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來自遠野物語

來自遠野物語

水野帶來的年輕人說了非常有意思的話。
「嗯,有的。聽說有一戶姓登戶的人家的女兒,被捉走三十年以上之後,又回到了老家。那個歸鄉的女人清楚地報上自己的名字,和人談話,看到家人感到懷念,然後又回去了山裡……也就是說……」
在我的想像中,北方的土地與天空似乎籠罩著陰鬱的色彩。宛如風雨欲來、烏雲洶湧翻騰的天空下,只有河川是一條碧藍色的帶子,所以才顯得古怪吧。我問天空也是藍的嗎?阿繁說比東京這裏的還要藍。
死人往親戚休息的和室走去了。啊啊,照那樣下去,死人會走進房間的。
冬天的時候,也有一片雪白的日子——阿繁說。
只要經過那裡,就一定會碰到山人,實在很恐怖。
「對東京這裏的人來說,或許是那樣吧。」
獵人因為對方是認識的人,暫時忘掉了恐懼,但他聽著女人的話,恐懼再次湧上了心頭。沒錯,那個女人再也不是失蹤的姑娘……
往來於夢境與現實的交界處。
沒錯,他殺了山女。
據說女人高大得嚇人,散開的黑髮比她的個子還要長。
那實在恐怖吶——水野再一次說。
「我認為就這樣割捨生活在這個國家的人民精神根基的重要部分,不是件好事。所以我可以理解水野的意思。只是……阿繁,聽你的口氣,你似乎有著不同的見解……是嗎?」
我母親很勇敢,她把視線從滾動的炭籠移開,望向死人的背。
「不是的。」阿繁打斷水野的話,「那不是創作。因為那個被殺的山女……是我的親戚。」
「這真教人一頭霧水,你不是說那個女人是山女嗎?」
「水野,你先等一下。」
「不是幽靈。幽靈是四谷怪談中出現的那種吧?」
當天晚上,是由我的祖母和我的母親來顧火。
「那不會是嘉兵衛先生編出來的吧?」水野說,「哦,請不要誤會了,我並不是在貶損嘉兵衛先生。噯,不管用哪種說法,聽起來可能都像在質疑,我很擔心會不會又像之前那樣惹得你不愉快……不,我不是說創作不可以、真人真事不行,想要追究真假。就算是創作,有些地方的文化和風土也會把創作當成真人真事來看待,我也覺得這是值得尊重,很棒的風俗。這……不能理解為有種稱為山人的文化存在嗎?」

06

叔叔也是,待在這裏很危險,快回去吧。可是,
是一片原野——阿繁說。
「山啊……」
死人的衣擺碰到了炭籠。
「不見了。」
我只能在這深山裡度過一輩子了,沒辦法了。
「不是的。姑婆會經一度過世,進了山裡,被山人捉住了吧。」
炭籠轉啊轉,
不,這些話無關乎相信不相信吧。應該先為有人相信這些事而驚奇,然後把那種驚奇與自己的內心互相對照,接著深究、自省到不再感到驚奇為止。
山口是村名,因為位在通往山上的入口處,才被起了這樣的名字吧。六角牛則是山的名字。
「等一下。」水野插嘴,「我絕對不是瞧不起你和你故鄉的人,認為你們迷信,請別誤會了,可是這怎麼聽都是古代民間傳說,要不然就是怪談吧。這年頭好像也有些怪談把天狗跟河童當成員實存在的東西描述……你說的那不算怪談嗎?我不明白當中有什麼差別。」
「嗯。既然她跑進山裡,下落不明,眾人也無計可施,我想文件記錄上還是維持死亡的。不,得了重病,而且精神異常的女子,一個人進入深山,不可能活得下去。所以大家都覺得姑婆應該就那樣死了。雖然有傳聞說有獵人看到她,或許她還活著,但那都只是傳聞。看到山人,開槍威嚇好像是常有的事。https://read.99csw.com嘉兵衛先生因為是個神射手,所以儘管距離遙遠,還是射中了,那不是幽靈。」阿繁說。
「……或許吧。是因為姑娘變成了可怕的東西嗎?獵人因為發現了這件事,所以丟下姑娘回去了……」
「很藍嗎?」我問。
岩石上的是個女人,可是那種地方不該有女人。不對,是不可以有女人。村裡的人絕對不會去那種地方,就算想去也去不了。身在不應該在的地方的人……
這件事……
然而,兩人卻聽到了腳步聲。
死人進屋來了。
一個高大的男人。
就在母親這麼想的時候。
然而嘉兵衛並未只是顫抖。
聽說女人白得就像脫了色一般。
都被丈夫吃掉了。所以我只有孤單一人,一個人在這座山裡。
嘉兵衛頓時睡意全消,赫然回神。巨男——應該是山男吧。
「可是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你的姑婆……不管她是出現在山裡或是別處,不管有多麼可怕,都一樣是人吧?怎麼能拿獵槍射她呢?那是殺人行為吧?」
「是指住在山裡面的人嗎?」
要是平常的我,一定會一笑置之:那種鬼扯淡連在酒席上都助不了興喔。
「外表是人,可是不是人。」

