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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五德貓-玫瑰十字偵探的感慨 第四章

第一回 五德貓-玫瑰十字偵探的感慨

第四章

沼上向益田徵求同意。
唔,把它當成真正發生過的事,或許才有問題。
榎木津儘管那樣熱鬧登場,卻好像一下子就弛緩了,他像只貓似地打了個大哈欠。中禪寺嘆了一口氣,轉向益田說:
「哦,你說丸占貓嗎?」沼上立刻有了反應。
是指美津子那樣的女孩吧。
「非常惡質呢,而且父女倆都非常難纏。」
「那應該是嘉永時期到明治左右……不過今戶燒的招貓本身應該更早以前就有了吧。」
「才、才沒那種事。什麼擅長……我又不是關口先生。」
「那是……越后地方嗎?」
「事件這東西,就算擱著不管也會結束。只要在該停的地方停了,就算不解決也沒關係。就是因為停不下來,才會亂七八糟。讓事情好好回歸平靜,是我的工作。」
「我想你們因為我一直沒有現身,不安也差不多快瀕臨極限了,所以特地這樣為各位登場,感激涕零吧!」
「沼上是我朋友的朋友,行腳全國搜集民間傳說故事,是個怪人。他這次要在舍妹編輯的雜誌發表報導,正在找我商量這件事。」
「花街……?」
率真……說率真也是沒錯吧。
平頭青年快活地說「我叫沼上。」年紀和我差不多吧。仔細一看,他的打扮也非常古怪。他穿著多層布的長棉襖,穿著寬鬆的過膝燈籠褲。比一年二百六十五天都穿著工作服的我還怪。
中禪寺沉思了一下。
「這邊的妙多羅天女,是承歷三年彌彥神社建造的時候,一個叫黑須彌三郎的鍛匠,與工匠為了上樑儀式而爭吵,而彌三郎吵輸了。他的老母因為過度憤怒,化為鬼女,每當附近有人死掉,就飛去搶奪遺體。到了保元年間,這個鬼女被寶光院的座主親手祭祀為神。這篇故事中沒有貓登場,卻是彌彥山的鐵匠彌三郎的母親飛空搶奪屍體,所以也有傳說認為,這個老母受祭祀而成的妙多羅天女,其實就是妖貓。」
「久保?那是誰?不認識。噯,木場那蠢貨租的地方離那裡太近,是唯一美中不足之處啊。」
「是嗎?」
「會開始賣招貓,應該是附近成立了圓山花街,娼妓們成了檀家信徒以後的事吧。這是近代的事。由來本身是很古老,佃變成招貓是後來的事。」
「就、就是吧?所以呢,我是想在中禪寺先生遭到波及之前,先來通報個一聲……因為我想事先知道狀況的話,也比較有法子應付。」
「豪德寺的貓全都是舉右手呢。」
「再說啊,沼上,這個本島非常擅長被捲入荒唐的事件。」
「我說你啊,我才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也不想知道。」
「我……有不好的預感吶。」中禪寺再次露出兇相來。
「好單純哦。」我說,結果中禪寺應道「都是這樣的。」
留任事務所的應該是寅吉,想來寅吉也被叫成蟑螂男吧,真可憐。
「少來了、少來了,別騙人了。這不就是中禪寺先生最痛恨的類型嗎?事件解決,謎團冰解,犯人落網……卻沒有任何人得救。另一方面,壞事就算任由它去……」
榎木津指著沼上,「這和尚是誰?」毫不猶豫地在上座坐下。仔細一看,走廊上站著憔悴萬分的益田。有點翻白眼的偵探助手慢吞吞地關上紙門,就像剛才的我那樣坐到角落,無力地說,「打擾了。」
可是當所有的貓都舉右手,卻只有一隻舉左手的話,會非常顯眼。感覺就像手旗信號訓練的時候,一個人搞錯邊的水手一樣。那樣的話,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你怎麼這麼計較左右?」中禪寺說,揚起一邊的眉毛。
——是這樣嗎?
「是很廣啊。」中禪寺答道,轉向我說,「甚至可以說這類故事遍及全國各地吧。不過一般人是不會一一記往這類民間傳說的,沼上。本島這個人啊,可以說就像是普通這兩個字的範本呀。」
「少來了少來了。」益田把臉皺成一網,「身為一般市民,不應該坐視明日張膽的違法行為,這不是師傅一貫的論調嗎?你不是老把這話掛在嘴上嗎?」
這樣下去,我覺得我簡直就像是橫衝直撞在五里霧中暗夜行路的無知蒙昧幼童一般。
不,美津子最後也沒有轉行成功。
「這世上竟然有比那傢伙更教人傷腦筋的人存在?這世上還有天理嗎?」沼上吃驚地說,「那個老師就像是來自麻煩國、為了散布麻煩而來的麻煩魔王耶?」
「沒有人困擾,也沒有人不幸吶。那還是別管好了。」
「依時期來看,應該不可能是丸占貓吧。買的時候是大正大地震那時期的話,丸占貓應該已經沒在製作了。」
再說,重點還是鐵匠——中禪寺說。
「冒牌貨是女兒。」益田說。
「現在是以灌模製作的常滑燒為主流吧,所以多半是舉左手。不過現在就算是舉右手應該也沒問題了。為什麼這麼問?」
還有另一點,這個人總是穿著和服。不僅如此,他的表情總是臭得要命。一旦生起氣來,就算是裝的,也夠嚇人的了。
「對,也有很多地方把貓當成魔物看待。透過火車,貓這種魔物與制鐵連結在一起。喏,不是說貓跨過槍炮就會變妖怪嗎?還說不可以在貓的面前鑄子彈,也說填子彈的時候不可以讓貓看見。有許多獵人被貓知道子彈的數目,害死自己的故事。」
「沒有左也沒有右。這《酉陽雜俎》的記述,可以把它想成中國的故事吧,不過這個動作,怎麼想都是家貓的動作呢。雖然我想貓科動物應該都會有一樣的動作吧。」
