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是今晚……

「是第一次掃射案的案發地點。」

「電話、電話公司、通信公司？」凱奇猜測道，「或者是電視？」

可能的解答太多了……

帕克注意到，信尾沒有落款。這一點似乎無關緊要。但過去他協助辦案時，有幾次歹徒的確在勒索信上署了名。其中一個簽名是假的，旨在誤導調查方向——只是歹徒在簽名時留下了筆跡證據，最後不得不俯首認罪。在另一起勒索案中，歹徒居然簽上了本名，也許是在綁架過程中慌了神，不知不覺地寫了下來。被害人家屬收到勒索信十七分鐘后，歹徒就迅速落網。

真令人難以置信，帕克想。「在擁擠的人群中，怎麼會沒人看見？」

「不會的，不會的，」帕克說，「那個人幾年前就被處死了。不過這個線索——」他朝信紙點了點頭，「可能是找出歹徒的關鍵。」

「怎麼才能縮小範圍呢？」貝克問。

「什麼意思？」貝克問。

沒有結果。

他終於有了發現。

「哇，」C.P.喃喃地說，「僅憑這小小的一點就能逮捕罪犯了。真是不可小覷啊。」

個人特點就與一般特點不同了。所謂個人特點是每個人獨特的筆法，差異甚小，有的人寫得很花哨，有的人習慣在印刷體中夾雜著手寫體，有人喜歡多加不必要的筆畫，例如在Z或7中間劃一道小斜線。幾年前有人聲稱發現了希特勒的日記，鑒定人員就是根據個人特點來判斷真偽的。希特勒簽他的姓Hitler時，喜歡將大寫的H寫得與眾不同，但這種寫法他只用在簽名上，平常寫字時沒有這種習慣。偽造日記的人通篇將大寫的H都寫得十分誇張，鑒定人員只須細看就知道與希特勒的習慣有異。

「別的呢？」哈迪問。

哈迪問：「誰？」

「如果能將居住地縮小到一個郡，最好能縮小到一個小區，我們就能篩查居民資料了。」

盧卡斯搖了搖頭。

「沒錯。」托比朝電腦屏幕示意，「還在等匡提科送結果過來。」

下午兩點零五分

「或者是motel——汽車旅館。」哈迪暗示。

「查出了兩行凹痕，」帕克說，「主謀用信封墊底，在上面的紙上寫了一些字。」

「是啊，」帕克說，「歹徒總會栽在這種小地方。雖然不是每樁案子都這樣，但並不鮮見。」

「多謝，我心裡有數，」帕克喃喃地說，「是我的孩子教會我的。」

「太好了，」凱奇說，然後指出，「可惜全華盛頓至少有兩百家酒店。」

有個農夫養了幾隻雞，不斷被三隻老鷹偷吃……

「果然是。」哈迪低聲說。

凱奇在黃色便箋紙上寫下來看著，「這是什麼意思？」他聳聳肩表示不解。

托比說：「如果與計算機數據無關，我就幫不上忙了。」

告訴我，他默默催促著眼前這張紙，告訴我你的秘密……

「又有什麼發現？」

「怎麼說？」貝克問hｔtｐｓ://reａｄ•9９cｓｗ•ｃom。

「惡魔的淚珠？」盧卡斯問。她好像不太喜歡這種稱呼。他猜想她比較喜歡科學性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信息。他記得哈迪說掘墓者像是幽靈時，盧卡斯也有類似的反應。她傾身向前，金色短髮也向前傾瀉，遮住了一部分臉。「會不會和你那個跟蹤狂的案子有關聯？」她問。

「找到了。」他說。

「地鐵案的子彈，」他大聲問，「有沒有找到上過色的？」

哈迪接著說：「就像幽靈一樣。」帕克看了他一眼。哈迪頭髮梳理得十分整齊，身材瘦長，英俊不凡，戴著一枚結婚戒指，這些都是生活美滿的表現。但他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憂鬱。帕克回想起，當初他離開FBI的時候，離職輔導員曾向他解釋過——真是多此一舉——執法人員患憂鬱症的比例相當高。

盧卡斯脫口而出：「hotel，酒店。第二個目標是酒店。」

按照正常程序，鑒定未知人士筆跡的下一步是拿已知的筆跡來比對，請探員拿勒索信的副本到檔案局，一一比對檔案，以找出相符的字跡。可惜「鐵射案」專案小組面臨的情況是，多數檔案都是用印刷體大寫來書寫的——表格上大多要求填表人「請用印刷體填寫」，而這封信卻是手寫體。即使像帕克·金凱德這麼資深的文件鑒定師，也無法靠書寫體來比對印刷體。