04

嘉兵衛判斷那是魔物,隨即將槍口瞄準女人,發射子彈。
「很藍,河川是藍色的。被那條藍色的帶子一分為二的……」
我認為那反倒是屬於文學的領域——阿繁說。
祖母和母親在大地爐的角落面對面坐著,母親把炭籠擱在身邊,偶爾添上炭火,好讓火焰源源不絕。
或許他本來只是想嚇唬對方。
獵人再次陷入強烈的恐懼,在女人催促下,沒有確認那裡是何處,也沒有向目送他的女人道別,頭也不回地逃回村裡了。

01

他也只能這麼做了。
「那是因為,」
「阿繁,我問你,那炭籠怎麼會轉個不停?」
「不過……是恐怖的東西,是嗎?」
一陣旋風似地離去了。
甚至具有逼退效率的威力。
因為那是可怕的東西。
糠森前面的青笹村大字糠前,住了一名富翁。
不知從何倏忽現身,在嘉兵衛正前方屈下身來,長長的手伸進他的懷裡……掏出盤起的黑髮……
有個與我同姓,叫嘉兵衛的人,住在栃內的和野這個地方。
死人,
聽說……那個獵人怕得要命。
我的故鄉有個習俗,就是在葬禮結束之前,不可以讓火熄滅。大概是齋戒期間忌諱讓火中斷的風俗吧。其他地方是否也是如此,我就不清楚了。
聽說女人正梳著一頭長長的頭髮。
「令人害怕……?」
「山人不是人?」
曾祖母過世並不是因為生病,她似乎年事相當高了,應該是所謂的壽終正寢。
不知不覺間不見了。
「姑婆精神有些異常。」阿繁說,「她在夫家吃了許多苦,一直隱忍著,結果精神逐漸壓抑出問題來了。最後她被送回娘家——我祖父的家,療養了一陣子,可是害了大病過世了。姑婆被診斷確實過世,進行了土葬,可是她又活了過來,從棺材里逃脫,跑進山裡面了。」
雖然還有些模糊,但我理解了。
如果把它當成笑話一樁,付之一哂,也就這樣了,不了了之。但是不能這麼做,若那麼做那樣等於是自我貶低。阿繁說的內容原本就沒有添枝加葉,十分單調。因此被剔除掉的枝葉必須由聽的人自行點綴上去,幻想可以自由自在地伸展枝葉,使其繁茂。這不是件非常愉快的事嗎?
絕對不要告訴別人——姑娘——不,山女這麼說。
一樣是在不該有人的地方,碰到了一個女人。
然後成了那東西的妻子。
「文學嗎?噯,你們兩個都是會創作小品文和小說的文學青年,可是你們寫的那些,不是純粹的創作嗎?」
「呃,可是就算你這麼說……我說過好幾次了,我並不是相信幽靈的存在。可是世上就是把這種事當成https://read•99csw•com鬼故事談論,聆聽,理解。如果過世的老奶奶在守靈夜出現,那就只能是幽靈了。還是怎樣?難道老奶奶就跟你那個大叫的姑婆一樣,死了一次,又復活了嗎?」
然而,
「山上有山人。」阿繁說。
「這話意思是……?」阿繁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回看我。
站著死人。
所以才是山人——阿繁說。
「是的。他們是甚至必須開拓新的迂迴道路也得迴避,到現在依舊受人畏懼的事物。」
「不,我不是要討論靈魂存在不存在,老師。靈魂是妄念或執念對人的神經發生影響吧。」
「沒有其他形容了。」
「不是的,水野兄。」阿繁搖搖頭,「那不是靈魂。」
駭人,
「應該是吧。」阿繁答道,「或許被射死的女人,是那個山男的妻子。」
她們不經意地抬頭一望。
「奶奶來啦啊啊啊啊!」
「現在是這樣沒錯。」我答道,「可能是受到西歐影響吧,最近好像漸漸興起一門叫靈學的玩意兒,簡而言之,就是靈魂,沒有實體的遺恨會化成人形出現。噯,當成虛構故事是很有意思,但是認真辯論靈魂實際上存不存在,就教人不敢恭維了。如果只針對這一點,我倒是想像井上博士那樣駁斥。」
