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年終之日
第五章
托比想了一下:「我可不想把腦子耗費在這種謎題上。」他回過頭繼續敲擊鍵盤。
「只是電影里的一個角色。」C.P.告訴她。
她不再端詳自己的影子,將注意力放在勒索信上。勒索信在大屏幕上散發出白光,上面爬滿了蜘蛛狀的黑色字體。盧卡斯琢磨著,我還有什麼沒想到的嗎?她在腦海里搜尋著剛才想過的事情。她已經將被撞死的主謀的指紋送至全球各大指紋資料庫比對;請二十幾名特區警察追蹤肇事的送貨卡車,也許主謀臨死前對司機說了什麼——再請最會創造奇迹的凱奇,為肇事逃逸的司機申請暫時免受起訴的權利,讓司機暢所欲言;派出二十幾名探員追查可疑對象,也檢查過數百個軍籍號碼;全國警方也設法向線人套出線索;調出過去兩周市政廳的全部通話記錄。她還——
帕克說:「四年前離婚後,孩子的監護權歸我。我之所以能贏得監護權,原因之一是我在家上班,不會從事任何對小孩或我本人構成危險的工作。正因如此我才改行只接商業文件的鑒定工作。但是,我前妻好像想再打一場監護權的官司。所以協助辦案的事,我不想被她發現。」
帕克在床邊坐下:「剛才來的那兩個人,你們知道是誰嗎?」
「凱奇探員。」他說。
真有意思……
「你會在十二點之前回來吧?」羅比問,「對嗎?」
「我可沒那樣講。我說的是,『其中之一』不是一美分。五角和兩毛五的硬幣不是一美分啊。不過最後一個卻是。」
「一定要看他嗎?」羅比問,「今天是新年前夜呀。」
兩人握了握手。
凱奇猶豫起來:「我不確定。」
他轉向凱奇:「我來這裏只要求一件事。除了小組核心成員之外,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在協助辦案。如果有人把我的名字泄露出去,不管調查進行到什麼階段,我都會立刻離開。我甚至會跟你們絕交。」
年輕的警探哈迪露出疑問的神情:「這話什麼意思?」
他拾起彈殼,放進口袋。
「純屬個人愛好。」帕克解釋。趁她翻書時,他瞟了一下她的雙眼。
不過他想先喝點兒濃湯,看看電視。
「很好。」帕克脫下夾克搭在椅背上,「說說我們的計劃吧。」
「打擾一下,」有人說著,「我餓死了,已經很久沒吃——」
事主的兩名幼子最後逃離住宅,但受輕傷。
「勒索信在哪裡?」他問盧卡斯,「我指的是正本。」
帕克抱抱兩個孩子,之後轉身走向門口。
他看了一眼手錶。已經等了十五分鐘了。
盧卡斯轉過身,看見一名身穿牛仔褲的男子,上身穿著飛行皮夾克。他走進中心,脖子上掛著訪客通行證,手提大型工具箱。想認出他是誰都得花一番工夫。
凱奇接著說:「之後托比會追查到他的藏身地。貝克的攻堅小組會待命。他一回到老巢,我們就能逮捕他,或者在他回家的路上實施抓捕。」
凱奇掛斷電話,說:「你要的詳情描述有了,是關於武器的。槍手用的是烏茲槍,大概是一年前製造的,槍管有所擴張,顯然經常使用。消音器里塞了礦棉,看樣子是手工填塞的,不是出廠時就有的裝備。槍手顯然精通槍械的使用。」
他停了一下,發現自己講了粗話,覺得很刺耳。離開FBI后,這些年來他與孩子們朝夕相處,大部分時間都獨自工作,因此脾氣溫和了不少,粗獷的一面也消失了。現在的他絕口不用髒字,無論講什麼話,都會先考慮無名氏兄妹的感受。如今他不知不覺地回到過去,回到那段打硬仗的日子。身為語言專家的帕克知道,外人若想儘快融入新環境,必須先掌握團隊內部的行話。
帕克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通報,上面詳細直白地描述著歹徒企圖滅門泄憤。看著看著,他的神態漸漸不安起來。