「我就說那是結果論了。為了撥亂反正,有時候也需要類似真相的東西。需要的話,什麼都得拿來利用。所以我的工作有時候也會帶來那樣的效果,如此罷了。我要求自己做一個守法之士,是因為照我的做法,也可以輕易地隱匿犯罪行為。若是漠視這一點,一切限度都沒了了。我只是設下嚴格的基準,自戒而已。雖說是工作,我也不想讓自己變成罪犯。再說,說起來,這次到底要從誰身上把什麼……」
「女……女兒?我遇見的美津子小姐是冒牌貨?」
我完全摸不著頭緒,一頭霧水。別說是整體了,連事件的片鱗都瞧不出來。
「請問……」我又被晾在一旁了,「可是貓不是……呃,吉祥物嗎?」
「噯,本島你聽了或許就會想起來了。鐵匠婆或鐵匠姥呢,是這樣的故事。有個行腳的商人,旅途中在原野或山中遇上日暮,不得不露宿郊外。然後他為了小心起見,爬到樹上睡覺。」
「也得去越后採訪一下才行吶。」沼上說,「我記得是獵人在山中遭到懌物襲擊,砍斷了怪物一隻手的故事呢。他把手帶回家,沒想到母親說那是我的手,搶了手逃走了!哦,這也是民間故事。」
砰!——紙門猛地往左右打開:「久等啦!是我啊,嗚哈哈哈哈!」
「啊,失禮,我們這邊的事就快談完了,請進房間,把門關上吧。好像從昨天開始就有點冷起來了。」
「呃,不好意思,我從來沒聽說過那種名字的動物,也沒聽說過那樣的事。我自以為活得滿普通的,難道呃……是我太孤陋寡聞了嗎?」
「沼上就是那種熱血心腸害慘了自己吶。好吧,我想聽了就明白了……益田,查證工作呢?」
可是就算中禪寺這麼說,我連任何一個都沒有聽說過。
「那是……舉左手的貓?」
「把錢送去那裡啊。當金庫來用嗎?」
「那也不是。」中禪寺說,「當時販賣貓的木像應該是事實,可是那些貓像會不會招來什麼,就不確定了。而且薄雲,太夫的傳說,我想原本應該是《近世江都著聞集》裡頭的故事,這當中並沒有提到木像。木像應該是後人依軼事附會上去的。還有,更久以後的天明時代,這距離薄雲太夫的時代有百年以上了,迴向院前好像有家叫金貓銀貓的妓院,門口裝飾著金銀大貓。也有人說是它流行起來,而使得花街開始信仰起招貓。」九-九-藏-書
「賣淫的藝妓……」
「全都是騙人的啦,一派胡言啦。」
「興高采烈?」中禪寺一手拿著茶杯,就這樣露出駭人的兇相來,「我……有不好的預感吶。」
「是這樣嗎?」益田歪起薄唇,「可是,這怎麼說……中禪寺先生自己不也為人驅逐魔物嗎?」
我……心境複雜無比,看來他是記住我的姓了。
「可是……這需要資金。」
「中禪寺先生猜得不錯。而且還有逃漏稅。」
「這裏還有別的本島先生嗎?那位平頭先生應該不叫這個姓氏吧。本島先生,聽說阿節小姐剛才急匆匆地打電話到我們事務所來了。聽說她講得連珠炮似的,幾乎都像在繞口令了,而且又說得不得要領。不過總而言之,就是昨天美津子小姐遭到暴徒襲擊,差點送命,現在進了醫院了。」
「是啊。所以你說的也並非全然不對。話雖如此,看看《古事記》等等,大部分的記述都是以左為優先。計算列在一起的東西時,也是以左端為第一個。大化以後,左大臣的地位比右大臣更高。縱然這是受到大陸文化影響的結果,既然日本接納了它,它也算是日本的文化了。」
「還怎麼了,本島,你……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什麼?我可免談。」
「誤會嗎?」
「哦……」這裡是位於中野的舊書店,京極堂的內廳。
「我是在警告你別把我給扯進去啊,本島。你只告訴我你被捲入的經緯,卻沒有說出那場顛末的最後,不是嗎?就算你想把我給卷進那最後的部分,也是不成的——我是在這麼提醒你。」
「寅吉說他以前的老家後面住的老太婆怎樣的……」
「呀,這不是千鶴嗎!原來你在啊。話說回來,這笨書商還真是老樣子吶!」
「一派胡言……那個母親果然是冒牌貨嗎?」
「是貓出現在夢中的事吧?」沼上說,「那是特別的,是期間限定販賣的。民間販賣的招貓,是舉右手的吧。」
「叫益鍋蛋吧。」榎木津插嘴。
「咦,對喜歡金魚的你來說,貓不是天敵嗎?」
「算不卜報導,只是篇雜感罷了。」沼上害臊地笑了,風貌感覺有點像北國的漁夫。
「彌彥婆、小池婆和鐵匠婆,全都是傳說中的野獸。」中禪寺說。
我實在不認為會有許多人相信這種事。如果有的話,還足只能說是離奇。
「怎麼這樣……」
「實際上,茶屋和藝妓屋等,現在也會在神龕底下設吉祥龕,擺上招貓或福助人偶等等。可是我剛才也說過了,金貓銀貓出現更早之前,娼妓就被稱做貓,所以賺得多的娼妓,完全就是金貓銀貓。有店家因為這樣,弄了金銀貓的擺飾物當成看板,結果大受歡迎,其他妓院想要沾沾那家店的光,也開始購買貓像——從那篇文章里,只能看出這些。換句話說,那個時候,那一帶已經有招貓在販賣了吧。」
「怎、怎麼了?」
「什麼?」
「對,火車傳說有可能與鍛鐵、制鐵相關。據說鍛鐵的時候,把人的屍體投入爐中,就能燒出好鐵。好像足人骨中含有的磷等等成分,會影響溫度調節的樣子……不過好像實際上貝的發生過制鐵相關者非法偷盜遺體的事。」
「可是它卻在不知不覺間不見了。不過美津子小姐改到宅子去工作以後,好像十年之間都沒有去過豪德寺,可能是在這段期間不見的……我呢……」
「反正你只想胡鬧一通罷了吧?」
「是、是這樣嗎?」我也只能這麼答了。話說回來,有誰會真的以為人是貓變成的?
榎木津怪叫,「嗄!那個蟑螂男居然會打電話嗎!」他盡情唾罵了一頓后,吩咐益田說,「喂,鍋蛋,去接。」
「貓這種生物……與其說是可愛,看來一般還是被認為是相當危險呢。」
「那……偵探的工作不就結了嗎?接下來是刑警的工作吧?」
中禪寺制止我說話,這麼說道。我覺得不懂的是沼上,到底是怎麼樣?
只是徒留悲傷……是嗎?
