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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番 鳴釜玫瑰十字偵探的憂鬱 第六章

第一番 鳴釜玫瑰十字偵探的憂鬱

第六章

「那麼,接下來即將舉行鳴釜神事。在這之前……必須請教神明意向,確定擔任持者之人是否合乎神意。」
「這個嘛……那位先生就請他回去吧。」
久我緊貼著樹榦,內八字地往旁邊逃。
「負、負擔?什麼樣的負擔?」
筱村只管周章狼狽。
「可是那樣的話……」
榎木津哼著歌,站到小窗旁看外面,偶爾發出「嗄」、「吽」等怪聲。
「三個人的話……會怎麼樣?」
「哼,明明你自己也覺得好玩。」
「很熱耶。熱成這樣,還在這麼狹窄的地點燒什麼火,豈不是要熱死人嗎?你在想什麼啊?」
「啊……」
「喂,」議員只是一徑狼狽,「你是當事人,怎麼這麼說呢?哲哉也諒解了,哲哉的父親也像這樣爽快地配合,不是嗎?櫻井,你可能也覺得荒唐,可是,呃……」
「那麼……是啊,那就只能靠著三名持者進行了。」
榎木津眯起眼睛。
好像是指我。
然後祭司轉身背對我,不知為何,在雙手戴上手背套。
「那、那個人是……」
他打算怎麼收場?
看不出那究竟是什麼的影子。
「哇哈哈哈哈哈,沒錯!」榎木津說,站了起來,「不愧是你,真是明察秋毫。他們以為跟本大爺榎木津禮二郎作對,有可能被從輕發落嗎?」
有多少搖曳的蠟燭,就有多少影子,有些地方重疊,有些地方分離,重疊的地方漆黑濃稠,發出無聲無息的聲響蠕動著。直盯著看,會教人心情不安起來。視點下降的話,會更激起人的不安吧。不僅光量微弱,光源也不安定。不僅赤紅,還熱得要命。
「這樣啊……真教人不安……」
汗如雨下。
中禪寺沒有回話,撇開臉去。
——這是當然的。
我抵達的時候,所有的出席者都聚集在主屋了。我瞪著黑黝黝的廣大宅第。
「遵命。」中禪寺一瞬間……
據說能夠同席的只有三人,中禪寺和榎木津一定要在場,所以如果我去,益田就不能去了。
就是不知道才要占卜。
「怎、怎麼樣呢?果心居士……那個,卦象……」
「……呃……」
整個天花板蠕動著不規則的詭異影子。
再說,釜——而且是家庭使用的一般鍋釜——真的會響嗎?如果會響,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響。雖然不知道,但如果真的響了,那就是自然界平時就可能發生的物理現象吧。這若是自然現象,就算是中禪寺,應該也無法任意操縱,那麼他也不能自由掌控接下來的發展了。
「……這傢伙怎麼搞的?沒救了。全員有罪。」
所謂小姐的未來,就是與自己的放蕩兒子成親——櫻並不覺得這事情很奇怪嗎?
祭司開始說了:
「話說回來,這也太熱了吧!那邊那個,你叫啥去了?富田林嗎?還是四萬十川去了?」
可是,
嗡。
——那傢伙不必嗎?
是燈籠。
「您會詫異是當然的,但萬一出現凶卦,將由這幾位持者來平定凶卦。雖然麻煩,但非得鄭重行事不可……各位是否依我事先轉達的那樣,齋戒沐浴了?」
「這傢伙……噯,若說蠢,是最蠢的一個吧。可是……」
釜已滾滾大沸。
筱村慌了手腳。他真的很虔誠——或者說非常迷信吧。表情非常認真,梳整的銀髮都披散開來,垂到了額頭上。
我完全不了解步驟,根本沒有人向我說明。
那是一種異於憤怒與悲傷、難以形容的亢奮。
「怎……」
「這場婚事為凶,即刻祓除凶卦吧!」
嗡嗡嗡。
「……果心居士,那麼……今晚要中止嗎?」
「啊。」榎木津輕叫,「……怎麼是亮的?」
最後久我被拉過來。他垂著頭。不知道是覺得丟臉還是害臊,可能是被這種態度影響吧,我感覺在這四個人裏面,他看起來最不像樣。
中禪寺打開釜蓋。
「你聽好,我會從這道小窗窺看。你叫那些蠢人排在那邊那棵怪樹前面。郡山,你待在這裏,把我的指示傳給京極。」
我二話不說,答應參加。
我……開始覺得這一切真是荒謬到家了。
「呵呵呵,只是要做到我爽快罷了。看,他們來了。」
沒有星星。
「備中吉備津之釜,據說熱湯沸升之時,吉兆之音如牛吠,凶兆時則釜無聲。但今天要進行的不同。釜音向外轟鳴為吉,向內嗡鳴為凶……」
我想……這應該正中中禪寺的下懷吧。
剛才中禪寺對榎木津這麼說。這意思是要在其他日子,以不同形式收場嗎?
