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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番 瓶長玫瑰十字偵探的鬱憤 第五章

第二番 瓶長玫瑰十字偵探的鬱憤

第五章

我無話可回。
「對不起。」我低頭道歉。
「美江女士好像也很擔心山田小姐,說她似乎心神耗弱得很嚴重。山田小姐來拜訪我時,也顯得憔悴萬分。」
「中禪寺先生的工作是祓除壺的靈障之類的吧?另一方面,今川先生的目的是得到家寶之壺——如果那真的是青瓷壺的話。就算揭發十五年前就已經過世的人的死因和外遇,又能夠如何呢?」
「昨晚我聽說之後,立刻前往查證,山田鳥夫的確在昭和十三年九月遭人殺害,案子未破。」
不僅如此,在山田淑向我坦承內情之後,我也沒有說出實話——不,我說不出口。可是我不是故意要騙她的,我只是要掩飾破綻罷了。
「她是有什麼企圖嗎……?」今川從店裡面端來羊羹,一邊擺盤子一邊說,「山田小姐請出京極堂先生來,會不會是有什麼不好的企圖?」
「是啊。」今川點點頭。
他對接著中禪寺說:
不能往來的蠢蛋之一——今川,還是用他那付無法看出內在的奇妙表情請我入內,把我帶到先前像是小客廳的地方,對我說:
怎麼會變成逭樣?其實我也不太懂。
「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這麼……」
會不會只是因為沒關係,所以沒說罷了?我覺得這與為壺驅邪並沒有直接關聯。
我受不了了……
這也是因為判斷沒必要說吧?她不是說感覺祖父的妄念附在數量龐大的壺上,很恐怖,所以請中禪寺來驅邪?不管是青瓷還是家寶,都只是眾多的壺之一。如果驅邪的時候,需要儘可能了解多數的壺的種類和來歷,那還另當別論,但除了家寶以外,應該幾乎所有的壺都來歷不明,這種情況,就算是家寶,應該也沒有必要特地告知吧——我逭么覺得。
「是一樣的。」中禪寺說。
我是在做什麼呢?
我痛恨祖父……
「或許吧。」中禪寺說,「還有,山田小姐也對我隱瞞異母兄弟的存在,她只說是羅嗦的親戚。這是我在今天上午請人調查的,那似乎是住在麻布、名叫木原正三的二十六歲男子。」
「我不清楚。」中禪寺說,「也有可能……和價值沒有關係,她不想讓別人知道那是砧青瓷也說不定。」
今川搖搖頭:
「你……還是不要同行比較好吧。」
今川這次泡起茶來,懷念地說,「杉浦女士現在不曉得怎麼了。」
「總之,山田小姐似乎對美江女士傾訴說有怨靈還是什麼寄宿在壺上,每晚吐露怨言,不過美江女士壓根兒就不信幽靈作祟那類事情,所以把我介紹給山田小姐……」
「只是辨別的話,沒有問題。」今川說。
她看起來也沒有刻意隱瞞的樣子。
「這……真教人提不起勁來。那傢伙應該不會出來攪局吧?只要那傢九-九-藏-書伙強出頭,事情就會被搞得一塌糊塗。」
「應該是不至於……」中禪寺用牙籤插起羊羹,「那位山田淑小姐是真的害怕著什麼,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不,她九戍九是在怕壺。而且她說我的事,也是從杉浦美江女士那裡聽說的。」
絕對會露出馬腳。該怎麼辦呢?叫你回去也絕對不會聽吧——壞心眼的祈禱師如此嘀咕了一陣后,說了:
「她……為什麼會告訴我呢?把那個……」
「我認為……是有必要的。我想知道那個異母兄弟的年齡。我不曉得山田鳥夫和淑小姐的母親什麼時候結婚,但淑小姐今年三十二歲。另一方面,正三先生二十多歲。換言之……正三先生不是結婚前就有的私生子。」
那真的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的謊言。
舊書商似乎比偵探更具備偵探的素質。今川再次讚歎說,「不愧是京極堂先生,手腕真高明。」中禪寺答道,「沒什麼,只是委託小司手下的線民罷了。」真不知道他擁有什麼樣的情報網。
「呃,我說我是這裏——待古庵的新弟子。因為當時我穿著作業服,呃,實在是無可辯解……」
「擔心你……?」
我覺得因為不相信幽靈作祟,所以介紹祈禱師給人家,這似乎很矛盾。