這個人不像偵探那樣破天荒,是個非常明事理的人,但論到古怪,感覺是五十步笑百步。因為多餘的事,他幾乎是無所不知。不僅如此,還辯才無礙。無礙過頭,到了一種簡直是妖言惑眾的境界。
「是對我的志願奉獻。聽好了,京極,我跟你這種工作狂不同,我當偵探可不是工作。我的存住就是偵探,這並不是工作,所以沒那麼簡單就了結了。工作是奴僕的任務,不是神明的任務!神明的存在只為施捨眾生,,把我跟無能的奴僕混為一談,是大錯特錯—懂了嗎?」
「貓啊、喵咪、妖怪喵咪。」
「哦……」好複雜的一段經緯。
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辦?榎木津輕快地站了起來。
「唔,一般來說,是啦。」
「不不不,我是說,提到妖怪貓,想到的就是那幾個。對吧,中禪寺先生?」
「可是實際上一找……卻找不到。沒找著。」
「關口那種沒用的傢伙根本不值一提。他那不是被捲入,根本是無端惹事。不過雖然我不是宿命論者,但無論願不願意,似乎有人天生就註定是這樣的宿命……嗯?」
「這麼說來,這類系統的故事中,也有奪走棺材,吃掉屍體的故事。是福井嗎?」
「我全都調查好了。這個人啥也不會做嘛,他只是走了一趟而已。去了八王子,還有國分寺。」
「哦……」這下……不妙了。
「不,根據美津子小姐奉納時的記憶,那隻貓非常醒目。她不記得貓的哪裡怎樣醒目,可是她說就是異常地突出。戰前她好像曾經被店裡的娼妓帶來參拜過幾次,她說每次來,她都可以一眼看出自己奉納的貓。」
沼上好像也喜歡看電影,對電影瞭若指掌。我們聊到在戰前看的《本所七不思議》很有趣的時候,原本敷衍地應聲的中禪寺突然抬起頭來:
結果我說了這樣的話,這感想有點呆。
「這樣啊,不是右邊啊。」
怎麼,又冒出個招貓的起源來了?
「那裡也賣招貓嗎?」
「原來梶野美津子的妖貓在國分寺嗎……?」中禪寺再一次撫摸下巴。
「那是誤會。」
「中國啊?」
「其實呢……」
這表示寅吉說的是對的嗎?
「沒錯。然而這個旅人明明是個商人,卻身手不凡。不管是哪個地區的這類故事,旅人大抵都很強。有時候的設定還會是武術高手,但就算足獵人還是和尚,也一樣高強。網為身子不凡,所以不害怕,連這頭白貓也照砍不誤,讓它受了傷。結果眾山貓一鬨而散,跑得不見蹤影。隔天早上,旅人沿著血跡一路走去,找到了一戶打鐵人家。於是旅人想起那群山貓提到鐵匠阿婆什麼的,起了疑心,便向鐵匠打聽這裡有沒有一個老太婆?結果鐵匠回道有是有,可是正生病卧床。旅人更感到可疑,進一步追問阿婆最近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結果鐵匠說阿婆最近不知為何,凈是吃魚。於是旅人說是慰問阿婆,把商品的柴魚拿了出來,阿婆非常高興,說放在走廊就好,結果房間裡頭只伸出了一隻手,把柴魚給拖了進去。於是旅人一把拉開紙門……」
「這件事呢,」沼上說,「就是剛才提到的鐵匠婆的故事啊。聽好嘍,本島先生。那個故事里,如果旅人乖乖地被吃掉的話……會怎麼樣?」
「只見一頭巨大的白貓正拚命地舔著柴魚。」沼上高興地接下去說,「旅人喝!地一聲,把妖貓一刀兩斷,從地板下挖出了真正的鐵匠的老母骨頭,就是這樣的故事內容。」
「哇哈哈哈哈!」
「那麼……那是今戶燒嗎?」
而且他的家業還是神主,副業是驅逐附身魔物的祈禱師。從社會觀點來看,這行業大概比偵探更要不正經。不,一般的偵探行業一點都不古怪,所以這不能當成比較對象。不,用不著拿來跟別的東西比較,光足驅逐附身魔物,我想就邪門到了極點了。
「不要緊的啦,不要緊的啦。」難得乖乖觀望的九_九_藏_書榎木津說,「我來指揮,不要緊的啦。」
中禪寺露出不情願的表情。
中禪寺說到這裏,總算抬起頭來,望向杵在走廊上的我。
「……這位是本島,他在淀橋的電氣工程公司負責製圖,是我經常提起的那個榎木津的……受害者。」
「花街柳巷與貓是密不可分的,因此貓會招攬客人這樣的關係圖可以輕易成立。娼妓也喜歡養貓。豁出性命,救了飼主一命的新吉原三浦屋的三代薄雲太夫養的貓的故事,就非常有名。」
完全沒聽說過。不過在這個家出現的話題,就算不知道,也沒有什麼好可恥的——應該。我坦白地詢問那是什麼故事。
益田馬上回來了。他驚慌失措。長長的瀏海全披散在額頭上,效果十足地襯托出他的狼狽。
「去掉山貓?」
「還有殺貓會被作祟七代。」
「沒錯。然後……還有妙多羅天女。」
「你不是知道嗎?知道就別多此一問了。」
「我好想看吶。」沼上扭動身體說。
「胡鬧?」他在裝傻。
「咦?我嗎?」
「是啊。後者的情況,妙多羅天女會寫成貓多羅天女,把貓字放進去。事實上,彌彥神社旁邊的寶光院就祭祀著妙多羅天女,不過這邊的由來又完全不同了。非常有意思呢。」
「想拿榎木津的貓代替,是吧?」被看透了。
「那會飛嗎?」
「梯子?」
「哦,那隻太夫養的貓成天黏著飼主,最後甚至連廁所部跟著去,飼主也不禁覺得內心發毛,懷疑這貓是不是什麼魔物?妓院老闆看不下去,砍斷了貓頭,沒想到貓頭一飛,居然咬住了大蛇的咽喉——是這樣的故事。」
「她是真的。」榎木津說。
貓朝他那裡瞥了一眼,但沒什麼興趣的樣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當場倒卧下去。
就像沼上說的,招貓的數量多到無法佔算。可是,
「的確,殺掉真正的母親的是妖貓,而那隻貓被旅人給斬殺了,對鐵匠來說,唔,旅人的確是為他報了殺母之仇,是他的恩人。可是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如果沒有那個旅人,根本就風平浪靜,什麼事都不會發生。鐵匠或許還可以跟妖貓婆和樂融融地過活呢。」
「我是很清楚啊,雖然不及你清楚啦。可是有那種教人傷透腦筋的傢伙當朋友的可是你啊,沼上。再說這樣的孽緣,是到死都擺脫小掉的。」
