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雲外鏡-玫瑰十字偵探的然疑
第六章
「看看,看看,」神無月匆忙繞到榎木津前面,「各位,你們聽到了,你們都聽到了對吧!」
「請、請不要拍照!警方不允許攝影。我們會再召開記者會,請各位先離開。聽好了各位,這是未偵破的案件調查。你們要是隨便亂來,會吃上妨礙調查的罪名的。」
「哇哈哈哈哈哈哈!你那飛法衡有點意思。要是能像迴旋鏢那樣轉回來,那就太完美啦。還可以再射一次。對了,再揍你一次好了。」
榎木津完全不為所動,走到神無月正前方,「哼~」了一聲。
我左右跟著兩名警官,與被綁住的權田一起站在柱子旁邊。
「你啊,真是惹錯對象了吶。」
我說啊,我不叫五郎。
「哈哈!請看,出現和昨天相同的結果了。這位叫本島的先生——本島五郎,他是清白的!」
「啊……」倒映在鏡中的神無月的虛像血色乍失。實像也同樣地面色蒼白吧。
「咦?榎木津偵探閣下怎麼了呢?總不會……是怯場了吧?刑警先生,你的確通知他了吧?」
榎木津無視於憤慨的神無月,大步移動,站到牆上的鏡子前。
榎木津輕快地說到這裏,原本好像再次要笑,但他此時好像總算注意到神無月了。
「真、真的。是真的,這、這個……」
「啊。」榎木津打斷神無月的台詞叫道,瞪住了我。神無月厭惡無狀地瞥了榎木津一眼,繼續演說下去。
榎木津揪起神無月的衣襟,把他拉起來,惡狠狠地送上侮蔑的視線。
她是在說五德貓事件吧。
警官圍出一道人牆阻隔。
「好……好像會,又好像不會……」
「然後啊,小鳥,你聽我說啊,你猜我那老爸復活的時候說了什麼?蟋蟀,他說蟋蟀呢!危篤的傢伙說了聲蟋蟀,突然一下子複原了。真是荒唐到家了。一想到我竟然有個大叫著蟋蟀復活的笨父親,連我都不想活啦!」
「唔嗯!」瞬間,入口的警官跌了個四腳朝天。是被記者推倒的。幾名記者亂糟糟地湧入。
複本津禮二郎這個人因為長相端正、具有一種異樣的威壓感。沒錯,榎木津只要閉嘴不說話,就具備一種能夠鎮懾周圍的磁場般氛圍。
「什……」神無月開口,「什麼跟什麼?那是在說什麼?我要怎麼樣才會變成駿東?這大叔在胡言亂語些什麼?獃子是你才對吧?就像刑警說的,根本就不是嘛。」
「是真的。我仔細調查過了。然後我也針對加加美興業做了一番調查……他們似乎發生了內鬥。」
我自己也完全不了解我幹嘛擔心這種傢伙,但我有那麼一點擔心神無月能不能順利成功。
我別開視線。就算他是三流壞蛋,我還是不忍心看見一個人遭到眾人嘲笑。
「近東是什麼東東?」
再怎麼說,神無月都是三流的。
「老實招了吧!」神無月叫道,「俯首認罪吧。就算騙得了人,也騙不了這面凈玻璃之鏡。這可是我等祖先神無月佛滅公下至冥府……」
「看、你看,你看你看……」
「聽好了,各位,有民間人士向警方提出調查協助,警方自然不能視而不見……」
我覺得這番說詞更啟人疑竇了。榎木津半眯起眼睛:
另一方面,榎木津毫不留情。
青木一個指示,守在我旁邊的警官跑了過去,綁住神無月。
我還沒開口,兩名警官就來到我旁邊,左右抓住我的雙臂。青木的表情變得更加苦惱,向我行禮。
「笨蛋才沒有精采之處。」榎木津瞧不起人地露出邋遏的表情。
完全沒道理遭到這麼多人團團包圍。絕對沒有。大概有二十個人以上吧。
「你那樣說沒有人聽得懂啦。」
「你以為你瞞得過我的法眼嗎?」
「完全一樣啊。」榎木津不服地說。
「啊啊,各位好像是媒體人士,可是這並不是表演秀啊。請各位回去。警方並未允許採訪。」
神無月叫道,眾人「噢」地再一次驚叫。
「嗚嘿,青木先生好沒幹勁吶。噯,一定是新任的小淵澤警部吩咐說這種荒唐事就交給你處理,對吧?不過看看聚在這裏的臉孔,每個都是沒皮賴臉的棘手角色哦。也有無牌記者,像你那樣畏畏縮縮的,不管說什麼都不會有人回去的啦。」
「我也不認識!」權田叫道,「我不認識他。我絕對不認識這種人。我、我連見都沒見過,今天是第一次見到!」
「可、可惡,榎木津!你、你以為你這麼做可以沒事嗎!」
定睛細細一瞧,那是綁架監禁我的混混——加加美興業的人。門口附近的警官趕了過來。他們困惑不已。人看起來被打得相當慘。青木慌了手腳。
實際上五郎還要若干接近一些。
神無月嘴巴一開一合。就像只金魚。
這件事我當然已經知曉,但完全沒想到會一早醒來就被帶去。警官的應對難得地十分恭敬,但碰到低聲下氣的態度,反而會更加猜疑,這就是小市民的習性。對瞻小鬼來說,光是制服就已經夠嚇人的了。
