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番 山颪玫瑰十字偵探的憤慨
第三章
「……可是這不算濫用職權嗎?這行動不管怎麼看都是違反警察官服務規章吧?」
中禪寺在常信兩人回去以後,再次明確地這麼說。
「根本就是一樣的東西啊。頂多只是牛蛙跟蟾蜍的差別罷了吧。」
這件事好像原本是要拜託榎木津的。唔,雖然很不可思議,但事情與作祟、因果報應無關,本來就沒有祈禱師出場的份,以一般常識來看,應該是要委託偵探的案件才對吧。
「對,他們這麼想,所以到處搜集美術品——是非法地。像是寺寶啊、本尊、秘佛等等的。當時大戶人家的倉庫里,比如說現今十分昂貴的浮世繪之類的東西,被當成舊報紙一樣扔著不管。我想他們就是在那時候食髓知味……」
近藤說,窮人現在依然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但有錢人不管在任何年代,都可以吃到撐肚皮。或許真的就像他說的。聽說藥石茶寮的日本人會員全是些首屈一指的名士,其他則是些外國人。關口說,因為有外國人參與其中,所以才能夠在那種年代,開設那麼奢侈的餐廳吧。
「哈哈哈,就是啊,那種小烏龜——這麼小的一隻烏龜哦,如果是在屋子裡面找到的也就算了,它可是逃到戶外去了呢。而且失蹤的地點還是那種人來人往的熱鬧地方,不是嗎?卻被我們給找到了。所以榎木津前子爵高興極了。對不對,和寅兄?」
「那真是太爽快了。」關口說。
「所以呢……風聲一下子就傳開了,而且是愈傳愈離譜……」
而葯膳則是使用生葯、中藥等具有藥效的食材的效能料理,原本好像是中國料理。這種料理只要有藥效,什麼都能入菜,所以也不同於肉料理、魚料理。
唔,說的也是。
「哪裡一樣了?根本不一樣。」
「去啦。」和寅說,又在鼻子里悶笑。
「可是我們不來的話,就沒人轉達常信和尚的事了。又不能打電話委託吧?要是接電話的是榎木津本人,他一定根本不聽人說話。」
我無法想像身為財閥龍頭的前子爵大人騎腳踏車的模樣,更無法想像他採集昆蟲的樣子。說起來,我連舊華族是什麼打扮都不曉得了。就算是那樣的人,採集昆蟲的時候也會拿著捕蟲網,提著捕蟲籠,戴著麥桿帽嗎?
兩個人都搞錯了,根本沒什麼好囂張。和寅將端咖啡給每個人,同時嘀咕著,「可是刺蝟就叫針鼠,所以是老鼠吧。」然後他很快地在益田旁邊坐定位。
益田原本是警察,所以他非常了解這類的事情吧。
「爽快?笑死我了,好嗎?太好笑了。而且啊,每一個來委託的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結果害得和寅得一一回絕這些大人物的委託。」
全是我不知道的事件。
「什麼捉弄哪邊?你這傢伙,本來還以為你是個老實人,我真是看走眼了。你跟你的僱主真是愈來愈像了,而且像的全是些壞地方。」
……除了書畫古董之外,偷兒竟然把藤堂先生養的山颪也給偷走了……就是這麼回事。「
所以……藥石茶寮也有獸肉料理。
「唔……那座寺院——根念寺嗎?它就這樣留在原處吧?而且藥石茶寮與禪也並非無關。那麼最簡單的推測,就是它是住持出於嗜好開始經營的。開設藥石茶寮的布施山人……不是古井亮澤本人,就是他的父親古井亮順,錯不了的。這沒有什麼好煩惱吧?」
「那是啥?」
「所以他難得出去調查了嗎?真是太有勇無謀了。榎木津不是最痛恨調查了嗎?他不是最瞧不起警察嗎?平常的話,他應該會對你們這些奴僕吼道:快點給我找出來!然後就結束了,不是嗎?」
「中禪寺先生怎麼說?」益田問。