沒問題吧?——筱村https://read•99csw.com擔心地看櫻井。
沒錯。
一群人魚貫走來的聲息。
「你也覺得很熱吧,赤城山!」
炭火熊熊燃燒,這個舞台裝置相當不錯。
中禪寺以緊湊的動作催促四人,親自開門將他們趕出門外。
根本不對。
哲哉邋遢地張大嘴巴。
三名巫女斷了他的退路,今井抓住他的肩膀。
榎木津怫然不悅地說著,被煤灰弄得髒兮兮的手抹了抹額頭。
好像是江端。他戴了假髮,一張臉塗得粉白,而且還抹了口紅。老實說……真是醜陋極廠。
「咦?我、我什麼也……怎麼會……」
所以才會顯得滑稽——此時我才如此發現。
「請問,榎木津先生,接下來……」
我是依照約定時刻抵達,但偵探一看到我就大叫,「太慢了,慢死了!」我甚至還來不及說出感想,就被拖進遭個可疑男子駕駛的卡車裡,前往可恨的櫻井家了。
他的父親也很明白這一點吧,對櫻井父子而言,公私是沒有區別的。
以繩帶紮起和服袖子的中禪寺及身穿工作服的榎木津蹲在熊熊燃燒的灶口前觀察火勢,那情景真是說不出的古怪。
結界完成了。
榎木津說完,離開窗邊,躲到祭壇後面。我壓抑著猛烈的悸動趕往門口。倉庫的門做工不良,喀噠作響,一下子打不開。
我跑過去。
中禪寺說到這裏,突然壓低了聲音:
「呃……那個中——不,果心居士大人!」
「什~么~?」
沒問題的。——櫻井說,望向兒子。
「首先,你會牙痛就教人好笑,不過我說榎兄,你這身打扮比起你至今為止沒一套像樣的偵探服裝中的任何一套都更像偵探呢。今後你就拿它當制服吧。」
——什麼叫不合格?那是什麼意思?
「筱村先生怎麼這麼說呢?我們非常了解您為小姐的未來著想的心情……」
過了多久?大概一兩分鐘吧。
三名持者好像大吃一驚。
我失去時間感了。
「若是吉卦就沒問題。但若是出現凶卦,祓除的力量會減弱一些。」
聲音十分嘹曉。
我……也被吸引進去了。祭壇和石灶都是我參与搭建的。不,是那個榎木津以胡鬧的態度架起來的,一點都沒必要對它感到敬畏,然而……
「既然爸爸那麼擔心……乾脆延後舉行婚禮吧?」
額頭畫出一條黑線,一張臉變得更怪了。榎木津戴著白色大口罩和墨鏡,穿著工作服,綁著條手巾,任誰來看都是副怪模怪樣,但這個人本來就古怪過頭,沒有人會覺得奇怪吧。
美彌子一定是這麼想。
我只是隨波逐流地來到這裏——這個早苗遭到凌|辱的地方罷了。到了這個地步,雖然已經無法反悔,但我禁不住疑惑,就這樣盲從,真的好嗎?