青木和警官都茫茫然地看著這一幕。就在這個時候……
「哇哈哈哈哈,你問得好啊,鳥頭。告訴你,那傢伙真是個老不死的,是個名符其實的笨蛋。我去的時候,我那臭老爸臉都已經開始發黑了,我以為他穩死了,沒想到居然又活過來了!」
榎木津用力把神無月的瞼朝鏡子壓去。
「我說你啊……」青木歪起腦袋,「這樣挑人語病,你是三歲小孩嗎?別這麼幼稚了吧。這案子還沒有破,而這位本島先生是關係人,也是重要證人啊。可是……」
「羅嗦!那跟這事無關!」神無月嚷嚷著,但榎木津用力按住他的頭,他登時噤聲了。
神無月的頭和脖子根被揪住,即使如此,他還是不停地掙扎反抗。
「被、被害人啦!你連這都不曉得就跑過來嗎!」
「你、你們都聽到了吧,他自白了!喂,你再給我說一次!」
入口的警官被推擠得不成人形,茫然若失。至於青木,他右手掩住臉孔,無力地垂頭。是在毒不他束手無策了吧。
我是個卑微的電氣配線工程公司的製圖工,直到今天的這一刻,都克勤克儉、認真工作,我是個凡庸、膽小的小市民、小人物,而且遲鈍又毫無個性,一點長處也沒有,過著沒有半點精彩之處的人生,所以……
「我才不曉得他會不會來。」青木完全豁出去似地說,「不過……你說耍把榎木津先生叫來,才告訴我們重要的情報,所以我們警方才像這樣照著你的要求做。警方都妥善處理了,你就快點把你知道的情報說出來吧。」
「沒錯。我不曉得那是啥,不過是我剛才想到的。喏,你看看你自個兒,這個空心草包!」
「榎木津先生,聽不懂啊。」青木說。
原本一臉鬧肚子疼的表情——或許他是真的胃痛——而一直沉默不語的青木走到榎木津旁邊來。
「說的沒錯!那,垃圾九-九-藏-書處理就交給專門業者嘍。」
可是……我並不叫五郎。一定是被忘記了,連神無月都忘記了。我的名字真那麼平凡嗎?
「什、什麼誰……我是……」
「太郎兄快逃!」權田邊跑邊獰猛地吼道。可是他的吼聲馬上就中斷了。權田肥厚的顏面……被榎木津的大腳確實地踩了進去。
「被害人駿東的確是那樣的打扮。」
榎木津瞪著神無月這麼說。
「砰」地一聲,榎木津的右手按在牆上。
「嗚哈哈哈哈!哪有什麼這是那是的,這兩個人在那附近鬼鬼祟祟的,所以我就順道修理修理了。他們對那裡的……呃……」
「啊……」青木雙手高舉,微弱地出聲。
神無月遭到威逼,滿頭大汗地回過頭來瞪榎木津。可是勝負在這階段已經完全分曉了,任誰來看都是神無月輸了。
「那麼……室外很冷,到建築物裏面再談吧……」
所以當我發現拜訪我的是身穿制服的公務員,登時幾乎是反射性地跳起來,也沒仔細聽他說什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服從。
「青木刑警,你總不會連這位小姐都要趕回去吧?可是也不可以偏心地只留下她一個人哦。」
「可是被害人不是戴著帽子拿著手杖貼著白色假鬍子像個呆瓜似的傢伙嗎?你剛才跟我說是啊,你明明就說是的啊,這個小芥子人。」
「通靈偵探神無月人呢!」
榎木津看了看鏡子背面,說:「一樣的圖案嘛,無聊。不會跑出不同的圖案是吧?這樣一點都不好玩嘛。只是照出跟背面畫的一樣的圖案而已啊。」
「神無月鏡太郎先生……我有點介意,所以調查了一下,你的本名叫各務太郎,對吧?」
「書、書面?」青木慌了手腳,「什麼書面?……你、你做了什麼……?」
不曉得為什麼,權田痛苦地全身扭動著。他被綁著,也只能這樣扭了吧。
「讓槍手幹掉礙事的駿東,順帶把榎木津禮二郎也給擊垮,就是這樣的如意算盤啊……」
青木瞥了權田一眼之後,憐憫地看著神無月。然後他說:
「這什麼廢話,每一面鏡子都只是鏡子,這個笨瓜。要是有不是鏡子的鏡子,我倒想看看吶,這個愚鈍到家的笨瓜。古怪的鏡子哪可能隨隨便便就有!聽你鬼扯些什麼鏡子會映照貭實、會照出魔物,但鏡子照得出來的,永遠都只有鏡子前面的東西而已。站在鏡子前面,照出來的就是自己的臉啊,這個傻蛋!」
然後他倒了嗓子大叫:
青木好像更沒了幹勁,望向鳥口:
權田的手被反剪在身後綁住,腰上也套了繩索。
「當然了。廢話。我怎麼會有什麼事?誰找我有事?好了,你給我聽仔細。」
鳥口向我耳語:「這位是京極堂師傅的妹妹。」
青木赤|裸裸地表現出倦怠感,站在畫在地板上的人形旁。
「青木先生,你這樣不行啦。」