然後他拿起本來好像擺在沙發後面的馬鞭,往自己的膝蓋抽了一下。
我和關口面面相。益田看到我們這樣,再一次壞心眼地笑了:
「問我怎麼辦,我也……」
附帶一提,益田在這間事務所里,被冠以「笨蛋王八蛋」之類的屈辱稱呼。聽說關口則是叫小關或猴子,至於我,別說是本名了,根本沒有被稱呼過相同的名字。
「小刺刺?」
這個星岡茶寮我當然也不清楚,但魯山人這個怪人的事迹,以及星岡茶寮原型的美食俱樂部之名,我也曾經聽聞。
「咦?我嗎?我、呃……」
「只要一個人來就夠了,不是嗎?而且你們本來毫無關係吧?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了?」
看來那個時候開始,根念寺就已經在私底下舉辦這類高級餐會了。茶寮本身是在五年前成立,是昭和二十三九_九_藏_書年的事。
「管他是禿子還是光頭都無關緊要。」關口說,「那榎木津去找那隻山颪了嗎?」
可是若說根念寺廢寺,在原來的地點蓋起了料亭嗎?似乎又有些不同。藥石茶寮好像位在根念寺的土地里,換句話說,它是寺院設施的一部分。
所謂懷石,指的正是一般世人所說的懷石料理,不使用任何腥臊之物,是精進料理。
他的眉毛垂下來了。我了解他的心情。
「那些是家畜。」關口說,「山颪又不是家畜。」
益田大肆嘲笑,他真的是偵探的屬下嗎?他的笑聲里充滿顯而易見的惡意。
「哦……」
關於這一點,關口為我說明了。
的確,常信好像本來想要委託榎木津去調查。當然,是委託榎木津確認古井亮澤的生死。
「不是啦,益田……」
「對對對,千姬返家派對。所以啊,不愧是咱們榎木津偵探的父親,他向各界知名人士大力宣揚這件事。」
剛才我一直聽到磨咖啡豆的聲音,他大概在泡咖啡吧。
「可是據說山颪從很久以前就住在日本了。一關口說,」這是從京極堂那裡聽來的,聽說《和漢三才圖會》里也提到了山颪。山才圖會的註釋說,這是來自外國的動物,因為毛很珍奇,所以做為觀賞用而飼養。古時候就有人飼養了吧。「
「這樣啊……」
我實在是不敢推說自己有事。
「這也很奇妙……不過更奇妙的是你們兩位呀。」
「我說啊,藤堂先生的宅第位在八王子,美術品竊盜事件是發生在他轄區內的案件。」
「那怎麼成?」
自稱古井亮澤的人……
益田神氣地說,「喏,根本不一樣。」和寅也恨恨地說,「根本就不一樣啊。」
我也這麼覺得。
感覺跟近藤會很合得來。
安和寅吉突然從廚房探出頭來。
是活?
「對,聽說還開了慶祝會呢。」
這種情況,榎木津能做什麼?就算榎木津看到他人記憶的能力是真的,我也不認為能在這次的案子里發揮效果。即使榎木津真的能看到什麼,他又要看誰的什麼才好?可以透過榎木津的能力得到的結論……不是早已推論出來了嗎?
「養山颪的是一個叫藤堂公丸的前貴族院議員老爺子。你知道他嗎?」
老實說,我不太記得那種動物長什麼模樣。
藥石茶寮——聽說這是根念寺現在的稱呼。
我想亮澤先生已經過世了……
「應該是不知道,他畢竟在那種地方待了十八年之久。而且我也沒想到那座寺院就是現在美食家之間大受好評的藥石茶寮。京極堂還是老樣子,萬無一失,似乎當場就了解狀況了,但一般人根本不會想到吧?再說,光聽常信和尚的描述,我的腦中只能想像出一座偏遠鄉下的破草庵。」
「可是現任警官怎麼擔任偵探的隨從?」
「常信和尚不知道嗎?」
這……絕對免了。
「偷走山颪啊……」
「也沒那麼好賺,書畫古董不管是竊取還是脫手都很麻煩的。若是擺在家中自我滿足還好,不賣掉就換不了錢。可是就算要賣,若是賣給之前案子中的茶道具店那樣的地方,會留下線索的。」
問題在這裏。
——什麼意思?