「咦?」
所以,
「先前我也說過,占卜就是占卜,不能被占卜擺布。我想賢明的筱村先生再明白也不過,下決定的完全是筱村先生和小姐。所以即使出現不祥的凶卦,也只能到時候再說了……我只能這麼說。」
「神渝來啦!你立刻跑過去,說現在站在樹前那個一臉窩囊相的廢物不行。那傢伙不合格。」
怎麼辦好呢?——結果議員轉向祈禱師求救。
異常地熱。
然後……
荒唐。
榎木津「唔唔」了一聲。
「啊,是!」
「差不多該走了。」中禪寺說,站了起來。
這不是扮女裝的人該說的話。他們的臉本來就難看,而且也不是什麼顏面掃地,而是顏面抹脂粉吧。哲哉也是,他該道歉的對象不是美彌子小姐……而是早苗才對。
今晚的集會應該完全是私人集會。沉迷占卜的迷信老頭勞師動眾,想要占卜即將成婚的女兒和對象的前途,是一場荒謬絕倫——雖然也可以說溫馨——的集會。這種情況,就算參加,正確的反應也應該是,「這父親太溺愛女兒了,真教人傷腦筋。雖然荒唐,不過沒辦法,我就奉陪一下吧。」
美彌子露骨地表現出嫌惡,俯視困惑的父親說:
中禪寺以嚴峻的口吻說:
今井個子比江端更高,看起來更加醜陋。和式褲裙底下還露出腿毛來。榎木津像尊塑像般凝然不動,注視著魁梧的巫女。
應該吧。根據益田的調查,久我的父親對櫻井完全抬不起頭來。兒子間的交往原本應該與父執輩無關,卻深受這類政治勢力影響——這一點從哲哉的話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見什麼了?
「不會是凶卦的。」哲哉斬釘截鐵地說,「我不https://read.99csw.com會讓凶卦出來的。請放心吧,美彌子小姐!」
那花|蕾般的嘴唇微微地動了。
若非如此……這個圈套怎麼能成功?
「不管怎麼樣,就像那位先生說的,不一定就會出現凶兆。而且……若是要做,不快點開始的話,日期就要變了……怎麼樣呢?」中禪寺說。
而且榎木津好像還是家世顯赫的資產家大少爺。非但如此,他還有著這樣一張不似日本人的秀麗外表,原本應該是個凡夫俗子望塵莫及的厲害角色才對。
兩人同時回過頭來。
「喂,久我,看來我還是不該拜託你這種廢物吶。」哲哉制止父親,上前說道,「我說我碰上麻煩,而你說無論如何都想幫我,我才特意讓你加入……結果這是怎麼回事?你要我怎麼向美彌子小姐陪罪!」
榎木津嘀咕著抱怨個沒完,把釜「叩」地一聲擺到石頭堆成的速成爐灶上。
「亮的?」
「……呸,下作東西,教人作嘔。」
一頭霧水。
扭曲。
後門處,站著還是一樣和服打扮而且奧著臉的中禪寺。中禪寺一看到榎木津的打扮,登時垂下頭去。
我內心七上八下,擔心榎木津會不會放聲大笑,悄悄轉向旁邊確認偵探的模樣。
「請不必顧慮到我……可是用不著擔心的,沒必要延後婚禮。那個……卦象是嗎?卦象還不一定就是凶卦呀。不,才不會出現什麼凶卦。對吧,哲哉?」
「咦?什麼?」
筱村的意思說穿了,就是要請一隻鍋釜來判斷櫻井的兒子是否夠格當自己的女婿耶……?
簡直就是小孩子。
「不合格?」
露出了惡魔般的兇惡臉孔。
「……因為再怎麼說,美彌子小姐這樣的才女,配給我們家實在是太可惜了,您會多所擔憂也是難怪。而我們也會儘可能全力配合……喂,哲哉!那小子是久我嗎?請問您,那小子……該如何處置呢?」
中禪寺又大笑了:
——或許就是這樣。
中禪寺移動到榎木津所指定的大樹前。
「做吧。」
難道榎木津真的有那種不可思議的能力——窺看他人記憶的能力嗎?而中禪寺真的就像上古的陰陽師和魔法師,能夠操弄咒術和咒語嗎?
你打算低級到底地收場,是吧……
裏面充滿了濃濃的熱氣。祭壇上的燈火被湧進來的空氣吹得搖曳不定,使得空間看起來好似突然扭曲了。
「呃……就是……」
黑暗中浮現申禪寺的身影。
「好了,輪到你們持者出場了。進來吧……」
——所以不合格是什麼意思啊!
