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雲外鏡-玫瑰十字偵探的然疑
第四章
我心想,這傢伙或許意外地不容小覷。榎木津的話,就沒法子這麼辦了吧。
「我想……應該沒錯。」
例如那面鏡子其實是玻璃,背後動了什麼手腳讓它發光,也就是類似一個平坦的手電筒……
是個金屬制的圓盤。
四下張望。走廊有好幾道門。
會是我?還是權田?
中禪寺說,沒有人會做這麼荒唐的事,而遲鈍的我卻完全沒有察覺,被唬得一愣一愣吔……
還有時鐘,以及……
——因為我看不到嗎?
哪個現場……?這什麼蠢問題。
踏出一步之後,就好像有了勇氣,我大大地繞過人狀白線,走到那根柱子——我被捆起來的柱子——旁邊。
要我直接說也行,他真是低俗透了。
以那片赤黑色的污痕為中心,用白線勾勒出一個人體的輪廓。是用粉筆還是蠟石描畫倒地的遺體姿勢吧。白線旁邊倒著一把見過的椅子。
「怎麼樣?」神無月說,「符合你體驗的記憶嗎?你被監禁的確定是這個房間嗎?」
「沒事啦。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勘驗已經結束了。我們又不是在妨礙調查,反而是在協助調查呀。如果你是兇手,也有可能湮滅證據……可是……你不是兇手吧?」
我望向門扉。的確看得到走廊。那是玻璃門,當然看得到。不過沒辦法看見走廊上有什麼。
入口拉上了繩索,兩名警員杵在那裡看守。然而神無月靠上去,向他們耳語了幾句,警員立刻向他敬禮,拉起繩索,放我們進去了。
這是……叫銅鏡的鏡子吧。
「哦,呃……我抓過窗框,可是我不太記得了,我不敢保證沒有摸過哪裡。」
「嗯,然後……」站了起來。
神無月站的位置和白線描畫的地點有些距離。可是如果是痛苦掙扎著倒下,或許會倒在那一帶也說不定。
然後我相信了。
「我要在你遭到綁架監禁的地點,鑒定你是否有罪。」
換句話說,我是從面對建築物的窗戶出去的。
——不對。裏面排著桌子。可是桌子也可以事後再搬進去。
如果不是的話——噯,像我,就算想要耍帥也沒得要,所以沒資格批評什麼——如果他不是有意耍帥的話,就是他沒發現自己這個樣子真是拙到家了。
「嗯……好像是吧。」
那個時候我完全無法思考,連我是從房間的哪一帶以什麼樣的路線跑走的都不記得了,但這個房間本來就不怎麼廣,我想我一定是一直線沖向窗戶的。
他應該完全不曉得我心中隱藏著這種失禮的感想,所以一本正經是當然的,但話說回來,他的動作也太誇張了。接著神無月就像歌舞伎的演員那樣,以誇大的動作把左手伸進口袋裡,莊嚴地取出什麼東西。
「本島先生,你怎麼了?」神無月從椅子站起來,就像駿東所做的那樣。
「嗯……」我慢吞吞地往窗戶前進。
我想著這種事。
「什麼?」
「你說的沒錯。」我答道。
難以抗辯。或者說,根本無從抗辯。
「保持這樣,就保持這樣。」
我蹲身觀察柱子。
我是個凡夫,小人物,而且貧窮。沒幾套外出服這件事,隨便抓個小鬼頭來問,可能都猜得出來。
「你是清白的,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神無月神氣地說。
神無月舉著鏡子,朝我靠過來。他掌中的、柔滑的布中的,照映出真實的顛倒鏡子……是一個圓洞。一個綻放刺眼光芒的圓洞。那不是我所知道的鏡子質感。上面隱約朦朧地照出了什麼。
因為我就坐在這冰冷的地板上。
感覺到他的視線瞬間,我頓時為了自己呆蠢的發言面紅耳赤。
突然出現在榎木津事務所的這個可疑的通靈偵探,說他不期然地聽到了我們的談話內容。神無月本人說這也是天命云云……簡而言之,就是他站在門口偷聽罷了。
不……窗戶的位置不同。
神無月湊到我旁邊來,窺看柱子后側。我想要站起來,被通靈偵探制止說別動。
「是……很古怪啊。」
不管再怎麼仔細觀察,那根柱子——不,柱子表面細微的細節——都完全無法喚起我前天的體驗回憶。直截了當地說,我不記得這根柱子。
「我、我會被逮捕嗎?」