是遭人殺害——應該可以這樣推測吧……
藥石茶寮的料理,一是懷石,二是葯膳,三是江戶料理。
他遠比我習慣這場場面。
這……我好像在報上看過。
我還在扭扭捏捏地胡思亂想時,益田一下子就改變了話題,「可是這真是件怪事呢。」關口也沒怎麼在意的樣子,馬上就切換過來,「很奇怪吧?」
「那不是家畜,是家人。藤堂先生說,東西可以用錢買,可是只有小刺刺,什麼東西都無法替代……」
「前貴族院議員說什麼小刺刺?」
「您兩位……怎麼說,是叫同病相憐嗎?噯,請節哀順變。」
在吃得到炸肉排和牛排的現今昭和時代,不吃獸肉的人應該是少數,但只論僧侶聖職者的話,遵守戒律的人不是應該比較多嗎?——近藤這麼納悶,我也這麼想。或許有些人會躲起來偷偷吃肉,但明目張胆地在寺院里殺生做料理,豈不是太不成體統了?
「常信和尚並沒有煩惱。不管那裡變成了餐廳還是旅館都無所謂,重點是亮澤和尚……」
「真讓人笑掉大牙了。動物專門——哇哈哈哈,咱們玫瑰十字偵探社好像被人誤會成專門尋找走失動物的偵探社了。」
「我覺得有點不一樣。」關口拘泥小節。
「那扛下這小孩子跑腿任務的兩人又怎麼說?是小孩子嗎九-九-藏-書?看起來不像呢。我總覺得奇怪,為什麼你們不拒絕?」
是與我有關的事件。
「應該很少吧。」關口說。
不知道。
「可是呢,關口先生,在本案中,有個再適合也不過的奴僕。」
「沒辦法,就是有啊。喏,不是有牛小偷、雞小偷嗎?生物一樣會遭竊啊。」
竟有大人物飼養那麼古怪的動物?
相反地,關口以他一貫的含糊聲音說:
「山豬?」益田發出錯愕的叫聲,「什麼山豬?怎麼可能?山豬是豬的親戚耶?這是真的嗎?關口先生?」
就算知道這些,說到在寺院吃飯的情景,我只能想到喪禮守靈夜的場面,想像力真是貧乏。
「噢噢,多麼可笑的野獸啊!山颪有刺是吧!那尖尖的刺豈不是教人非常想見識見識嗎!——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這什麼意思?」
和寅在托盆上擺了四隻咖啡杯,走近接待區說:
寅吉是這間玫瑰十字偵探社的打雜兼秘書。不過本人似乎自認不是兼任,而是專業秘書。
「不過什麼?」
「這樣嗎?唔,就算是這樣,現在也很少人在養了吧。」
有這種禪寺嗎?