「決定用這個答案了嗎?」帕克問。
帕克短笑一聲:「這種事不會發生在其他時間。」
他撥通了語音信箱,按部就班地輸入密碼。一二二五。教導他的人沒有留言。那人沒有留言,他覺得自己有點難過,因為沒有收到那個人的消息。從今天早上到現在,那人一直沒聯絡他。他覺得自己有點難過。但他搞不清什麼是難過。
他指向帕克:「他就是。」
他將通報推開,環視整個辦公室,目光逐一掃過電話、電腦、辦公桌。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顯示勒索信的屏幕上。
「這位是倫納德·哈迪,我們特區警局的聯絡人。」
「他們有義務提供這些資料嗎?」C.P.問。
盧卡斯冷冷地回應:「我已經叫人儘快送上來了。」
看來她真的碰上了。以副主任的身份來偵辦這種大案子,這是前所未有的事。百年……凱奇剛才是怎麼說的來著?百年不遇。
帕克找出包裹在黑絨布里的手持式放大鏡,鏡頭是萊茨牌的,十https://read•99csw.com二倍,這是文件鑒定師的必備工具。也是結婚兩周年時瓊送他的禮物。
掘墓者站在他投宿的汽車旅館外的陰影下。旅館的招牌註明:過夜三十九塊九毛,附設小廚房、免費有線電視,現有空房。
「還因為今晚市區人潮擁擠,」帕克補充道,「槍手等於是把全市區當成了他媽的靶場。他……」
帕克打開工具箱。他的工具箱是一個手提式文件鑒定箱,裏面裝滿了專業鑒定工具。而且多裝了一個黑武士的玩偶,這是羅比送他的禮物。
兩架萊茨牌雙目鏡立體顯微鏡,配有瑞士沃爾皮牌的Intralux光纖光源燈;一台老式的「福斯特+弗里曼」牌VSC4光譜視頻比較儀以及該公司最新型的光譜視頻比較儀:VSC2000,附有洛芬牌PoliLight光源燈,用Windows NT系統運行的QDOS軟體。此外,角落裡擺著身經百戰的「福斯特+弗里曼」牌的ESDA——靜電偵測儀,以及用來分析墨水與微量證物的薄層氣相色譜儀。
「我會記住的。」掘墓者回答。
多虧凱奇及時介面,帕克才沒問出「是誰」這句話。凱奇問:「湯姆·傑弗遜嗎?」
「等一等,」凱奇說,「也許妙就妙在這裏。你以為這問題應該很複雜,結果謎底是最簡單的一個。射中了一隻,就剩下兩隻。解答完畢。」
「想加派人員恐怕很困難,」凱奇說,「多數現役探員都處於休假狀態。市區里有二十幾萬人。很多負責財政和司法部門的探員都被派去擔任安全保衛工作,因為今天有很多外交和政府宴會。」
「聽起來真簡單。」哈迪說。
喝些可口溫暖的濃湯。
「不會吧?其中一個肯定是一美分的硬幣。」凱奇說。
盧卡斯翻了翻《腦筋急轉彎》。她讀出下一道題:「『一個農夫養了幾隻雞,不斷被三隻老鷹偷吃。有一天他看見三隻老鷹全蹲在雞窩頂上。農夫的槍里只有一顆子彈,老鷹彼此離得很遠,他開槍的話,只能打中其中一隻。他瞄準最左邊的老鷹,開槍打死,子彈並沒有反彈。請問雞窩頂上還剩幾隻老鷹?』」
FBI在第九街的總部五樓新組建了一個「策略信息與行動中心」,裏面設有幾間沒有窗戶的辦公室,三人正置身於其中一間。整個中心佔地面積接近一座美式足球場,最近又擴建了一些,可以同時應付五起重大危急事件。
「他出面取款的可能性有多大?」
對孩子撒謊,令帕克覺得非常內疚:「不用了,斯蒂菲。我覺得他更希望你今晚能玩得開心。」
「這裡是危機處理中心。」盧卡斯說,她看見帕克正瀏覽著勒索信,「這裡有什麼問題嗎?」
「你一直盯著看的那個漂亮小姐嗎?」兒子羞怯地問。
她繼續翻書,然後皺起眉頭:「答案在哪裡?」