「你這人嘴巴真的很賤耶。」
狗屁倒灶……
我一到約好的地點,就看見榎木津一身古怪打扮,正等在那兒。
我拚命凝目細看,但外頭一片漆黑,看不清楚。
「爸也明白這很幼稚呀?」美孺子以吃不消的口吻說,「那就別再胡鬧了。爸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吧。」
「唔……」筱村交環雙臂。
這樣重新看待各人的反應之後,看來正確地面對這個狀況的,只有最年輕的美彌子一個人。
水沫四散。
「……哼。蠢蛋一個。」偵探呢喃。
可是……櫻井父子卻將公領域的事情直接帶進私領域,從頭到尾都如此應對。這個場合,筱村父女應該是兒子未來的媳婦與她傷腦筋的父親,但櫻井父子卻只把他們當成高高在上的議員大人與他的千金。看起來會像一場鬧劇,也是這個緣故吧。
我看起來如此。
櫻井的臉扭曲了。
這是最後一道聲音——倉庫門「啪」地關上了。
「喂,久我,你做了什麼!你這人怎麼這麼不知廉恥?你這樣也等於是給我們三個難看啊!都到了這地步,你就別再辯解了,堂堂正正認錯吧!哲哉兄不是總是教訓你,叫你有點男人樣嗎!」
「瞧你這副德行,偵探這碗飯還真不容易端吶。」
「好了,河川敷,你……待在外面比較好吧。」
接著……我聽見彷彿從地獄深淵響起的兇惡聲音:
「呃,喂,果心居士,這、這會怎麼樣?要怎麼辦……」
流過額頭。
我咽下唾液。
「凶兆。」
簡直是鬧劇。
是指供品。我恭恭敬敬地端出擺在預備好的三方上的米。
請交給我們。——江端說。
演出效果出類拔萃。
還真是單純吶。
是中禪寺先前洗乾淨的釜。
九九藏書「那麼……接下來我將占卜櫻井哲哉、筱村美彌子的婚姻之凶吉。神道中原本就有稱為探湯、誓湯的神事。這是起誓之後,將手伸入熱湯,請神意裁量事物之正誤、真偽的作法。現在只能在碩果僅存的立湯式等儀式之中窺見其片鱗半爪,沒有任何一座神社流傳正統的儀式步驟。接下來要進行的鳴釜神事,也沒有正式作法流傳。備中吉備津神社所舉行的,完全只是吉備津神社自己的作法。我必須聲明,接下來進行的,是我截取陰陽道和道教的古文獻中的作法,再加以融會貫通之物……」
「他絕對不敢說出去的。」櫻井答道。
還是這與卦象的好壞無關?
不過「是!」地抖擻回應的三人是一身女裝打扮。
一個即席石灶坐鎮中央。
為什麼榎木津不看主犯哲哉?
「你別羅嗦啦,笨書商。這有什麼辦法……」
「……我牙痛啦。」
甚至還設起了可疑的祭壇,那間倉庫——事件現場,大概花了三個多小時就被改造為鳴釜神事的齋壇了。
裏面放了不少水,我原本擔心能不能在預定時間內燒沸,看但這火勢,應該差不多要沸騰了。
——話說回來。
然後……
眾人皆屏氣凝神。
中禪寺緩緩搖頭:
「我、我等不到那個時候。那樣婚禮都結束了。那樣就不妙了。」
「我是……」
江端讓到旁邊,接著被叫過來的是今井。
「那只是工人罷了,不必擔心……」
明天晚上將舉行鳴釜神事,所有的嫌疑犯都會到場,如果你想要參加,就過來吧——益田這麼說。
「當然了,筱村先生。這四個在小犬的朋友之中,也是格外出眾的幾個菁英。他們有兩個父親和我一樣是通商產業省官員,剩下的兩個父親是知名企業家,都是可信任之人。我可以保證。呃,我記得是要……禁煙酒、斷女色、齋戒沐浴、靜心以待……對吧?你們幾個,怎麼樣?確實做到了嗎?」
「看。」
「噯,美彌子。」議員撫平銀髮,「別這麼說。爸是打從心底疼你,才會進行這種幼稚的……」
官房次官徵詢議員的意見。
中禪寺站在祭壇與石灶之間。
「……喂,山王丸。」
「我才沒那麼輕佻。」
我的預期落空了。偵探摘下墨鏡,露出前所未見的精悍神情,注視著一臉粉白的男子。他大大的瞳孔反射出模糊的小火光。
我開始覺得這種狀態好像維持了一兩個小時之久。
沒問題吧?——哲哉鞭策眾巫女。
他好像在笑。
「不知是吉是凶呢。」
——好冷淡的眼神。
中禪寺說著,把我推出倉庫外面。
——他看到什麼了?
