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四月
第十五章
布琳繼續往前走,弓著腰,越走越快。
這不是那兩個人。實際上就不是人。布琳看出,那是一頭動物,大概有德國牧羊犬那麼大。
「噓。」
是蜜雪兒和布琳走近這個畜生的巢穴了?它這是要保護它的幼崽嗎?發起瘋來的母獸是最可怕的敵人,這是凱斯告訴她的。他特別喜歡打獵。
蜜雪兒看了她一眼說,「還沒有。大家的工作都挺忙。」
「是的,先生。她很好。她叫我拿著她的電話。」
兩個女人緊張起來,先用膝蓋撐起身體,再成蹲姿。布琳把指南針放到一邊,抓起長矛。
「是的,先生。等她有空的時候,我讓她打給你。」
靦腆的一笑。「現在很少做了。只是些電視廣告啦,社區演出啦。不過我準備去『第二城』。那是一個演即興喜劇小品的劇團。我被他們召回去好幾次了。我還在為《魔法壞女巫》的巡迴演出做試演。」
「約瑟夫。」
「所以家庭問題——她看得都很重。」
蜜雪兒呼吸急促起來,一把抓住布琳的手臂。
有東西在動,在圍著她們轉悠。然後停下了。接著又在動。
「哦,知道了,先生。麥肯齊警官。」
「他打她的那天晚上的事?肯定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就跳起來了。以前從不那樣。那是最可怕的一次。可能是有場比賽開始之前停電了,或者商店裡賣完了他愛喝的那個牌子的啤酒,布琳告訴他等約伊再大一點她要回去做點兼職。諸如此類的事,他就發作了。」
「她的下巴?知道,車禍九*九*藏*書弄的。」
叢林女王……
「這裏信號很不好。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有。很吃驚現在響了,說老實話。」
「你是個演員,你是這麼說的?」
「好像還挺厲害的。丈夫要坐牢。」格雷厄姆在沙發上坐下,盯著電視屏幕。「可為什麼偏要她來處理這事呢?」
那畜生注視著她們的行動,然後就退了回去,終於轉身隱沒在了夜色之中。布琳停下腳步,轉身回到那青年女子的身邊。蜜雪兒盯著她說,「耶穌啊。」
「車禍,」她慢吞吞地說,「這麼說你不知道。」
「什麼?」
「她也跟我說過。可她發給我的信息是很快回家。那個電話是一場虛驚還是什麼的。」
「情緒不穩定?沒錯。但主要還是脾氣問題。就像有些人愛喝酒,有些人愛賭博。他動不動就失控。真是很可怕。我見到過幾次。」
「他呀,那當然。」話說得有點猶豫。沒有告訴她當天的那個事故。還有其他的事情——很多其他的事情。「你和你丈夫有孩子嗎?」
他警覺起來,感覺受到了傷害,那是個謊言,不管那可能還會是什麼。但他並不感到吃驚。「接著說。」
安娜灰色的眼睛在看著他的眼睛。這也是安娜·麥肯齊的一個特點。端莊嫻雅,禮貌得體。她總是直接看著你的眼睛。
布琳心裏在想:不要猶豫。繼續往前走。
小道不寬——大約有四英尺——冬季好久沒人走,已經長滿了荒草,但與她們從菲爾德曼家逃出后所經歷的艱苦跋涉相比,這就是天堂了。
「我喜歡小孩,」她說。接著她又笑著問,「他叫什麼名?」
「你知道她還要在那兒呆多久嗎?」
一口氣鬆了下來。「我一晚上都在打她的電話。」
「我們還要去這兒的兒童保護服務中心。」
也沒指望有什麼答案。但他注意到編織針在安娜的手中停下了,她放下正在編織的披肩,抬起頭來。披肩由三種不同色度的藍色組成。很漂亮。
「我?」這位警官反問,「沒事。怎麼了?」
布琳很注意地聽著這位青年女子述說她所追求的一些事情。不過在布琳看來,她實際上只是一個業餘演員。聽上去好像是在不斷地跳槽,希望找到一個能發揮她才能的地方。或者是找一個比其他的工作更輕鬆的活。蜜雪兒還說,她還試了試手,寫了一些劇本,但最近又發現獨立電影是個路子,布琳聽了一點也不驚訝。蜜雪兒還想去洛杉磯找份工作,好結識一些電影圈內的。九_九_藏_書
「我還以為她對你說了呢。」