盧卡斯繼續打電話給指紋組。技術人員告訴她,勒索信上已經找不到其他指紋,會馬上派人將正本送到危機處理中心。她將這個消息轉告給小組成員。
盧卡斯說:「如果你特意要求的話,金凱德先生——」
盧卡斯說:「貝克找了一些S&S的人待命。」
「如果你擔心他們的安全,我們可以派車到你家去,你想派多少個探員都——」
「答案揭曉以後,你總會覺得謎題很簡單。」帕克說,「就像我們的人生,對不對?」
他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聽見這個說法,她會心地微微一笑。她知道這是中西部人的慣用語,便問哈迪的老家是不是在中西部。
「只不過,」帕克補充道,「這種試劑會破壞紙張表面的凹凸起伏,因此絕不能用在可疑文件上。」
「大半空間都沒用,」帕克指出,「而且這些器材幾乎都派不上用場。」
盧卡斯一邊按號碼一邊回答:「想讓指紋在紙張上顯像,通常要使用水合茚三酮。」
她沒有回答,只是回過頭繼續看著她剛才正在閱讀的備忘錄。
她指的是「搜索跟蹤監視組」,帕克想起這個名稱。
他傾聽著垃圾箱。裏面寂靜無聲。
「嘿,無名氏們。」
帕克點了點頭。
電話鈴響了起來。倫納德·哈迪正要過去接聽,卻被凱奇搶先一步。哈迪已經脫下軍裝風衣,露出帶有棕色條紋的白色滌綸襯衫,還系了一條棕色領帶,長褲的線條熨得筆直。雖然剛在北弗吉尼亞的原野趴了一個小時,但他的軍官髮型卻沒有絲毫凌亂,身上也沒有一點污泥。他看起來不像警探,倒更像是儀容整潔的耶和華見證會傳教士,正準備發放宣揚上帝拯救世人的小冊子。盧卡斯的佩槍是新的格洛克十號,而哈迪腰間掛的卻是小巧的史密斯-威森點三八左輪,兩人的搭配看上去十分古怪。
「一個是五角,一個是兩毛五,另一個是一美分。」https://read.99csw•com
「特區警察也做這種事,」哈迪說,「據說可以過濾掉神經病。」
無名氏兄妹當時正待在羅比的房間,地板上仍撒滿了樂高玩具與迷你飛機。
帕克站起來,周圍的玩具泛濫成災。
車子疾駛在破敗的街上,行人走在破敗的人行道上。掘墓者長得和他們一樣,掘墓者長得誰也不像。沒有人看見他。
盧卡斯望著地板,似乎正想什麼想得出神,帕克捉摸不透她。
盧卡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以往每天九點到四點,玻璃窗外都會有前來參觀FBI總部的遊客經過。他看了一下那面玻璃窗。現在的走廊陰森詭異。
盧卡斯介紹了調查的現狀,帕克只是點頭,未置一詞。她想根據帕克的表情,判斷他是否贊同她的做法。她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意帕克贊同與否。接著她說:「市長很快就要通過電視直播,對槍手提出暗示。他打算暗示我們即將付錢給他。不把話挑明,而是暗示。希望他能和我們聯繫。錢已經準備好了,就放在樓下的兩個追蹤袋裡。他想在哪裡交錢都可以。」
「很高興認識你,長官。」警探哈迪說。
金凱德的形象變化還真大,盧卡斯心想。之前登門拜訪時,他表現得煩躁易怒,而且穿著一身難看的毛衣與松垮的長褲,顯得十分邋遢。而眼前的他身穿一件灰色圓領毛衣,裏面是黑色襯衫,看起來得體多了。
盧卡斯對凱奇說:「嘿,我想到一個辦法。」
「他們是來通知我,有個朋友生病了,我得去看他一會兒。你們希望誰來照顧你們呢?」
「好得像下雨一樣。」他喃喃地說,沒帶太多嘲諷的意味。
羅比失望的時候,會靜止不動,就連表情都保持不變。他從不撅嘴,從不嘀咕抱怨——帕克倒希望他耍耍孩子脾氣。但他只是呆立原地,彷彿悲傷難過之情已將他淹沒一般。羅比抬頭看著他,手裡握著玩具直升機,一動不動,帕克能體會兒子的失望。