對長年擔任電氣工程公司基層員工的我來說,說到現場,read.99csw•com只可能是工地現場。當然,神無月說的現場,一定是指命案現場吧。
我並沒有確認到手下在外頭監視。我只是聽了他的話,想像手下從門口窺看室內的模樣。
——看不出來。
當然,被帶進來時,我應該看到了柱子。可是就算看到,也不可能連這麼細微的表面污垢都記得。
當然,榎木津想要侵入的話,也是可以侵入吧。但他的話,不是揍倒警察,就是惹出其他亂子,再趁隙溜進去。榎木津是沒有計劃、步驟、溝通這些程序可言的。
我想當時我說了不少榎木津的事。然後駿東……
我問,「是小川町的大樓嗎9」神無月答道,「那當然了。」
「看?」
室內比屋外更冷。一走進裏面,我整個人嚇住了。
相形之下,神無月的動作即使奉承也說不上像真的。
我原本有些畏懼的內心,熊熊地燃燒起好奇的火焰。
神無月掀開條紋西裝的前襟,露出與其說是搶眼,更接近沒品的內襯。那裡似乎縫有特製的口袋。
「好像是。」我隔著神無月看向鏡子。
「可、可是……」
倒映在鏡中的,是從一到十全是謊言的虛像。
他把小盤子擺在掌上,打開紫布。從我的位置看不見裡頭究竟包裹著什麼。
「唔嗯!」神無月望向鏡子,點了一下頭。然後再慢慢地轉了一圈。
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穿著工作服。不同之處,只有我沒有被綁住。
窗戶——大概——維持著我逃脫時的狀態打開著,一樣圍上了繩索。
「呃……他裝出——應該是裝出——痛苦的樣子,像這樣用右手按住肚子。左手往前伸出,然後向我使了個眼色。我覺得那是叫我逃跑的意思。」
「像這樣,是嗎?」
——不,那不是手鏡。
「他大聲說話,繞到我背後……」
對,結果我沒辦法看到。可是駿東叫我看。
「沒看見。」
「所以就是……」我是踏出右腳?還是左腳?
「哎呀呀?」神無月說著,走進房間。
神無月用那面鏡子照耀四方似地——不,反射四方景色似地,當場轉了一圈。
他果然是在矯正自己的關西腔,感覺好像在看一出癟腳戲。
「這……這是……」
「而你與被害人在這裏像這樣談話。」通靈偵探在椅子上坐下。
只是從一個遭逢奇禍的善良市民,變成特地請假到警署報到、不打自招的愚蠢殺人犯罷了。
當然,我打從一開始就在懷疑這個通靈偵探——不,這傢伙顯然是徹頭徹尾的可疑人物——不管怎麼樣,我對他有偏見,這是事實。
牆上的老鏡子映照出來的房間景色,彷彿一模一樣,卻截然不同。
我覺得不可能——有什麼機關嗎?
我嚇了一跳。突然這麼說,叫人做何反應才好9我連話都說不出來,望向偵探事務所的兩人,仔細一看,益田和寅吉也都一臉困惑,只是茫然張口。
這就是鏡中世界的真面目。不……根本沒有鏡中世界這種東西。
就像中禪寺說的,像這樣一看,我覺得想要從那道窗戶逃亡,簡直是有勇無謀到了極點。不用開門,隔著門上的玻璃,就可以一清二楚地看到窗戶了。即使是在走廊另一端發現狀況,只要開門直衝,用不到幾秒就跑到窗戶了。即使是我,八成也抓得住逃亡者。
「哦?」神無月用鼻子輕浮地哼聲。
「鑒識工作果然已經結束了呢。不過再慎重也不為過。請不要隨意亂摸。」
我……更加困惑了。不,那個時候,困惑的不只有凡人的我。益田也說不出話來,只是嘴巴開合了好幾次,至於寅吉,更是半張著他的厚唇,陷入弛緩。
可是又遜又拙的通靈偵探是一本正經。
現階段,我的體驗能夠是一段悠哉游哉的不可思議體驗,前提全是我並未遭到懷疑,而我沒有遭到懷疑——引用益田的說法的話——全是因為我是個小人物。
我是右撇子,所以一定是伸出右手。那麼……
「哦……」一片模糊。
完全就跟那時候一樣。相關位置與房間的亮度都完美地重現了。只有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紳士變成一個服裝庸俗的怪偵探而已。
「我、我果然……」
「哦?原來如此。那麼格鬥是在read.99csw.com這一帶進行的呢。那……被害人……」
隨便了啦。神無月似乎完全沒把我的內心糾葛放在心上,接著說,
難道……那個時候鏡子里照出來的不是我,而是那個叫權田的人嗎?
