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五德貓-玫瑰十字偵探的感慨
第五章
不太懂。不,關於兩邊商業上的競爭,我可以理解,可是……
本來就要爬起來的阿節再次摔了一跤。沼上的聲音充滿了低沉的磁性。
「我們剛彳認識的。這個人很有名嗎?他叫…」
「本島。」
「只有你說的詛咒,我不太明白。是指小池先生妨礙營業的行為嗎?」
「啊,那就是阿節小姐。」
「沒怎麼辦。」中禪寺說,「一切就如同方才沼上大僧正所言。」
「大僧正所言……你是說詛咒嗎?」
「這、這裏、是小、小池宗五郎大爺的家嗎?」
「右邊的店被左邊的店詛咒了。」
中禪寺目測了幾次自己站立的位置與大門之間的距離,然後掏出懷錶,像是在計測時間,說:
「你們是花惠的客人嗎?你們說片桐他怎麼了?」
「不是比馭山跟恐山嗎?」
「衝過去,是嗎?」
「是怨念啊,比海還要深的怨念呢。」阿節說。
「我、我聽說了,美津子小姐……」
更不懂了。
「鈍痛和尚盛名遠播哦。」中禪寺說,他快步走近說著,「哎呀,好久不見了。」握住沼上的手,上下揮動了幾次。
中禪寺說,甩著外套走了出去。
好了——中禪寺眺望開始西傾的夕陽。
「這個嘛……噯,去了就知道了。」
「對了,你找我幹嘛去了?」
「說真的,我都嚇死啦。我剛才在過來這裏的途中,繞去醫院看了一下,結果美津子姐不見了呢。醫院也亂成一團。美津子姐一定是偷溜出來了。可是她受了重傷呢,這下不得啦,該怎麼辦才好?欸,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告訴我該怎麼辦才好嗎?」
「先前我在出羽那裡被捲入一樁古怪的事件,那個時候被中禪寺先生給救了。那樁事件真的怪到了極點,像我,不但被柴刀劈了,還被吊起來監禁,只差一點就要被做成木乃伊了呢。不過那已經是三年以前的事了。」
另一方面,銀信閣是一棟四層樓的豪華大樓,當然很新。
「哎呀……這不是大僧正嗎?」清晰無比的嗓音,回頭一看,中禪寺就站在小巷的入口。
就在這當中,中禪寺走到門前了。
「那、那麼……」
「怎麼啦:你足哪位?」
「啊、是,沒錯。」
「這無法輕易傳授。重要的是,姑娘,這裏的房子充滿了邪念吶。特別是……右邊這一棟,被死不瞑日的女子冤魂以及老狸、川獺的靈魂給佔據了。」
中禪寺從懷裡掏出幾枚十圓硬幣給老人,指著櫃檯的電話,說他借這隻電話就好。老人不知為何連點了好幾次頭,就這樣兀自點著頭,拿著錢進去裏面了。
銀信閣是殺人犯的大樓!豈可讓罪犯迫遙法外做生意!把殺人兇手趕出圓山町!
沼上就要離開,阿節揪住他的衣袖。沼上朝我吐舌頭:「有何貴幹?」
「美?呃,是…」
或許……回去才是為了自己好。
「怨念……」
榎木津一直吵著和尚和尚,結果沼上真的被弄成了個和尚。話說同來,這個叫沼上的人,昨天還一副北海漁夫相,今天卻已經是即將前赴西方凈土的聖人模樣,實在恐怖。他是個很容易入戲的人嗎?