凱奇朝另一張辦公桌點了個頭:「這位是C.P.阿德爾。他是特區外勤處的人。沒人知道C.P.兩個字母代表什麼,不過大家都這麼稱呼他。我想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這個名字的來由。」
「你是怎麼跟孩子說的?」盧卡斯問。
「裏面的題目可以訓練橫向思考。」帕克說。他站盧卡斯背後看著書,讀起題來:「『有三枚硬幣,總值七十六美分,全是美國境內在過去二十年鑄造的貨幣,全部都在市面上流通,其中之一不是一美分的硬幣。請問這些硬幣的面額分別是多少?』」
盧卡斯留意到帕克低頭看了一眼「重案通報」,上面描述的是摩斯家慘遭縱火的過程。這一類的通報往往對犯罪過程描繪得十分詳盡,為接手辦案的警察詳細介紹案情。這份通報提到摩斯的兩個小孩從火場中死裡逃生。
「還沒有?」帕克有些心煩意亂。偵辦案子時,他有一套自己的做法。他發現盧卡斯也有一套自己的做法,不過是另一套。他心想,跟她合作下去,不知道會起多少衝突。我該委婉地處理,還是實話實說?他看了看盧卡斯嚴肅的面容——白皙冷硬得像塊大理石。帕克決定現在沒時間當好好先生了。本案的線索太少,辦案人員需要儘可能收集歹徒的「已知」部分。「我們最好列一份清單。」他說。
「答案是什麼?」凱奇問。
身材魁梧的C.P.的意思是,他已經將勒索信的副本送往FBI的行為鑒定組進行語言心理分析。托比·蓋勒就坐在附近的電腦終端機旁,等待對方傳回結果。
「在指紋採集組,我想看看能不能再多找出幾枚指紋。」
「怎麼會?」哈迪抗議,「你剛才不是說沒有一美分?」
「你是戰略專家對吧?」帕克問他。
「金凱德先生,」盧卡斯對著他點頭打招呼,「你說『算了吧』是什麼意思?」
「可是,怎麼會——」
探員凱奇揚起眉毛。
倫納德·哈迪咕噥道:「偏偏發生在今晚,真是太不湊巧了。」
「如果有人看著你的臉,就殺了他,」教導他的人這麼說,「不能讓任何人看見你的臉。記住這一點。」
凱奇說:「哦,帕克最愛猜謎了。我們以前給他取了一個外號,叫他『解謎大師』。」
「馬上就來,馬上就來。」
沒有留言,沒有留言。
「怎麼改主意了?」凱奇問他,「怎麼又決定過來?」
「保證沒問題,帕克,」凱奇向他保證,「就把你當做別人好了。你想當誰?」
他看見人來人往。這是教導他的人叫他做的事。觀察前門。透過沒拉上窗帘的窗戶觀察房間。
九-九-藏-書他繼續監視房門,看著窗戶,看著人行道上的路人。
她問:「沒給謎底,算什麼猜謎書?」
盧卡斯繼續看謎題,仔細研究著。她長得十分秀麗。瓊是艷麗驚人的美女,面部曲線柔和,臀腿豐|滿,胸部高聳堅挺。而反觀瑪格麗特·盧卡斯,她穿著合身的毛衣,胸部嬌小,體形也比較苗條,由緊身牛仔褲可看出大腿結實。他瞄見她的腳踝上露出白色絲|襪。瓊習慣在長褲下穿及膝的長襪,盧卡斯穿的大概也是這種絲|襪吧。
「武器!」瑪格麗特·盧卡斯忽然大叫一聲,「槍手使用的武器,我要一份詳述。」
凱奇補充道:「況且,槍手能否聽到肯尼迪通過媒體傳的話,都還是個問題。可惜,我們連一條線索都沒有。」
「有東西要交給傑弗遜探員。」
他望向研究室的另一邊:「盧卡斯。」他打著招呼。盧卡斯對他點頭。
「是阿蒂放我進來的,」帕克·金凱德說。阿蒂是FBI的夜班警衛,負責守衛員工出入口。「這麼多年過去了,難得他還認得我。」
凱奇正要開口說話卻又生生咽了回去。大概是怕嚇跑了這個人吧。
帕克也很驚訝。怎麼會有人不知道《星球大戰》電影里的人物?