假裝成被害人,裝做被殺的樣子。讓我扮演加害人,目擊到只有加害人才看得到的情景。另一方面,在完全遮蔽視覺的狀態下動手殺人。把我設計成假想兇手……
「當然吭得出來。」
「以結果來說,榎木津先生將二郎先生進軍關東的計劃給攪得一塌糊塗了。出於這樣的經緯,他們策畫出來的,就是這次的這場騷動。」
連青木都一臉茫然地看著牆上的圖像。警官也一樣看著牆壁。記者也是如此。不過只有那名女記者有些虛脫地看著門口。
「什麼聚會……就榎木津先生的……」
神無月露出奇異的表情,鳥口「嗚嘿」了一聲,問,「令尊沒事嗎?」
「你會通靈,是嗎?」
「什麼行不行,喂,這案子還沒有破……」
「我說你啊,瞧瞧狀況吧。」
「我、我才不認識他。」
我……是嫌犯之一。很快地,場面更加混亂了。被比我更多的警官包圍的嫌犯之二——權田信三現身了。
然後,結果我們一群人魚貫前往那間我遭到監禁的房間。
門沒有關上,取而代之,兩名警官守在門口。可是隔著警官,記者成群結隊,你推我擠地窺看著室內的狀況。看來神無月誇下了相當大的海口。
「混帳東西!」榎木津吼道。神無月嚇軟了腿。
榎木津指著我大叫:「就是你!你……呃,本島熊次郎,你昨天在京極家吃了晚飯,是吧!最近連我都沒吃到說,你這臭小子……!」
「好……像是真的,又像……呃……」
——她發現了嗎?女記者快步移動到門口,把手遮到打開的門前,然後悄悄地關上了門。
埋沒在肉里的小眼睛睜得老大。
鏡中的我……是個神情狂妄的中年男子。理得短短的頭髮有一半灰白,肥厚的臉上泛著油光,右眉上有一道舊疤。與凡庸的我完全不像,風貌個性十足。
「請饒過他吧。邢不是值得勞煩榎木津先生的對手。」
別臂章的男子撿起鏡子,翻過來摸摸,遞給旁邊的男子。「咦?」「哦?」的聲音此起彼落。神無月家的家寶被傳來傳去。
掛著鏡子的牆面處,記者左右讓開,擠成一團。然後鏡子的右邊投射出那個有如地藏尊的圖像。怎麼辦到的……?
中禪寺早就察覺了吧。所以他一點都不擔心。他說得那樣冷漠,其實一定早就知道會沒事。
青木感覺真的要跌倒了。
「我想……是有的。」牆邊傳來女人的聲音。是那個女記者。
「可是什麼?警方判斷這位先生不是嫌犯嗎?」
「還辯,漫天大謊啊。根本就是比漫天大謊還要誇張的宇宙大謊。因為那個人殺的不就是你嗎?熊之進殺掉的被害人是你吧,這個變態男。」
突然間,「轟」地一聲巨響。
鏡中照出神無月的倒影。
神無月個子矮小,而榎木津高大挺拔。
就像中禪寺說的,根本沒有任何不可思議。神無月會在原地打轉,只是為了尋找出最容易反射光線的位置。這一切理所當然到了可笑的地步。
相反地,鳥口與那個英勇的女記者湊到我旁邊來,行了個禮。
「二郎先生——或者說蓬萊組看上了神無月先生。為了打垮當地的黑幫,他們想到可以把神無月先生塑造成通靈偵探,來進行妨礙工作。我想……通靈偵探這個發想,應該是來自於在今年春天發生的伊豆騷動中暗地活躍的藍童子。」
閃光燈連閃了好幾次。不過我想那不可能拍到的。
「是那樣沒錯,可是榎木津先生,你說的那是被害人駿東三郎啊。這裏的是偵探神無月先生,不是駿東。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啊。」
「怎麼樣?偵探,你到底有什麼證據?竟然那樣有的沒的血口噴人亂說一通,你說什麼?我跟權田一起去買刀?誰會買那種東西?你是白痴嗎?然後還有什麼?你說權田做了竹制假刀?你這意思豈不是在說我跟這個權田串通欺騙本島嗎?哪有那種可能嘛。九_九_藏_書那你是在誣賴我變裝成駿東嗎?這個白痴。」
「變裝男。」
就像益田和寅吉說的那樣。
眾人背後……
神無月像是害怕冷場似地說了起來。要說話是無所謂,可是拜託把我的名字叫對,好嗎?我的名字又一點都不冷門。
留神一看,警官們正在努力照護被打得落花流水、倒地不起的小混混們。總覺得這個畫面很可笑。
通靈偵探口沫橫飛地攻擊榎木津。他好像已經漸漸地不計形象了。
「咦?」
榎木津愉快地狠狠朝掙扎的小混混屁股一踢。
舉著相機的人,打開筆記本舔鉛筆的人,別著臂章的人,頭戴鴨舌帽的男人,戴著眼鏡的女人……
「內鬥?」
「你,就是你,這個變態。說變態是變態有什麼不對,這個變態。」
「你以為我是誰?」
「呃,不……」神無月在榎木津的威逼下,向後移動。
「舊、舊貨……?」
我的老天,那算哪門子形容啊?
