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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五德貓-玫瑰十字偵探的感慨 第六章

第一回 五德貓-玫瑰十字偵探的感慨

第六章

既然都演變成這樣,隔岸觀火是唯一的選擇了。
英惠抬起一張花掉的臉瞪住青木,威嚇似地齜牙咧嘴。好可怕。
「好了,請看!在十年前的命案倖存下來的姑娘就在這裏—十年前的被害人如今已從冥上歸來了……!」
一般來說,榎木津只要不說話,會非常吃香。他的五官端正媲美雕像,而且個子挺拔,眼睛碩大,瞳孔像外國人那樣色素淡薄,眉毛英挺飛揚。膚色白皙,頭髮還足栗色的。只是,
進來的是小池宗五郎。
「片桐昨天傍晚離開銀座的店以後,遭到什麼人襲擊,下落不明,這是事實呀。也來了許多警察呢。而且……」女子壓低聲音,「不是說美津子也溜出醫院了嗎?」
「怎、怎麼了?」
這些傢伙到底做了什麼?
「叫是那傢伙怎麼會……」
「我、我簽名就可以了,是吧?好的。」
「啊……」榎木津突然大聲說,害得背著臉偷聽的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我重新站正,定睛一看,榎木津還有提著皮包的衣索比亞人益田不知何時移動到通往玄關的走廊人口處了。
「你、你是……!」
「找到了!」
我開始覺得荒謬了。
「要在這裏大鬧嗎?……可是這裏……」
「喏,有客人呢。快去應門。」
頭髮不曉得是怎麼盤的,綁成一個驚人的形狀,是完美無缺的特種行業化妝。
「命案?難、難道……」
「搞什麼嘛!我不管了啦!」
「幸會,這次承蒙您關照了。」
「真是,本島先生,我跟你說,中禪寺先生那個人啊,他的信條是絕對不操勞身體。他不做肉體勞動的。他當時應該是設定成你們從銀座趕來吧。噯,那個人最擅長唬人了,他就算不用真的跑來,也可以巧妙地騙過去吧,但他可能是覺得要本島先生演戲太勉強了,所以才會要你真的跑。」
「今天變成這才是工作了啦。」
玄關傳來敲門聲。
兩組人馬殺氣騰騰地隔著沙發對峙。
是一棟還很新穎的大宅子。
「臭傢伙,少在那裡鬼叫,那可是我要說的話,你這個貪得無厭的妖孽!喂,小池,你可是我女兒的仇人,夥計們……給我上!」
一道沉悶的聲響。
「我、找叫遠山金伍郎!」在被亂掰個名字之前,自己先說出來還比較好。
「來夾來,梶野美津子小姐,在這裏寫下你的名字,蓋?印章,這筆巨款就全是你的了,梶野美津子小姐!」
婦人以纏人的黏膩視線打量著榎木津。
萬年工作服也是派得上用場的。而且我真的是電氣工程公司的員工。這麼一想,這還真是個空虛的用場。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榎木津格外響亮、而且歡喜地叫道,「哎呀,幹嘛默不吭聲,這麼見外呢?原來你就是梶野美津子小姐啊。好了,房仲先生—咱們快點簽約吧。聽說這個人就是梶野美津子小姐嘛。來,快點簽吧,梶野美津子小姐。」
青木刑警掏出捕繩。
一腳踹去。好狠的傢伙。
「哼,怎樣,我知道了啦。好哇,你要逮捕還是幹嘛都來啊,媽的!老娘才不怕!可是啊……」
「你……還要抵抗嗎!」
「請儘可能慢慢地讀。」榎木津交代。
「咦……所以那是……」
「那裡的金太郎,兇手叫什麼名字!」
女子緊緊地把背貼在牆上,聲音顫抖地傾訴道:
「榎、榎木津先生,那、那個女人才不是我朋友,她……對,她一定是小偷,快把她交給警察吧!」
「來,這是你朋友…」
「啊,那、那樣的話,錢、錢的話…」
我……一直到被社長用一種像在怒吼又像求救又像哭泣般的聲音呼叫「本島、本島。」都壓根兒沒想到那通騷擾電話的原因就在我身上,正喝著粗茶,老神在在地看設計圖,結果火突然燒到我身上來,搞得我手足無階。
「有什麼好傷腦筋的?我可是沒有犧牲半個人就平息了這場殺人戰爭呢。甚至該受到表揚才對呢。」
「所以說,刑警先生,」源治答道,「殺死片桐的女人就是那傢伙啊。」
「刑、刑警……?」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公司,回到家裡,踹起還在睡懶覺的近藤,搶回第一個送給他的招貓,趁著近藤完全清醒之前,急忙離開家,跳進電車裡。
庭院傳來怪誕的叫聲。
「這樣啊,你也想大鬧一場,是吧。好吧。」
信口胡謅也該有個限度。益田痙攣著脖子笑了。
「對對對,不是右手呀。」
「咦?嗯。」
「咦咦!」榎木津又發出怪叫,「窗外仃人耶。」
「你說那位小姐怎麼了?」刑警反問。
這裏的氛圍與其說是住宅區,更接近別墅區。
也就是信濃鏡次郎一行人嗎?