前天,站在那裡的不是通靈偵探,而是中年紳士。
再說,如果我是從對面房間的窗戶逃走的話,我的逃走路線就完全不同了。
「我說你是清白的,你會遭到逮捕。」神無月以奇怪的音調說。
——鏡子。鏡子樸素簡單,好像是某家公司寄贈的。
換言之,我一旦被懷疑就完了。一旦被懷疑,我連辯解都不可能。
神無月戴上薄手套。
事實上就像益田說的,我的證詞從一到十,可疑極了。愈說愈可疑。
「然後被害人像這樣,割斷了你的繩索。繩索割斷後,你……」神無月在我耳邊說,「當然站起來了吧?」
再說,益田說我與權田之間的區別,只有印象而已。
——倒映出來了。鏡子的表面倒映出與前天完全相同的情景。窩囊、可悲而滑稽的小市民……是同樣的畫面。連服裝都相同。
「什麼叫然後?」
「可、可以進去嗎?」
換句話說,不管神無月說什麼,益田和寅吉都無法回答好或不好。
「這裏確實是命案現場沒錯。而疑似兇案發生的時刻,你也確實就在這個房間里。」
「哦,像這樣前屈?」
「嗯……」我隔著神無月庸俗的服裝肩膀處窺看裏面。
我們只能用自己腦袋上的兩個洞穴——眼睛這個器官去窺看世界。不便的是,這兩個叫眼睛的洞穴無法從頭上取下來,所以我們無法看見自己的臉。
——被綁住的痕迹。真的有這樣的痕迹。
「被警察逮捕嗎?」
可是萬一我在這時候被捕,我的立場應該會變得非常糟糕吧。
鏡子雖然倒映出各種事物,但都只是反過來顯現出世界的表面而已。
我果然遭到懷疑嗎?
「這、這是怎麼回事?」
可是……總而言之,反射的光都只是光。它不可能形成奇妙的圖像。
演了一出拙到家的蠢戲。平常的話,或許途中就會發現了。而我竟然沒有發現,果然可疑。
「怎樣抓住?」神無月問。
「那麼……差不多該來鑒定真實了。」神無月自信十足地說。
——現在呢?現在怎麼樣呢?看不清楚,角度不對。
——不對。
「你馬上就會被逮捕了吧。」神無月斷定說。
可是,我隨即轉念。
神無月說,「那麼我們去現場看看吧。」我當場反問,「哪個現場?」
或許是那個叫權田的陌生男子……不是嗎?我突然不安起來。瞬間,神無月自信十足的動作開始像那麼一回事了。
所以我所知道的我的臉,是倒映在鏡中的虛像。我並不知道自己真實的臉。那麼真正的我……
通靈偵探說道,回過頭來,以誇張的動作催促我進房。
我本來都開始覺得我前天經歷的事或許是一場夢了。
「什麼?」是這樣沒錯。
我窺看對側的門。
——文字?還是花紋?我的額頭浮現出奇妙的圖像。
現在他拿在手中的東西,就是他的祖先從冥界的閻魔大王那裡拜領云云的凈玻璃之鏡吧。那麼那比我所想像的更要小多了。
「那個……江湖行販權田,是嗎?他也碰到了和你一樣的遭遇,是吧?」
「呃,嗯。不過是自願的。我並沒有做什麼虧心事,所以配合了。」
是和神社的御神體——是這麼稱呼嗎?——那類裝飾物般的鏡子一樣的東西吧。但是我想神社的御神體不會照出參拜者的身影。
我覺得……他好像燈塔。很笨的感想。
神無月冷淡地應道,「是嗎?」先去到門口,窺看外頭之後回過身來,繞過白線旁邊走近我。
我說「是的。」神無月瞧不超人似地「哼」地應我。
「不要低頭!」神無月吼道。
神無月開門,掃視室內。
「怎麼樣?是這個房間嗎?」
可是,就算他這麼說,那裡也是不折不扣的殺人現場。
「你沒看見被害人倒下的樣子,是吧?」
換句話說,駿東沒辦法察覺從我的位置看不清楚吧。既然會叫我看,表示駿東看到了什麼,既然他看到了,手下當然就在那陘……
神無月作勢使勁之後,用力「嗯!」九_九_藏_書了一聲。接著「閻魔耶娑婆訶!」地念誦咒文般的詞句。