「如何?榎木津,你連吭都吭不出聲音來了,是吧?」
「你不是對著這面鏡子,照著你那張呆臉,戴上帽子,黏上假鬍子嗎?你一清二楚地看到你自個兒變裝后的臉了嘛。不看就沒辦法變裝了,不是嗎呈這個空心草包。你黏上假鬍子的臉的下方,不就明明白白地寫著那幾個大字嗎?羽田制鐵有限公司敬贈——一模一樣,獃子。」
可是,神無月是個特地從關西來到東京粉碎榎木津的人。他似乎不會因為這點事而輕易落敗。
「喏,你看!除了你的臉以外,還能有什麼東西?鏡子這東西只會倒映。笨蛋照上去就是笨蛋,傻子照上去就是傻子,這樣罷了。要是你鬼扯得太過分,我就拿你的臉當武器,讓這面鏡子再也照不出東西!」
「咦……」神無月的臉僵住了。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相信通靈這種荒唐東西的傢伙,怎麼可能當得了靈媒還是陰陽師!你真是蠢到家了。更遑論偵探,別教人笑掉大牙了!我來嘲笑你吧,哇哈哈哈哈!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偵探……」
「連聲名如雷貫耳的《稀譚月報》的記者小姐也在呢。」
「看仔細,這就是照出你這種空心蘿蔔本性的雲外鏡!」榎木津朗聲說道。
「可是啊……」
「嗯。前任社長——他是創業者、也是上上代社長神無月先生父親的弟弟,也就是神無月先生的叔叔,他的心腹就是被害人駿東三郎。前社長繼承創業者哥哥的地盤,踏實地經營,然而……」
夕陽照入的窗戶的對側,光從大開的門扉照了進來。
「什、什麼變裝……」
「啊啊,太蠢了,哪有那種可能?說起來……你們不是一起去買刀子嗎?那裡是鍋屋小巷吧?買了兩把一模一樣的刀子。而且……這個章魚頭傢伙不是還削竹子做了把跟買來的刀子一模一樣的偽造品嗎?你的手也真巧吶。」
「這個嘛……因為我沒說,所以你們應該也沒聽說吧。」
「是啊。」青木說。
「噢,你……」榎木津說著,視線投向神無月的腦袋稍上方,半眯起眼睛,沉默了一下。
「話說回來,今天這是什麼聚會?」
正以引人人勝的語調滔滔不絕的神無月皺起那雙修整過的眉毛,小聲問道,「怎麼了?」
「咕……」
「把那種趁夜潛逃的舊貨商丟下來的垃圾裡頭挖到的生鏽老鏡子按在別人家額頭上有什麼好玩的嗎?好玩的話,也借我玩玩。」
青木感覺比起憤慨,更像是覺得荒謬得受不了。
——我說不出話來。
「當、當然有!我還有一堆話要說。不管你說什麼,都無憑無據,不是嗎?說得那麼了不起,就算、假使你說的是真的,我也沒有觸犯任何罪行。怎麼樣?」
我才沒說絕對——青木別過臉去說:
感覺十分巧妙。
神無月用鼻子哼了一聲。
神無月好像已經徹底壞掉了,他無力地垂著頭,穿過眾多記者之間離去。如果中禪寺說的沒錯,神無月大概最痛恨丟人現眼了。而他現在等於是現眼現到家,丟臉丟到天邊去了。感覺他再也無法振作了。
眾記者開始抄起筆記。
神無月誇張地說,把手伸進內袋。
「這、這傢伙不曉得在瘋言瘋語些什麼!」
我覺得太狠心了。何必做到這種地步呢?
「再說一次。兇手是誰?」
「這什麼話,你……」
「怎麼樣,各位蠢蛋,我來啦!」
「不曉得。」
總之碰上榎木津,與其說是出人意表,他的攻擊更是完全無法猜想,教人無從招架。
「那傢伙耍什麼白痴啊?」榎木津向旁邊的警官問道。警官大概很想應和,但好像僅止於繃住臉頰,沒有反應。
「可是!」
榎木津指住我:「對,本島!」他好像想起來了。
這個人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在完全清醒之前爬起來,差不多是無意識地換上工作服——這已經是無條件反覆執行的習慣性動作了——坐上警察的車子后,才總算了解到自己置身的狀況。
「你、你知道榎木津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鳥口說著,從後頭把一名女子拉到前面來。
可是房間並不大,沒辦法所有的人一下子迅速進來。結果入口和走廊變得宛如都電般擁擠,仔細一看,鳥口也擠在前頭。他馬力十足吧。鳥口背後也可以看到那名女記者的身影。那個女記者眼如秋水,是個相當可愛的姑娘。
「老朋友?」青木……在眉間擠出皺紋,露出以他來說難得一見的表情,「這是真的嗎?神無月先生,你和權田早就認識了嗎?」
「看吧!這傢伙不是自白了嗎?警察官,你們都聽到了吧!這傢伙果然就是兇手。如何?他都說了,他說他就是兇手,他這麼說了。哼,那個笨偵探根本猜錯了。怎麼樣?大家都懂了嗎?榎木津禮二郎根本不足為懼啊!」
神無月對著榎木津齜牙咧嘴。簡直像只猴子,一點品都沒有。
神無月走上前來,他一副「上鉤了」的表情,這表示中禪寺的推理說中了吧。
「從冥府之王,閻魔廳之長閻魔……」
榎木津親切地一笑:「擊垮?擊垮誰?」
「讓各位久等了。我是神無月流陰陽道宗家,通靈偵探神無月鏡太郎。噯,我在這塊土地還名不經傳,本日是我初次公開亮相,噯,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身為代表性小市民的我,就如同其他小市民那般,對權力十分軟弱。
權田一聲不吭,往地板上掙扎的垂死眾地痞身上倒去。