筱村擦了擦汗。威嚴已經蕩然無存。這也是當然的,現在站在這裏的不是掌握國政的議員,只是個迷信的老頭罷了。但另一邊的櫻井完全是厚顏無恥的典型。他無時無刻絕對不忘自己的立場。
要是不讓凶卦出來就不會有凶卦,根本也沒必要占卜了。
「我什麼也沒做……」久我說,往後退了兩三步。
「快去!」
一聽說神事預定於午夜時分舉行。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整理好倉庫內部,設置齋壇,這番作業似乎就是益田說的肉體勞動。我遵照中禪寺的指示默默工作,相當累人。榎木津從頭到尾牢騷嘀咕個沒完,說什麼這簡直就是下人在做的事、胡鬧也該有個限度,卻意外地手腳俐落、很能掌握要領。相反地,中禪寺雖然手巧得很,卻好像毫無縛雞之力,完全搬不超重物——雖然有可能只是他不想搬而已。
「只有三個人也不要緊嗎?」
「那傢伙不要緊嗎……」筱村追逐殘像似地呢喃道。
沒有人知道會出現吉或凶。若是出現吉卦,哲哉就等於得到占卜師的保證,而會肆無忌憚地結婚吧。
「聽見了沒,滾回去!」哲哉說,今井踹了久我的屁股一腳。久我近乎滑稽地摔倒。「你敢說出去的話,連你爸都要遭殃,知道了沒!」哲哉不屑地說,久我哭哭啼啼地消失在樹林的黑暗中。
雖然整件事因我而起,但我已經成了個單純的旁觀者。
然後他大聲「快啊,快!」地催趕。先是筱村,接著是滿臉詫異的美彌子,然後是苦著臉的櫻井,還有一臉莫名其妙的哲哉。
看見燈火了。
「好了……接下來,果心居士要對你們下好玩的咒嘍。」
我和中禪寺一道拜訪筱村議員正好一周后,接到了益田的連絡。
榎木津指著窗外。
「嗯……?」中禪寺撫摸下巴,「原來如此,read.99csw.com看來你打算低級到底地收場,是吧。最後……就在會場解決?」
「神意下來了嗎!這樣啊,河川敷,感謝你的通知。筱村先生,很遺憾,這個人似乎犯了戒律,不能擔任持者!」
中禪寺猛一使勁,以竹葉拍打水面。
對方並沒有和他作對,是榎木津要找對方麻煩的。
美彌子真的很美,無怪乎追求者眾多。她的眼睛小而細長,鼻形精緻,朱唇更是纖巧。玲瓏的臉龐上各個細緻的五官,散發出高貴的感覺。露在感覺昂貴的衣物之外的柔軟手腳十分修長。她本人比我聽說的要更稚氣一些,但那楚楚動人的站姿,教人佩服不愧是大家閨秀。
是祝詞嗎?還是祭文?妖異的咒文源源不絕,刻畫出不可思議的律動,倉庫裡頭一眨眼就化成了異界。火焰搖擺。結界中像熱氣般扭曲。
原來如此——所有的光源都是為了襯托中禪寺而安排的。祭司一站到指定的地點,投射在天花板的影子就全變成了祭司的。
美彌子嘆了一口氣,背對哲哉地仰望夜空。
「什麼意思?」是筱村的聲音。
一眾男巫女怒罵著,「你做了啥?」中禪寺以凌厲的眼神瞪著他們。我覺得他的眼神充滿輕蔑。
一個巫女——穿著白衣紅褲裙的人手腳僵硬地從後面跟上來,在大樹前面擺出立正姿勢。中禪寺以燈籠照亮巫女的臉。在搖曳的微弱火光中出現的是……
美彌子斜眼看著筱村那個樣子。
——這裏面……有早苗的仇人。
大概和那晚一樣……是個月黑天。
我看起來是在這樣說。
「會沒辦法完全祓除嗎?」筱村帶著鼻音。
「才沒腫。只是很痛而已,這口罩是必需品啦。」
筱村似乎做出決定了。
中禪寺環起胳臂說:
「可以讓他回去……嗎?」
他非常狼狽。
晚上七點多左右,我們抵達了現場。