以此為契機。
「咦?」我摸不清楚是誰在說話。我東張西望起來。
不,連美津子都不見了。
「喂,青木,支援到了……呃,已經結束了嗎?」
「啊,是。」眾男人答道。
「哎呀,一開始真不知道會怎麼樣呢。再怎麼說,這房子都是前年才剛落成的嘛,要脫手也太早了。又是這麼一棟美輪美奐的屋子嘛。可是喏……」
「……哎呀,這位先生是……?」
「南無大師遍上金剛!」
「呃……是。」
受不了,搞不好會害我被革職耶。
全是假的。
「所以說,殺人的蛇蝎女是那個梶野美津子,這個家的屋主梶野美津子是我!」
女人說「請稍待一會兒。」去了廚房。榎木津發出「嗚喵」的怪聲,伸了個懶腰。真搞不懂哪邊才是他的真面目。
「這樣啊,原來她是小偷啊……好怪的小偷吶,而且還受https://read.99csw.com傷了呢。」
女人發出抽筋般的叫聲,拚命跺腳。
「咦?那麼京極師傅也一起喝了嗎?」
「我才不知道哩。我怎麼可能知道?那個人是……喏,為我們仲介要給那個北九州大少住的別墅的房仲業者,接下來要去打契約。」
「哎,反正殺了片桐的是那傢伙,是那個女人!」宗五郎摟過女人的肩膀,指住美津子說,「喂,美津子,快點招吧!我照顧你那麼多年的恩情,你居然三天就給忘了嗎!你這個殺人兇手!聽見了沒,美津子!」
「好,那麼現在就來簽約吧。」加藤不住地點頭哈曖。
我……望向玄關。
榎木津只說了這句話,便掉頭走了。信濃夫妻頓時脫力。偵探這次站到與女兒抱在一起抖個不停的小池宗五郎面前。
「就是有!」
我從椅子放下一隻腳,凝目細看,結果……
「這樣啊。關於這件事,其實啊,剛才美津子打電話到宅子麥子。」
「我要蓋了。」
「哇哈哈哈哈!就得這樣才好玩嘛!左右兩邊都是大傻瓜。傻過頭了,連說教都懶了!」
這樣……就完了嗎?
鼻血像泉水般噴了出來。看來手下留情這四個字與榎木津無緣。
「到底哪裡不對了?」
「馬、馬上去。還、還是乾脆叫這個人幫忙提著那些錢好了?呃,那位愛吃飯的……」
「怎麼,這小姐還是美津子小姐嘛。你們也真壞,說話怎麼反覆不一?你們是被逼到絕路的政治家嗎?真受不了,剛才還說不認識,結果其實認識,她不就是梶野美津子小姐嗎?好了,快點來簽約吧,梶野美津子小姐。」
這招呼讓人誤以為是走進了哪家酒吧。她可能自以為清純,但接客態度總有種黏膩之感。婦人向加藤行禮之後,假惺惺地注意到榎木津。
「羅嗦!上啊!只要有錢,其他都不管了!」
所謂媚眼,指的就是這種眼神。
信濃露出厲鬼般的表情。
既然我都說了要檢查,無可奈何,只好找到分電盤,借來椅子,站在上面,裝做在忙什麼的樣子。
女人瞥著他那個樣子,將眾人領到屋內。
「那個人完全沒喝啊,全都是我喝掉了。」
「殺、殺人兇手是你才對吧!竟然騙了我十年!你、你這傢伙有什麼資格說別人是殺人兇手?殺了人家的女兒,還誣賴別人殺人,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兇手就是你那個呆女兒,對吧!」
加藤倒了嗓地尖叫救命。
榎木津讓茫然自失的美津子在沙發坐下,硬要她握住筆。
「那、那個女人是……」美津子愣在原地。然後她望向宗五郎說了聲,「老爺。」
「你……滿足了嗎?這次是不是有點鬧得太過火了?真傷腦筋呢。」
——我記得那是叫源治的…
刑警總算上前來了。看來他認識榎木津。
「哦,這真是稀奇呢!居然有兩個不管是姓名年齡本籍父母的名字都一模一樣的人嗎?」
「哦……?喂。」
阿節在後面嚇軟了腿。
一開口……就成了個呆瓜。
「啊,我記得你是本島弦之丞!你在幹嘛?」