那是……是我。
「噢,噢。」神無月就像駿東做的那樣,繞到我背後。
「哦,柱子上也有疑似綁過繩子的痕迹呢。綁得相當緊吧。可是……」
我覺得……真是有夠假的。
這種情況,鏡面的法線與反射的光線之間的反射角,與鏡面法線及射入的光線之間的入射角相同,因此從光源放射出來的光線會像從一半的地方反折張開的雨傘一樣散開。
我背後的牆上……映出一個光輝的地藏尊般的圖像。
「就、就是嘛。」
這類動作——我是不清楚這叫做宗教式還是巫術式、儀式還是作法——應該也是中禪寺的拿手好戲,但那箇舊書商架勢十足,讓人看了是不寒而慄。隨便瞄瞄也覺得是正牌旨。
「你、你說我是清白的……」
我身子一矮——絕不是嚇軟了腿——以蹲下的姿勢,對顯現在牆上的光像看得出神。
「我通靈偵探神無月鏡太郎可以保證。聽好了,本島先生,真實只有一個。只有那唯一一個真實,會倒映在這面寶鏡上。而我看得見它。你的清白,我瞭若指掌。可是警方看不見真實。所以你會受到懷疑,遭到逮捕……」
他說的是真的。我被帶去的空大樓,不出所料,被警方封鎖了。
俗氣的通靈偵探默默地看我。
「平民沒有逮捕權嘛。」
原來如此,他打算用那個什麼凈玻璃之鏡的玩意兒吧——我心想。
「請、請等一下。」
我杵在溜邊,只是盯著他奇矯的動作。突然間,只見神無月手中的東西一閃。可能是金屬盤反射出我背後的窗戶射進來的一點微光吧。
建築物的人口站著警官,但門前沒有人。這是棟空大樓,所以只要守住出入口,應該就無法進出了吧。
不,他的相貌頗為英俊。和我這個處在大眾之中會被埋沒、無法辨別出個體的存在感薄弱的人相比也沒用,不過他屬於令人印象深刻的美男子類型吧。但他強烈的印象並非來自紛他的長相。
「怎麼樣?沒錯嗎?」我蹲著身子仰望。
當然,凈玻璃之鏡不會像探照燈那樣發出光線。不過轉向我的時候,那一瞬間的反光讓我覺得它有如燈塔,這樣罷了。
每一個聽到我的遭遇的人都這麼說。可是連通靈偵探這樣一個怪誕的傢伙都這麼說,老實講,我覺得滿窩囊的。
我無可奈何,繞了柱子一圈,以窺看慘劇痕迹的姿勢蹲下。
所以其實鏡像與其說是左右相反,更應該視為表面的翻轉才對。
我……我禁不住想:哦,這樣啊——一開始的時候。一開始我心想·原來如此,這樣啊。
也就是我故意不去糾正錯誤,裝傻到底。我應該也被算在榎木津偵探一夥裏面,所以……我乾脆裝做其他還有好幾個事件現場。雖然我完全不確定對方會不會這麼以為。
——什麼?那是……我的臉嗎?
「真是件古怪的事吶。」
那麼那果然是顛倒的。如果那裡映照出來的是真實。倒映在上面的臉……
我離開神無月,暫時出去走廊。
那樣的話……並非發光體的鏡子,能夠投射圖像嗎?
「呃,我……」
——得用同樣的角度來看才行。骯髒的牆壁。
那是相反的世界。而且只有浮面的深度,是只有表面的世界。
「本島先生,你……前天也穿著那套衣服吧?」神無月不知為何,確認似地問。
——我又沒看到柱子。我……是背對這根柱子被綁住的。我不可能看到柱子。
一閃。太刺眼了,我忍不住眯起眼睛。
奉承也稱不上乾淨。柱子上污垢、傷痕等遍布,接近地板的地方甚至還有疑似發霉的痕迹。可是,
倒映在鏡中的景象是虛像。
依我所見,那面鏡子是平滑的。平面鏡應該是消球差的。它無法匯聚或歪曲反射的光。
「請、請等一下。邢,可是……」
「在這個位置嗎?然後,你逃走了。」
「我明白,我明白。」神無月說,「可是……」
神無月以悠閑的步調走到我前面。
他剛才不是說我是清白的嗎?