盧卡斯也語氣沉重地說:「拉韋爾·威廉斯。我聽說了。」
「我保證他不會有事的。我只是覺得應該親自去看看他比較好。所以——你們希望我打電話找詹尼弗,還是找卡瓦諾奶奶?」
「是新罕布希爾州。」身材精瘦的托比糾正道。他對帕克微笑致意,「為了假日的加班費,我什麼活兒都願意干,就算有約會也可以取消。你好,帕克,久仰大名。」
帕克在灰色的椅子上坐下,對盧卡斯說:「你們處理過主謀的屍體了?」
「書寫分析學。其實僅從字跡根本分析不出人的個性。」
咔嚓。
帕克穿過罪案科學鑒定文件室,看著他熟悉的全套設備。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C.P.問盧卡斯,「我們已經把筆跡送到匡提科去做鑒定了。」
「別客氣,叫我帕克就好了。」
哈迪脫口而出:「你不知道嗎?」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後,他的臉紅了起來。
「爸爸?」斯蒂菲叫了一聲。她穿的是鬆鬆的黑色牛仔褲,上身是凱蒂貓的T恤,天真無邪地說:「我給你的朋友畫一張卡片祝他早日康復,他會不會喜歡?」
「誰?」凱奇問。
(「如果沒有絕對的把握,不要對孩子作出承諾。」)
「好的。」
掘墓者喜歡色彩。他妻子種了鮮紅的花,他的妻子種了艷黃的花,只是沒有種藍色的花,他覺得她沒種。
「可以去其他地方設立辦案室嗎?」
「據說書寫分析學有時候很有用。」她堅持著。
和這個地方相比,他還是更喜歡森林。
「好吧,替你保密就是了。」她簡潔地回答,並抬起頭環顧整個辦公室。C.P.、托比以及哈迪都點頭同意。
帕克與他握手:「其實不必叫我『長官』。」
帕克只猶豫了一下就接下信封簽收。他謹慎地簽下「TH.傑弗遜」,與托馬斯·傑弗遜總統的簽法相同,只不過他簽得更為潦草。
「列出清單了嗎?」
「不是盡全力的問題,」帕克對她說,毫不費力地吸引了她的目光。能引起她注意的男人很少。「不替我保密,我就走人。」
「不知道,」盧卡斯說,「從勒索信來看,歹徒,就是被撞死的那個,反應很慢。如果他的搭檔掘墓者跟他一樣蠢,很可能不會出來收錢。」她在用從學校學到的犯罪心理學進行分析。反應較慢的歹徒,遠比聰明的歹徒更容易起疑心,情況生變時,這種人往往不懂得隨機應變。盧卡斯又說:「這就意味著,他很可能會按照先前的指示,一直開槍。」
她隱約感覺到,儘管她要求不準使用化學試劑是做對了,但他仍然對她的能力有所質疑。「在學校學過,我還有印象。」她一面冷冷地答道,一面拿起話筒。
凱奇說:「我們接受這個條件。只是,可以問問原因嗎?」
「我們的人有三十六個,特區警察局派來了將近五十名警員。」
「照理說,沒有授權令一切免談,不過就讓他們誤以為他們有這種義務吧。講得圓滑一點。」
「我打到第三關了,」斯蒂菲邊說邊朝著任天堂遊戲機點點頭,「結果死了。」
「嗯,好吧。」盧卡斯說。她暗暗告誡自己,盡量不要太排斥他。
「好極了!」盧卡斯說。她對站在房間另一側的C.P.阿德爾高呼,「找個人上網查查,看有沒有網站教人自製消音器,或者教人將烏茲改裝成全自動武器。我還需要最近在這些網頁上出現過的人的郵箱地址。」
「好吧。」警探說。
應該可以進去了。
「沒有答案。」
「還找了幾個神槍手,」貝克說,「他們正摩拳擦掌,希望有機會轟一轟那個渾蛋read•99csw.com。」
「沒事吧,警探?」盧卡斯問哈迪。凱奇從他面前搶走話筒,令他一臉不滿。
「簡直是騙局。」凱奇咕噥著。
「路人甲或總統傑弗遜都行,只要不用我的真名。我前妻明天早上十點會帶禮物來看孩子,如果她發現我新年前一天還溜出去辦案……那就糟透了。」
她對這種專斷的語氣很不以為然:「我還以為很多人都信這一套。」
然而,沒有人聽見槍聲。車流聲太大了。
他的眉心舒展開來:「那就好……你做過刑事鑒定嗎?」
「蒂莫西,給我們帶什麼了?」
哈迪望著天花板。帕克懷疑哈迪的頭腦是不是跟他的行事風格一樣井井有條。哈迪警探想了一下:「是紀念幣嗎?」
「那只是白白浪費時間,」他說得理直氣壯,「不如把心力集中在其他地方。」
「我從小在芝加哥附近長大。南部鄉下,別人都這樣稱呼那裡——不過我的老家其實在芝加哥的西北邊。」
對於一名女警來說,她是很漂亮……
「投降了嗎?」帕克問。
「誰?」盧卡斯皺著眉,扭過頭問。
掘墓者轉過身。一個男人直視掘墓者無神的雙眼。還沒來得及講完整句話,掘墓者便射出兩發無聲的子彈。對方應聲倒地,掘墓者將屍體搬進藍色的大垃圾箱中,琢磨著消音器該重新填裝了,消音……咔嚓……消音效果已經不太好了。
「勒索信在哪裡?」他問凱奇,語氣急躁。
「是的。」
「不是自己解出的謎底,就不能算是謎底。」帕克看了一眼手錶。勒索信怎麼還沒送來?