「已經兩點二十了。」凱奇探員提醒他。

盧卡斯回答：「因為他們有貼身保鏢，對不對？」

「是第一個地點，」帕克沉思著，「不過下面還寫了什麼字，能看見嗎？你能拼出來嗎？」他再次捧起塑料膜，向盧卡斯遞過去，「天啊，真難看清楚。」

爸爸，你看起來真好玩，就像大偵探福爾摩斯……

C.P.說：「說不定他想趁轉播的時候攻擊攝影棚。」

帕克看著勒索信的信封，外面包著醋酯纖維封套，還附著一張保管流程卡，最上面註明「鐵射案」。信封正面寫著：「致市長——事關生死」，筆跡與勒索信正文相同。

「有什麼，有什麼，有東西嗎？」他喃喃自語。分析文件時，他經常自言自語。如果工作期間無名氏兄妹也在書房，他們會以為爸爸在和他們講話，覺得自己也參与了鑒定工作，併為此而樂不可支。

農夫的槍里只有一顆子彈，老鷹彼此離得很遠，他開槍的話，只能打中其中一隻……

他戴上橡膠手套。他不是擔心沾上指紋，而是避免污染了可能在紙面上找出的細微物質。他打開萊茨牌手持式放大鏡。這隻放大鏡直徑六英寸九-九-藏-書，鏡柄是紫檀木的，亮晶晶的鋼圈包住完美無瑕的鏡緣。帕克審視著信封上附有粘膠的封口。

貝克抱來工商電話簿，重重地扔在桌上：「只找特區的嗎？」他翻開電話簿。C.P.阿德爾走過來，站在攻堅探員貝克背後察看。

「等會兒再告訴你。凱奇，別湊在我脖子後面呼氣。」

「對。他以金融詐欺罪被逮捕，卻在開庭審判前失蹤，幾個月後現身，他聲稱被人綁架——被丟進車子里，載到某個地方。不過有謠言指出，他其實沒有被綁架，只是乘飛機去了義大利，然後再回到紐約。南區有個鑒定師取得了辛多納的筆跡樣本，找出他個人寫字的怪癖——他喜歡在寫數字9的時候在圈圈裡點一下。探員檢查義大利飛往紐約班機的幾千張旅客報稅單，最後找到有人在地址欄的9裏面點了一下，而這位乘客用的是假名。探員接著在單子上採集到了辛多納的指紋。」

「而且，」盧卡斯補充說，「他大概是徒步或是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汽車旅館大多分佈在郊區。今晚的交通太擁擠，無法靠私家車代步。」

小寫字母i上面的那一點。

很多。太多了。

「有，」貝克說，「有十幾發。都塗成黑色。」

但帕克又看了一眼這些字母，立刻看出了端倪。居然沒人發現，他感到十分驚訝。

帕克眯起眼睛：「沒了。」

帕克點頭：「也有特勤人員駐守。主謀不會選這種場合。」

「有了！」他興奮地說，「有發現了。」

他在考慮歹徒偽造筆跡的可能性。許多歹徒——寫勒索信的綁匪——會掩飾自己的字跡，這使比對工作更加困難。歹徒會故意將字體的傾斜度加大，字母也會寫成奇怪的形狀，但通常無法寫得很順暢。如果寫字時不遵從固有習慣，通常會寫得很困難。如果有人想掩飾字跡，文件鑒定師通常能發現「字顫」——筆畫抖動的痕迹。但這封信並沒有出現字顫，所以這正是歹徒真正的筆跡。

「我敢打賭，挑大飯店准沒錯……」帕克對著盧卡斯點頭，「你說得沒錯，大概是靠近公共汽車站以及人口密集的購物中心一類的地方。」

有個農夫養了幾隻雞，不斷被三隻老鷹偷吃……

盧卡斯表示同意，凱奇打電話到匡提科。

沒人能說清ESDA怎麼會如此神奇，但文件鑒定師卻人手一台。帕克曾接過一個案子，富有的銀行家死後留下遺囑，取消兒女的繼承權，將財產全數留給一名年輕的女傭。帕克差一點就判定遺囑屬實，因為簽名看似無可挑剔，而立囑的日期與附錄的日期也合乎邏輯。但他進行最後一道鑒定手續時動用了ESDA，讓凹痕現形，上面寫著：「這下可以唬住那些笨蛋了。」女傭只好承認是她僱人偽造了遺囑。