嘉兵衛追蹤野獸的目光停在了遠方的岩石上。
然而那裡有山人出沒。
因為阿繁的語氣實在太嚴肅,我差點就要相信了。
那就是曾祖母本人。
「是純粹的創作。可是寫下那一切的我,是由故鄉哺育出來的。因為我的創作中的一切,都是我在成長過程中吸收的事物。我想水野兄也是一樣的。」
「與其說是山人可怕,倒不如說是因為可怕……」
有三處驛場,此外就只有青色的山脈及河川,然後就是原野。
翻過這座山頭,就可以去到面海的一側。
現在大家都改走境木峠,是特地另外開闢的路。
被叫了名字的獵人,吃驚地定睛一看,那竟是幾年前下落不明的富翁千金。獵人大吃一驚,揉了揉眼睛,冷靜下來再仔細看了一次,那依舊是熟悉的姑娘面貌。獵人困惑不已,問她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據說姑娘這麼回答:
「全國各地都流傳著這類留有證據的軼事。不管是岩石還是松樹,這些實物現在也還留存著,人們把它們當成證據,傳說著這些事。因為有證據,所以講述的人說它是真的,而聽的人不管內容多麼不具真實性,也把它當成事實來聽。就是這類所謂的legende——日文裏面沒有剛好相對應的詞彙——可以說是傳說嗎?會不會是這一類的傳說故事?」
富翁這個詞聽起來似乎很老掉牙,但在我的故鄉,都是這麼稱呼豪農的。
「嗯,山也是藍的,當然也有不藍的日子。」
「可怕的不是形姿啊,老師。」阿繁說,「如果只是外貌改變,並不怎麼……」
我這麼說,水野便露出不服的表情說:
「而且這是現在發生的事,不是民間故事。」
「是山女沒錯。」
路程雖然險峻,卻很方便。
路上會碰到山男或山女。
「是衣擺碰到炭籠了呢。」
我打斷兩名文學青年的拌嘴。
昏昏沉沉。
「怎麼個……恐怖法?」我問,「比方說是外表恐怖,會危害路人這類的嗎?呃,重要的是,你說的山人……不是人嗎?」
可是,
「嗯,即使外貌相同……」
山人就是這麼恐怖的存在。
「是的。」阿繁點點頭,「我認為了解現在,就是了解過去,現在一定是過去一切的累積而來的。現在被當成員實加以談論的事物背後,有著一定會發展成如此的過去。所以我認為水野兄的話很有道理,不過……」
「這點我不懂吶。」水野歪頭說,「她是幽靈嗎?」
「可是她是你的姑婆吧?那麼你的祖父是、呃……山人嗎?」
有一條叫做笛吹峠的路。
「跟民間故事不一樣?」
「所以嘉兵衛先生甚至立了供養塔祭拜。他應該也感到後悔吧。」
「或許吧。關於這一點,我沒有意見。可是既然如此,那個嘉兵衛先生的故事也是創作read•99csw.com……」
經過的時候,
因為我和水野都被阿繁描述的異境奇譚強烈吸引了,我們幾乎要在那裡個異境幻視到什麼了。那裡一定潛藏著盤踞在我們的內心,令人懷念又妖異的魔物。
也生了孩子,生了好幾個孩子。但是不管生得再多,
「對,遺體在棺材裏面。」
「家裡的人也不害怕她,是吧?」
住在同一個地方的一個獵人,到深山裡去打獵的時候。
「被山人捉住……這是什麼意思?」
「是這樣沒錯,可是……」我接著說,「我覺得水野你說的恐怖,跟這個故事的恐怖,性質好像不太一樣。被莫名其妙的東西綁架,的確是很恐怖,但那姑娘似乎並沒有害怕的樣子?」
那裡是地勢崎嶇的深山岩地。
這是我曾祖母過世時的事。
「幽靈的話,應該是消失了吧?」水野說。
「那……真的有山人嗎?」