「昨天晚上她雲收帳叵來的途中,被幾街大漢襲擊了。幸好路過的豆腐店老闆出手相救,錢和命好像都保住了,聽說那個豆腐店老闆是合氣道的高手,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呢。可是美津子小姐手臂骨折,受了重傷。」
「……殺人及湮滅證據、協助逃亡、偽造文書、冒用身分,這些時效全都還沒有過,就是這麼回事對吧?益田?」
「可是……」益田接話說,「不過那隻……貓嗎?實際上也是有那隻貓每晚吃人這樣的事實吧?比照社會正義來看,這也是個無法視而不見的重大犯罪。」
「那就是鐵匠婆?」
這是一般人應該知道的事嗎?不,中禪寺說,我才是普通的化身,所以懂得的人才是異常。
昨天……榎木津氣勢洶洶地衝出房間,叫著「妖怪喵咪可是非常厲害的哦!」這種幼稚的台詞,踹起啞然失聲的益田,意氣風發地前往八王子了。完全沒問委託人的意向或商量金額。結果我跟榎木津連半句話都沒說到。
嗯,就是這樣吧。
「是不會怎麼樣呢。噯,旅人會被吃掉,鐵匠婆會吃得飽飽的,回到鐵匠家,打鼾睡覺去。至於鐵匠,他就像過往一樣,繼續過著和平的每一天。只是母親變得有點愛吃魚而已。唔,其實母親是貓變成的,而貓也拿母親的皮當偽裝,在安全圈裡舒舒服服地吃人,所以不會連拿來做偽裝的鐵匠家的人都吃掉。鐵匠可以高枕無憂呢。雖然老母變得比以前腥臭了那麼一些,可是身子比以前更健朗……」
「沒錯。左右有階級高低之分時,許多文化將右定為優位,左定為劣位。話雖如此,上下的情況,幾乎毫無例外,上都是優位,但左右的情況卻並不一定如此。例如說……例外的情況,像過去的中國及日本,就有一段時期是將左視為優位的。」
是鼎鼎大名的榎木津禮二郎其人。
「那是志工活動嗎?」益田用哭腔說。
「喂,賣書的,你在想什麼,對吧?喂?」
「這樣啊,是左邊啊,左邊是吧……」
「免談……?」
沼上一直靜靜地聆聽,但是最後「噢」地粗聲驚叫,說:
「對。這是彌彥山的故事。」
「食物鏈是自然的天理嘛。噯,如果自己心愛的金魚被貓撈去吃了,那當然會火冒三丈啦。雖然是天敵,但我跟貓全體並沒有仇嘛。再說,如果它變成妖貓的話……那我就更覺得它可愛啦。」
這是在稱讚我還是在損我?
沼上說,朝貓伸出食指,一彎一彎地逗弄。
「今戶燒很古老吧。」中禪寺說,「今戶燒土偶——一文人偶好像頗受歡迎,歷史也很占老。奉納給寺社用的、還有土產用的,好像兩邊都有製作。可是招貓的話,今戶燒究竟是不是元祖,完全找不到確證。」
「唔唔……」沼上發出低吟,「真有意思呢。真想聽聽我家老師的意見。」沼上狀似十分愉快地說。
「小池?呃,那是金池郭老闆的姓……」
「甚至有俗諺說,貓是妖怪草子不可或缺的一分子呢。貓又這種妖怪在許多的妖怪之中,也是特別凶暴而且恐怖的一種。不過那是不是現今我們知道的貓,令人存疑。貓的異象開始受人談論,是平安時代左右,不過到了嫌倉時代,提到貓又的文章就已經開始出現了。藤原定家的《明月記》里,也有描述貓又的段落,這是一種臉似貓,軀體如犬般修長的鬼,也就是一種異獸,這是野生的。另一方面,論到家貓引發異象的記錄,《古今著聞集》是最早的吧。這兩種不久后便統合在一起。像鴨長明還把它們混為一談地說,老貓、棲野之貓,會食兒童,拐妻女。後來老貓與山貓便形影不離,一同肩負起貓的異象了……」
可是,中禪寺說這是分佈在全國各地的民間故事。原來是很有名的故事嗎?
與此同時,紙門的空隙悄悄地打開,一隻貓鑽了進來。是這家養的貓。
「是茨木童子傳說式的故事呢。後來常有小孩子失蹤,眾人便祭祀老太婆,後來老太婆就成了妙多羅天對吧?還有別的故事是說,佐渡島的老太婆和貓嬉戲,玩著玩著,得到了貓的妖力,最後甚至變身妖貓,可自在飛行,便飛到對岸的彌彥山來,為害鄉里,因此里人為了鎮壓,遂加以祭祀。」
「差不多吧,是貓招來貴人的傳說,對吧?可是要說的話,被貓招來的武將還有很多啊。例如說…對了,這是你公司附近的傳說,或許你也知道,淀橋附近有座叫自性院的寺院,你知道嗎?」
中禪寺還是一樣臭著一張臉。那張臭臉突然轉向我說:
「河童的話應該有。」沼上接著說,「我上次買了河童呢。」
中禪寺握起手來,做出在桌上扒的動作。
「妖怪喵咪……?榎木津先生,你知、知道什麼了嗎?」
——什麼規定?原本微微俯首的中禪寺抬起頭來。
京舷堂的老闆中禪寺,是榎木津——幾乎是唯一一個——並非奴僕的朋友。
看來……這個稱呼被他叫上癮了。
「他從不反省嗎?」
可是沼上卻當場反應:
「你這賣書的胡說些什麼啊?我啊,連委託人的委託是什麼都還沒聽說呢。我也不曉得人家想幹嘛呢。根https://read•99csw.com本就還沒有開始,當然也沒得結束啦。」
「什麼東西懂了?」
「招……招貓的起源不是豪德寺嗎?是那個井伊……」
中禪寺秋彥說道,「啪」地一聲闔上書本。
「不是有個叫火車的妖怪嗎?一種會把屍體帶走,熊熊燃燒的車子妖怪,而牽引這種火車的,有人說是魍魎,也有人說是貓。」
「什麼阿古屋貝?」沼上笑了。
「但這篇文章並非點出招貓本身的由來,只是在說明招貓在花街開始流行的開端。而且,那金銀貓有沒有舉手,也沒有人知道。」
「當然沒有那麼單純,不過算是補強燃燒的車子帶走屍體這種意象的事例。另一方面,俗話說不可以讓貓靠近屍體。像什麼貓跳過屍體不好、貓魂會進入屍體讓屍體活動、貓會操縱死人跳舞等等,屍體經常與貓被連結在一起。這也有各式各樣的背景。俗話說什麼敢跨過門檻的只有貓,敢坐在主人上座的只有貓、笨蛋、和尚跟吹火竹筒,貓這種生物,不管在家中任何一處,都我行我素、隨心所欲的。還有什麼貓養了三代就會殺掉飼主、養了幾年以上就會盯上飼主等等。」
「哦……」
「不,呃……」我和近藤之間的事難以啟齒。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手法啊。可是那樣一來……」
「就、就是吧?」
「我不知道您是哪位,不過您說的沒錯。」益田說,「問題就在這裏啊。碰上如果遵從了法律,卻只會徒留悲傷的情況時,這樣做真的好嗎?當然,應該也是非得照著法律來做不可啦,但還是讓人難受。所以我才會辭掉警職……」
可是沼上怎麼看都不像足個搖筆桿的。
這真的是那麼常見的故事嗎?