「啊,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道路另一頭冒出一張中國兒童的臉。
咚、咚、咚。
「可是,女兒沒有說出真相,就突然從信濃先生面前消失了。不僅如此,信濃先生還被小池先生近乎單方面地指控你的女兒是殺人兇手,嚴厲糾彈。」
「我要拜託你演的戲很簡單。那裡…有一棟大戶人家,對吧?」
紮起袖子的和服、圍裙和購物籃。
「非也!貧僧是習得了不老之術。貧僧今年五十五了。」沼上掩飾得更誇張。
「惡、惡漢?」明明就是被榎木津抓走了。
「他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中禪寺忽然停步,「信濃先生的煩躁源目于謎霧重重的真相。亦即比起女兒是否犯罪,女兒下落不明這件事,對他來說才是更重要的問題。畢竟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女兒都沒有投靠做父母的自己,而是選擇了消失啊。」
「是!」
「沒錯。重點是,你們為什麼找上這裏?片桐他……死了嗎?」
「結、結果美、美……叫什麼去了?金伍郎?」
「失蹤的小姐回來,然後把死掉的小池家的女兒也叫出來的話,立刻就可以真相大白了啊。這麼一來,就沒有懷疑的餘地了。可是你們說的是真的嗎?」
到底是在做什麼?
「你知道得真清楚。」阿節說,「我記得你是驅魔的……」
「咦?哦,該說是朋友還是……」
我們經過一條籬笆連綿,頗為寬敞的道路,轉了幾次彎,每一轉彎,路就愈來愈狹窄。來到煤氣路燈朦朧發光、砂礫遍布的路中間時,原本一次都沒有停步、速度也維持一定的中禪寺冷不妨停了下來。
「可是……美津子她……」
「欸欸欸,你說的詛咒是什麼?欸,是什麼嘛?我是右邊的店鋪老闆家的傭人哦,很湊巧,對吧?真的只是湊巧的哦。」
「貧僧修行二十五年……」
「你說美津子?真的嗎!老爺!老爺!」
「什麼話!什麼這人,這姑娘著實無禮!你給我聽仔細了,貧僧為了折伏貓魔岳之魔貓,在叡山修鍊五年、高野山修鍊十https://read.99csw.com年、恐山修鍊十年,共累積了二十五年道行,人稱那多大子鈍痛,可是個德高望重的僧侶!」
「明明就不曉得真相如何,是嗎?」
「那、那些山我也待過。加起來修行年數共三十載。」
這種非常時期,他居然在為北九州的闊少找別墅嗎?我露出不服的樣子,中禪寺在眉間擠出皺紋地看著我的臉,呢喃道:
「對、對吧?金伍郎?」中禪寺對我說。
沼上露出苦笑:「可是那位榎木津先生也真不是個泛泛之輩呢。他說要把那位……是叫美津子小姐嗎?要把那位小姐從醫院抓來,興沖沖地出門去了,可是他真的是要去抓人嗎?」
「跳舞?跳舞是指……?」
——果然是同類。
「噯,就像阿節小姐說的。信濃家的種種不和,全都是十年前的事件造成的。因為這些不和,使得信濃先生做生意的手段愈來愈骯髒,結果讓許多人蒙受麻煩——這是事實吧。那姑娘雖然那副德性,她看人的眼光倒是不容小覷。」
「詛咒?」
我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阿節正不停地向沼上低頭行禮。她好像在拜託沼上什麼。
「鈍、鈍痛?」
幾乎就在同時,阿節看到我,沼上發出大叫:「喝!」
「聽說美津子姐不見啦!」阿節說。
在大橋車站下了車。
「這當然是小池先生印刷、張貼的。我在這一帶打聽了一下,這類誹謗中傷,似乎是他的拿手好戲。」
「印、印度?」阿節茫然張口。
「保身與貪念?」
「最近內宅出過什麼怪事,對吧?像是老闆……不,老闆夫婦……」
「啊、是,」
「就是啊,一定是的。」阿節自個兒信服了,「我家太太啊,實際上一定是覺得小姐在哪裡自殺死掉了。也就是承認了女兒犯的罪。要不然的話,普通人哪裡會自殺呢?可是老爺相信小姐是清白的。他覺得小姐一定躲在哪裡。太太覺得老爺實在是不死心,而老爺覺得太太是個薄情女。說到底,就是這種沒有交集的夫妻生活,讓老爺做起這冷血無情的生意呢。一切的元兇都是十年前的命案,絕對是。就跟和尚說的一樣。」
「沒錯,我是驅逐魔物的祈禱師。話說回來,阿節小姐,你認識這位大僧正嗎?哎呀,實在教人羡慕。」
不僅如此……明明不聽到最後,卻深信不疑,真是個粗心的女孩。可是她的粗心也幫了大忙。
「什、什麼?」
「中、中……」
「鐵口直斷嗎?」
沼上「咳」地清了清喉嚨。
「剛、剛才在那裡碰到的。偶、偶然碰到的。我、我是受榎木津拜託,來、來找阿節小姐……」
——什、什麼啊?這……這傢伙也是那伙人的同類。他完全入戲了。
「我……」我的事已經辦完了。我的工作就是湊合阿節與沼人。
「喂,人還活著吧?咦?勉強還有一口氣?」
——到底是做了什麼?