07

我腦中的風景也逐漸成形了。不過我幻視到的景象,或許是我出生的西國,或是前些日子造訪的南方風景。因為那是一種難以言喻、伴隨著彷彿鄉愁感傷的景色。
「我曾祖母確實死了,水野兄。」阿繁說,「大人都說她是換上壽衣,安放進棺材,然後下葬了。」
請不要告訴別人。
「姑婆是自己進入山裡的,她是主動進去的。」
既然都會特地開拓多繞兩里遠的路改走那裡,或許的確如此吧。經濟活動是以效率為第一優先,而山人的……
不是活著或死了的問題。
於是我在腦中描繪原野。我所想像的原野,或許不是我國的原野。在一片荒涼的大地上,流過一條蔚藍的河川,就像用藍色顏料拉出一條線般。好像不對,不可能是這種兒童塗鴨般的情景。哪裡怪怪的。
「那麼出現的不就只能是靈魂了嗎?因為是靈魂,所以還沒有出現在眼前,故人的女兒就察覺到,發出尖叫吧?要不是這樣,紙門都還沒打開,不可能知道啊。」
此時,
我……忽然興起了一股強烈的衝動,總有一天一定要去遠野看看。
「是的,這是……」
曾祖母的葬禮上,也有先前提到的精神異常而被休掉回來的姑婆——我祖父的妹妹、後來變成山人的姑婆在場。當時雖然她的精神已經開始出現問題,但還沒有因病過世,又是故人的親女兒,所在和室里跟親戚一起休息。
她們整晚醒著,不讓地爐的火熄掉。
「是嗎?要我說的話,我覺得幽靈比山人更恐怖多了。」

03

「那麼……你說的姑婆,也是被山人捉走了嗎?」
「有的。」
「嗯,山男是山裡的人,但山女大多是村裡的女人。」
「他射殺的,是我祖父的妹妹——我的姑婆。」
嘉兵衛為了留做證據,割下一些黑髮,盤起來收進懷裡,離開當地。
水野這麼說,結果阿繁應道,「是這樣沒錯。」垂下頭去。