搞不好我的地位比關口更低。
「想看山颪?」
然而昨天榎木津沒空,常信又只有那段時間有空檔,迫不得已,只好由中禪寺和關口代為聆聽詳情。我會在場,只是意外的發展。
「什麼正義。」關口傷腦筋地說,然後以沒出息的眼神望向我,「那……榎木津暫時是動不了了吶。怎麼辦?」
「走失動物……像是迷路的貓或狗嗎?」關口用從鼻子擠出來似的聲音說,然後望向我,「那個榎木津……?」
「那傢伙才不會攬下這種小孩子跑腿般的雜事。常信師父遠道而來,他勉強去了車站迎接,可是他這傢伙平常可是大門不邁,二門不出,連上廁所都嫌麻煩。你不也是知道嗎?」關口不服氣地說。
「有小偷會偷活的東西……或者說生物嗎?」
問題是江戶料理。
我無計可施。
關口將那雙深濃不一的眉毛一扭:
益田說到這裏,喝光了咖啡。
「哦。」益田的薄唇往左右拉開,得意地笑了,「榎木津先生啊……在找刺蝟。」
而且……我覺得我沒有責任。
「不是一樣嗎?」
「不以為。我又不是在問結論,只是問他說了些什麼嘛。啊,關口先生已經忘掉他說了什麼,對吧?沒關係。還有另一個人可以問……」
關口與那個事件沒有關係。
「要你管。」
關口沒有回答,但他一定不知道吧。
「聽說……可能是專門潛入大寺院和望族人家竊取美術品的頂尖的竊盜集團乾的……」
是死?
「噯,總之他就是去找那個山颪啦。真是太好笑了,榎木津禮二郎尋找山颪。哇哈哈哈,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你說禪寺跟美食嗎?」
「不,布施山人應該是那個人的父親吧?據我聽說,布施山人似乎年紀非常大了……」
益田笑得更壞心,「這簡直就像兩大明星同台演出嘛。」
近藤為我說明,藥石茶寮的靈感似乎是得自過去北大路魯山人在山王台開設的星岡茶寮。
「真蠢。」
「這個人可是前伯爵喲。他是個大富豪,像是與家康有關的香爐、利休的花器、歌麿的浮世繪、一休的墨寶,擁有多得像山一樣的書畫古董。可是啊,這些東西在前陣子,全被偷個一乾二淨了。」
為什麼……要偷那種東西?
「所以……才會找山颪?」
「被小偷給偷走了。那小偷就像白浪五人男裏面的日本駄右衛門一樣。據說整座倉庫都被搬光,損失總額是天文數字……」
九*九*藏*書江戶初期,日本人似乎是嗜食獸肉的。
這件事我也記憶猶新,是瓶長事件時的事。榎木津的父親——榎木津前子爵疼愛的烏龜失蹤,委託兒子榎木津去找。
「我來查查看怎麼樣?」益田說,「常信和尚會支付偵探費用吧?那麼我就在費用範圍內調查一下藥石茶寮……還是兩位要自個兒調查?」
真的,這什麼意思?意思是我被拿來跟這個人——關口相提並論嗎?
據說藥石茶寮會使用平常難以獲得的高級食材,請超一流的廚師做出極盡奢侈之能事的料理,讓顧客在仙境般的環境中優雅地用餐,類似於會員制的高級料亭。當然,據說價錢也貴得嚇人。近藤說,就算我們平民百姓工作個幾十年,八成連一道前菜也吃不起。
或者,
我認為這根本無關緊要。
可是關於這件事,他禁止我和關口說出去。當然是因為這個結論缺乏證據。因為中禪寺接著說了:
「會啊,因為太明顯了。寶石還比較容易脫手。寶石可以加工,或是只摘下寶石,而且寶石也有黑市掮客。可是美術品的話,只是東西原封不動地換了個物主。就算是循正規管道買來的,萬一買到贓物,也一樣麻煩。只要追查,就找得到出處。」
在這個到處都有人三餐不繼、在飢餓中喘息的年代……竟會有這樣不得了的地方。
「總之……我家先生在找的是山颪,不是刺蝟。你連這都搞不清楚,怎麼干偵探助手啊。」
若是活著,為什麼亮澤的父親要撒謊?若是死了……茶寮里的人又是誰?