「百發百中。再怎麼說,他都相當於我的師傅,是位德高望重的僧侶。能夠與他認識,就已經是無上的幸運了。況民這位鈍痛和尚,還擁有一個驚人的神技,能夠叫出死人問話,比東北的乩童還要厲害,教人駭異呢。對吧,大僧正大人?」
沼上好像慌忙掩飾,但阿節只是單純地吃驚,「竟然修行了三十年,太厲害了。」中禪寺背過臉去,肩膀卜下起伏……
「咦?」沼上被突然其來地一問,一瞬間怔了一下,馬上又恢復了威嚴。
「沒錯。貧僧連死人也能喚回。反魂術之類的,是易如反掌。貧僧甚至與聖德太子和小野妹子交談過。」
然後,我唐突——真的非常唐突地——怕了起來。我怕起了應該是我的依靠的中禪芋。
阿節不可能把別人的話聽到最後。
「本島,這次啊,咱們是要讓那隻妖貓好好跳一場舞呀。」
我抵達門前,同時大門打開了。
「不得了了,出大事了啊,請問宗五郎大爺在嗎?」
「那裡應該就是小池宗亓郎——美津子小姐的僱主家。接下來我要走去那裡。我開始敲門的時候,可以請你盡全力衝過來嗎?」
不是裝的,我真的只能這麼說。
太陽已經完全西傾了。
「你、你說片桐?怎、怎麼會?不,重點是你們是誰?」
「喝!」
「這樣嗎?那……靈是不是真的會來姑且不論,可是那樣就等於是揭發自己的女兒的罪行了呢。信濃先生並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殺了人吧?」
他在笑。好狠毒的傢伙。
「小池先生,請問這裡是小池家嗎!」
「沒有任何決定性的證據,警方也束手無策。在這樣的狀況下道歉,等於足平日長了可恨的敵人威風,拋棄自己心愛的女兒。不管命案狀況再怎麼可疑,這時候就算賭氣也絕對不能承認、不想承認——就是這麼回事吧。這種狀況持續了十年之read•99csw•com久。這段期間,信濃先生愈來愈固執了吧。到了現在,感覺就像是如果收起對小池先生的敵意,就形同是背棄了女兒。」
原來……是這樣嗎?
「接下來就有勞大師了。」
「就、就是啊。」
可是就算這時候叫我回去……
叫做源治的男子小跑步到宗五郎身邊,匆匆附耳說了什麼。
的確,如果中禪寺沒有現身,我應該會就那樣一直磨磨蹭蹭地待在原地,那麼一來,沼上或許也難以潛入信濃家了。
「什、什麼?」
中禪寺的聲音漸漸變大了。
「這個嘛……本島,不是為了報復,而是源自於保身與貪念的、充滿惡意的詛咒呀。」
「咦?啥?」
從榎木津的馬力推測,他應該已經抓到人,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我、我們是銀、銀座的,花、花……對吧?」
「對了,叫美津子,片桐大哥是被美津子幹掉的……」
「當然是真的了。」這麼說的是中禪寺,「我可以保證。而且啊,這位大僧正呢,不管為人進行什麼樣的加持祈禱,或顯現出何種靈驗的神跡,無論是布施謝禮還是賄賂,一切報酬,一芥不取,是個世間難得一見的無欲無私之人、教人無限景仰欽佩的聖人。這樣一個人有可能撒謊嗎?奈|美木小姐?」
邊緣鑲了燈泡裝飾的華麗看板、用霓虹燈管描畫出來的英文字母。太陽都邏局掛在天頂,那些燈卻都已經亮了起來,閃爍不停。一樓幾乎全是玻璃牆,以裝飾柱隔開,可以看到裡頭的花卉及時髦的椅子等等。它應該是自詡為西洋風,但一點品味也沒有。
不行,我真的喘不過氣來了。
「哦……」的確,即使真兇就是信濃家的女兒,也沒道理把父親信濃也說成是殺人兇手吧三更何況信濃的女兒還不一定就是兇手。像這麼一看,文章似乎也充滿了惡意。那與其說是抗議,感覺更接近含血噴人。
「什、什麼戲?」
——太簡單了。
咚、咚、咚。
「剛敗戰的時候,我曾經在黑市商人底下工作過,也出入過許多不三不四的地方,可是那陣子沒有這樣的設施吶。鬧區也完全變了個樣呢。那麼,那位小姐會過來這裏,是吧?」
不過這是因為在大白天看才會如此,到了夜裡,或許這些也會顯得華美無比。阿節說是夜總會和附小房間的大澡堂,我連想都沒法想像那會是什麼樣的東西,不過銀信閣只是弄成西洋風罷了,說穿了裡頭好像也沒有多大的差別。
「心理準備。」
「木、木乃伊?」到底是什麼事件?
