。」
「那是見笑了,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我反駁他,回憶起我的魯莽和幸運,坦承我是兩者兼具。「你知道思威格·摩利生嗎?」我最後再加一句解釋,「我在他的俱樂部和他吃過晚飯。」
「你認識他嗎?」那個秘書問我,當時我正驚恐萬分地瞪視著那具癱瘓倒地的身軀。
「老實說,小夥子,我還蠻喜歡你的。」他強調,「不過如果你不是一個好青年,可能就不討人喜歡羅!」
要不然,要不然會有什麼其他的狀況?我不斷反反覆覆思索推敲,邊穿衣服邊想,坐上奔往半月街的載客馬車時還在想,它成了我腦袋中唯一的問號,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弄清楚當務之急,才能決定如何應付擺平它。時至今日,每一想起當時我為打探消息所想出的魯莽之計,我還會感到心驚呢!我步步為營的接近那位拳擊手的房子——你們一定要記得,我晚上才剛跟思威格·摩利生在他的俱樂部一起共進晚餐。
「大門被鐵棒撬開了,」門房繼續報告,「是送牛奶的人先發現的,現在已經來了一名警察在上面。」
「是的,你是拉菲茲嗎?」
「我馬上趕到……你還在嗎,拉菲茲?」
他坐直身體,看到躺平在他面前的三人組。比起我先前一路的疑惑,拉菲茲似乎並不訝異眼前看到的景象,甚且,我從沒有看過他如此得意的笑容,他那刻意塗黑的面容一下子被笑顏照亮,顯然的,這事對拉菲茲而言,一點也不意外或困惑。
「我並不認識他,」我解釋著,打心底後悔我的蠻勇,「不過一個小時前有人打電話給我,我原來認為那是拉菲茲打的,如果你還記得,我早先告訴過你我希望在這裏跟他碰面。」
然而每一次回答后,他的聲音就越來越虛弱、微細,終至聽不到他任何回應。我一遍又一遍地追問拉菲茲是否還在聽電話,但在話筒那端只傳來接通電話時那種金屬線路的低鳴回聲。我心煩意亂地環顧房間的四面大牆,聽筒仍緊緊地貼在耳際,在一陣唧唧聲后,話筒那端緊接著又傳來一聲笨重的人體癱瘓在地上的恐怖悶響。
「去報警,」我含糊的建議著,有點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