這光景相當怪異。都什麼時代了,騎什麼馬呢?騎馬的警察與其說是時代錯亂,看在我的眼裡反而更像異國的警察。我覺得自己有些興奮難耐。我沒有深思自己究竟在做什麼、想做什麼,直朝目的地走去。
既然都已經將詳情告訴今川了,已經沒我的戲份了,而且我也沒有意羲和理由去蹚這趟渾水,所以不是我主動要求,但也不是今川請找陪他一起丟的,
中禪寺轉念似地,咳了一下。
所以我也痛恨這個家的壺……
「這類情況,搜集的動機是上好的證據。所以……可以推測的理由有,像是她不願意被人知道家寶價值連城……」
中禪寺看我。
「這就不清楚了。不過山田小姐不太可能是要隱瞞她祖父的動機。一般而言,若發展到需要請求驅邪的情況,反而更該強調與治郎先生的收藏品有多麼異常才對。」
「是不能……」今川吃著羊羹,用茶衝進喉嚨里答道,「……而且還是來自暹羅的話,更是令人覺得因緣匪淺。如果那是真貨,而且能夠買到手,又能夠滿足榎木津先生的父親的話……那個瓶等於是暌遭數百年,又得以重返故鄉泰王國了。」
「沒錯。山田小姐在與治郎先生過世稍早之前,曾經接過美江女士委託的裁縫工作。美江女士不是一直不在家嗎?」
「……今川,如果要你大致掃視一遍那堆壺……你能做出一定程度的鑒別嗎?九-九-藏-書」
「要是說出祖父搜集的動機,豈不是就會被人知道她的祖父費盡心血想要保護的東西必定十分有價值了?」
我再次道歉。在淑的心中,我還是古董待古庵的新進員工吧。
我不曉得多少次祈禱這一切全部毀壞消失算了……
「哦……」今川說道,拍了一下手,「那位女性運動家的……」
「她是這麼說的。」
「這表示那個人是淑小姐的父親外遇留下的私生子……或是小妾的孩子嘍?可是中禪寺先生,這種事情會有關係嗎?」
「京極堂先生還是一樣,無孔不入呢。」今川說。
「你找出那個人了……?」
「這……」這麼說來,或許真的就是中禪寺說的。「可是我不懂她為什麼要隱瞞,她到底想隱瞞什麼?」
在待古庵……我碰到了中禪寺。
「不愧是京極堂先生,手腳真快。」今川說。
「……可是這麼一來,這次我的工作,豈不是跟那個蠢偵探的工作重疊在一塊兒了嗎?」
我低聲下氣地這麼回答,於是中禪寺板起臉來,「你怎麼能撒這種謊?」
「與其說是矛盾,該說隱瞞比較正確。例如,你說她的父親……是被闖進家裡的強盜刺殺的吧?」
我實在不覺得山田淑隱瞞了什麼。
「不過這真是奇緣哪,今川。那個家寶好巧不巧竟是砧青瓷,而且還是瓶。雖說是偶然,但你也不能視而不見吧?」
祈禱師一次又一次撫摸下巴,皺起眉頭。
那個人今川似乎也認識。
「我、我是想說無微不至的,如此罷了。我沒有其他意思。」
「那是因為……你只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罷了。」中禪寺這次換上祈禱師的面孔,說出和剛才一樣的回答。
「是啊。聽說美江女士委託了山田小姐不少裁縫工作。完成的時候,與治郎先生已經過世,交貨的時候兩個人聊了很多。那個時候,美江女士把我的事告訴了淑小姐。與治郎先生的死、美江女士介紹我,這都是山田小姐無法預料到的事。從她拜訪時的態度來看,也看不出她有什麼不好的企圖。」
「那麼……她為什麼要隱瞞?」
中禪寺說完,津津有味地吃起羊羹。
「她的說法是,祖父太珍愛家寶之瓶,以致被壺迷惑,以此為契機開始搜集起壺來。這話確實不假,但給人的印象大相徑庭。」
原來如此……可是……
「然而……她只對我說她的父親老早就過世了,完全沒有提到她的父親是被殺的。」
「怎麼這麼沒用呢?」中禪寺揚起單眉,「你也差不多該對自己的眼光有點自信了吧。」
「內容有什麼相互矛盾的地方嗎?」
「……對了,你就替我去榎木津那兒一趟吧。」
——心中的黑暗。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找上山read.99csw.com田小姐……」
然後他沉思了一會兒,開口說了:
「關於這一點,山田小姐是怎麼對中禪寺先生說的?」
被識破了。
都是些流言蜚語,和壺沒有關係。好似在揭別人瘡疤一樣,感覺不是很好。
「……到底該怎麼辦好呢……」
「可是她都告訴我那是砧青瓷了。」