我在中野的京極堂享用過晚餐,回家之後先去了澡堂,泡著熱水https://read.99csw•com尋思我接下來究竟該如何是好,但想不出佩結果,就這麼回家,保留結論入睡。享受了一晚惰眠后,叫醒我的不是早晨清爽的朝陽,也不是刺耳的鬧鐘聲,也非住在隔壁像熊一樣的近藤叫罵聲。
「對那個本島文左衛門動粗,所以毫無疑問是壞蛋!」
「你、你、你幹嘛在那裡吵吵鬧鬧地攪局!給我安靜一點!接下來才是精采之處啊!」
「如何,各位,這個笨蛋搞錯了啊!」
「那文吉刺的是……」文吉是誰?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都無所謂。他會來嗎?還是不會來?到底是哪邊?」
「噫啊啊啊!」神無月尖叫著,踏過血跡、描畫屍體|位置的白線等等,跳到房間正中央。或許他是想逃走。
神無月在榎木津壓制下陣陣痙攣。他也只能痙攣了吧。
「哥……哥哥?」
神無月被壓倒似地往後退,背貼在掛有鏡子的牆面上停住了。
我還沒來得及吃驚……榎木津已經大聲嚷嚷起來,「牛五郎,我肚子餓啦!」
神無月好像不會介意這些瑣事。
榎木津用力揪住神無月的頭髮,把他拖到牆上的鏡子前。
「因為哥哥吩咐……所以我過來看看,心想有什麼狀況或許可以支援一下,但看來沒什麼事呢。害我白熬夜調查了。」
倒映在鏡中的神無月,一張臉好像快哭了。
「剛才小敦說的是真的嗎?」
權田的瞼……漲得通紅。
「雲、雲外鏡?」
「你是加加美興業的現任社長——各務郎先生的哥哥,對吧?」
可是這麼想的似乎只有我一個人。
我……毫不猶豫地大聲應好。
「榎、榎木津先生,這是……」
「閻魔耶娑婆訶!」權田僵住了。
「沒多久,前社長過世了。坐上社長之位的二郎先生趁此機會,開始進軍關東,他打算拿來當成第一個跳板的,就是銀信閣。然而駿東先生對於他狠毒的作風強烈反抗,當地的里幫也對此不表歡迎。」
「那樣……是哪樣?」
「哼。」
鳥口接著呢喃,「每個現場都給踏破的話,修理起來也很辛苦耶。」真是大蠢蛋。青木的憤慨完全被這個迷糊的打譚給攔腰折斷了。
榎木津就要走向軟了腿的神無月,青木製止他:
「案情經過,就如同書面上所報告。」
神無月討好地向眾記者哈腰鞠躬,穿過警官圍成的人牆,站到青木旁邊,向右一轉:
而且還完全變回關西腔了。
「接下來不是要舉行通靈偵探與華族偵探的決鬥嗎!」
神無月弓著腰,像只迴旋鏢似地飛了出去。
也就是只有殺人的實行犯才可能擁有的視覺情報。這樣下去,真的會正中神無月的下懷。神無月一臉得意,站在榎木津面前。
榎木津……粗魯地把玻璃之鏡隨手一扔。
「至於為什麼,這面凈玻璃之鏡……」
「哦、哦什麼哦,我對你下的戰帖……」
「咦……」
「沒錯!」榎木津拍了一下手,「就是那樣。」
「根本就沒人在看你嘛。哇哈哈哈哈!話說回來,你在那裡幹嘛?」
「咦!」
「哦?」
我冷眼觀察。被叫錯名字,害我一口氣清醒過來了。誰會被那種詐術給騙了?
「敦子小姐,這是真的嗎?」青木回頭望向權田,「關於這傢伙的底細,我們正請四課協助調查中……」
「你、你說什麼?」
「哇哈哈哈哈哈!我剛才也說過,反正那是這傢伙不花一毛錢拿到的贓物,一點價值也沒有。照得又不清不楚的,沒半點用處。拿來剃鬍子都不行。各位就傳閱傳閱,看完了隨便扔水溝還是哪裡去吧。扔掉之前拿來踏一踏也行。不,就踏一踏吧!」
人牆分開,神無月鏡太郎穿著比昨天更沒品的西裝,擺出醫師即將開始動手術般的動作,站在那裡。
「吵死人啦!」神無月叫到都倒了嗓。
不僅……他在說什麼。
「他說的近東還是近西,是那個戴著帽子,拿著手杖,打扮古怪的傢伙嗎?」
「咦咦咦?你……還在說這種話嗎?」
「偵、偵探,你想幹嘛?要、要干架嗎?」
把它給搶了過來。
神無月坐立難安地在門扉與窗戶之間來來回回。
「另一方面,長男太郎先生——神無月先生,自小就是個愛出鋒頭的人,對於事業似乎也毫無興趣,做起近似詐欺的通靈生意,似乎被檢舉了許多次。」
青木垂下肩膀,渾身脫力。女記者歉疚似地再次向他點頭。
就連青木似乎也瀕臨極限了,他的口氣變得粗魯了些。可是溫和的刑警難得一見的真心動怒也持續不了多久。
「那是怎樣!」叫罵響起。
穿著一身有如俄國軍隊穿的禦寒衣物的玫瑰十字偵探——榎木津禮二郎,傲然挺立在那裡。
沒有半個人動。不僅如此,閃光燈還連續閃了好幾下。青木被拍照了。
現在還是上午,沒有夕陽什麼的從窗外射入。就算是魔鏡,沒有光線也無用武之地。神無月說「那邊讓一讓」,可是就算讓開,也照不出什麼。
「呃、這……」
「榎木津先生……」女記者目瞪口呆地說。
過去我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看過。不,我不可能被人這樣看。不不不,我不該被人這樣看。
「咦?怎麼會不懂?」
跟遭到地痞流氓綁架根本是半斤八兩。我腦中一片糊塗地坐上車子,只求避人耳目,縮著脖子垂著頭移動,然而才一抵達……
「喂,文左衛門,你也真是個笨蛋大王吶。不但被綁架監禁,還被麻繩捆住,又亮出刀子,從窗戶逃走,是嗎?嗚哈哈哈哈,多蠢啊。」
「我、我是……」
我已經從中禪寺那裡聽到了機關,更覺得假惺惺了。神無月從口袋裡取出紫色的小包。
——凈玻璃之鏡,是嗎?