宗五郎露出苦不堪言的表情來:
「這……是某種……」
「好了,本島,既然你說你不回去,那麼接下來也要請你演一場戲了。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那豈不是全都解決了嗎?」阿節很興奮。
「貓?……這人是你朋友嗎?」
究竟要怎麼收場呢?總不可能真的要降靈吧?
「對,我會以咚、咚、咚這樣的間隔敲門。你聽到第三聲咚的時候開跑就行了。儘可能全力衝刺。然後……你只要站住我身後,附和我的每一句話就行了。」
黃色的紙上印刷著紅色的毛筆字體。這麼說來,從澀谷站到這裏的途中,好像貼了好幾張這樣的紙。我完全沒讀內容,但記得這個配色。
「對,片桐大哥還說了句『花惠』。然後我們聽見警笛聲,就慌忙逃走了。要是被當成兇手,就沒法來報信了嘛。對吧?金伍郎?」
源治瞥了我們一眼。
「如果聽到女兒親口承認失手殺了人,信濃先生也不會再繼續懷恨小池家下去了吧。不,他應該會坦誠地向小池先生謝罪。」
「沒錯。非常糟糕。」
阿節跑了過來:「哎呀哎呀哎呀呀,你在做什麼?我還以為是誰,這不是偵探先生嗎?告訴你,不得了啦!我有打電話過去呢,你聽說了嗎?你聽說了吧?」
「免費嗎?那更合老爺的意了。」阿節低聲說道。
「唔……是啊。」
明明不是小孩子了,我卻不安起來。
「是的。對吧?金……」
「這……必須細細占卜一番才知。那麼貧儈就此告退。」
左邊是金池郭,右邊是銀信閣。金池郭外表看起來像一棟高級料亭。
「真是娃娃臉呢。」我隨口幫腔。
「啊、呃、是……」
「你說小姐?這話可不能聽了就算了。」阿節把沼上往小巷更深處扯去,「你說銷聲匿跡的小姐,暌違十年會再次現身?這可是樁大事。什麼時候?在哪裡?」
「那傢伙現在應該在房仲公司吧。」中禪寺說。
「片、片桐大哥他,呃,在有樂町那裡,渾、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我見狀嚇、嚇了一大跳,對吧,金伍郎?」
「是嗎?唔,兩邊互搶客人,整天都在吵架沒錯啦。那麼另一邊有狗還是黃鼠狼盤據嗎?」
「還什麼貴幹,和尚先生,只說完這麼重要的事就跑掉,豈不是詐欺嗎?如果女兒現身坦承一切,老爺應該就可以死了心,以為女兒已死的太太也會高興。這麼來,我想我家老爺也會收起這泯滅人性的生意了。當然也得顧及世人的眼光,不過也不能再像過去那樣做生意了吧。這囈一來,在苦海中垂淚的人也可以得救了。隔壁九-九-藏-書家也……」
中禪寺狡黠地一笑:
是什麼人?