05

「哪可能有這種事?」水野驚叫。我勸阻有些激動的水野:
他說的內容,其實聽起來就像在瞎掰。
「是的。實際上,即使變成了山女,如果會再回到村中,那就不恐怖。」
「水野,可別隨意發言啊,亡魂之類的是違反自然法則的。」
人們將米和炭捆在馬上,運到田之濱或吉利吉里,再將那裡的海產運回來。
然而子彈命中目標,女人當場倒下來了。
「就算全部歸咎於神經也是一樣。總而言之,這世上就是有平白無端令人恐懼的事情。我覺得要是拿靈魂那類東西出來攪和,反而會難以掌握重點,也就是害怕的人的精神活動。我非常喜歡惹人害怕的怪談故事,但要探索為何害怕時,不需要幽靈這種單薄的理由。話說回來……阿繁,你說的死過一次,我也不懂。」
怎麼樣呢,老師?——水野問我。
嘉兵衛停止打獵,想要儘快下山。然而,
那可是死人啊……
「噯,過早的埋葬在國外也時https://read.99csw.com有所聞,不是沒有的事。那麼,你的姑婆被當成死人處理……所以沒有報警嗎?」
我……被某個東西給捉來了。
這天據說包含他在內的幾個獵人進入山中相當深的地點。
「不過據水野兄的說法,那只是我們太迷信罷了。」
「嗯,那不是創作。」
「我的意思是,我們那兒有的是會被你們當成迷信看待的故事。」
——卻是令人如此懷念。
「老師,」水野插嘴,「這……我有點不太懂。如果能和人類生下孩子,那個什麼山人也是人類了吧?不管外表怎麼樣,如果不是人的話,那就不合道理了。更何況姑娘是不折不扣的人類,不是嗎?那樣的話,有什麼好怕的?」
阿繁瞥了水野一眼,說:
「也有……人回來的情況嗎?」
嘉兵衛說,這讓他大吃一驚,接著他陷入一陣戰慄。
害怕的獵人架起獵槍,到這裏都和嘉兵衛的狀況一樣,不一樣的只有女人近在伸手可及之處。獵人反射性地就要射擊那可怕的對象,結果那個山女……
遺體安置在棺中,所有親戚齊聚一堂,舉行我們這裏說的守靈,不過並不是整晚都醒著。所有人會一起在大客廳就寢。
嘉兵衛奔下懸崖,翻過樹木,爬上岩壁,來到女人倒下的岩石上。
炭籠是圓形的——阿繁說。
反倒是接受了自己的境遇,還是該說認命了?
那就不是幽靈了。
「所以恐怖。」
而且連女人被射死的地點在哪裡都知道——阿繁接著說。
因為他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勇士。
而是可怕的東西。
「老師,好像不是。」水野插嘴說。
原來如此。
我制止水野:
嘉兵衛是土淵首屈一指的獵槍高手,即使年過七句的現在,身體依舊硬朗如昔。嘉兵衛說他年輕的時候,會經用獵槍射死過山女。
「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我追問說,「那不能當成是跟源賴朝休息過的岩石,或天狗坐過的松樹一樣的故事嗎?」
「嗯,生活在平地的人,是不會了解山的恐怖的。我要重申,就算是在我們的村子里,如果是在村中碰到,不管外貌變得如何古怪,都只是一般的失蹤者。就是因為在山裡碰到……」
「的確,就像水野兄說的,山人也是人吧。據說山人的眼珠子顏色不同,個子異常高大,但外國人眼睛顏色也跟我們不一樣,身材也很魁梧。可是如果只有這樣,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可怕,就是純粹地令人害怕……所以他們不是外貌奇特的人,也不是住在山裡的人,而是山人。」
「不是人的話,那麼是水野喜歡的怪談中出現的那類……怪物嗎?」
請不要開槍……
就連這種地方都分毫不差。
「是藍的啊?」
「對。」
「那是幽靈嗎?」阿繁質疑。
這不是某某叔嗎?她喊了獵人的名字,並說:
不是人。
——天空嗎?
後門,
「他來取回同類的遺發嗎?」我這麼問。
「嗯,是怪談啊。」阿繁說,「只不過它不是虛構的。這是個恐怖的故事,所以是怪談,可是它依然是事實,所以跟桃太郎、龜兔賽跑那種故事不一樣。如果是那類童話故事,也沒有什麼相信不相信。盲目地相信不值得相信的荒謬言詞,就叫做迷信,對吧?但這是真實體驗到的人親口遊說的經歷,沒有懷疑的餘地。」
「碰到姑娘的獵人還更要害怕多了呢。對吧?平常的話,要是碰到下落不明的姑娘,會把她帶回家去吧。要是被拐走的就更不用說了,然而獵人卻沒有這樣做……」
「可是,喂,侵入者還沒有闖進房間,你的姑婆就大叫起來了,對吧?」
「不,我想問題不在那裡。喏,老師,這可是實際上殺了人,是殺人罪啊。」
「對你們而言,難道不是嗎?」
「原野聽起來好像太誇張了呢。」
阿繁娓娓道來。
「他們會帶來異於人類的恐怖。山人不是存在於傳說之中,而是真實存https://read•99csw.com在。比方說……」
那身影不管怎麼看都是過世的會祖母。聽說會祖母生前腰就佝凄得非常嚴重。如果維持佝侵的姿勢,一定會讓和服的衣角拖到地上,所以她會把衣擺折成三角形,縫在衣前。
「那就是幽靈啦。」水野說,「怎麼想都是幽靈。因為遺體在棺材裏面吧?」
在趕路回家的途中,他突然被睡魔侵襲。
富翁的女兒有一天突然被捉走了。該說是被藏起來了,還是被擄走了呢?總之就像碰上神隱一樣,不見了。事情鬧了開來,但終究還是沒找到人,就這樣過了許久的某一天。
是從山口通往六角牛,前往海邊的捷徑。
「不,我的姑婆就像我剛才說的,死過一次。她在戶籍上……是死人。」
「喂喂喂,是你自個兒說你故鄉有的凈是些迷信故事耶?」
「那些山人會綁架村落的姑娘,逼她們做自己的妻子嗎?」
我想了一下:
嘉兵衛是個獵人。獵殺野獸時,必須進入山中。
真人真事——阿繁說。
「好像是。」
那個地方刮著寒冷的風,風冶得幾乎會把耳朵凍掉,因此也被稱做耳切峠,越山的難關,不過山村與海村都靠著這條山路相連。
那不是遠古以前的事,而是最近的事。
和山設置了新的驛站,幾乎所有的人都改走這條路。不過這條路因為是迂迴的,得多走兩里之遠。
睡意強烈難耐,嘉兵衛決定稍事休息,為了不受野獸侵襲,他藏身到暗處。結果在休息的時候,嘉兵衛不小心打了一會兒盹。
非常恐怖。人們因為害怕山人,沒辦法翻山了。山人出沒的傳聞愈傳愈廣,就連沒有實際碰到山人的人也全都被嚇壞了。翻山的人愈來愈少,現在已經停止往來了。
「不見了?」
那身條紋和服也是她們見過的。
山裡的夜晚非常寂靜,只聽得到炭火爆裂的聲音。
碰到了女人。
這位面相平滑的阿繁雖然沒什麼表情,但也因此讓人覺得耿直,頗有好感。沒有抑揚頓挫的木納說話方式也突顯出他的樸實,我深深地被他的話所吸引了。
水野啞然失聲,反問這是什麼意思?
「是因為害怕。」阿繁說。
「一、一度過世……?」
滾個不停。
「是讓我們心生戰慄的事物……是嗎?」
震耳欲聾的大叫響徹了整幢屋子,大叫的是那個神經失常的姑婆。叫聲吵醒了眾人,理所當然慌亂了起來。就在這場騷亂當中,
「天空凍結起來,山地被雪覆蓋。我的故鄉……」