「什麼東西……怎麼辦好?」
「你的表情看起來很不服氣……」中禪寺眯起眼睛,壞心眼地看著我,「聽好了,我是在忠告你,要是為了敷衍場面而隨口撒謊,到時候會不可收拾的。至於能夠往往後發揮功用的謊言——精心設計的謊言,那不叫謊言,叫做策略。若是能派上某些用場,就叫做權宜之計。如果能夠一生隱瞞到底,謊言也能變成真實。相反地,一下子就會露出馬腳的謊言,只會自取滅亡。迫不得已而假冒身分的謊言……是最糟糕的一種。」
「是啊,」中禪寺露出相當不耐煩的表情來,「問題就在那個砧青瓷。她對於家寶之瓶的說法非常曖昧模糊。我沒聽說那個家寶之瓶有那麼顯赫的來歷,更不知道那是砧青瓷。」
「我沒有自信。」
「是。」
「沒有告訴我的部分,應該是她自己也想視而不見的病灶吧。那……正是她心中的黑暗。」中禪寺遭么說。
古書肆面無表情地說了:
連我自個兒都不太清楚。
「也就是……該怎麼驅魔才好。遲遲無法決定方針。而且……她對我似乎有所隱瞞。」
我是個毫無瓜葛的局外人。
果然被看穿了。
古書肆斜眼著古董商。
黑暗的部分。
「可是我……我是……」
「真、真對不起。」
對山田淑來說,我跟個路上的行人沒什麼兩樣。
「我都那樣忠告過你了,你還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會不會就是對祖父的回憶?若是如此,那豈不是就是壺本身嗎?那個壺……是不是就是她的黑暗?父親的死、異母兄弟的存在、家寶之壺的地位,這中間究竟橫互著什麼樣的黑暗?
是今川連絡的吧,我有種冷不妨遭到偷襲的感覺。一樣和服打扮的古書肆以有些陰險的眼神看我,接著「啊啊」地發出失望般的聲音。
我偽裝了自己的身分。
「也有可能她只對你一個人坦白。」
「呃,我自己也這麼希望,只是還是,唔,該怎麼說才好……」
是過去與他們有關的人嗎?
今川發出怪叫,像小熊似地舉起右手:
「咦?」
「請別欺負我了。」
中禪寺揚起一邊的眉毛。
「正是……如此。」
「那位山田小姐原本是我的案主。你擅自接觸她,豈不是會讓我難辦事嗎?千萬不可以小看了附身魔。視情況,有時候也是會造成不可收拾的後果的。唔……不過就這次來看,由於https://read.99csw•com你打聽出不少內幕,我倒是好辦事了些,結果可以說是好的,但這終究是以結果論英雄,難保每一次都能像這樣順利。話說回來……」
我覺得內心彷彿被看透似地,縮起了脖子。換個角度來看,中禪寺這個人或許比榎木津更難應付多了。
榎木津頂多看得出別人的過去,中禪寺卻讀得出別人齷齪的想法。
「為什麼要調查那種事?這是驅魔必要的嗎?」
還有,我在山田淑面前偽裝我是待古庵的菜鳥店員,結果直到最後都沒有戳破這個謊言,所以和今川一起造訪的話,也可以掩飾這個謊言吧——或許我也有著這樣的算計。
「所以呢,不管怎麼樣,都沒有陰謀介入的餘地。」祈禱師說。
今川也不可能需要一個門外漢的協助。所以只能說是自然而然,莫名其妙就變得如此了。
的確,這不是該對初次見面的人說的話。要吐露這樣的真情,再也沒有比我更不合適的對象了;但這也等於……再也沒有比我更適合的對象了。山田淑一定以為我這個人不會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這我也非常明白。
青山大道不知為何,有警察騎馬往來。
「如果是你主動這麼做的,請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我也不是期望你做出正確的鑒定。我明白你不是厲害到那種程度的鑒定高手。不過這次和真貨假貨無關,只要判斷出是什麼種類的壺就行了。青瓷至少你也認得出來吧?」
「暫時就先貫徹這個謊言吧。」
中禪寺露骨地表現出嫌惡,應道,「是啊。」
原來如此,就是這樣。
「京極堂先生總在生氣。」
「她不知道你的身分。至於你和我的關係,她更是無從知曉。她應該做夢都想不到,一個偶然來訪的憨厚青年,竟與自己委託除魔的祈禱師認識。你究竟……是假稱什麼身分去拜訪她的?」
「這……」
我有點目瞪口呆。在上回事件中,和榎木津一起信口開河,說的天花亂墜的究竟是哪裡的誰?