鑒識工作結束的話,也不必保全現場了,發現遺體后已經過了整整一天,指紋采完了,攝影也結束了,沒問題的——神無月自信十足地說明。
https://read.99csw.com我馬上就被綁起來,一直是背對著柱子,看著空無一物的房間——主要是牆壁。而且是從很低的視點。
「逮捕就是逮捕。」
讓我再次直說吧,這個人很遜。如果他自以為這樣是在耍帥,那真是誤會大了。
——果然。
直到剛才,益田和寅吉還針對該如何對付這各棘手的挑戰者,做了許多沒有結論的沒營養討論。此時本人突然就這樣闖將進來,還把原本在聊的話題給整個一手攬去……沒人可以冷靜應對得了。
就算可能發光,要讓光線筆直照射著正面也很困難吧。光線應該只會擴散開來吧。
可是……我想也只能這麼反應了。
「哦,那個叫駿東的人死在那裡呢。怎麼,仔細一看,形狀還真古怪。是像這樣舉起一隻手,以前屈姿勢倒地嗎?真是沭目驚心……怎麼樣?本島先生,你和被害人爭執——不,假裝爭執的地點……是那一帶嗎?」
可是玻璃門只有兩道——這個房間的門和中隔走廊的對側門而已。
據說凈玻璃之鏡能照出真實。它明明是鏡子,照出來的卻不是虛像嗎?
老實說,榎木津的服裝搭配也一塌糊塗,但不曉得是不是家世的關係,雖然一塌糊塗,但我覺得相當有品味。
我穿過繩索,進入走廊,來到那道玻璃門前。
不,應該是可以照出來……
可是。「逮、逮捕?你說逮捕,是……」
「然後,像這樣把假刀刺向他的肚子那裡。」
門口的正前方……就是我逃脫的窗戶。
「大概是像這樣吧。」我慢慢地重複自己的動作。
然而神無月卻毫不理會困惑的我們,大步走進室內,高聲宣布,就以這位先生被捲入的怪奇事件來一決勝負吧!
「哦?你被綁在那個位置?」
不僅如此,聽說神無月還拿到了大阪警視廳的虎田警部這個人的介紹信。通靈偵探大發豪語:所以就算是封鎖區域,他大抵也能進去。
「那麼,你就以這個狀態與被害人交談了一會兒,然後呢?」
他說話的腔調是一種矯正過關西腔后的標準話。
「可、可是?」這個人看出什麼了嗎?
想像通靈偵探在走廊鬼鬼祟祟偷聽的模樣,只能說是滑稽,但本人該說是厚顏無恥,還是道貌岸然……
光線左右搖晃了幾次,固定在直擊我瞳孔的位置。我背過臉去。
是一個用看似高級的紫布包裹著的、類似小盤子的東西。神無月恭恭敬敬地將它高舉到額頭前方,肅穆地敬禮。
不,就是我的臉。是我的臉,可是……
——是鏡子嗎?紫布裡頭包的,是類似手鏡的東西嗎?大小差不多也是那樣。
在日本第一奇人榎木津的兩名親信獃滯僵硬的狀況下,我這小人物代表更不可能插得了口。場面完全被神無月主導,我就像個被綵衣吹笛人引誘的純真兒童般,跟在神無月背後,離開了玫瑰十字偵探社。
「嗯。我被類似麻繩的東西,反剪著手緊緊地綁住,繩子在這根柱子上繞啊繞……」
「被、被捕?」
雖然我是相關人士,但一介平民可以擅自闖入嗎9屍體應該已經搬走了……可是我實在不認為那是可以隨意出入的地點。
「唔,可是那樣的話……你的立場非常不妙呢。萬一這個房間驗出你的指紋……這次你絕對會被捕吧。」
「唔……」我覺得好像是,又覺得好像不是。我戰戰兢兢地探出腳尖,橫下心來踏出一步。
對面的房間窗戶對著較大的馬路。但逃脫的我拐著腳全力奔跑的,應該是圍牆與建築物之間一條狹窄的隙縫。
「站了起來。像這樣站起來?」
那麼,這裏應該留有我的痕迹。
「你……」神無月開口了,「你是清白的。」
「你今天上警署去……被采了指紋嗎?」
「是這裏,對吧?」神無月笑也不笑地說。
對照我的常識,鏡子只會反射光線。也就是說……進入的光線碰到高反射率的平滑表面,使行進方向逆轉。
還有……地板上殘留著恐怖的痕迹這一點。不過我的下半身和地板都沒有倒映在鏡子里,所以鏡中的場景是完全相同的。
房間整體就像我記得的,但關於細節,我本來就沒有記憶。那麼我遭到監禁的地方,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別的房間?