「歡迎光臨……」
才一開業,就被搞到脫力,完全喪失幹勁的社長命令我立刻早退,照著打電話來的人的吩咐做。他好像是覺得如果我不照做,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線路,是嗎?可是線路並沒有什麼問題……」
榎木津看到我拿來的招貓,高興極了,像個孩子般手舞足蹈,
「因為我需要這個嘛。有什麼辦法?」
不不不,沼上也不見了。半個人影都不見了。
同時「砰」地一聲,隔壁房門打開,在原本退進去的源治領頭下,所有的人都亂鬨哄地跑了出來。
「馬上哦。」
「這樣不是很好玩嗎?」
「哦,其實呢,疑似嫌犯的女子似乎就在這裏……」
「這樣。」榎木津好像沒興趣。他以一貫的弛緩動作掃視了屋子一圈,接著望向我。然後他注意到我。
「你……那張臉我忘不了!你是小池家的呆女兒!你居然還活著嗎!啊啊!小池你這臭傢伙!」
就在鐘響的餘韻完全消失的時候。
「噫!」信濃縮起脖子。
榎木津一臉失望地說了:「喂喂喂,這樣豈不是沒個壞人樣了嗎?再說就算你求我,我也沒道理要答應你的請求啊。還是你以為只要像那樣求人,什麼事都可以稱心如意?」
益田歪著嘴角說:「你也真倒霉呢。」
女人——大概是小池英惠——發了瘋似地猛搔頭。稍早之前還梳理得那麼精緻的髮型,如今早已成了一團鳥窩。
「還嗯!」源治吼道,「那個金伍郎就是證人。所以快點逮捕那個女的!」
「喂,解釋給我聽嘛。那種招貓要拿去做什麼?你們怎麼知道我買了那個招貓?」
「你……在十年前提出了死亡申告,因此無法申請對你的逮捕狀。可是看來你的嫌疑再明白不過了。我以殺害信濃薰及上田健吉的嫌疑……下午零時三十二分,緊急逮捕你。」
真的全是一派謊言。
「對,余伍郎。你認識他嗎?」
「咦?那你是殺人兇手嗎?」
換句話說……
就在我想丟下一句「沒有異狀。」拍拍屁股走人的時候,門「碰」地打開,傳來「小姐、小姐。」的叫喚聲。女人突然嚇了一跳,制止加藤,然後慌忙跑向玄關。
「我知道了,請檢查吧。」女人說。
「幹嘛?這次又是什麼了!」女人尖叫。
指的就是現在這一瞬間。
這麼說來,沼上怎麼了呢?他隻身一人潛入信濃家了嗎?希望他沒露餡才好。
榎木津一把揪住源治的read•99csw.com衣襟,高舉起來,從頭往接待區的桌子砸了下去。不曉得是桌子還是頭,總之好像有一邊壞了。
「可惡,我豁出去了。源治……!」
「哦,是……呃、關於電壓,呃……」我支吾說。
然而……這次我卻被在一旁聆聽的社長給責罵了。
「……後來啊,噯,戰爭時期,來了一堆在近郊從事軍需產業的勞工之類的,然後還有疏散的人,很多這類人搬過來,車站一帶變得愈來愈雜亂了,不過這一帶的話呢,環境還很清幽,對吧?十分安靜,視野遼闊,卻不會給人蕭條之感。距離車站呢,是有那麼一點,有那麼一點點略嫌稍遠,可是請看,已經到了,一眨眼就走到了。」加藤說。
「好、好了,加藤先生,請繼續……」
「我叫榎木津禮二郎,代理家父榎木津干磨前來。此次提出無理的要求,實住惶恐。竟要請人將落成還未滿三年、如此華美的宅院出售,原本實在是難以啟齒的請求……但在北九州也是數一數二的名家,小早川家的公子無論如何都希望能夠搬進這裏…」
「偶愛吃飯。」
「意思是允許你加入了吧。」益田答道。
看來是去呼叫警官過來的木下刑警,一進門就露出吃不消的表隋。
那是……一隻手纏著繃帶,用三角巾吊著,模樣看了教人心痛的梶野美津子。榎木津摟著美津子的肩膀,站在窗邊。
「小、小姐,那、那傢伙是……」
「你、你到底……」