「我聽今川詳細轉述你從她那裡聽來的內容,但從那些話類推,至少她對我……有意保留了許多事實。若是不開誠布公地說出一切,我的工作就難辦了。」
「這位先生是擔心我才那麼做的。請看在我的分上,不要責備他。」
聽到我的想法后,中禪寺的表情變得更恐怖了:
「聽說她暌違許久地回到老家,想要處理掉舊的傢具物品,重新出發。傢具之類的雖然沒辦法處理,但一直擺著的過去的和服等等,數量頗多,她便說要重新縫製賣掉。」
「有所隱瞞?」
我……回想起山田淑生氣全失的陰鬱瞳眸。
翌日,我第三次踏上前往待古庵的路途。
「這個嘛……如果山田小姐發現我和他認識,一定會懷疑我,一旦懷疑九-九-藏-書,就驅不了魔了。你……是說你在這家店工作,對吧?」
「山田小姐並不是怕壺。她的說法是,家中那數量驚人的壺——也就是祖父的收藏品以及搜集那些收藏品的祖父的妄念才教人害怕。如果相信你聽到的內容……與治郎先生是為了預防家寶之瓶遭竊,才開始搜集壺的,是吧?」
說完之後,他慌著辯解,「我失言了。」
「真傷腦筋吶。」中禪寺說,抬頭望向天花板,「和蠢蛋往來,只會愈來愈蠢——我記得我大前天才這樣苦言相勸,原來你根本沒聽進去嗎?你……就那麼想變成蠢蛋嗎?」
這天正好周六,只需上半天工,我們說好一起前往體宅子看看。
一般的話,不是相反才對嗎?
「幸好她還沒有見過今川……」
儘管我頑固地認定我並沒有騎虎難下,但老實說,我老早就騎上虎身,怎麼樣都下不來了。
如果中禪寺知道,前天的態度就不會那麼不幹不脆了。古書肆告訴我的線索,只有「若是壺宅子,就算有砧青瓷也不奇怪」的程度而已。
仔細一看,古書肆的表情非常不高興。
不容疏忽提防的古書肆盯著我的眼睛說了:
「那麼今川和我一道過來吧。就說你是我的助手,你只要默默坐在一旁就行了。那麼剩下來的問題是……」
「美江女士現在在外送便當店工作。儘管發生過那樣的事,她卻毫不隱瞞自己的身分,堂堂正正,還是一樣堅毅地工作。昨天……恰好就在今川打電話給我之前,我去見了她。」
我看起來也是如此,山田淑疲憊得教人看了可憐。
「當、當然了,我不會再這樣了……」
「呃,我是……」
「咦?是這樣嗎?啊,說的也是呢……」
中禪寺苦笑了起來,「我好像到今天才發現你的本性了,今川。」
「有個祖先傳下來的家寶之瓶,為了保護它不落入竊賊手中,而搜購無數的壺——你認為這是常見的事嗎?這太罕見了。若真是如此,動機就非常特殊。假使與治郎先生真的是出於這樣的動機開始搜集壺,這可以說就是他的妄念根源。然而山田小姐……卻對我隱瞞了這最重要的一點。」
中禪寺吃完羊羹后,一口氣喝光了茶說:
「咦?是這樣嗎?」
應該是吧。
中禪寺從麻料和服懷裡抽出手來,撫摸了下巴一陣。
我點點頭。
「如果你真的是個毫無關係的路人,也不會產生任何利害關係吧。只是萍水相逢的話,也不會再次見面了。這麼看來,你在見到山田淑小姐的時候,誆騙了她,對吧?」
「我不明白,」今川說著,奇妙的臉扭曲起來,他望向中禪寺的苦瓜臉,問道,「接下來要怎麼做?」
雖然應該是同樣一回事。
她心中的黑暗……
中禪寺……在懷疑。
有這種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