「謎題解開了嗎?」我問。
「這貓不怎麼親人。」主人恨恨地說,「噯,雖然繼承了山貓什麼的靈性,但到頭來會變妖貓的還是家貓呢。不管是有馬還是鍋島,故事中的妖貓全都是家貓,對吧?山巾棲息著野生的貓,跑出來攻擊人類的這類故事近代完全找不到吶。」
中禪寺右手按在臉卜,嘆了一口氣,難過地說:
「寢子,這也是指娼妓。娼妓不分公娼私娼,自古以來就被稱做貓。此外,後來藝妓也開始被稱為貓了呢。有人說這是因為藝妓會彈三味線。就像大家都知道的,三味線是貼貓皮、發淫聲的女人樂器。可是,把藝妓稱為貓,與其說是俗稱,更接近蔑稱。是指賣身不賣藝的女人——寢子,也就是指賣淫的藝妓。」
「好率真的一個人呢。」沼上感動地說。
「一樣的。這個故事後來就在花街柳巷被擴大解釋了。」
我縮起身子鞠躬:「哇哈哈哈哈,沒什麼好道歉的,本權。就是把它當成工作才不行。什麼調查外過啊、私通的,從烏龜到房子什麼都找,那才叫工作。那類志工活動,交給鍋蛋那種廢物去做就行了!」
完全不僅他們在說什麼。
「我不要啦!」沼上哭喪著臉說。
「不知道。」我對寺院沒興趣。不會沒事去寺院,跟寺院也沒關係。雖然先前去了町田一座怪寺院,前陣子也剛去了豪德寺,可是那都不是我想去才去的。
「這算……災難嗎?」
「那裡真是個不錯的小鎮呢。」榎木津說。
「美津子小姐?」
「不妙了。」中禪寺皺起眉頭。
「那也行。那,益鍋蛋,你要我怎麼做?」
「只要從鐵匠那裡驅走妖貓就行了,在妖貓被消滅之前。」沼上說得很簡單。
中禪寺似乎一瞬間就理解了,接著他一瞼凝重地嫵摩下巴。
「我說,不是這樣的,沼上先生。不是鐵匠婆,是梶野婆。這是在小池家工作的彌彥村的梶野家的小姐老母身上發生的事……」
「我猜出來了。原來如此,這樣啊,是這麼回事啊。這下子棘手了吶。」
「你……聽到梶野美津子小姐認為上了年紀的貓吃了自己的母親取而代之的想法,有什麼看法?」
「沒什麼其實不其實的,本島,你可以聊完電影,就這樣回去嗎?因為沼上也在,所以我也忍不住談論起妖怪來……可是結果你只說到榎木津那笨蛋開門走出來的地方而已,下是嗎?總不會是榎木津不肯答應,所以你就把差事就這樣推到我這兒來吧?我也不是不認識奈|美木節這個女孩,但就算足這樣,我也沒有非答應不可的情義。完全沒有。」
「我不要。」中禪寺面露兇相,「對於太多了。一定很麻煩,」
我喝著茶,與沼上聊了一會兒電影。
「不必擔心,有個再現成不過的出資者。這樣啊!就這麼辦吧!」
「所以這時候還是該來進行一場驅魔啊。事實上就有人死掉了,也有好幾個人被騙啊。」
不,只是我這麼覺得而已。
「懂了、懂了,我懂了。你到底要怎樣?」
此時中禪寺的妻子不知為何慌慌張張地端來茶和點心。我來訪的時候,她好像剛好出門買東西,是急忙趕回來的吧。總覺得做了什麼壞事,我惶恐不已。
「豪德寺是後來的。」中禪寺明快地說。
我覺得這番介紹非常切要。中禪寺正確地把握了現況。
「唔,貓變妖怪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吧,可是……是啊,我覺得這個想法很突兀。她是受到的打擊太大了嗎?她看起來也不像那麼迷信的人呢。話說回來……一般人不會冒出這種想法吧。」
「問題就在這裏……」
「鐵匠與貓啊……」沼上極感興趣地說,「可是中禪寺先生,直到明治時期,高知縣的室戶一帶都還留有鐵匠姥之墓,但那個的真面目是狼呢。去年年底中禪寺先生找到的《繪本百物語》的畫,畫的不也是狼嗎?有個叫千匹狼的故事,情節也是一樣吧?」
「這隻是說法之一罷了。」中禪寺說,「佛教是種尖端知識,從上層階級開始流傳開來,所以也以寺院和貴族為中心飼養貓。後來經過武家、商家,普及到下層人民,不過我國由於食谷量龐大,飼養了非常多能捕鼠的益獸,噯,只要是有倉庫的有錢人家,幾乎都會養貓。或許普及率比狗還要高呢。」
「貓會抓小蛇啊,所以能咬死大蛇,表示那是只非比尋常的貓。總而言之,覬覦太夫的不是貓,而是蛇,貓其實是在保護太夫的安全。眾人知道了這隻貓的動機原來如此令人欽佩,為之動容不已,便將它厚葬在當時以為娼妓做法事而聞名的西方寺——豐島的一座寺院。根據巷說,有人為了安慰傷心的太夫,用伽羅的銘木刻了這隻貓的木像送給她。太夫大喜,愛不釋手,所以便有人模仿那個木像,製作貓像,在淺草的年市販賣,這就是招貓的起源……」
「不是這樣的。你似乎誤會了,這些是民間傳說,民間故事之類的。」
「不,沒有。不過要說的話,豪德寺以前也沒有賣。」
「叫人準備驅魔用的秘密子彈的故事,對吧?」
「后、後來的嗎?可是,我聽說是萬治二年什麼的……」
不管有多少傳說,那幾乎都是民間傳說。至多就是桃太郎、浦島太郎那類,說穿了就是古早古早以前在哪裡有個什麼這一類的故事。把妖貓食人代之的事當成現實,就等於是深信桃子裏面會蹦出嬰兒、人可以乘著烏龜到龍宮城去一樣。
「這位是沼上。」中禪寺這麼介紹。
「哦……那麼,不是丸占的今戶燒的招貓是舉左手的嗎?」
「不、不得了了,本島先生!」益田對我叫道。
「你要叫那個和尚也幫忙,對吧?」
「這……這麼說來,沼上,你不也是五十步笑百步嗎?在被捲入的方式和被捲入的次數上,你是遙遙領先呢。」
榎木津說,「怎麼樣?服了吧。」
「那裡戰前是別墅區吶,不過久保也住在那兒。」
「你是王牌笨蛋嗎?你,那是哪門子登場方式?」
「這種事很常見的。」這樣嗎?不,怎麼可能?