「這種情況,豈不是會教人猶豫究竟該捉弄哪邊才好嗎?」益田貧嘴地說。
「那麼,那個說是常信和尚的同期還是舊識的人,就是現今擄獲眾美食家味蕾的布施山人了?」
益田用鞭子「啪」地抽了一下沙發。
「就是有那種怪人啊。」益田說,「那是叫什南方嗜好嗎?在庭院里種些棕櫚啊、蘇鐵,弄得像熱帶叢林似的,戰前的有錢人之間不是很流行這一套嗎?我也曾聽說那好像是當時政府的植民地政策的一環,算是它的延長。有些……嗯,嗜好古怪的有錢人,也對博物學發生了興趣吧。榎木津前子爵也屬於這一類。」
益田以虐待狂的眼神看著關口,「喀喀喀」地笑著,揮舞鞭子。
益田望向我。
「怎麼又會去找什麼山颪呢?」
「這個嘛,」益田撩起瀏海,「……老師也聽說了吧?前陣子,喏,我們不是找過烏龜嗎?」
「對對對,你很清楚嘛。」益田佩服地說,「好像有個以關東為中心大偷特偷的美術品竊盜集團。喏,戰後的混亂時期,根本沒人顧得了什麼美術品吧?也沒功夫去管理或保護,也有人迫不得己而賣掉,贓物市場到處都是相當昂貴的物品。當時比起舊佛像,眼前的芋頭更有價值嘛。可是……有一群人看透了這樣的時局只是暫時的。」
「對,千姬,千姬。」益田又笑了好一會兒,「真不該找到它的。」
原來他這麼博學多聞,我稍微對關口刮目相看了一點。
簡直像個說書先生。
「也就是說,還有其他像前子爵那樣的人。」益田不知為何遺憾地說,「而且還不只一兩個。聽說這類前華族和財經界的一部分同好集合起來,創立了一個博物俱樂部。裏面的成員,唔,會養些鱷魚啊、蛇之類的,失主就是他們的其中之一。」
「哦……」
「那是個古怪非常的警官,跟著青木一起暴沖蠻幹,結果上了調查庭,從目黑署的搜查二系被降職到八王子的稻荷坂派出所去了。這傢伙是榎木津先生的仰慕者喔。」
「榎木津先生的父親是出了名的愛好昆蟲,因為太喜歡昆蟲了,還遠渡南方,結果就此發跡,是個怪傑。他現在好像也會騎著腳踏車去採集蟋蟀什麼的,所以他的愛好是貨真價實的……」
「被偷?」
「關口先生才沒資格說我們。」益田撓彎著鞭子說,「不過噯,就是這麼回事。」
食畜牲肉的只有紅毛佬——這似乎是江戶後期以後的常識。這麼說來,連民間故事都有狸子湯登場了。雖然我不知道實際情況究竟如何,但從山豬鍋、鹿料理、生馬肉片等料理來看,有許多獸肉料理似乎都有古老的歷史。
聽說禪的修行中,飲食佔了十分重要的地位,負責炊事、被稱為典座的僧侶,也將其視為一項重要的任務。
我問,益九九藏書田說:
關口一副受不了他的樣子:
根據中禪寺說明,藥石指的就是禪寺的晚餐。
「老鼠是嚙齒目鼠亞目,要說的話,比較接近山颪吧。豬是偶蹄目,完全不一樣。」
「哪裡不是了?和寅兄?」益田應道。
「刺蝟?」
各界人士——這部分教人毛骨悚然。他究竟是向誰說了?