眼角撇見櫻井哲哉。
嗡嗡。
倉庫裡頭紅得不像話。
我總覺得可怕極了。
此時裡頭傳來「砰」的一聲。
即使站在遠處,也可以看出水已經完全沸騰了。
「我們只能保障兩位的決心。我們的工作是儘可能壓制、驅逐陰氣晦氣。所以我們會全力以赴。雖然會全力以赴,但……」
中禪寺確定四人消失在黑暗彼方后,一下子轉過身來。三個女裝男子茫然杵在那兒。
益田說這個人老早就超過三十歲了。不僅如此——雖然教人無法置信——還說他是帝大法學部的畢業生。
「噢!」驚叫聲響起。
「待在外面嗎……?」
開始冒出蒸氣了,釜中的水似乎逐漸沸騰了。
「拼了命也要完成使命,當個男子漢!」哲哉說。
「果心居士、果心居士!」筱村叫道。
聽見聲音了,是中禪寺的聲音。
都多大年紀的大人了,而且不光是年紀,社會地位也高高在上的紳士,三更半夜聚在這種地方搞什麼?而且還有一半扮女裝。這種場面要叫人嚴肅,才是強人所難。
榎木津蹙起威風凜凜的雙眉。
中禪寺朝著祭壇拜了兩拜,拍手,再拜了一次,拿起擺在一旁,綁有御幣的竹葉。
「不、不行。呃……最後那個人不合格……」
咕嘟咕嘟咕嘟。
他解開綁袖子的繩帶,收進懷裡,披上和服外套。
這場大機關只是為了將五名加害者聚到一處而設的嗎?
他在叫中禪寺。
蒸氣染上赤紅色,如火焰般搖蕩,遮住了中禪寺的臉。
「嗚嗚……」筱村像頭牛似地呻|吟。
「神饌。」
接著殿村被抓過來了。榎木津瞪著那酷似病葫蘆的陰沉女裝男。
看來櫻井完全不覺得這件事有問題。
到底是什麼狀況?
另一方面,他的女兒……
「沒辦法。但今晚的事請他務必保密……」
一個高個男人的剪影浮現出來。
中禪寺對我這麼說。
化妝被汗融掉,更是不堪入目了。
中禪寺叮囑后,打開倉庫門,消失在夜色中。
哲哉旁邊好像站著一個一臉興味索然的年輕女子,她一定是筱村美彌子。旁邊有個大塊頭的中年男子和筱村議員站在一起。那個人……應該就是櫻井十藏,此外還有女裝的四個人。
「唔……」中禪寺這才擺出苦澀的表情來,「……若說不要緊,應該是不要緊吧。」
中禪寺請兩對親子在鋪設於門口左右的草蓆坐下。
「河川敷,怎麼了……?」中禪寺大聲說。
四方環繞著注連繩和御幣等等。https://read.99csw.com
不過既然要去,最好做好肉體勞動的心理準備——益田給了我忠告。我不知道會被吩咐做什麼,但也不能說不去。
中禪寺只有嘴角泛笑……這隻是我的感覺。
嗡嗡嗡嗡。
「什、什麼樣的苦頭?揍他們嗎?」
雖然以不同的意義來說,他的確很厲害。
我關上門。
偵探的駕駛本領極端粗魯。
三人照著吩咐走進倉庫。
回頭一看,祭壇崩塌,榎木津傲然挺立。
「我要讓那些傢伙……吃上和磐梯山甥女同樣的苦頭。」
「……唔,我想可能會對擔任持者的三位造成一些負擔。」
中禪寺以上半身文風不動的獨特姿態無聲無息地來到灶前,窺看釜的情況。
然後石灶完成,點起了火。
「磐梯山?」
竹葉一次又一次灑出水珠。
「什麼!」櫻井官房次官怒吼,「喂,小子!這是怎麼回事?竟敢讓我顏面掃地,你究竟是幹了什麼!喂,哲哉,這傢伙做了什麼!」
「不要鬧得太凶啊,氣氛也是很重要的。」
即使筱村是想當然耳,櫻井父子也不用說,就連那個剛強的美彌子都被現場氣氛給吞沒了。
泌入眼中。
或許是燈籠火光的關係。
不管設下規模多麼龐大的舞台,若是無法隨心所欲地讓釜鳴響或歇止……豈不是就演不下去了?