「怎麼說?」
「什麼東西來了?老太婆嗎?」
「打擾了……」此時紙門開了一條縫,夫人探出臉來。榎木津快活地打招呼:
「我說啊,復兄。你想胡鬧,請自個兒去鬧。幸好現在形同什麼事都還沒有發生,但萬一事情爆發開來,會有好幾個人傷心欲絕。不光是這樣。委託人美津子小姐也可能碰上某些災厄。」
「不、不是那樣的。昨天榎木津先生興高采烈……」
中禪寺無聲地威嚇我。我把話吞回去,挪上前去。在沼上旁邊並坐下來后,感覺就像在接受面試一樣。
「他是神嘛。」中禪寺不層地說,「他學過帝王學。他不做不願意做的事,一生氣就read.99csw.com發飆,覺得好玩的話,多少次都要玩,根本就是三歲小孩。」
「客?那是舉左手嗎?」
隨著大笑現身的,不是黃金蝙蝠也不是丹下左膳,不是別人,就如同眾人的預想……
「可是,那裡的貓數目也很多。會不會是混在一起,看不出來了?」
「這到底是在說什麼!」我大聲問,「我完全不懂是怎麼同事。到底出了什麼事?不要把我拋在一邊好嗎?我可是事情的源頭呢。」
「那跟我無關啊。到底要從誰身上驅走什麼?」
「嗯,我想就算買新的今戶燒來,可能也會露出馬腳。就算動手腳把它仿舊,形狀也一定不一樣。在這一點上面,榎木津先生的貓……」
「會怎麼樣……?也不會怎麼樣啊。」
然後中禪寺指著我說:
從先前的內容推測,那個叫多多良的人物應該是個研究家還是什麼,不過難道他還是異於偵探一夥的另一伙人的頭目嗎?
「不是真實發生的事?」
「我不太清楚現在怎麼樣,不過我想規定已經沒了吧。」
「嗯,這個人就算過丁百年還是千年,既不會成仙,也不會變妖,一成不變。對了……榎木津先生的事務所打電話來。」
沼上指著自己的鼻頭。
中禪寺把手從臉上拿開,轉向沼上。
「你打算拿小司從江湖走販那裡摸來的今戶燒的招貓,假冒成梶野美津子小姐的母親送給她的招貓,是嗎?」
「殲滅。」榎木津說。
「哦,是貓耶。」沼上非常高興,「好可愛哦,可是它將來也會變成妖貓吶。」
「沼上的話,他形同我們的一份子,不必擔心。這位沼上在怪人圈子中,是個難得一見的健全分子,再說他的嘴巴比榎木津那種人要牢靠太多了。那東西就像鍋中的蛤蜊,嘴巴一煮就開了,但沼上就像深海中的阿古屋貝一樣,閉得緊緊的。」
「不……呃,美津子小姐奉納給豪德寺的是今戶燒的貓,她想如果把它拿去給老婦人看,或許就可以看出母親是正牌的還是冒牌的了……」
「右上位、右優先這樣的文化概念,是源自於人類生物學上的構造,或是可以還元為物理法則的普遍事物——我覺得你這樣的發想非常有意思。在西歐,這大部分都被視為一種默契,但應用在我國文化上的例子並不多吧。」
「這是多多良大師的拿下領域呢。」中禪寺從懷裡抽出手來,撫了撫下巴,「貓這種動物,傳說原本是為了守護佛典免於鼠患,與教典一同進口到日本來的。《本草綱目》等著作就採用貓因為會捉鼠,所以叫做鼠子(neko)的說法呢。」
這才是真相。
這麼說雖然有點壞,不過就是招貓罷了。舉的是哪只手,若特別留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我一開始也是這樣。
「也有個說法認為,貓因為總是在睡覺,所以才叫做寢子(neko)。」
光是透過交談,感覺中禪寺是個一絲不苟的合理主義者,明明是個神土,卻似乎壓根兒不相信神秘或心靈主義,這樣如何能夠驅逐附身魔物,真是教人難以理解。雖然我沒看過他驅逐魔物的現場,不過聽說他非常有一套。
「拜託你,拜託的時候好好拜託行嗎?本島。」
榎木津半眯起眼睛:「做到我爽就是了。」
「對。《和漢三才圖會》引用《酉陽雜俎》,提到說『貓洗面過耳則客至』……」
我覺得這語源也太隨便了,都是這樣的嗎?