「她還好嗎?」格雷厄姆急促地問,胸口在急劇地起伏。
格雷厄姆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安娜。
「他後來又打了嗎?」
又是一個馬蜂窩,格雷厄姆開始有所察覺了。
但她倒不是在說那個畜生。「你沒事吧?」她遲疑地問。
「她沒有讓人家把他抓起來,如果你問的是這個意思的話。我想她是擔心約伊。」
「啊,我是格雷厄姆·博伊德,布琳·麥肯齊的丈夫。」
「動靜?」
「在蒙戴克湖?」
「怎麼回事?」安娜問。他把事情對她說了一遍。
「我是比林斯警官,」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說話。
他想起了她的手,總愛順著下巴上那不平整的曲線摸著。每當他們坐在飯桌前吃飯的時候,或坐在綠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她就會這樣。
布琳想,她們也該通過若利埃小道了。不會這麼遠呀。可林子太密,她根本無法準確地判斷她們行進的速度有多快。就像在蹬水一樣,費了好大的勁,也沒走多遠。
格雷厄姆感到頭皮上像有東西在爬,布琳的手機通了,而不是直接進了語音信箱。
「十二了。」
「晚安。」格雷厄姆掛了電話。
「就是這兒嗎?」蜜雪兒問。
她們發現這問題的答案就在三十英尺開外,那兒有一塊很大的木牌:
「那是凱斯打的,把她下巴打斷了。」
她不由得怒火中燒。她們今夜不需要另一個敵人。她緊緊地攥著九-九-藏-書那根長矛,站起來,大步朝前走去,撇下蜜雪兒,迎著那畜生就上去了。
咔嚓……
打你的婚姻伴侶。他無法想象。見鬼,打人,除非是自衛,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
珀金斯頓64英里
格雷厄姆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他笑著對安娜點點頭。
德盧斯187英里
比林斯接著說,「她把她的電話留給我,是不想有干擾。她已經把事情平息下去了。她很在行。難怪隊長要留下她。哦,你等一下,先生……嗨,警官?……拉爾夫在哪兒?……哦,好的……」那位州警的聲音又在電話里響起,「對不起,先生。」
「格雷厄姆,你知道布琳的臉有點問題嗎?」
「不,她再沒有說過了。」
「我想是吧。我們是按他伯伯的名字給他起的。」
布琳眯眼看著,臉都扯疼了。但她什麼也沒看見。
又是「咔嚓」一聲,接著是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好的。那就,謝謝啦。」
她們現在上山了,氣喘吁吁地,都沒說話了,就這樣她們又艱難地走了四分之一英里。
「什麼?你要——」
「她是怎麼做的?在凱斯打了她之後?」
按照她們倆現在形成的規矩,每到這時都要坐一會兒,緊閉雙眼,適應一下黑暗。
「哦。」那男人的聲音顯得有點困惑。「她說過要打給你的。」
她們爬到了山頂,跌跌撞撞地走上了條小道。
蜜雪兒問,「你怎麼會做這個東西的?」見布琳把指南針塞進口袋,她衝著那個裝置點點頭。「你有孩子?那是學校布置的作業?」
「我從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后,在她們的右邊,又傳來「咔嚓」一聲,樹葉在響。她們趕緊朝那個方向轉過身去。布琳模模糊糊地看見了一個影子,在那兒一前一後地晃動著。
那聲音在說,「喂?」
他不知道她提這事是想說什麼。
「她確實處理過很多家庭問題,」格雷厄姆附和說,「我還總以為是湯姆·戴爾讓她去做的呢。你知道的,讓女人去幹這種事九*九*藏*書。」