「是叫鐵匠婆嗎?好了,大將要進攻了。」
榎木津說完,拔下英惠的假睫毛,貼到她的臉頰上。
是那多大子鈍痛,也就是沼上和尚。
也難怪他想嘆氣吧。
「是碰巧的吧。那個榎木津的兒子是真的啦,長得跟照片上一樣。」
哎呀,真是倒霉透了吶——益田又笑了一陣。
加藤被榎木津的氣勢壓倒,繼續念起下艾。
「這位就是……那位財閥公了,是嗎?」
「咦咦咦?這下可省了工夫了。這發展簡直就像安排好的嘛。」
我那個像熊一樣的總角之交對偵探一夥好奇萬分,如果他醒來的話,一定會吵著叫我帶他去。我可不想把事情搞得更複雜。
榎木津身子機敏地一轉,以驚人之勢踢下領頭的地痞手中的匕首,腳就這樣一個大迴轉。
「開出來的價碼實在沒話說嘛,所以我想說先交涉看看好了,噯,畢竟是那樣驚人的一筆價碼嘛,給敝公司的仲介費也……噯,沒話說嘛,所以我們開出條件,由敝公司來包辦安排新住處和暫居處等等的雜事,當然還有搬家等事宜,結果對方音升爽快地就答應了。」
中禪寺裝出憔悴萬分的摸樣,巧妙地躲掉了勸酒。舊書商原本就是一副肺病病人般的風貌,裝起來充滿說服力。
「事、事情可大了!幹嘛啦,你這樣不是壞了我的事嗎……啊,沒事沒事,榎木津先生,我馬上過去,請在客廳稍待一會兒。」
好醒目,好花俏。唔,算得上是美女吧,可是怎麼看都不是良家婦女。
——奈|美木節。
「什麼再見,益田先生,怎麼可以這樣……」
趁著兩名黑衣人接下夥伴似地被壓垮的當下,榎木津緊接著舉起沙發,砸到倒地的三人身上,給予致命的一擊。
「什?什什麼什啊,到底是在說什麼啊,喂?什麼趕盡殺絕,說得那麼神氣,結果連半個人也沒殺到,不是嗎?」
「這一帶最近有許多人遷住過來。」加藤也說。這裏算是新興住宅區吧,土地經過區畫整理,建築物之間的距離也很寬闊,是讓人覺得像別墅區的主因吧。
「就是這裏,這裏,這裏!」榎木津吵鬧起來。
「閉、閉嘴閉嘴!這、這個……殺……」
我……好一會兒茫然注視著這幕難以置信的光景。
「噫噫噫噫!」
女子回頭看我。我諂媚地笑,行了侗禮,裝做沒發現到源治,再次假裝進行作業。全足假裝。
庭院里的信濃手下也拔出匕首。
「契約都還沒有簽呢。」
「榎木津先生!」
女子泡了紅茶還是什麼端來,於是加藤鄭重地說「那麼我們開始簽約。」從皮包里取出文件。
「抱歉打擾你們談話……」
女子匆匆在沙發坐下,急忙拿起筆的瞬間——
「金伍郎,是嗎?」
「益田先生?」
正面擋著變得披頭散髮的濃妝艷抹女子。
「呵呵呵呵呵。」我聽見榎木津的低笑聲。
「梶、梶野……」
「需要?……這種東西到處都有賣啊?」
「信、信濃!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呃……梶、梶野美津子小姐。」
「怎麼都說一樣的話呢?真無趣。還是你以為事情絕對不會曝光?你乾的壞事啊,早在一百二十年以前就被全日本的人知道光了,有名的很哪!自以為沒曝光的只有你們兩個呆瓜而已,這對粉飾父女!你這種人啊,就該這樣:」
「誰啦!又是誰啦!」
「榎、榎木津先生,梶、梶野美津子是我。我才是梶野美津子。這個家是我的。所以那些錢也……」
榎木津快活地說著,帶來了一個女人。
「喏,你們看,她就是梶野美津子嘛。」
門「砰」地打開了。這次門外站著兩名男子。男子從內袋取出黑色手冊般的東西。
榎木津假惺惺地說,放開美津子……卻又再次發出怪叫,望向外面。
英惠當場往後跳去,跑到本來是沙發的地點。
英惠一把抓起傢具上的招貓。
「老、老爺……」
玫瑰十字偵探倏地站了起來。
胡……胡扯一通嘛。
榎木津在正常說話!