我一臉迷糊,於是中禪寺說著「我說啊,本島,」把下巴擱在交握的手上,用一種開導小孩般的口氣對我說了:
「算常見吧?」沼上露出為難的表情說,「分佈範圍還滿廣的。」
「唔,沒被阿節小姐看過的只有你一個人了吶。沼上,你就把不巧在場當成一場無妄之災吧。」
「這倒不一定。」中禪寺說,「剛才沼上所列舉的,全都是吃掉老太婆,取而代之的野獸名字。」
「本島,你就是這樣,才會一再被捲入。」中禪寺冷冷地看我,「事情的源頭是梶野美津子小姐,不是阿節小姐也不是你。你只是消息的媒介,不是與事件相關的主體。你就是分不清楚界限,才會明明無關,卻被捲入,你已經完成你的任務了,與這件事無關了,甚至打道回府也行。」
「怎麼了?」
「不,用不著等到說書,汀戶中期以後全都足這樣吧。因為就像沼上你說的,這個國家沒有山貓,所以也無從妖化起。我說的是武家報仇、商家異象,還有妓院的故事。像黃表紙中出現的品川的妖貓娼妓,根本就是妓|女而已,完全不是山貓了吧。噯,當時品川花街好像真有個妓|女被人傳說是貓變成的。貓是夜行性的,瞳孔會變化,毛也會倒豎,還會舔油,有不少像人的動作嘛。再說,家貓不會頻繁地狩獵,抓到獵物,就會拿來逗弄,不是嗎?」
「我就知道你存這裏!你可瞞不過我的法眼。你,就是你!呃……本島權太郎!簡稱本權。」榎木津指著我說。
就在這個時候,沼上叫道,「我懂了。」
「蛇?貓不會怕蛇嗎?」
「抓到獵物,弄個半死,然後再像這樣推啊滾的,玩弄個不停。那是在練習狩獵吧,玩球或逗貓棒時也是吶。是野生的血統驅使它們這麼做的。那些動作變成歌舞伎等等的妖怪物的範本,漸漸變成貓妖怪的電影之類的了。照片中的貓妖變得更像家貓了,對吧?對了,下個月要上映的《怪貓有馬御殿》好像非常精采哦。」
「要……舉發他們嗎?」
「那笨蛋九月剛看了《怪貓佐賀屋》啊。而且才發生過大磯的事,他無法自制了。」
「不知道啊?總之,那座寺院有個貓顏地藏。地藏像本身是後人奉納給寺院的,不過最早可是那個太田道灌奉納的呢。道灌平定了攻打過來的豐島泰經的兵力,卻迷了路。有隻貓對道灌招手,將他引向勝利,於是他便奉納了那尊地藏來祭祀那隻貓,這就是那尊貓顏地藏的起始。這是文明年間的傳說呢。更古老,對吧?」
「對,我們不是都說左右嗎?左在前面。」
「什麼?」
「規定?」
是吧。只有美津子卒納的貓是舉左手的。
「相較之下,我家的貓只會睡,一點意思也沒有。」中禪寺冷冷地看壁龕。剛才的貓不知不覺間鑽進壁龕里的書堆中,蜷成一團睡了。
「沒錯,那傢伙心情好的時候最糟糕不過了。」
「好激烈的人哦。」沼上悄聲說。
「比狗還要普及嗎?」
「唔,是解開了。幾乎都已經查證過了,壞人的奸計完全敗露了。只要把罪狀揭露出來,一定會立刻被逮捕,然後馬上遭到起訴。而且完全沒有酌情的餘地。只是……中禪寺先生,你怎麼想?」益田探上前問。
「他一定會鬧出什麼事來。沼上,你可能不曉得,可是榎木津這傢伙,比多多良更要傷腦筋太多倍了。」
「偵探就是這樣的。」中禪寺說,「聽好了,益田,制裁可不是偵探的工作。偵探的本分是解明經緯及構造,至於結果帶來的事象,無論那是多麼欠缺平衡的形態……也不可以做出加以矯正的逾越之舉來。恢復均衡、維持秩序,那是司法的工作read.99csw.com。所以偵探小說只指出兇手就結束,是正確的。」
我是覺得滿開心的啦,可是我不叫什麼權太郎,所以被這麼簡稱也教人為難。非常為難。
「是受到說書的影響嗎?《百貓傳》之類的。」
「真的耶。」青年說,「以漢式說法來說,的確是左右,可是用日式說法來講,就是右左了,對吧?」
「那起源還是你說的那個吉原太夫的……?」
「我睡相很好,不會掉下來,可是爬樹很累,還是免了吶。噯,當時不像現在——雖然不清楚是哪個時代,就假設是江戶時代的故事好了——要是在平地上就這麼睡下,會被野狼之類的襲擊。爬上樹去睡,是為了護身。然後呢,旅人休息的時候,山貓出現了。山貓想要吃旅人。大部分的故事里,山貓都是搭梯子爬上去。」
「可是呢,偏偏來了一個身手高強的旅人,使得鐵匠不得不面對自己的母親被凄慘地吃掉,只剩下一把骨頭的悲慘現實。這個故事啊,表面上是可惡的怪物遭到消滅,可喜可賀,而旅人也平安無事,拍拍屁股走人就好了,但從鐵匠的角度來看呢……」
鐵匠深信那真的是他老母,所以不會採取任何行動。
「有時候也會做為稗史留傳下來。那種情況只是有史跡留存而已,但故事的結構本身是一樣的。老太婆的翼面目有些地方是狼,有些地方是狸貓,或是山犬,而旅人有時候是商人,有時候是山伏,形形色|色。鐵匠家也有時候是村長家,也就是會反映出各地方的特色。狸與貓可以互換,所以大致上可以區分為狼與貓兩類,也有些地方是鬼婆呢。不過與鐵匠有關的壓倒性地佔多數,所以我認為原型應該是貓。」中禪寺說。
「越后是指新瀉嗎?」我隨便插話說。總之,我不想被人晾在一旁。
事物的起源不是那麼簡單就能釐清的——中禪寺說。
「咦?我嗎?」
「都市地區雖然有寵物狗,不過一般的狗,只有獵人才會飼養。可是狗被列為畜類,貓卻被分為獸類。人類雖然養了許多貓,貓卻永遠是野獸。藏在貓的獸|性背後的就是山貓。」
中禪寺滿臉受不了地別開臉去。然後他一臉怨恨地看我說,
中禪寺笑了:
「本權,你以為我是誰啊?這世上怎麼可能有我不知道的事呢,本權?」
「狀況不妙嗎?」沼上問。
「來了一頭穿著無袖外套,頭上蓋著手巾的大白貓。」
「羅、羅嗦。辦事當然得小心為上。要是交給你的話……」
——結果一點用處都沒有。我總覺得空虛極了,從主人身上移開了視線。