「就是吧,令主人的腰痛也是……」
仔細想想,我對他一無所知。
「大師常去印度和西藏哦。這位大師是世界知名的僧侶呀,阿節小姐。再怎麼說,他過去曾在身延山與葛城山……」
「阿節小姐知道得真清楚呢。」我說。
這樣的話,我也做得來。就算不必特別誘導詢問,阿節也會自個兒把有的沒的全說出來。
這時候才在懷疑什麼?
「大概……哦,路人吵吵鬧鬧,警察也來了,片桐大哥留下遺言……叫我們儘快通知大爺您。」
和服怪人等到老人的背影完全消失以後,伸手拿起話筒。
「他留下什麼遺言?」
「那要怎麼辦嘛?」
「他們感情壞透了。就跟和尚說的一樣。」
因為我被灌輸了信濃是個邪惡的守財奴、小池是個親切的慈善家這樣的先人為主觀念,所以完全沒想到這樣的可能性。
也是,一旦道歉,就等於承認了女兒的罪行。
我們從澀谷搭玉川線坐了兩站。
我看到一座有屋頂的大門,看起來就像諸侯大宅還是豪農的房舍。
「乩、乩童嗎?」
「什麼什麼狀況……這下子沼上就會拜訪信濃鏡次郎先生的家了,這樣罷了。噯,我有點掛心,所以跑來探探情況,但看那個樣子,應該不會有問題。沼上是個相當出色的演員。信濃先生應該會委託他進行十年前的被害人的降靈吧。」
「啊、是,呃……」所以誰是金伍郎?
「哦,呃,貧僧料定,在十年前的命案中殺生的姑娘,最近就會現身。」
中禪寺理好衣襟,規規矩矩地深深行了個禮,悄聲說了句,「明日正午。」
這叫一廂情願。
「啊,是。」
「總之,阿節小姐,在這位大師面前,必須謹言慎行。因為我們的一切都被他看透了。大師的預言,足鐵口直斷。」
「所以中禪寺先生才會出現在那裡?」
「喂喂喂,不關我的事哦。你們可別抓錯人嘍。咦?他全招了?這樣啊。唔,讓他跑了就麻煩了,不過還是好好治療人家一下啊。必要的話,看要找里村還是誰來治療吧。什麼?里村連健康的人也想解剖,不要?噯,是這樣沒錯啦。好,我明白了。」
沼上張著嘴巴,仰望銀信閣,以目瞪口呆的口吻說:
「你和我一道過來。啊啊,鈍痛和尚,我有些俗務纏身,實在遺憾,今天我得就此告辭了。」
「一定兩邊都是吧。對了,榎木津先生呢?」
他身上那套法衣,是益田從服裝出租店租來的。
「中、中禪寺先生,現在是什麼狀況?」我彎過轉角說。
眼前一陣發黑。我也跟著低下頭,喘個不停。
「本島,你回去比較好吧。」
——好恐怖。
「可是……聽美津子小姐的描述,小池先生感覺不是那麼壞的人啊?」
不一會兒,一個老人按著肚子搖搖晃晃地走廠出來,表情痛苦得彷彿灌了蓖麻油,說這裏沒有公共電話。
普通人……真的會相信這種話嗎?