「對……」美津子無力地點頭。
「迷關係read.99csw.com,偶可以忍耐。」
「好了,最壞的是哪個:你們這些暴力分子聽好了,就算妄想用暴力贏過我,也是大錯特錯啊。所謂暴力,寫做狂暴的力量,就是偉大的狂暴力量啊!就算拿那種刀子亂廂,也一點都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大鬧一場……?大鬧什麼?」
普通的男子是房仲業者,名叫加藤。加藤搓著手,對一介製圖工的我寒暄。這是我第一次被房仲業者示好,感到異樣惶恐。
「契約還要簽嗎?我衣索比亞人的部下抱怨個沒完,說皮包很重。衣索比亞好像有句俗諺,說要是把裝了錢的皮包擱在地上,就一生不能吃米飯了。」
傢具和陳設都非常高雅。就像美國電影中出現的人家。是真的有錢人吧。變得異樣正常的榎木津,極為自然地在接待區的客用沙發坐下。有模有樣的,真教人討厭。加藤在旁邊的圓椅子坐下,益田用古怪的音調說著「偶贊著就好。」杵在榎木津後面。
「美、美津子你這臭婆娘!」
夫婦抖個不停:「求、求求你,放、放過我吧,我、我是……」
「這裡有個女人!原來如此,我懂了,你是這戶人家的朋友,對吧!這樣啊,是朋友啊。這怎麼行呢?帝國大學教人拜訪朋友家時該走玄關呢……」
「哦,呃,榎木津先生已經簽章完畢了……所以接下來只剩下梶野小姐的……」
還跟著嬉皮笑臉。
處在脫離常軌的怪人之間,普通人看起來反而顯得突兀。穿西裝的男子簡直是突兀到了極點。我強烈地希望自己也能夠像他那樣。
加藤像在回答我的疑問似地說。
「所以說,在有樂町殺了女衒的就是那傢伙,梶野美津子啊!」
就在高舉著傢伙的地痞流氓與黑衣人之間……
「怎麼,大家都認識這位小姐啊?這位小姐叫什麼呢?我問了好幾次,她都不肯告訴我名字呢。」
「羅、羅嗦!我、我才不認識你。你們也都不認識她吧?」
「打擾了,我是東京警視廳搜查一課一系的人員,敝姓青小。這位是木下刑警,請確認。」
「你們說這位小姐是誰?」
「有什麼事?」我再三詢問,披罵道,「左手啦、左手。」簡面百之,榎木津扣電話找我,好像是要叫我立刻帶著我為了近藤而買的第一個招客的招貓趕到國分寺車站去。
「你看,你就是兇手。」
留神一看,榎木津與加藤正一邊談笑,一邊走了出去。我實在不認為榎木津那個人能夠與一般人談笑,一定是加藤勉強在應和榎木津的話。
榎木津四下張望了一下,用手指彈了一下宗五郎的額頭。
「不曉得。片桐那傢伙,臨死之前告訴那個金伍郎還有他的大哥,個叫水戶的傢伙,說事情全曝光了。那個臭婊子,到底是從哪裡聽到的……不,搞不好就是片桐說出去的。小管怎麼樣,小姐有危險了。那臭婆娘好像還帶著刀子,所以我先一步趕來這裏……老爺也很快就會過來了。」
接著他說著「擔架、擔架」、「你們現在改當救護班了。」一眨眼就離開了。青木朝著他的背影說,「麻煩你嘍,喂。」接著走到小池父女面前。
玻璃門打開,一名僧侶傲立在庭院。
榎木津不待女人回話,敏捷地站起來,打開玻璃門,連鞋子也不|穿,就跳出去陽台了。隔壁房門打開,源治探出頭來。女人不停地朝他打手勢示意,「退回去、退回去,」
「什、什……」
「就是遇害的女衒啊。他臨死的時候一清二楚地留下了遺言,說兇手就是美津子,對吧,金伍郎!」
「那這跟事件沒有關係嗎?」
還在場的……——只剩下我一個人?