02

聽說她們嚇得甚至沒法吃驚或害怕。死人走進了屋裡,經過祖母和母親顧火的地爐邊。
嘉兵衛一個人也不可能獨力把巨女的屍體搬下山。就算能夠,他也不能扛著屍體回家去。
兩人連驚叫都來不及。
「這……」真恐怖呢——水野說。
女人……死了。
「不。那不是傳說,是真實體驗啊,老師。」阿繁答道,「我淺學無知,不懂legende這個詞的本意,不過老師說的傳說,應該是指當地自古以來就流傳的事迹吧。如果是的話,那不一樣的。嘉兵衛先生人還健在,我和嘉兵衛先生實際見過好幾次。」
那並非野獸。
「那麼,那……」
「唔,像井上博士那樣,吟味這類軼事是否為事實並下判斷,如果是假的,就視為迷信斥退……事實上也是有點道理吧,不過我並不欣賞那樣的做法。最近文藝圈子也流行起怪談奇談,從文化來說,這類東西好像被視為等而下之、不值一談,但問題在於這個國家本來就有接受這類事物的文化土壤吧。噯,雖然這麼說,但這年頭就連最高學府的教授都一本正經地談論什麼千里眼、靈術的,井上博上會想要大力駁斥這些都是胡扯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可是就算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