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一番 鳴釜玫瑰十字偵探的憂鬱 第八章

第一番 鳴釜玫瑰十字偵探的憂鬱

第八章

「久我和久我的父親也是受害者……是嗎?」
「當然是吧。」中禪寺說,「就算沒有出手,他也絲毫不打算辯解吧。他應該比任何人都自責,比任何人都後悔。」
「很過分,對吧?」中禪寺說,「久我被父親嚴厲地交代:不管櫻井少爺做了什麼,都絕對不能違抗,萬一惹得櫻井少爺不高興,不僅是我們家眾多員工,連員工的家人都要挨餓受凍了。那個時候,久我被迫面臨了人生最重要的選擇。他被命令站在心上人遭到輪|奸的小屋外頭把風。他飽嘗屈辱,咽下淚水,在罪惡感折磨下……甘心奉命把風。」
「當然,最痛苦的還是遭到池魚之殃,人生被玩弄的早苗小姐。」
「是……久我嗎?」
只是被當成欺負人的道具嗎?
隔天,我前往神保町的玫瑰十字偵探社,但榎木津不在。
「為了讓你痛苦,我們要強|奸你的心上人,你在外頭看著——這種毫無道理的事,原本是行不通的。不,不可能行得通的。」
以牙還牙——結果確實變得如此。櫻井十藏失勢,櫻井哲哉不僅失去父親的威光庇蔭,還登上醜聞報導,前途充滿恥辱,從今而後,他必須躲躲藏藏地活下去才行了。
所以久我才會毫不辯解,只管道歉。
因為我擔心久我會不會認出我就是鳴釜神事那天晚上的河川敷。
「受罰的資格?」
我稍微放下心來,決定向中禪寺求教一直困擾我的事。
「事實上,久我的父親也處在岌岌可危的狀況。」
中禪寺以有些嚴厲的口吻說:
也就是擾木津是出於什麼根據,斷定久我是小梢的父親?
久我在那場鳴釜神事後——似乎是深深地煩惱了許久——前去拜訪早苗,真心誠意地賠罪,然後竟然向她求婚了。
可是我沒有追問詳情。
各家報紙都以大篇幅報導,許多雜誌也爭相刊登。
「是的。他在那個地點的記憶是明亮的,對吧?」
「不是這樣的。」中禪寺說,「久我依然是加害者。久我社長也犯了賄賂這樣的罪。」
久https://read.99csw.com我說他開始在運輸公司工作。
「就為了這樣?」
中禪寺點點頭。
怎麼是亮的……
這……一定很痛苦吧。
「這……是什麼意思?」
「是啊。櫻井——我是說父親,似乎不斷地對久我社長做出欺人太甚的要求。社長不知是跟兒子一樣很講情面,還是太膽小了,拚命地忍耐下來。但那畢竟是犯罪行為,本人內心似乎也相當糾葛。此時……,噯,我也覺得或許是多管閑事……看到事情變成這樣,雖然我不是偵探,但既然知道了,也無法置之不理。於是……我勸久我社長自首。因為反正公司都倒閉了,如此一來,對櫻井更不必講任何情面了。再說,如果社長知道那些人對兒子的所做所為,應該會更早挺身反抗櫻井才對——我是這麼想的。」
夫人依然不在,主人一看到我,早早關了店門,親自泡茶給我。儘管是關了店特地泡的茶,卻薄得有點不像話。
早苗……
「不管是久我還是久我社長,如果他們能夠嚴正拒絕不願意做的事,就不會演變成這種局面了。即使背後有許多苦衷,但他們的判斷造成這樣的狀況卻也是事實。如果久我打從一開始就以毅然的態度拒絕櫻井哲哉脫離常軌的吩咐,櫻井那群人也會放棄進行這種荒唐的計劃吧。因為櫻井他們的目的原本就是要欺侮久我,而不是凌|辱令甥女。可是……久我雖然痛苦,卻忍耐下來了。」
聽說久我也把小梢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或許小梢真是他的親女兒——而且榎木津也說小梢是久我的女兒——疼愛有加,近乎溺愛。
你最好不要去問他——京極堂這麼作結。
「雖然那個偵探助手的調查方法只能說是低俗到了極點,但只論調查結果,是十分值得信賴的。久我是襲擊早苗小姐的無賴同夥,人也在犯罪現場。不過……他完全沒有動手。」