「只要發生一點不好的事,老爺就全怪到隔壁店頭上嘛。身體不適、外頭下雨,全是小池家害的。電線杆是高的、郵筒是紅的,老爺也一定會說是小池家搞的鬼。要是問老爺,老爺一定會這麼說的。所有的壞事都是小池家害的。然後呢,我家老爺正在計劃要挖角隔壁店的招牌小姐呢。說什麼只要替她還清欠債,用高薪釣她,馬上就可以挖過來了。很壞,對吧?我家老爺以為用錢可以買到人心呢。這些也全都是因為最近他的腰痛……」
「看你一臉不想同去的樣子。」中禪寺說,「實在是,榎木津也真是作孽。不,是你太倒霉了嗎?」
「果然吶。」
「大抵的事,女傭都看在眼裡的。」阿節說,「然後呢?」
中禪寺的身子猛地向前傾頹,我忍不住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女人、老狸跟川獺?」
唯一的依靠只有中禪寺的背影。叫是和服男子卻不知怎地,完全沒有停步,卻也不會撞到行人,流暢地穿梭在人海之中,游過雜杳人群。我動不動就差點撞到人、踩到人,抽身的時候撞到階梯,怎麼樣都無法順利前進。
「咦?」
這個人究竟……
「還請大爺……多多關照了。」中禪寺低下頭來,慢慢地這麼說道。
「事情更不得了啦!」
沼上向我確認。阿節說她平口都會在四點整去店裡。她說她很盡忠職守。
阿節近乎好笑地上勾了。
「哦,我是中禪寺。寅吉嗎?狀況如何?咦?這樣啊,已經抓到人了嗎?就只有這種野蠻事辦起來特別快吶…」
不,他說事情緊急,沖了出去,或許已經抓到了也說不定。我確認懷錶。離開中野以後,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宗五郎把手下推到一旁,走上前來:
「那我這路過的僧侶要上場嘍?後頭還有許多事等著辦呢。等一下還要去別處吧?會忙到晚上吶。」
中禪寺看了一眼阿節內雙的眼睛,抓住我的手臂說:
「簡而言之,就是有隻妖貓混了進來啊。」
「這世上沒有徹頭徹尾的壞人,但也沒有好到那種地步的活菩薩吧。」中禪寺說著,撕下傳單揉成一團。「不過信濃先生迎沒有眼輸。變成守財奴九*九*藏*書的信濃先生加入羽田制鐵旗下,靠軍需發了戰爭財,又利用鋼鐵股票賺錢,來維持店鋪。即使遭到空襲,仍然再接再厲蓋起了那棟沒品的新生銀信閣。那棟大樓雖然沒品,不過好像大受歡迎,是執念吶。俗話說,詛咒他人,需當心反撲己身,詛咒轉來轉去,結果又轉回了小池先生自己頭上吶。重新爬起來的信濃先生,這次卯足了全力開始和小池先生作對。這算……自做自受嗎?」
中禪寺傷腦筋似地繃著一邊臉頰,然後悄聲說,「那樣的話,請你等一下好嗎?」
中禪寺指著道路右邊。
「感謝兩位前來通知。喂,好好答謝這兩位。然後……請兩位忘了今天來到這裏的事—不,把今天看到的事都忘了。如果兩位可能被警察找去,或是遭到逮捕,立刻通知我。我會為兩位設法。」
大概真的要抓吧。至於把人抓來要怎樣,我就不曉得了。
男子大叫,於是家裡跑出了幾個小混混風的男子。背後走來一個身穿和服,體態豐腴的中年男子。
「源治,出了什麼事?」
「什麼?」
「房仲公司?」
「噢,這不是本島偵探助手嗎?你在這裏拖拖拉拉些什麼?委託人身陷危機,榎木津偵探長正四處奔走呢。啊,你是委託代理人余美木節小姐,對吧?我們曾經在勝浦見過。我想想……你就是那個被暴徒嚇壞的惹人憐愛的美少女……」
又被問了。呃,所以說……
阿節問我,我激烈地搖頭。
「不曉得。」
「是啊……怎、怎麼啦?」
我總覺得緊張得要死。
阿節說到這裏,轉向我這裏,一副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似地說:
誰要被你叫金伍郎?中禪寺……
接著他小跑步到轉角的雜貨店,看了一下裏面,這次大聲說,「不好意思,可以借個電話嗎?」
「遺、遺言……?他真的死了嗎?」
說不定就是因為相常老舊了,感覺才會格外高級。建築物也是純日式的平房,好像還有宏偉的庭院。最近即使是和風建築,也有許多地方是和洋折衷,所以金池郭更讓人感覺占老吧。它具備的風範,使得它與所謂的藝妓茶屋那類風化場所有著一線之隔。即使如此……它無疑仍是一家私娼窟。
我想這反應應該不是出於擔心,是愛八卦。沼上莊嚴地說:
「是啊。」
「受不了……那些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中禪寺理好外套衣襟,撩起頭髮。
沼上立刻報上名字,是為了通知中禪寺吧。果然是隨口瞎掰的名字。
「說就是那裡的右邊。」我伸手指道。
「哎呀,能見到大師,實在不勝光榮之至。我萬萬沒想到大師竟會現身此地。我還以為大師現在人在印度呢。」
「我實際上也不清楚究竟是怎麼樣呢。可是噯,也不是要做壞事,沒事的。」
阿節爬起來,抓住沼上的法衣衣角,把他拉到路邊去。
「沒錯,這些種種,也是小池家施下的詛咒。」
看來中禪寺正在打電話到玫瑰十字偵探社。那麼……所謂抓到人,是指美津子嗎?