我攀到窗邊。
「是誰高興地說這個點子好的?負責指揮的不是你嗎?我才是迫不得已做這種低級的工作。」
四人被催促著,快步往櫻井家離去。
「若錯過今晚……接下來就得等到兩個月後了。這樣可以嗎?」
「不是我懷疑……但為了慎重起見,請讓我測試一番。因為神事不容許半分差錯。……那麼,請幾位一一上前……站到那棵樹前面。敝弟子會在建築物裏面詢問神意……」
中禪寺捧腹狂笑了一陣,擦了擦眼淚說:
「不,這、這也不好吧……我也得顧慮到櫻井的立場。」
釜中的熱水咕嘟沸騰著。
「是。」這樣的回答響起。
「我說榎兄看你連聲喊熱的,那麼熱的話,把口罩拿掉不就好了?你說你牙痛,是腫得不成人形了嗎?」
耳朵真尖。人只要聲音愈小,就愈想聽清楚。
搖蕩。
「好了,各位,請儘速、並且肅靜地出去外面。不可以慌。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可回頭,當然也不可以窺探這棟建築物裏面。就這樣頭也不回地回去大宅,靜心等待。在我回去之前,也不可以交談。好了,快!」
「請問……」
「櫻井,怎麼樣?勞煩你不少,應該沒問題吧?」
「只有三個人的話,每個人負荷會變得相當大。即使已經齋戒沐浴,若是素行不佳,反而有可能招引邪氣。不過我聽說這幾位都是品行端正的青年才俊,應該是不必擔心。」
中禪寺讓三名持者站在門口,嚴厲地叮囑「絕對不可以偷看裏面」,用力打開倉庫門。
說起來,這兩人幾乎可以說完全沒有商量到重點。他們開口談論的,總是些無關緊要的玩笑話,我想應該也沒有什麼事先商議。儘管如此,卻又好像能夠溝通想法,對計劃的進行完全沒有妨礙。那天也是如此,中禪寺只說他想到了個低級的點子,並沒有提及那是什麼樣的內容。儘管如此,榎木津卻大力贊同,興高采烈地說,「就照那樣辦。」
旁邊是一個我曾經見過的銀髮紳士——筱村議員。
——這樣嗎?
筱村美彌子以冰凍般的冷漠視線看著慌亂的父親、將來可能是她公公的焦急的官房次官,以及爭吵不休的新郎候選人和他穿女裝的一群朋友。
視野暈滲。
中禪寺望向醜陋的三人。他沒有笑,沒有輕蔑的樣子,表情也毫無變化。他肚子里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如同中禪寺的計劃,地點似乎就在櫻井家後院的倉庫,扮女裝的則是哲哉的四個跟班。我不知道中禪寺究竟使了什麼手法,或者是對方自己掉進陷阱的,總之事情進行得頗為順利。反正他八成是說什麼根據占卜,卦象說倉庫這個地點最好云云,凈說些對自己有利的話。
一思及此,我的心情變得複雜。
「爸,還有櫻井先生……可以適可而止了嗎?我明天還要練習騎術呢。我不知道各位要做什麼,但我和哲哉先生的婚事不是已經決定了嗎?至少我的心意已決。事到如今還做什麼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