「他們非常清楚久我有多麼痛苦,所以打算要做到久我說不為止。然而久我卻拚九*九*藏*書命忍下來了。所以欺凌才會變本加厲,一直進行到最後。所以令甥女等於是因為久我的忍耐——或者說窩囊,平白蒙受了池魚之殃。」
可是,我很清楚早苗的性格,她應該也不是出於那類算計才答應。因為早苗打從一開始就拋棄了體面、經濟能力這些東西。
站在大姐夫婦的立場,似乎也沒有異議。但早苗本身是什麼樣的心情,我怎麼樣都無法理解。
最讓我吃驚的是,久我光雄真的成了小梢的父親。這個發展完全出乎我的預料。我打從心底驚訝,瞠目結舌。
因為我總覺得那樣做就太不識趣了。
「公司的經營似乎確實是瀕臨破產,但更大的問題在於別處。」
「為什麼?而且,有證據能證明他沒有動手嗎?」
既沒有生氣,也沒有說教,那麼我笑著原諒久我了嗎?沒有。我也無法打從心裏祝福他們。我只能擺出窩囊的、曖昧不清的態度。
京極堂主人坦率地為他們高興。
「榎木津他……不是一一檢視了那些傢伙嗎?我是不曉得提出這個點子時,榎木津是不是就有了這個計劃……他們被吩咐站立的位置可以看到自己犯下輪|奸案的現場,應該會無意識地勾起當時的記憶。雖然黑暗,但也並非全然漆黑嘛。那個時候,就算不是一清二楚,榎木津也看到了難以啟齒的影像吧。然而……」
早苗……上星期和久我結婚了。
而且是陰險的、教人作嘔的欺凌。
「久我……喜歡早苗?」我大為吃驚。
這傢伙……若說蠢,是最蠢的一個吧……
我這麼問,中禪寺答道,「益田的調查十分周全。」
沒錯,他們所做的……是犯罪。
「雖然是這樣……」
不過就算是把風,也無疑是共犯。如果參与惡行是不動如山的事實,久我也脫不了共同責任。他是認為自己也是同罪,所以乾脆地承認了……嗎?
「對。在這個階段,他就失去受罰的資格了。」
我……
榎木津的確是這麼說。
「是經營困難嗎?」
如果答應,一定九_九_藏_書是出於某些算計。
我告訴他早苗結婚的事。
雖說是自做自受,卻也覺得他有點可憐。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
似乎只有我一個人在團團轉。
「那傢伙才沒那麼好心,八成只是碰巧罷了……」
我總想要休息一下。
「只有一個人身上看不到下流的畫面。」
「所以……榎木津先生才會……」
決心生下小梢的時候,早苗就完全振作起來,獨力與社會對抗了。那個時候,她內心就已經了結這件事情了。
「是的。他——久我大概被吩咐拿著手電筒,站在門外,所以只有他一個人看到的景色是亮的。他……是負責把風的。」
現在我卻已經能夠去同情他了。
我連想都沒有想過。
「意思是……他只有把風而已?」
古書肆這次有幾分遺憾地說:
這真是情何以堪。
婚事正式決定后,早苗、小梢和久我三個人一起來問候我。久我低頭謝罪。他好像從早苗那裡聽說等於她哥哥的我,對那件事非常生氣。
「至少不會要兒子為了公司而忍耐。我直接去見久我社長,和他談過,他是個非常耿直老實的人。他若是知道,一定會忠告兒子不要做傻事、要兒子阻止那些人做傻事才對。」
榎木津則這麼說。
這樣的話,或許把久我當成父親就好了吧。
「其實關於這一點,我們查到了證據。從調查到的狀況來看,只能得到這樣的結論。說起來,櫻井哲哉會想到要襲擊早苗小姐,理由就是……久我光雄愛上了早苗小姐。」
我總算是整理好心情,然後請了三天的假。
「但是久我也非常明白這一點。早苗小姐所受的傷,一生都不會痊癒。不管怎麼做都無法補償,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全都是自己害的。所以……久我才更是痛苦吧。只是……」
「是與櫻井的關係嗎?」我問。中禪寺答道:
原來是這麼回事。
根據不是只有榎木津那奇妙的能力而已嗎?