被中禪寺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好像如此。
「那麼,人現在在哪?那裡?在那裡,足嗎?被綁起來倒吊著?」
而且就算事情順利,那種情況,我也不清楚該如何是好。
黃昏時刻的澀谷車站人潮洶湧。路燈也多,卻總有些昏昏暗暗,儘管燈火輝煌,卻連人的臉都看不清楚。因為有多少光就有多少陰影,結果還是一樣吶,我心想。
「好厲害哦,欸,你怎麼會知道的?真的假的?我真的嚇到了耶。」
不是湊巧,是我們埋伏在這等她。
「心理準備?」
「曝光了?他是這麼說的嗎?」
在耍我。我還緊張得要命,真是蠢斃了。
「太厲害了!」深信不疑。
「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想法了。小池先生是真的覺得信濃先生很礙事吧。喏,你看看這個。」
我現在才想到,為什麼我叫金伍郎?
沼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咳了一聲,隨口瞎掰道,「那麼,印度見了。」
「哇!這、這人幹嘛啊?」
「欸,和尚,你看得出來哦?真的看得出來哦?」
「哎呀,那個人我也認識。」阿節說,「那個人不是偵探的同伴嗎?對不對?」
「看得出來啊?好厲害唷。可是就是嘛,噯,十年前小姐惹出事情以後,那對夫妻的感情就冰冷到底了。因為女兒殺了人,遠走高飛,這也是難怪嘛。他們一直是分房而睡,對話也非常冷淡。這樣說是有點過意不去啦,可是兩人之間根本沒有愛情嘛。老爺會變成一個守財奴,一定也是這個緣故。他會把隔壁店家當成眼中釘、肉中刺,跟人家作對,這心情我也不是不能了解,可是太過火了,就算不開這種店,錢也已經夠多了,可是為了搞垮隔壁的店,老爺在這裏砸了好多錢呢。」
「那當然了。信濃這個人……唔,不是個值得稱讚的人。他足個靠著骯髒生意致富的暴發戶,可是很少有人是徹頭徹尾壞到骨子裡頭去的。再怎麼說,他也是為人父母,應該可以理解失去女兒的悲傷。如果自己的女兒真是兇手,他應該早就誠懇地謝罪了吧。」
我完全不懂這到底是怎樣的計劃,所以也不敢胡亂應聲。中禪寺彷https://read.99csw•com彿在欣賞我的狼狽相,悠然踱進巷子里來。
——啊啊。
「什麼?你說美津子?怎麼可能?」
「片桐大哥不停地說,美津子恨死了,事迹全敗露了。然後我記得……」
結果我完全沒被知會事件的真相,還有這場作戰的全貌,沼上也是如此。他只聽到了自己該扮演斗么樣的角色。不過至少常時,沼上對事件提出了自己的一番見解,而且猜得似乎並沒有錯,所以應該比我好上一些。
沼上一瞬間露出本色,不過立刻「呃咳」一聲,恢復成大僧正。
中禪寺慢慢地看我。
「哦,你的任務只是讓沼上和阿節小姐會面而已。可是我想那樣的話,你可能小好脫身……」
中禪寺掛斷電話,大聲對店裡呼喊,「謝謝。」后,一臉清爽地從店裡出來了。
「好厲害,可以請你教我那個法術嗎?」普通人會相信嗎?