可是,
「這我多少是有點自覺啦,不過呀……」
關口嘆了一口氣。
「宣揚?」
的確,像是精進料理、懷石料理,與寺院有關的料理其實還不少。
我這麼一問,偵探助手再一次充滿惡意地笑了。
我不太懂。
「常信和尚啊,真懷念吶。」益田說著,摸了尖細的下巴兩下,「話說回來……這真是奇妙的組合吶。」
和寅說到這兒,用鼻子「咕咕咕」地笑了幾聲,說:
「山颪的名字啦。」
「才沒欠什麼人情。」益田說,「而且你覺得他那個人會管什麼人情嗎?目以為比任何人都偉大的傢伙,怎麼會對別人感恩?他覺得別人侍奉他都是理所當然,不可能感恩圖報的啦。他自以為該受到感謝、該受人稱頌。他啊,是想看山颪啦。」
老實說,是我將原委告訴關口,硬拜託他帶我來的。
「會嗎?」
「什麼?他有隨從嗎?是誰?」
此時益田站了起來,揮舞鞭子,模仿起榎木津:
解除本末關係,是在戰後不久的事。
「我是……呃……」
「愈傳愈離譜?」
「這是護身用的鞭子,前些日子在大磯弄到手的,我很中意它……噯,這不重要。聽仔細了,小偷是將贓物賣給古董商之類的換取現金,對吧?而買下來的掮客,又會把它賣給其他人。賣價會高過收購額,東西會變得十分昂貴。既然會以這麼高的價碼買下來,那當然都是買來炫耀的。得手之後,是不會就這麼收起來的,所以馬上就會曝光。除非帶出去海外賣掉,否則很難保密到底。所以……莫非有將贓物出口到海外的犯罪組織嗎?」
「那老鼠呢?」
可是近藤說,藥石茶寮並不是一家只有充滿線香味的精進料理的店。逭部分宗教上如何解釋,我完全不懂,不過聽說魚、有時候甚至是獸肉,都會出現在餐盤上。
那個告訴常信亮澤還活著的鎌倉日本畫畫家,當然也是那間茶寮的會員。不愧是擔任大寺院的檀家代表,他似乎是個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那是個成立於大正末期的超級美食組織。
面對的若是益田這樣的年輕人,關口似乎多少也會變得威風一些。益田搖晃著長長的瀏海,「喀喀喀」地笑了:
「總之……噯,雖然有這些困難之處,不過這群小偷,偷竊的手法似乎相當高明。藤堂先生完全沒有察覺。到了早上,打開倉庫一看,大大地吃了一驚。然而這群小偷不曉得發了什麼瘋……」
關口嘔起氣來,看來他碰上了相當凄慘的遭遇。
「榎木津欠那個人什麼人情嗎?」關口問。
「他是沒加小字啦,不過好像很溺愛它,就像疼貓那樣地疼那隻山面。榎木津先生曰:滿腦子都是刺,到底是滿頭禿還是滿頭刺,給我弄清楚!……啊,藤堂先生是個禿子。」
「是因為前子爵的壓力嗎?」
中禪寺已經做出結論了。
「呃……這又是吹的什麼風?那個修習帝王學、目中無人的偵探竟然親自出馬去找小動物?而你們這兩個奴僕卻在事務所里優雅地喝咖啡?」
這件事我上次也聽說過了。
「認為那些東西將會升值?」
雖然也不是不知道,可是沒有仔細瞧過,在我腦里它和刺蝟沒有明確的區別。浮現在腦中的是一團全身布滿刺或針的生物,模樣極為曖昧,仔細想想,那簡直就像妖怪。
「哦……山颪的確也寫做豪豬,可是只是因為形狀相似才這麼寫,山颪是嚙齒類,有豪豬型科跟樹豪豬科兩種。刺蝟的話……我想那是食蟲目蝟亞科。」
不過星岡茶寮重視嚴選食材、大胆的烹調法、容器與擺盤等,將一切心血傾注于純粹追求極盡奢侈的美食,相對於此,藥石茶寮就如同它的名字——不過這部分我聽了也不懂——是以禪心為中心九*九*藏*書。
不過我倒是聽過名字,但也僅止於聽過,不是很清楚。倒是關口,他似乎知之甚詳,我回去問了一下,近藤意外地也知道得很詳細。
「兩位怎麼跑來了?」偵探助手益田說,「中禪寺先生怎麼了?」
「我們是昨天認識的。這無關緊要吧?」
「不一樣對不對?小說家老師。刺蝟就像它的名字,是有針的老鼠,山颪則是小的山豬。喏,我說的對不對?」
看來榎木津的奴僕的分佈範圍,遠比我想像的更要遼闊。
益田向我們鞠躬。真的……這什麼意思?