「真是愈看愈呆吶。多麼可笑,愚蠢到家,你快確認啊,這個空心草包!」
「還可是,青木先生,你看看啊。喏,那個是大報社的記者,那個是知名雜誌的記者,還有喏……」
瞬間,權田「嗚嗚」呻|吟:
「為什麼拍照就算妨礙!」
神無月大聲說著,環顧眾人。
叫醒我的不是別人,是附近的派出所警官。
「可是……事實上怎麼樣呢?」
「我——通靈偵探神無月鏡太郎,昨天也在這個地點,使用這面映出真實的凈玻璃之鏡,試圖映照出本島五郎在這個房間的罪狀……」
神無月厚顏無恥——或者說表面恭敬,實則倨傲地說道,踮起腳尖似地朝四方掃視。
記者們被攔在走廊,我和兩名警官、架著權田的五名警官、神無月,還有青木進了室內。
榎木津原本半眯的眼睛突然變得凌厲,惡狠狠地瞪住了神無月。
「里、裏面……你是說,要讓這些人也進去現場嗎?」
神無月用奇怪的動作擺出架式。
可是,榎木津完全無視於他的存在,說:「呀,小鳥在那裡呀?你還是老樣子,眼睛怎麼湊得那麼近?真是蠢吶。」
再說https://read.99csw.com,看在旁人眼中,無論是帶路,自願同行還是拘捕或緊急逮捕,看上去都是一樣的,一早就搭著警方的車子出門,渲是丟臉透了。
「這是鳥口先生告訴我的情報。」女記者說。鳥口奸笑著說,「蛇有遲到嘛。」
「你誰啊?」
「今天就會破案了,放心。」
榎木津打從心底沒興趣地草草應聲,然後看我。
眼睛如小鹿般的嬌小女子看到青木,不知為何露出苦笑般的表情,向他點頭。鳥口臉上笑個不住。
那是,兩個流著鼻血、渾身是傷的男子。
「安靜!」
「這位本島五郎……」
「呀!這不是小敦嗎?那我撤回前言。只有你一個不是蠢蛋,其他的全是蠢蛋。好了,小芥子頭,接下這個吧!」
神無月迅速地用布掩住了凈玻璃之鏡。女記者聳了聳肩,一副「失敗了」的模樣。
「不、不是那樣的。」
「哦~?是嗎?」
「不不不,警方沒道理對我生那麼大的氣哦。你說說,警方開出條件說不可以通知媒體嗎?沒有吧?可是我開出了條件。而你們答應了。你昨天跟我說好了吧?說你絕對會把榎木津叫來。」
「敦子小姐,你說的是真的嗎?」
「他說他會來嗎?如果警方不負起責任把他帶來的話……那就算毀約嘍?」
五郎還比較接近。
「好慢吶。」
這些光反射在牆上的鏡子。那個入射角的話……正好可以反射到神無月站著的位置。神無月用他的魔鏡接住了那些反射光。反射光的反射光……唔,正好就在那一帶凝結成光像吧。
「喂,你真是個沒藥救的傻瓜吶。就算像那樣假裝金魚,也沒有人要撈你啦。這根本就是騙小孩的把戲嘛。你以為拿這種騙小孩的玩意兒騙得了我嗎?你早了五十六億七千萬年啦。喏,這種東西,就該這樣!」
「閻摩耶娑婆訶!」神無月在窗邊念誦先前的咒文。他舉起凈玻璃。然後慢慢地開始旋轉。
「神無月先生,請你適可而止,好嗎?本島先生是自願協助的,這種待遇,簡直把他當成了兇手。」
「什麼做什麼……吭聲給你聽啊?都這麼近吭給你聽了,還聽不出來嗎?真是呆到家了。我嘴巴好好的,吭聲完全沒問題。哼哼哼,怎麼樣!喏,哼!要我呱也行。呱呱呱,怎麼樣,聽見了嗎?聽見了,是吧。話說回來,撒謊的人是你才對吧,這個變態男。」
——她發現了。光被遮住了——就在我這麼想的剎那,
「本島五郎他,」神無月像要強調這個名字似地說,「五郎他在經過這棟建築物時,一瞬間被封閉在房間里的惡念囚禁,深信自己在這個場所遭到了監禁。這個老實到近乎憨愚、善良到教人頭疼的五郎……」
「法、法眼……?」
「你這傢伙真是曖昧不清吶。真夠無趣的。像你這種的就叫做無能。那……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沒有罪狀!本島五郎雖然受到矇騙,但他完全是無辜的。請看看映照在這裏的神聖地藏菩薩之姿啊!」
感覺好粗俗。
「住手、住手啊!」神無月慘叫出聲。「太、太過分了。你憑什麼這樣對我?我、我究竟做了什麼?」
「鏘」地一響。據說是閻魔大王恩賜、來歷不凡的魔鏡,掉在地上就這樣滾向牆壁,停在站成一排的眾記者腳邊。
榎木津作勢要拿神無月的頭砸鏡子。
榎木津一定看到我的記憶了。
榎木津不知為何憤憤地俯視喪家之犬的神無月。
「這樣啊,是讚頌我這個神明的愚者集會啊。」
只有我一個!