女人匆匆地把宗五郎以及跟來的部下,總共五人趕到客應旁邊的房間,關上了門。
論錢,榎木津多的是。
感覺小池宗五郎昨天的威嚴全都蕩然無存了。
「噯,不過我這兒的倒霉度也不相上下呢。再怎麼說,我們都是從澀谷的醫院大逃脫,緊接著又是在有樂町展開一場亂斗。那簡直就是電光石火啊。而且還是以道上兄弟為對手上演全武行。噯,就像你知道的,我是個膽小鬼,所以兩次我都躲在暗處,徹頭徹尾擔任監視的角色。路人尖叫連連,警車也來了五台。哎唷,真是觀者如堵呢,銀座大混亂。」
我一早才剛去上班……榎木津就打電話到我的公司來了。
「趕盡殺絕,意思不就是殺掉所有的人嗎?什麼給我殺,打起來一點勁也沒有,簡直就像在吃麩餅!什麼豁出去了,豁到哪去了?豁到你自個兒的肚子里去了嗎?」
「那這是怎麼樣?榎木津先生,我要怎麼做才好?」
最後一個黑衣人扔下匕首,慘叫著說「我認輸了,放我一馬!」然而榎木津使盡全力踏住跪地求饒的那各男子背後,大概是惡狠狠地朝那張哀嚎不止的臉上……
「喂!」
「悄聲些,源治。」
榎木津愉快地說著,一記迴旋踢,一口氣掃倒兩個人,接著鐵拳打進驚愕的一人心窩,順便再一個正拳打爛了他的瞼。
「哇哈哈哈哈,太弱了!你們真弱啊,弱到底啦!」
就在女人要撲向美津子的剎那——棒鍾發出鈍重的沉響。女子一瞬間退縮了。眾人全都僵在原地,聲音響了十二回。
「噫!」女子倒抽了一口氣。
「愚蠢。」
「來,快簽名吧。」
信濃站在榎木津剛才站的位置。
榎木津把美津子牽進屋內。
青木刑警看著倒在地上抽搐的眾人,嘆息著說。
隨著沼上的吼叫,幾名男女從庭院現身。
沙發上……——咦?益田不見蹤影。不光是嘴上說https://read.99csw.com說,他真的溜得很快。
死人會跳起看看舞……
「來、來了……」女子盯著美津了,貼著牆壁,大大地繞過房間,總算去到了玄關。簡直就像只超大型蟑螂。
加藤好像全呆了。嘴巴完全合不攏。
「哪有一句倒霉就想把人打發的?我可不會就這樣回去。」
「你說沼上先生嗎?」
「請、請等一下,呃……」
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居然被我跟到目的地來了。
「沒有什麼到底不到底的,我說沒有就是沒有!聽好了,惡人們,給我洗耳恭聽了。我是全世界唯一的一個正牌偵探——榎木津禮二郎!為了往後,你們可要記清楚啦!」
「我忙得很呢,忙得都想揍人了。要是讓我等太久,我可要帶著這些錢回去了。現在立刻。」
——那是。
「笨蛋,叫你安靜啦。萬一重要的契約告吹了怎麼辦?那是財閥的大少爺帶來的叫什麼的電氣工程公司的人啦。我記得是叫……呃,遠山……」
「可是小姐……」
好啦,喝個一杯,喝個一杯……結果不曉得究竟被灌了幾杯。
我一把抓住益田手中的大皮包,拖住想要追上兩人的他。
這太強人所難了。
美津子一臉悲傷地看著宗五郎:
「電話?她說了什麼?」
「喝!」這次響起了一道似曾相識的渾厚聲音。
「片桐?」
「……唔,我是不曉得要不要緊,不過應該足沒破吧,法衣很適合他嘛。倒是我,可是慘兮兮吶。雖然只有一小段距離,但跑得心臟都快爆炸了,還被一群流氓般的人請喝酒。」
外觀一看就是有錢人家住的房子,不合我的脾胃。
「沒錯,刑警。其實呢,我們正在調查一樁殺人命案。」
四日相接了。
「啊啊……羅嗦!可惡,既然你家的女流氓還活著,我家的小薰果然被……」
明明距離還這麼遠,我卻可以算出她的睫毛根數,嘴唇也是鮮紅色的。
「不清楚呢。」益田納悶地說,「不管這個,木島先生,昨天怎麼樣了?那個和尚是否好好愛惜出租的衣服?萬一破掉要買下來的。」
「沒錯,她、她是小偷。這裡有現金,榎木津先生又是尊貴之身,跟那種人在一起太危險了。會、會有危險。叫我們家的年輕小夥子,喏,這裡有一大批,叫他們現在立刻把她抓去給警察吧。喏,源治,別拖拖拉拉。」