垃圾箱是漂亮的藍色的。
這表示他應該重新填塞消音礦棉,裝上彈匣,準備再出門。
盡量不要回憶一小時前對孩子們說的話。他對他們說:今天的計劃有所變動。
「不久前還記得。」C.P.回答簡潔。
兩人握手致意。
她真漂亮,爸爸。
「你要什麼?」凱奇問。
「『願原力與你同在』,」凱奇說,「這玩具是我們今晚的吉祥物。我孫子最愛這部電影了。」
喝點兒濃湯,裝上子彈,補充消音礦棉。這些步驟,他是在去年秋季一個美麗的白天學會的。是去年嗎?那人跟他坐在圓木上,教他怎麼裝子彈,怎麼填塞消音棉,那時四周全是美麗的彩色樹葉。接著他練習開槍,像陀螺一樣轉呀轉,拿著烏茲槍轉呀轉,樹葉和樹枝跟著落下。熱乎乎的枯葉散發出一種氣味,他至今仍記得。
「水合……」哈迪問,「是什麼東西?」
這裡是市區一處荒涼的地帶,令掘墓者聯想起……咔嚓……什麼地方,什麼地方?
(《單親家長指南》里寫著:「孩子總是比你想象的更犀利。」)
如果主事是帕克的話,他會派人下樓去拿,也許會派哈迪去。但他決定不要為了細枝末節的小事鬥嘴。他可以再等幾分鐘。他看著貝克:「我們有多少個弟兄?」
「我擔心的是我的前妻。」
帕克把玩偶立在鑒定桌上:「要是奧比王就好了。」
「我保證會盡量趕回來的。」
真有意思,人死了以後……咔嚓……人死了以後就不會發出任何聲響了。
「卡瓦諾奶奶!」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羅比立刻笑逐顏開。卡瓦諾奶奶就住在附近,帕克每周二與鄰居打會兒撲克牌時,都會請她過來帶小孩。
「很多人也相信塔羅牌,還有人能跟去世的親人對話。這些全是騙人的把戲。」
探員C.P.打了一個電話,交談了幾分鐘,掛斷之後對她說:「通信技術組答應做了。」通信技術組是FBI頂尖的電腦通信部門,基地位於馬里蘭州。
「樓上,」他心不在焉地說,兩眼仍盯著屏幕上的勒索信,「我們上樓去吧。」
「我告訴過你的,我是最會創造奇迹的人。」
一個身穿過緊的灰色西裝的細瘦青年走進門。帕克猜想,應該是在郵件收發室上班的年輕職員。
環顧四周,附近沒有別人。
盧卡斯沒有回應,凝視著牆上掛著的一個寬五英尺長十五英尺的屏幕,上面顯示出勒索信的內容。盧卡斯在屏幕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像。她心想:是嗎?我的表現真的不錯?但願如此。天啊,她真希望如此。FBI內部盛傳,每位探員在職期間一定會碰上一樁重大案件,只要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就會受到上級賞識,升職加薪的速度會像火箭一般。
盧卡斯考慮了一下:「那你想移到哪裡去?」
「算了吧。」大家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是的,長官。」
「馬上就好,」C.P.阿德爾高聲應道,「他們就是這麼告訴我的。」
「還沒有。」
他再次瞟向斯坦利·劉易斯的辦公室,看見自己以前主管這個部門時用過的書:哈九_九_藏_書理森的《嫌疑文件》、豪斯利與法默合著的《筆跡鑒定入門》,以及希爾頓的《問題文件之科學檢驗法》。當然還有必不可少的這一行的《聖經》,艾伯特·奧斯本的《可疑文件》。他看著辦公椅後面的書櫃,認出他栽種的四株盆景,離職時留給劉易斯照顧。
他沉默片刻:「你不是提到有小孩受傷嗎?在地鐵站中彈的小孩,其中一個死了。」
「為了我的孩子。」
「別作弊。」帕克說。
「你負責證據鑒定,還是負責調查?」帕克問他。