「哦,貓這種生物,自古以來就是會讓死人跳舞的。噯,如果一切照預定來,後天正午,死人就會跳著看看舞現身了。這麼一來,鐵匠婆的真面目也會跟著曝光,引發一場大混亂吧。噯,榎木津那傢伙好像想要大鬧一場,但我不會讓他鬧得太離譜。我會先設下防線。」
「你們要把美、美津子小姐怎、怎麼樣?」
——晚了三十分鐘吶。
「回去?」
中禪寺說到這裏,指示貼在木板圍牆上的貼紙。
「先不管這些,喏,本島,你得快點去追查梶野美津子小姐的下落。她很有可能被惡漢給擄走了。」
「不妙!這實在太不妙了!」
「近似賭氣的偏執心情,在十年之間不斷地變本加厲,是嗎?」
「哦,他說是美津子下的手,事情全曝光了。」
「也是詛咒害的嗎?哎喲,那是因為被詛咒才痛的唷?這下不得了了。光靠按摩治不好的呢。可是,噯,隔壁家會想詛咒我家老爺的心情也是可以了解啦。就小池先生來說,他可是女兒被殺了呢,被我家小姐給殺了。這樣啊,那上次我會從樓梯摔下來,也是詛咒害的嘍?」
至於我,前天缺勤,昨天跟今天也早退,實在不像話。
「會嗎……?」
「女、女衒的片桐被、被人殺了……」
然後他把我從小巷裡推出去,臨去之際,留下一句:
咒術嗎?
阿節摔了一跤,然後大叫:
「我敲了三下左右的時候開跑的話,應該正好吧。」
因為我不曉得策略足什麼,也沒有接到任何指示。
這大概就是宗五郎吧。
「是,您、您是宗五郎大爺?」
「這邊的是貓,妖貓。」
阿節眼睛閃閃發光地說著,「聽到詛咒這類事情,任誰都會在意嘛。」
「所以問你出了什麼事?大爺現存……」
中禪寺的表情……像是出了大事。看起來就像這樣吧。中禪寺不知為何,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再三反覆著,「大爺、大爺呢……?」
「中、中禪寺先生,這、這到底……」
「……哦,就是……」正當我支吾其訶,背後傳來人的氣息。
我本來想回說「桃太郎大哥」,可是我辦不到。
「驅魔是神主的工作。」
「我跟這種地方實在沒什麼緣吶。」
「他被亂刀砍傷,渾身是血。嚇死人了吶,對吧,金伍郎?」
我真的嚇了一大跳,往後踉蹌。連我自己都覺得演得真是逼真。或者說,這驚嚇不是裝的。
「啊、是。」
「十年前死了一個姑娘!」
「妖貓?」
「不只是說壞話而已。金池郭還會教唆地痞流氓鬧事、雇崩假客人進去製造食物中毒騷動等等,從沒停過妨礙生意的行為。聽說因為這樣,戰前銀信閣有一段時期幾乎沒有客人上門。」
沼上這麼笑道,他真的是一身僧侶打扮。
我使盡全力衝過去。
「三下是嗎?」
「那真是太感激不盡了,對吧?金伍郎?咱們也不想跟警察扯上關係嘛,金伍郎。你也快好好答謝大爺呀,金伍郎。」中禪寺說個沒完。
已經抓到了,是吧。
「那多大子鈍痛!」
「這……」
「你也真是傷腦筋呢。你不回去,是吧?那麼……好吧,那你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中禪寺什麼也沒說,大胆地笑了,悠然朝小池邸走了出去。一眨眼就遠去了。暗褐色的和服外套融化在幽暗的小巷裡。
他……抓了美津子吧。我不曉得他是怎麼抓的,也不明白抓美津子有什麼意義,不過確實抓到人就是了吧。這才不是偵探該做的事。
「那你會幫我們驅魔嗎?和尚?」
「修行了二十五年,你看起來也太年輕了吧?」阿節跌在地上說。
「為了報復女兒被殺,所以下了詛咒嗎?」
「噯,就是這樣吧。對信濃先生來說,小池先生這個人一直都是個難纏的生意敵手,也是把他當成後進小子輕蔑的可恨對象。就算小池先生是個失去女兒的可憐父親,被他這麼高壓地指垮自己的女兒是殺人兇手,也沒法子同情得起來吧。當然,信濃先生沒辦法向對方道歉。」
走了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