「她說她要來國分寺。」
請問有人在嗎?——我聽見加藤在叫門。望過去一看,玄關站著一個盛裝打扮的婦人。
婦人擺出媚態說:「哎呀,快請進屋。請進請進,今天外頭很冷呢。」
「是那傢伙?」
「呃,可是……」
源治把手伸進衣襟。微微露出了一截匕首來。小池宗五郎注意到榎木津在場,慌忙制止。
哪有人現在才在「哎呀」的。榎木津那樣一個大個兒,門一打開,第一個就看到了吧。
「錢。」榎木津簡短地說,躲在隔壁房間的衣索比亞人偷偷摸摸地走了出來,舉起沉甸甸的皮包。
手裡有傢伙的人反而害怕,這到底算什麼?我甚至忘了逃跑,獃獃地看著狂暴的偵探。
「復、榎木津先生,到底是怎麼了?居然打電話到公司來。」
仔細一看,榎木津的腳尖陷進領頭的黑衣人脖子里了。黑衣人「咕耶」一聲,發出青蛙被踏扁似的聲音,癱了下去。
接著進來的狸貓般的刑警也「噢噢」地短促一叫。
國分寺的車站前,有三名男子止在等我。是打扮得有如美國空軍的榎木津、風貌宛如前衛詩人的益田,以及一個不知為何,氛圍非常普通,而且一身普通到了極點的西裝打扮的男子。
榎木津說:「他叫金伍郎,說是想要檢查線路的狀況……」
——擱著我的招貓。與周圍的景像格格不入。是榎木津擺上去的嗎?
「她、她要來這裏嗎!」女人叫出聲來,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她怎麼會知道這裏?」
此時,我注意到精緻的紅磚造大門上掛著門牌。梶野美津子……
「可能是小偷,我去看看。」
誰要應徵那種見鬼的公司。
「哎呀。」益田說,跟了上去。他手中提了一個黑色皮包,看起來沉甸甸的。益田說著「再見。」向我舉手。
我在旁邊聽著,也一頭霧水。反正憑我的薪水,一輩子也買不起這種房子,一點參考貭值也沒有。
「沒錯,就是那傢伙,那個女的,就是她!」女人激動地指著美津子,歇斯底里地叫,「快點抓住她!那傢伙、那女人……」
剩下的兩人……當然怕了。
「這裡是梶野美津子小姐的家吧?」
「弦之丞?」
「那個老糊塗就算過來,又派得上什麼用場?所以說,早點收拾她就好了嘛。反正她連戶籍也沒有,就扔進山裡頭,當做沒這回事,不就是具名無屍了嗎?說起來,幹嘛讓她跑去八王子嘛。真是的……」
「小池宗五郎先生,警方有許多問題要請教你。請你就這樣跟我到署里一趟。還有……那邊的信濃夫婦,我們也有問題想要請教你們。然後,呃……小池英惠小姐。」
「不敢不敢。啊,還有·站在那裡的是我的部下,衣索比亞人益鍋達·達鍋益,是負責提行李的。旁邊的是電氣下程業者……」
「哪裡不是了?這裡是梶野美津子小姐名下的地產吧?登記簿跟謄本上都這麼寫著啊。梶野美津子、梶野美津子、梶野美津子。嗯,還有戶籍抄本哦。本籍地東京都八王子……不是嗎?父泰三,昭和四年死亡,母陸……對吧?」
一個是頭髮塗滿髮油,平貼在頭上,身上一襲花紋庸俗的雙排扣西裝的中年男九*九*藏*書子,還有穿著紫色和服,插著珊瑚發簪的婦人,然後是四五個身穿白色開襟襯衫配黑外套戴墨鏡的男子。最後是……
我不經意地一看。不知道叫什麼名稱的西式傢具上,
我星期一請假,星期二跟三都早退了。工作雖然不忙,但再怎麼樣也不能繼續給公司添麻煩了。我卯足全力拒絕。
明日正午……
「對,她就在這裏,請快點抓住她!」
榎木津盡極一切侮蔑,半眯起眼睛,細細端詳著信濃鏡次郎的臉。
「總之你先進來,在隔壁房間等我簽完約吧。真的就簽快好了,你以為這筆生意可以賺多少啊?開玩笑。好了,你們也快進來,快點……」
「沒那個器量,還自不量力染指太骯髒的生意……小心連性命都給賠上啊。」
我半是提心弔膽,半是迫不及待地等著被榎木津的外表迷得神魂顛倒的婦人失望的瞬間。如果她知道了那個偵探的本性,究竟會露出什麼樣的表隋來?