「河原崎是個講義氣的熱血漢子啊。」益田說,「我跟他一起喝過幾次酒,那傢伙就像說書裡頭出現的勤皇志士般,對榎木津心醉神迷的程度異常到極點。說什麼只要是為了正義,職務什麼的都可以放到一邊。」
「噯,總之財經界的各大人物都知道了這件事。況且咱們玫瑰十字偵探社的顧客本來就都是些像柴田財閥啊、羽田制鐵這種超級大人物嘛。而且……上次還發生過由良伯爵家的事件,不是嗎?」
「那一定是暴利吧……」關口羡慕地說。
真教人笑破肚皮。
「是很蠢。」
中禪寺想要將自己導出的結論,交由榎木津的幻視判斷正確與否嗎?中禪寺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完全不具任何證據效力才是。
和寅是寅吉的綽號,大概是把姓跟名縮短而成的。
所以榎木津其實相當活躍嗎?
「喂,益田,你以為那傢伙會在這階段就說出結論嗎?」
江戶料理指的究竟是什麼?據說似乎是透過古老的文獻,研究江戶時期流通的調理方法,嘗試使其復活。似乎有不少記載這類烹調法的料理指南書流傳下來,但當中許多技法已經失傳,藥石茶寮就是忠實地將其復元,提供給客人。然後……
證據……得要榎木津去找出來吧……
「那個前子爵大人……會做那樣的事?」
話說回來,昭和二十三年,那是個慘烈的年代。竟然能夠在那種年代開設這樣的店,真是教人佩服。像我,當時別說是三餐不濟了,差點沒餓死。但是我複員之後立刻就找到工作,還算是幸運的,近藤就真的差點因為營養失調而死了。
可是關口完全沒有說明我同行的理由。他是有什麼打算嗎?還是懶得說明?或者是忘記了?我無法判斷。
「不是刺蝟,是山颪。你沒有動物學的知識嗎?」
當然,那裡——根念寺現在也還保持著寺廟的外觀,但幾乎沒有寺院的功能,宗派上也是無所屬——我不知道這該怎麼稱呼才正確,總之它與其他寺院之間的本末關係好像完全斷絕了。換言之,根念寺雖然是寺院,但被當成與本山無關的其他宗派的寺院了。因此最近才剛回歸本山的常信和尚完全無從得知它的狀況。
「而且他還是財閥龍頭呢。」益田輕浮地說。
就在……那裡。
「不該找到?什麼意思?」
就在我結結巴巴地支吾其詞的時候,關口開口問了,「話說回來,榎兄到底是怎麼了?」他好像是想替我解圍,可是我覺得這支援來得有點慢。
聽說京都的普茶料理,也是起源自萬福寺。宗派好像不同,但萬福寺也是禪寺之一。看來禪寺與料理,距離並沒有那麼遙遠。況且和食料理中對於素材的看法和烹調法等等,根干就是源自於禪食……好像是如此。
「我真是慘斃了。」和寅喝著咖啡說。
這麼說來,昨天中禪寺好像說什麼有了誤會、鬧翻了天什麼的。
「……我記得是叫千姬嗎?」
既然叫茶寮,表一不它不是寺院,而是類似料亭的地方。
「養山颪嗎?」
「不要給別人看就好了。」
「一個叫河原崎的警官。喏,先前的伊豆事件中——啊啊,關口先生不曉得呢。你是不是不想聽到那件事?」
「不,這個嘛……老實說,這不是前子爵那裡介紹的案子。是那個人妖事件時的筱村議員介紹來的。」
不知怎麼搞的,榎木津這個人與他的內在完全相反,外貌是個比別人出色許多的高個子美男子。而且態度總是不可一世。這個目中無人的美男子,彎著那修長的軀體找貓找狗的情景……除了滑稽以外,沒有其他形容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