不過,並不是這樣的偏見讓我覺得神read•99csw•com無月看起來古怪。我無法適切地說明,可是這個人不知道該說是惺惺作態還是矯揉造作——總之充滿了一種三流冒牌貨的味道。
「請看這面神聖的鏡子。」
如果要我老實陳違感想——很滑稽。
「原來如此……」
而我還沒有真的看之前,他就說「剛才那伙人在監視著。」
上面的文字還是一樣,讀不出來。光線不足,從這個距離沒辦法辨別出來。
他猜得沒錯。不過或許就算沒有通靈能力,也可以猜得出來。
神無月抽|動著形狀異常姣好、又細又直的眉毛。我總覺得他沒什麼品。
我單方面地這麼認定。其實手下是不是真的在那裡,頗為可疑。
神無月這個人非常俗艷。
「那樣的話,現在應該正在比對指紋吧。你摸了這個房間的哪裡嗎?」
他一本正經地宣布:這案子我接下了……
不,品味或許也頗糟,卻感覺很高貴。相較之下,神無月顯得庸俗透了。
話雖如此,神無月似乎是勁頭十足。他一臉嚴肅地「哈!」「喝!」地吆喝著,伸出右手,舉起布中的物品。
神無月扶起倒下的椅子,擺在恰好是駿東坐的位置上。
就算人家願意相信我說的內容,還是相當可疑。如果不相信,應該會更覺得可疑吧。
「啊,本島先生,其實……」然後我……放棄抵抗了。
可是既然這個場所就在我的眼前——如果這裏不是夢中的場所——那麼發生在這個地方的事,應該也是現實才對。
不,它那麼薄,這是不可能的。
我測過身體,望向背後的牆壁。
我走到窗戶的時候,神無月大聲說「那麼。」回頭一看,神無月背對著我,站在和剛才一樣的地方。
不曉得是不是看透了我的疑慮,通靈偵探十分冷淡地說:「沒問題的。」
如果這裏留有我的痕迹,我的體驗就是真的,而權田的體驗就是假的了。換言之,權田某人是倒映在鏡中的我的虛像。
剎那間,不安掠過心頭。前天的事是不是一場夢?虛像會不會其實是我?
是這樣沒錯,可是聽人這麼說,還是會忍不住感動說,「原來我真的是清白的啊。」我想這就是我之所以是膽小的小市民吧。
話雖如此……無論高不高貴,兩邊都一樣古怪,我覺得要是老跟這樣的傢伙混在一起,可能會被植入偵探的穿著打扮都很怪的奇妙先人為主觀。要是這樣認定,就太對不起一般偵探了吧。
是被投影了。可是浮現在我額頭的圖像不是陰影,看起來更像光,所以正確來說,稱它投影並不對,該叫做照射才正確嗎?
說起來,他們這些奴僕根本無從答起。榎木津本人並沒有答應要與神無月一較高下。不,榎木津甚至好像不知道有人向他下戰帖,所以根本無從回應。就像益田先前近乎羅嗦地;說明的,奴僕是沒有決定權的。
我在近處觀察門扉。記不太清楚。
「不必擔心,沒事的,有我站在你這邊。」神無月挺胸說道,就在這個時候……
——門是嗎?我記得他說手下在那道門監視。門……
暗褐色的條紋西裝、紅色襯衫,還配了條花紋口袋巾。塗滿了髮油平貼的頭髮從正中央分開。怎麼看都不像一般百姓。
繩子本身畢竟是沒了——如果還留著,應該也被扣押了——不過柱子上還留有疑似繩索的痕迹,地上則還有一點麻繩層。
——血泊。房間正中央有一灘半乾的血泊。
來這裏的時候,我遭到暴徒綁架,害怕不已。處在那種狀態,我不可能連細節都一一去留意。
根據我的記憶,駿東當時是說「你看那道門。」
像馬上就消失了。是神無月把鏡子翻過去了。
神無月再次站到我正面,點頭似地別有含意般地窺看我。
「好了,請看。」神無月說。
「對,我像這樣站起來……」我做出抓住駿東的樣子。
——我。我沒有殺人。我想,大概。
玻璃門「嘰」地打開,青木刑警一臉泫然欲泣地進房來。
「哦……被害人——駿東先生叫我看門,然後就像你那樣……」
那個時候。我應該很困惑。可是我儘管困惑,仍然照著駿東說的做了,所以……
結果回溯擴散的光線,在與實際光源對稱的位置——鏡中,就會出現不應該存在的反射光線的光源,就是這樣的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