但是最為熱銷的好像還是鳥口的雜誌——《月刊實錄犯罪》。出於媒體性質,若九*九*藏*書是平常,就算被批評為總是捏造難以採信的醜聞也沒辦法,但這次豐富的現場照片似乎立了大功,聽說還創下了創刊以來最佳的銷售成績。
這也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中禪寺這麼說。
然後……
「送花給早苗的是久我。他應該明白就算這麼做也無濟於事,也料想到花會被丟掉,卻無法什麼都不做。久我似乎非常痛苦……」
「當然。」我答道。
「久我的父親……會阻止?」
「然而?」
先前明明還恨成那樣……
「父親……也很痛苦是吧?」
雖然不是只有結婚才能幸福,但感覺幸福的婚姻,還是該予以祝福才是——我心想。
「請不要告訴令甥女……」
先前我完全沒注意到,中禪寺的店好像叫京極堂。事件完全結束后,我才發現榎木津會「京極、京極」地叫中禪寺的理由。
結果……招來了那出逮捕戲碼。
看家的和寅——他的本名好像叫安和寅吉——告訴我出於某些原因,榎木津跟小說家朋友一道去了白樺湖,還說暫時不會回來。
我先是去拜訪千葉的大河內家,順便報告一連串的騷動和結果。一問之下,才知道大河內和中禪寺也是老朋友了。聽說他們是高中同窗,榎木津是他們的學長,看來那所學校真是怪人云集。
「是啊。」京極堂說,「但是他無法這麼做。因為久我非常明白自己的父親立場有多麼艱難。」
聽說久我父親的公司破產,本人也因為賄賂遭到逮捕,因此久我好不容易獲得的大公司職位也丟掉了。當然,他的後盾櫻井也已經失勢,所以久我等於變得一無所有,他說,「如果你願意嫁給我這種什麼都沒有的男人。」向早苗低頭求婚。
「沒有?這……」
中禪寺這麼說。
——這樣啊。
京極堂主人望著庭院想了一會兒,不久后說了:
我覺得悲傷起來了。
我和和寅閑聊了一會兒,前往中野的中禪寺家。
其實我內心是提心弔膽的。
原來如此。
事情轟動了一整個月左右。
然後……我終於了解榎木津戴口罩https://read.99csw.com的意義了。為了往後的任務,若是在當時暴露出臉孔,會造成一些妨礙吧。
「啊啊……」
「就算被逼,就算立場再弱,這也不是無法拒絕的事,不管怎麼樣都應該抵抗、應該阻止的。應該有很多方法。例如,如果久我的父親知道兒子陷入那種困境,到底會怎麼說?」
「這太過分了,那不管是早苗還是久我……」
拿著手電筒關門的是久我——早苗也這麼說。
「這……就算是這樣,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而且……至少他可以拒絕參加的。」
「久我在櫻井一派之間,地位本來就低人一等。他從學生時代開始,就被當成跑腿的差使,動輒受到欺侮。而這樣的久我似乎愛上了頭兒家中的女傭,然而那個女傭卻憧憬著櫻井。久我無法告白自己的心意,舉棋不定。這太有意思了,就拿這件事來狠狠地惡整一下久我那傻子吧——就是這麼回事。」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換言之,這代表久我並沒有對早苗小姐施暴。他應該參与了暴行——正確地說是被迫參与,但久我並沒有侵犯早苗小姐。」
我覺得一般人不會答應這種求婚。
一旁的早苗看起來也十分幸福。
「咦?那久我……」
「如果久我去找父親商量就好了嗎……?」
這表示久我不是歹徒一夥嗎?那麼是益田的調查結果錯了嗎?
剛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猜疑背後是不是又有什麼陰謀了,但看來似乎完全沒有這類奸計。
早苗似乎也不再怨恨哲哉了。或者說,早苗可能打從一開始就不怨任何人,她會試圖自殺,也不是出於對犯人的憎恨吧。反而是因為受不了來自社會那些沒有道理的壓迫,才會那個樣做——這麼解釋才比較正確。
是啊,完全沒錯。
所以我什麼都沒有問。
「請想想看。不管提議的人是誰,聽的人都該制止這種穢行。就算無法制止,也可以報警。這可是婦女性侵害案件,是犯罪。」
他意外地是個很普通的人。
久我完全沒有提到這件事。對我,他也只是不停地道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