他站在臭氣熏天的垃圾箱旁邊,看著通往舒適房間的前門。
盧卡斯接著又說:「負責根據應聘者的筆跡描述個性的那個人。」
帕克皺起眉頭:「人手不夠,我們需要增援。」
「這還用回答?」C.P.說。
蒂莫西離開后,帕克對凱奇揚起眉毛,滿臉疑問。凱奇說:「你不是要隱姓埋名嗎?噗的一聲,你就成了無名氏。」
帕克有事外出時,常找中學生或大學生來照看孩子。除了學生之外,他也可以請住在附近的朋友幫忙。這些人是他們經常走動的家長,通常很樂意晚上過來幫他照料孩子。他也可以找住在特區的朋友琳內。她一定願意開車到費爾法克斯來幫他的忙,但他知道琳內今晚肯定有約會(琳內不可能在跨年夜沒有約會)。況且他們倆的關係已經大不如前,他無法要求琳內作出這麼大的犧牲。
此時,文件室的門突然被打開,打斷了令他難過的回憶,走進來的是一位身材瘦削、相貌英俊的探員,金髮全往後梳。「我是貝克,」他一面說,一面走向帕克,「你是帕克·金凱德吧?」
「不是,別忘了,是現行流通的貨幣。」
她接著說:「我們可以找人力資源組的那個人來。」
帕克皺起眉頭,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盧卡斯搶先說道:「我叮囑過他們了,只能用激光,不準用水合茚三酮。」
凱奇說:「嘿,帕克,你認識托比·蓋勒嗎?他今晚過來臨時兼任電腦與通信組的工作。他正要去佛蒙特州滑雪度假,被我們半路攔下來了。」
帕克看著小組其他成員自行找到辦公桌和研究桌坐下。這個房間堆了不少雜物,散發著異味,亂糟糟的。但是這才是用來辦正事的研究室,他樂於搬到這裏辦公,不想留在光鮮亮麗的危機處理中心,因為他堅信父親從前對他的教誨:「一定要待在自己熟悉的地盤裡戰鬥。」他父親是歷史學教授,專門研究獨立戰爭。不過他不打算向盧卡斯說明要搬來的原因。父親還曾告訴過他:「沒有必要與盟友分享一切。」
凱奇走過盧卡斯身邊,低聲對她說:「你幹得不錯。」
「不,不一樣。你送過去的資料,是用來比對類似作案手法,分析主謀的教育程度和智商。」盧卡斯說,「我講的是從筆跡來分析主謀的個性,是書寫分析學。」
哈迪面露尷尬之色。他說:「我其實是數據分析科的人。其他人都外出執行任務了,所以上面派我來當聯絡人。」
人來人往。
「有個朋友生病住院,我必須去探望他。」他伸出一個手指,正對著凱奇的胸口,「我痛恨對孩子撒謊,痛恨至極。」
波士頓,不對,是懷特普萊恩斯……咔嚓……靠近紐……紐約。
他正要回答,盧卡斯搶先說:「主謀挑今晚,就是算準了我們人手不足。」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
「詳述。我指的是詳情描述。」這是她平常與下屬溝通時常用的縮略語,純屬個人怪癖。
等待,等待……
帕克開啟幾台儀器。有些嗡嗡作響,有些發出咔嚓聲,部分儀器則默不做聲,指示燈亮著,彷彿一雙雙謹慎的眼睛。
相比之下,斯蒂菲倒沒那麼情緒化,她沒有表現出失望的情緒,唯一的反應就是撥開臉上的頭髮,對父親皺了皺眉,問他:「你的朋友沒事吧?」
哈迪發現帕克的工具箱里還有一本書。帕克發現哈迪在看,便把書遞給他。《腦筋急轉彎》第五輯。哈迪翻了一下,然後傳給盧卡斯。
盧卡斯想起帕克漂亮的兒子,說:「我們會盡全力的。」
「對。」盧卡斯說。
他坐下來。盧卡斯的笑容漸漸退去。好得像下雨一樣……
羅比的床上正開展一場全面入侵行動,發動了無數的直升機與登陸艇。
盧卡斯翻到書的最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