帕克思考貝克提出的問題。「他要勒索的對象是特區，不是馬里蘭或弗吉尼亞，鎖定特區比較妥當。」

知道答案以後，謎題總是變得九九藏書很簡單。

帕克建議：「派人過去之前，先打電話查詢今天的晚會有沒有外交官或政治人物出席。有的話，就不用派人過去了。」

帕克將強烈的鑒定燈光拉近這封勒索信。他彎腰細看。聽見頸骨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帕克繼續以手持式放大鏡掃描著勒索信，看看歹徒的筆跡是否帶有獨特的個人特點。

帕克解釋這種點法，並說明為何如此命名。

儘管如此，搜尋民眾檔案仍可能找出一些線索。個人字跡往往包含一般特點和個人特點。所謂一般特點，指的是在學校學習到的筆法。雖然學校教授的筆法不盡相同，但可以歸納出幾套涇渭分明的系統。文件鑒定師可以藉此將疑犯的籍貫縮小到東岸、南方或中西部。然而這幾套系統——以花式的「淑女手寫體」為例——現在已經失傳，只留下幾種書寫方式，特別是贊柏教材與帕爾默習字法。只是這幾種寫法也過於籠統，難以辨識出執筆者。

不算太自大，還懂得認錯，帕克注意到。即使她口是心非也算過得去了。他把信封推到一邊，再次觀察勒索信。他問：「『掘墓者』這個名字，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帕克雙手拿著靜電塑料膜，四處移動，讓字體更加清晰可見。「有了，拿筆記下來。第一個單字，小寫的cle，然後是空格。再來是大寫的M，之後是小寫的e。後面就沒有字了。」

「我們打電話找行為鑒定組吧，」帕克說，「看看他們對『掘墓者』這個名字有什麼見解。」

「膠帶上沒有唾液。」他邊說邊氣得舔舔嘴唇。如果在信封上留下唾液，鑒定人員就能從中取得DNA和血清加以分析。「他根本沒有封上信封。」

就算排除了這些酒店，還會剩下多少地點？帕克苦悶地想著。

「槍手就是這樣，來無影去無蹤。」C.P.說。

帕克此時將主謀的信件送進ESDA，掀開最上面的塑料膜細看。

「可不是嘛，」盧卡斯說，「杜邦環島的最後三個字母，大寫的M則是地鐵的首字母。」

他再把信封拿來測試。他掀開塑料膜，湊近燈光看時，發現了細微的灰色筆跡線條，心不禁狂跳一下。

十分鐘后，他們列出了二十二家酒店。凱奇以端正的字跡抄寫了一份，交給貝克。

「不會，」帕克說，「不太可能是汽車旅館。他專找人多的地方下手。汽車旅館的規模不https://read.99csw.com夠大。今晚所有的慶祝活動都會在大酒店的宴會廳舉行。」

哈迪短笑了一聲：「這樣就能找到人了？」

然而地鐵掃射案主謀的點法卻不太尋常，點尾直挑而上，看起來像是正在掉落的水滴。帕克幾年前見過類似的點法。有個歹徒總是跟蹤一個女人，連續寫了幾封信恐嚇她，最後甚至殺了她。恐嚇信全是用歹徒自己的鮮血寫就的。帕克將這種特殊的點法命名為「惡魔的淚珠」，還將其在刑事文件鑒定的教科書上詳加描述。

C.P.扯扯一邊的耳垂說：「沒什麼想法。」

盧卡斯靠上前去，帕克嗅到一絲花香。香水？不會吧。雖然只認識她一個小時，他卻認定她不是愛噴香水的女人。大概是香皂吧。

信封出廠前在封口上塗的不幹膠，依然完好無缺。

多數人寫i與j時，都直接在上面點一下，如果動筆很快的話會畫出頭重腳輕的一點，因此點尾偏向右邊。

儘管如此，帕克仍以解謎的態度加以鑒定，沒有先入為主的偏見，不帶任何既定觀念。解謎題時，大腦有如迅速風乾的水泥，第一印象會持續很久。在從頭到尾分析整個勒索信前，他盡量避免草率地出任何結論。從事鑒定工作，最困難的部分之一就是避免妄下結語。