「什、什麼雲外鏡!不就是面鏡子嗎!」
大概是為了大大地向世人宣傳榎木津等一下應該要出的糗……
「咦?」神無月睜大眼睛看青木,然後戰戰兢兢地仰望榎木津。
——沒問題嗎?
神無月又被挫去銳氣,露出一張泫然欲泣的表情。
「什、什麼絕對……」
「就算搞錯,也錯得太沒品了。我最痛恨那種平庸的名字了!這個人是叫馬五郎還是犬之介這類名字的!」
刺耳的罵聲。某個男子雙腿大開地聳立在那裡。色素淡薄的皮膚、飴黃色的瞳孔,以及濃密飛揚的眉毛。
「是、是我殺的,我氣不過他們搞錯人亂抓我,一時失手殺了那個人!」
「啊……」是以前我在參与的鳴釜事件之中認識的青年鳥口守彥。這麼說來,我記得鳥口說他是雜誌記者。
神無月把視線從青木身上移開。
神無月接著轉向媒體記者,用一種諂媚的動作,不停地說著「他搞錯了」、「他是冒牌偵探」、「你們都聽到了吧。」
原來如此,神無月一伙人自以為友過來利用了榎木津的能力——體質,擬定了一個十全十美的計劃,但根本行不通。就像榎木津本人說的,這個計劃是漏洞百出。
可是就算要變裝成被害人,如果是自己親手變裝的,本人就看到了變裝的過程。此外,如果事前接觸到真兇,計劃也會曝光。如果要陷害榎木津,至少還得更慣重、付出更萬全的注意行事才行。
這麼一來……就等於虛像的假駿東,擺脫不掉實際存在的駿東影子了。虛像果然還是沒辦法做出虛像自己的主張吧。虛像或許只能夠倒映出實像。
青木回道「交給我們。」接著彎下身去,觀望層層疊疊倒伏的窩囊壞蛋們。
我這才第一次知道一臉正經的榎木津……相當可怕。
「你……剛才說靠著那面古怪的老鏡子,什麼都看得出來,真的嗎?」
我聽見耳熟的聲音。我戰戰兢兢地抬頭一看,群眾之中有一張看過的臉。
那是叫……好奇的視線嗎?
「兩邊的派閥——創業者的弟弟前社長與創業者直系的二郎先生,勢力似乎是旗鼓相當。然而……加加美興業出於行業性質,與掌控當地的勢力——直截了當地說就是黑幫——有密切的關係,但或許是因為這些人素來看重道義,他們是支持前社長的。於是二郎先生為了與之抗衡,和一個叫做蓬萊組的新興黑幫聯手。那位權田先生……就是蓬萊組的成員。」
「那種事無關緊要!」
「這全都是旁邊這個邪惡的男子,權田賃二的體驗。真實全都照映在這面鏡子里了。在這裏殺害了駿東三郎的…」
我並沒有被逮捕,好嗎?只是兩旁有警官跟著,看起來也像是被拘捕罷了。
「沒錯!」是鳥口的叫聲,「不可以忘了踏破現場百遍這句格言!」
「噢……上面就是那些字嘛。這樣啊,你就是這個吶。你怎麼會做這麼好玩的事!這個變態鏡子男!」榎木津大聲說,指住神無月的鼻頭。
矯正過的古怪關西腔。
神無月以誇張的動作攤手,左右搖頭,
當時和我對話的駿東,其實是變裝的神無月九*九*藏*書。換句話說,我和被害人駿東三郎一次也沒有見過面。不過駿東這個人與社長的派閥處不好似乎是事實。可是……
「抗爭變得白熱化,駿東先生愈來愈礙事了吧。此時發生了先前的銀信閣騷動……」
噪音以驚人的速度通過走廊,很快地在門前停住了。
——這樣啊。是鏡子嗎?