不過我的脾胃完全不重要。
「哦,這一帶在過去——說是過去,也是大正時代左右——曾經是有錢人的別墅地區……」
左右兩邊的漢子同時朝榎木津撲了上去。不,那些人應該是打算彼此廝殺,但因為中間站了個榎木津,看起來就像在攻擊榎木津罷了。
「可惜!」榎木津說,「太可惜了。應該叫你念快點的,好了,房仲先生,沒剩幾行了,快點把它念掉,我沒時間了,我先蓋章吧。」
加藤說到這裏,「呼」地吁了一口氣,說:
「美津子!」
「你被炒魷魚了?」益田說著笑了,「敝公司沒有在微人哦。」
——沼上。
是小池邸的源治。「你小子……」我聽到這樣的恫嚇聲。女子迅速用手指抵住嘴唇,說:
另一方面,我是真的全力衝刺,所以心跳加速,嘴巴也幹了,無法正常說話,注意到時,杯子已經被斟滿了酒。沒有喝個爛醉,真是不幸中的大幸。附帶一提,昨天晚上我叫遠山金伍郎,中禪寺叫水戶光彥。
加藤用姆指和食指圈成圓形,出示給榎木津看。
從我的位置可以看見通往玄關的走廊。女子慌亂之中沒有將門完全掩上,所以可以看見整個玄關。有幾名男子來訪。
「什麼都不必做,再見。」
「不、不對!」
益田胡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走回原處。加藤孤孤單單地坐著。他的表情……真的很普通。
女人一看到美津子,立刻「哇」地尖叫,跳了起來,退到牆邊去。
「的確是沒有死人啦……可是也只算勉強還有一口氣,不是嗎?」
復水津抓住撲上來的地痞手臂,用手刀朝他的脖子惡狠狠地一砍,接著抱起昏厥的那名男子,粗魯地扔向庭院。
「所以說……!」女人甩開宗五郎的手,大步衝上前去,在榎木津止面叉開腿站住。
「英惠!」才剛聽見聲音,門就打開了,「英惠,你沒事嗎?」
「不,呃……」
「不是,不是的啦!」女人急得亂抓頭髮。
接起的話筒中傳來的,是連呼著「招喵招喵」的呆蠢聲音。我甚至花了整整一分鐘,才想到那是榎木津的聲音。
「等一下!」女人厲聲尖叫,「不是的!」
「不管了,幹掉!信濃那個臭東西、所有的人,連刑警也一塊兒給我殺了,」
益田果然是個不遜於榎木津的笨蛋。
「呃什麼呃,求人的時候,不足該提出相應的報酬或條件嗎?像是我不敢再做壞事了求您原諒我,還是我願意剃光頭或裸舞之類的。」
「……我、我才不會讓你稱心如意!」毒婦惡狠狠地瞪住了榎木津。
「抱歉,我不曉得像榎木津先生這種做大事業的人如何……但對敝人這樣一介小鎮房仲業看來說,這次的交易金額形同大文數字,嗯,讓我實在是緊張得直冒汗。那麼,在請雙方簽章之前,依規定我必須先朗讀契約事項,請兩位多多忍耐。」
我已經停止假裝,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想這類手續對忙碌的各位來說實在麻煩,但畢竟是規定,或許多少有些沉悶冗長,還請多多擔待。呃……」
兩名刑警……好像完全被驚濤駭浪般的發展給壓倒了。
小池的手下接連抽出匕首。
「還有什麼認識不認識的,就是那傢伙啊,給片桐送終的傢伙之一。」
「……既然已經決定要賣,這裏就是榎木津先生的屋子了。請盡情檢查到您滿意吧。」女人說。
「呵呵呵。」榎木津低笑。
沒什麼好猜疑的,這裏真的本來就是別墅區。
「呃,那是……」
女子抓住刑警的手臂說著,「就在這裏,快點。」死命把他拖進來。刑警感覺連脫鞋都覺得焦急,匆匆進了屋內。這個刑警生得一張娃娃臉,感覺有點像小芥子人偶。小芥子看到窗邊的榎木津和美津子,一雙細眼睜得圓回的,「啊」了一聲。
榎木津把接電話的女職員搞得混亂不堪,惹得代替她接電話的社長生氣、驚恐、日瞪口呆。
「可是本島先生還有上作吧?」
「噫!」女子弄掉了筆。
「噫噫噫噫!」榎木津踩著粗魯的腳步,先是站到軟了腿的信濃夫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