「我贊成，」盧卡斯說，「我們也應該刪除Hotel出現在名稱第一個字的旅館和酒店，例如Hotel New York。因為按照這幾個單詞排列的順序，tel出現在最後面，而不是最前面。而且也要排除名稱為『客棧』或『度假屋』之類的旅館。」

「為什麼？」貝克問。

盧卡斯搖搖頭，彷彿帕克漏掉了很顯而易見的一點：「即使有唾液也用不著了。記得吧，我們從主謀屍體上抽了血，比對過DNA資料庫了，沒有吻合的結果。」

他走向ESDA。這種儀器能檢查出紙面凹痕。如果有人把目標文件墊在另一張紙上寫字，就會在目標文件上留下紙面凹痕。ESDA原本設計的用意是偵測文件上的指紋，後來在指紋偵測上卻幾乎無所作為。因為除了指紋外，這種儀器也會顯示出紙面凹痕，因此導致指紋影像模糊。在電視節目中，警探往往會用鉛筆輕塗紙面，讓凹痕現形。但在現實世界中，如果用筆亂塗的話，會讓文件鑒定師吃上玩忽職守的官司，也可能破壞大部分凹痕。ESDA的作用就像複印機，即使有十張紙摞在一起，在最上面一張寫上字后，ESDA也能讓最下面一張紙上的凹痕現形。

凱奇說：「又來了一個自稱『山姆之子』的連環殺手？那個本名叫倫納德·伯恩斯坦的傢伙？」九九藏書

C.P.搖了搖頭。

帕克點頭：「我剛才聽你說，你找了語言心理專家？」

盧卡斯腦子裡收藏了大量刑事案件資料，這時她顯然開始搜尋起來。她說：「是那個金融家嗎？就是替梵蒂岡教廷管錢的那個人？」

「沒錯。」

他再次低頭看著勒索信，研究著冷冰冰的信紙與黑色的字體。他反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什麼？」凱奇問。

「是啊，」C.P.提高嗓門說，「難道是個瘋子？」

文件是有個性的。擺在帕克家中保險柜里的傑弗遜家書，無論真偽，都具有一種莊嚴尊貴的氣質。字跡婉轉優美，如琥珀般富麗。反觀眼前FBI鑒定桌上的勒索信，字體凌亂，字跡顯得乾枯單調。

「你們比對過那個主謀的血，這一點我想過了，」帕克說得心平氣和，「不過我原本希望掘墓者舔過信封，讓我們能用電腦比對他的口水。」

凱奇、哈迪與C.P.和貝克一起查找。四人彎腰看著電話簿，開始圈出可能的目標，討論著是否合乎邏輯。

「tel……」盧卡斯思索著。

過了片刻，她坦承道：「想得很周到。我倒沒想過。」

「是大衛·伯科威茨。」盧卡斯糾正他，隨即發現凱奇在開玩笑。C.P.與哈迪大笑起來。帕克想，凱奇是不是在開玩笑，旁人永遠摸不準。調查工作遇到瓶頸時，凱奇總會講講笑話，算是一副隱形的盾牌——與羅比的盾牌作用相同——能發揮保護心理的作用。帕克懷疑盧卡斯是否也有這樣的盾牌。也許她與帕克一樣，有時候穿上全副鎧甲，沒有一絲破綻，有時候卻把鎧甲隱藏起來。

「那當然了。聽過米歇爾·辛多納沒有？」

她俯身向前細看：「我只看得出三個字母。小寫的tel。」

「有道理。」貝克說著一面快步走出門，一面打開手機。

「有沒有人描述過槍手的外貌？」帕克看著勒索信問。

他將勒索信放在VSC的掃描器下。VSC使用不同的光源——從紫外線到紅外線應有盡有——讓鑒定師看透塗抹過的痕迹，讓擦去的字體現形。「逮捕」之前有一個字被畫掉了，讓帕克很好奇。他掃描了整張信紙，發現除了這個地方之外，再也找不出塗抹的痕迹。隨後他又測試了信封，沒有什麼收穫。

「沒有，」凱奇說，「說來也真奇怪。沒人看見槍，沒人看見槍管冒火，只聽見子彈打中牆壁的聲音。嗯，當然，也聽見打中被害人的聲音。」

「不對，不對，」帕克說，「看看這些字母與cle和Me的相對位置。如果間隔差不多的話，tel是一個單詞的末尾。」這時帕克忽然想到了，他說：「應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