他依舊靠著沙發坐著,他說,「她是到了蒙戴克湖那邊之後,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因為家庭糾紛的緣故,她今晚才留在那裡的。不過她原先自願去那裡倒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這是我想要知道的。」
她窘然一笑,兩人接著趕路。她們所走的路線把她們帶入了一個溝谷,溝谷一邊的岩石和樹木都陷入了藤蔓的糾纏之中,谷底覆蓋著一片片的毒藤和長春蔓。一汪汪泥沼,周圍長滿了蘑菇。她們不顧一切地闖了過去,兩人都已筋疲力盡,她們奮力爬上溝谷的另一邊,小樹和突出的砂岩都是她們攀緣的依託。
「你要做什麼?別離開我。」
「家庭糾紛?」
「上帝啊,有那麼嚴重?」
「他多大了?」蜜雪兒突然來精神了。
聲音很大。
格雷厄姆把這個信息與他們過去的其他一些事情,還有妻子的言談、舉止,做了一下比較。有幾十次她在早晨會摸摸下巴。甚至從夢中醒來的時候,也會渾身是汗,低聲呻|吟。她的憂鬱,她的戒心。
「就像是,在嚎。好可怕喔。」
「從《聖經》上來的。」
「他是個乖孩子嗎?」
咔嚓,背後傳來一聲響。
「你……你弄出那麼大的動靜。我以為你可能連氣都喘不過來了呢。」
這是一頭山獅嗎?有報道說,威斯康辛州最後一頭山獅早在一百年前就被擊斃了。但每年都有幾宗疑似山獅的目擊報告。你時不時可以看到郊狼。這種動物很膽小,但卻又很兇猛,腦子一發昏,會衝進帳篷,襲擊露營的人。猞猁也會這樣,這也不是沒有聽說過。
「幾個小時?」
「不。是她自願的。」
「嚎?」布琳意識到自己呼吸很急促,牙齒咬得緊緊的。但她沒有意識到她還搞出動靜來了。
走了十五分鐘后,她們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來,周圍是一片歐石楠。她們又看了一下指南針。點火器一閃,布琳看到她們的路線沒有錯。「好了,關掉。」
每次看的時候,布琳和蜜雪兒都要跪下來,把酒精瓶放倒,將她們的小磁棒晃到這小小的海洋中間,它就會在那兒九-九-藏-書為她們指出北方在何方。這指南針就是她們的救命恩人。讓布琳吃驚的是,她們動不動就會走錯方向,而她還總以為路線絕對沒錯。
「沒事。」
「是在州警集訓班裡我修的一門課里學到的。不過我確實有一個兒子。」她在努力想象著約伊這個滑板迷在做一個科學節的項目時一動不動地在那兒坐半天的情景。想到這兒,她覺得很好笑。
「哦,她還要再給你電話的。也許是沒有打通。那件事,後來發現並不是一場虛驚。是個家庭糾紛,鬧得挺凶。丈夫想混過去。這樣的事發生過很多次了。麥肯齊警官眼下正在跟那個妻子談著話,在了解情況。」
是那兩個殺手嗎?
她的控制欲……
「她先前就該回來了。」
蜜雪兒倒吸了一口氣。
「沒事。」
然後就消失了。
文明宿營 防火第一
「用鋼絲線封了三個星期呢。」
布琳覺得,那畜生正在盯著她們,雙肩聳起,鬃毛豎得高高的。
若利埃小道宿營須知:
她們停下來,看了一下指南針,現在她們是每走四分之一英里左右就要看一次。
嘀的一響。他聽到了風聲,他的頭皮沒再發緊了,但心卻開始發緊,跳得厲害。「布琳嗎?」
「他是一個大塊頭。別怨她沒有告訴你,格雷厄姆。她不好意思說,覺得丟人。她差不多對誰都不說。」
可這一頭似乎也太大了點。她斷定這是一頭灰狼,目前州里正在重新引進這種動物。她不知道灰狼會不會攻擊人類,但那張詭異而好奇的狼臉——還真有點像人,著實讓人不安。
「我想答案很可能是一樣的,格雷厄姆。」編織針又咔啦咔啦地響了起來,安娜又一次加快了編織的速度。
「離那兒不遠。可能幾個小時吧。那孩子的情況很糟糕。那個丈夫今晚要在監獄里獃著了。至少今晚。」
那畜生歪著頭,眼睛在低垂的月亮的映照下,閃著幽光。
「她說他情緒不穩定。我不知道他還打她。」
「易怒症。是怎麼回事?」
「接著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