「連你都要叫我師傅嗎?那麼我從今天開始就叫你益鍋哦?」
「等、等、請等一下。」
「什麼?」
「中禪寺先生還是老樣子,好冷漠呀。」沼上說,「不過我也想知道呢。我都聽到一半了。」
「復兄,這是做什麼?」
「自古以來,貓就像這樣,會吃掉老太婆,或取而代之。貓在全國各地吃老太婆,並取而代之。所以那位梶野美津子小姐的發想,也並非特別稀奇。」
中禪寺沉痛地看著奴僕那個模樣,厲聲問:
我悄悄地偷看沼上的側臉。中禪寺問,「十是好在別人面前說的內容嗎?」我窮於回答,結果主人說了,
「噢,不是的,我是說像彌彥婆、彌三郎婆,一般有名的是……鐵匠婆嗎?」
就算這麼問我……
「謝謝你的忠告,真是太過意不去了。」我答道,「被中禪寺先生警告過之後,我一直小心翼翼,可是……」
「是啊。」中禪寺點點頭,「可是也有許多地方,手下雖然是狼或山犬,卻只有頭目是妖貓。因為野狼不會爬樹,但貓會爬樹。雖然也可以看成是原本不會爬樹的狼爬上樹去,所以是妖怪,但我還是覺得因為它們爬不上去,所以特地去叫擅長爬樹的貓過來,這樣比較合理。」
「那是去掉山貓之後的貓。」
「是……這樣嗎?」
「這樣啊。那我得再重新想過才行了吶。」青年撫摩著下巴參差不齊的胡碴子說。
「呃,美津子小姐的母親給她的,說是父親遺物的招貓,是……」
「我不曉得您哪位,不過您說的完全沒錯。」益田說,「完全就像這位平頭先生所說的。」
我想中禪寺根本忘了他自己也有個比他評為傷透腦筋的多多良更傷腦筋的朋友:榎木津。
「放在那裡會受日晒雨淋。」沼上說,「而且還發生過空襲吶。就算有一兩個被偷了也看不出來。最近好像連炒股票的都會跑去刮石碑呢。」
「本島不懂的,沼上。」
「嚴重的誤會。你那終究只是結果論啊,益田。我是以祈禱師為業的,真相怎麼樣都無所謂。」
「它變化為火車的傳說?」
「也就是說呢,中禪寺先生,鐵匠婆的故事是因為真相在妖貓披殺之後才曝光,所以才教人覺得情何以堪。如果旅人先告訴鐵匠說你的母親是冒牌貨,妖貓吃掉了你真正的母親取而代之,然後再為鐵匠報仇的話,整個故事不是痛快多了嗎?就鐵匠來說,當成母親景仰的老太婆其實是母親的仇人。他被殺母仇人所騙,還把仇人當成母親奉養,那當然是雙重的不甘心了。說明白之後再報仇的話,真的就可以大快人心了。把原本該有的鐵匠的憤恨與悲傷全都跳過,就只先顧著消滅了老太婆,感情大戲被丟到後面,所以才會覺得怪怪的,對吧?」
「唔,古色古香得恰到好處,而且又是在淺草買到的今戶燒。可是遺憾的是,榎木津的貓是珍奇的丸占貓,而且舉的手也不同,是嗎?」
「是啊……」原本以為我派得上一點用場。
「不、不行。你一指揮,只會讓事情更複雜。再說……偵探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吧?」
「您本來是警察啊?」沼上佩服地說。
「妖怪貓,是嗎?哎呀,簡直就是小池婆吶。」
「原本應該是山貓吧。」沼上說,「大陸對於山貓、老虎之類的信仰與文化傳入日本的時候,因為日本沒有山貓及老虎,便把它們的靈性分配到家貓或狸貓身上了……」
「就是啊,美津子小姐說她好像沒看到自己的貓。」
我……雖然猶豫,但還是說明了前述的經緯。
雖然我應該沒理由挨罵,卻總覺得心驚肉跳的,戰戰兢兢地坐到客廳角落。
然後他「哼哼」地笑了。
「不、不會掉下來嗎?」
「話說回來,本島,你又被那個傻子給拖下水了,是嗎?我都再三忠告,再網勸告了,跟那東西廝混住一塊兒,不用兩三下就會成了獃子。像你這種類型尤其危險。」
可是那臉兇相,也因為突然席捲客聽的喧嘩聲,一口氣變成了認命之相。
「不過它們不是建築工人,而是動物,所以說是搭梯子,也是一個接一個爬上前面一隻地背上去,或是跨在肩膀上這樣。旅人察覺,抓起懷刀砍傷了山貓。結果疑似大將的大山貓說這下不妙,這傢伙不好對付,快去叫鐵匠阿婆來。於是部下跑去叫,然後就來了。」
「多多良的情況,他雖然是給人添麻煩,可是他自己也會吃上苦頭啊。就算老是重蹈覆轍、永遠學不乖,他至少也是會反省一下吧?但榎木津這傢伙只會讓別人碰上麻煩,儘管如此,他本人卻沒有任何損失。不僅如此,他打出娘胎到現在,連一次都沒有反省過。」
平頭青年說道,露出分不出是笑是怒的轟情,搔了搔頭髮理得極短的頭頂。
「結果不就是撥亂反正嗎?」
「不怎麼想。」
「這、這什麼話?那全都是我們老師害的啦。搞到我都不想叫他老師了。要是可以斬斷這段孽緣,叫我付錢我都願意。中禪寺先生也很清楚那傢伙有多教人傷透腦筋吧?」
「哦……」果然是第一次聽說。
「托您的福,我以前是個刑警。可是呢,仔細想想,像偵探小說之類的,連呃……報仇嗎?連報仇都沒有呢。只會指出說:你母親死了,兇手是貓,這樣就結束了。」
其實,那個時候美津子和阿節兩個人是在尋找那個今戶貓。美津子在數量驚人的大批招貓當中,尋找二十年前奉納的今戶燒的貓。
「故事?那是迷信之類的嗎?呃,就跟俗話說貓洗臉就會下雨還是放晴等等是一樣的嗎?」
「這下妖怪終於連鐵匠家的人都吃起來了……中禪寺先生,是不是這麼回事?」沼上這麼說,「這樣一來,即使置之不理也可以和平共存的構圖就瓦解了,不是嗎?這下糟了呢。怎麼辦?」
「可是呢,這件事裏面——哦,我說的這件事是鐵匠的故事——抓人來吃的不是人,而是野獸,它就算不住在鐵匠家裡,一樣會吃人。所以換個想法,它肯變身成老太婆,還算是好心的,不是嗎?至少對鐵匠來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