「還有什麼,我不能向各媒體通知案情經過嗎?」
「少、少開玩笑了!你這是做什麼?」
神無月跳了起來。
「就這樣將他的幻覺照實稟告警方了。因此他遭到了無謂的懷疑,就像各位看到的,遭到了拘捕。」
「咕」聲之後,神無月究竟想說什麼,我無從想像。可是這種情況,就叫做啞然失聲吧。
雖然沒有人清楚地回話,但聽得到斷續的小聲回答。
「兇手……就是我。」
「什麼?」
「神無月先生為了搞垮敵人——駿東先生那一派的黑幫,以通靈偵探之名,接連揭發犯罪行為。可是那說起來……只能算是內部告發,是知曉內幕的一丘之貉的窩裡反行為……可是即使如此,如果宣稱是靠著通靈得知的,旁人也無從否定……」
「什、什麼撒謊?」
「這個本島馬之進刺殺的是你啦,就是你。你連自己被殺了都不曉得嗎?你長不長腦袋啊?那邊那個——我不曉得那是誰,總之你那個老朋友刺殺的是另一個傢伙。」
這些全都是神無月找來的媒體人士。有人穿戴正式,但也有人服裝隨便。不管是報社還是糟粕雜誌,只要是神無月能找來的,三教九流應該都全給叫來了。
權田默默無語,我完全不懂他在想什麼、有什麼感覺。
「喲喲喲,好像來了不少吶。不愧是榎木津偵探,真受歡迎。」
「那個孩子啊。」青木呢喃。益田也提到過那個名字。
「這裏,是吧!」神無月的額頭浮現出地藏菩薩。眾人嘩然驚嘆。
「我通知了。」青木自暴自棄地說,「事務所跟老家都通知了。他人在老家,我連時間都確實連絡了。」
神無月垂下眼角,然後他來到一臉莫名其妙的權田面前,把凈玻璃之鏡舉到他的額頭上。
「我、我就是兇手。」
「神無月先生,不好意思,事已至此,沒法把壞簽只塞給槍手一個人就了事了呢。你也是共犯之一,你們公司的社長也蒙上了教唆殺人的嫌疑。不管怎麼樣,都得請你做好心理準備了。」
然而,我的耳中聽見的不是嘲笑,而是「噢」的驚叫。
「你啊,裝傻也該有個限度。或許你是耍了一堆小手段,卻根本是漏洞百出啊。好吧,我難得解釋一番,你就給我聽仔細吧。的確,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臉,所以不管你是扮女裝還是戴上火男面具,你自個兒都看不見吧。可是啊,同樣地,倒映在鏡中的你的臉,也是只有你自己才看得見啊,這個笨瓜。」
「兇手!」神無月停步,大聲說道「警方……果然也懷疑這位先生,是吧!各位,你們都聽到了嗎?」
就是這堆人群。我還沒來得及感到畏懼,更是先嚇了一跳,只能瞠目結舌。
神無月掏出凈玻璃之鏡。榎木津不容分說……
「你、你說誰是變態!」神無月大為混亂。
「啊啊!」
接著。「哇哈哈哈哈哈!」首先響徹房間的,是笑聲。接著,女記者關上的門,猛地打開了。
「不管那個,榎木津先生,你剛才說那邊那個本島五郎殺害了駿東三郎,是嗎?」
「我搞錯了。不是變態,是變裝。我重新訂正好了。你這個變裝男!」
神無月無意義地誇張揮舞雙手吼道,接著他機關槍似地說起來:
榎木津把凈玻璃舉到神無月的額頭一帶。就像神無月對權田做的那樣。
榎木津指住我:「咦?本、本島五、五郎。」
「我們有報導自由!」粗鄙的叫聲此起彼落。
「喂。」神無月短促地「噫」了一聲,縮起肩膀。
榎木津說著跑到我面前來,然後問:
榎木津愉快地說,從走廊拖過什麼東西,朝室內扔進來。隨著「砰哆」一聲,還響起了「哇」的慘叫。
權田抓住一瞬間的空檔,甩開警官的手,就這樣壓低了頭朝著榎木津衝過去。他的雙手被綁住了,所以只能以頭衝撞。
「那麼我來揭曉一切吧。」
「毀、毀約的是你。」青木皺起鼻頭說,「你為什麼叫來這麼多媒體記者?這我們根本沒有聽說。」
「聽、聽好了,這位本島五郎並沒有遭到綁架監禁,更沒有亮出刀子。至於為什麼……」
「不就是嗎?怎麼……這樣啊,那跟神酒杯還有寶珠裝在同一個箱子里,是吧?是倒閉的神社不要的廢棄品吧。」
榎木津毫無意義地發威一陣之後,狠狠地把神無月朝權田及地痞所在的地方推去。
神無月瞪了鳥口一眼,不學乖地又繞到榎木津前面,連珠炮似地說了:
「喂,你!」
「不、不行!不可以進來!」警官叫是叫了,但接下來已是一發不可收拾。
神無月斜眼盯著青木。
「現任社長二郎先生——他在前社長在世的時候好像是專務,他從擔任專務的時候開始,就計劃讓加加美興業擴大到全國,野心勃勃。所以社長與專務的經營方針是對立的。這形成了兩邊的派閥。」
「不,所以說,目前他並不是嫌犯。可是案子還在調查中,不曉得會如何……」
「怎麼樣?」榎木津把鏡子壓上去似地,改變角度。
當然,我被帶到解決案件——神無月與榎木津的偵探決鬥——的現場去了。
神無月大聲說。眾人的動作靜止了不少。雖然是三流,但好像也還有一點迫力。很快地,眾人幾乎都進了房間,沿著牆壁排成一排,很像小學家長參觀日。
青木垂下肩膀。
可憐的神無月垂下眉角,嘴角也撇了下來,像條喪家之犬地仰望榎木津。
大批記者蜂擁而入,警官一眨眼就被推出走廊去了。
「文、文左衛門?」我忍不住叫出聲來。到底要怎麼搞錯,才能變成那種名字?
榎木津停步,瞄了青木一眼,以古怪的音調說:
那是一種為什麼自己非幹這種事不可的、倦怠感十足的消極態度。
榎木津默默無語地靠上去。
「啊什麼啊,笨蛋,既然你能用,沒有我不能用的道理。像這樣是嗎?」
「才、才不是!」神無月的太陽穴冒出血管。
「我說,」榎木津眯起大大的雙眼,「戴上帽子,貼上鬍子,拿根手杖,當然就會變成那樣啦。現在這樣也夠蠢的了,那副打扮,更格外襯托出你的蠢。再怎麼說,那都是假鬍子嘛。鬍子很滑稽的呢。你自己不也這麼覺得嗎?所以你才重貼了好幾次吧?」
青木一臉困擾地杵在那裡——得說點什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