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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嗚汪 第三節

第二章 嗚汪

第三節

只是……突然被攪亂。
「天台宗追本溯源,可以追溯到中國天台山,而中國天台山雖然是佛教聖地,同時也是道教的聖地。當然,我國的天台宗也受到了道教的影響。證據就是,日枝神社過去也曾舉行過稱為『龜占』的神事。傳說古時候,進行白砂神事的少年少女,就是透過龜占來決定的。而這個龜占,毫無疑問地與吾等所進行的龜卜相同。吾等成仙道復興了道教教團中歷史最悠久的『太平道』,因此吾等可以說是最古老的正統教派……」
「其實,前月吾師曹方士在吾等位於富士吉田的本部——蓬萊廟的道觀進行潔齋,當時吾師卜得一個極為兇險詭異的卦象,遂緊急舉行科儀,因而獲知了這位先生的事。」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嗯……」
汪、汪,狗吠叫著,冷靜不下來……
只有剛才那隻狗在空地跑跳著。
給它名字,給它理由,給它意義。
——我討厭反覆。
村上已經無法回話了。
——外面的狗也叫了。
「這傢伙在那裡空地準備了一條狗,用他胸前的太極飾物當信號。你們知道犬笛這種東西吧?就是這個玩意兒……」
「呃,請問……」
至於尾國,他沒有任何確切的部分。唯有他過去對朱美十分親切這件事是事實。都是尾國的本質嗎?或者其實不是?朱美沒有可以判斷的基準。
「我要死,我要去死!」村上吼叫,陷入狂亂。護士撥開信徒跑進來。朱美、奈津和護士三個人一起壓制,村上卻靜不下來。他哭叫著:「讓我去死!我受不了了!」村上總算在朱美面前顯露出自殺者的態度。
是奈津將朱美從虛無的睡眠中拉回了煩雜的現實。奈津一早就來拜訪,他一叫醒來的朱美,就抱怨成仙道的隊伍鏘咚鏘咚吵個不停,嬰兒都沒辦法睡覺。
總覺得莫名其妙起來了。
奈津似乎非常不服氣。
朱美追問:「恕我冒昧,我覺得在你過去的經歷里,應該有過好幾次想死也不奇怪的遭遇。即使如此,你卻從來沒有嘗試過自殺——不,就算沒有真正嘗試,也從來沒有動過尋死的念頭嗎?真的嗎?」
「天地雷風山川水火,世間之事,皆可透過八卦之相得知。吾師曹方士是一名法力高深的日者,不需仰賴竹籤、擲錢、鏡聽、雜卜之術。那位先生的事,吾師瞭若指掌。」
「你幹嘛啊,不要杵在那裡,過來幫忙啊!」奈津叫道。
「村上先生被施下了禁人之術。您當然是依自己的意志試圖自殺,但同時這也是某人的意志。換言之,您等於是被強迫自殺的。」
男子恭恭敬敬地說:「吾等所指,並非那位……一柳女士是嗎?而是病床上那位被施以禁咒的先生,吾等……是前來拯救您的。」
這是我卑鄙的自我防衛法。
「什麼咒語,那都是心理作用啦。不要被這種傢伙的胡說八道給騙了,這些人的目的也是錢哪。絕對是騙人的!」
刑部對著窗戶,高舉茅翰,耀武揚威似地佇立著。奈津放開村上,轉向刑部。
「幹嘛!你不要開玩笑!」
村上垂著頭,低喃道:「我是怎麼了呢?我現在……一點都不想死。」
刑部更進一步接近村上。「據說松嶋女士一直擔任車返山王大人——日枝神社的氏子。日枝神社根據其社傳,是永長元年(一零九六)自比叡山坂本的日吉大社分祀而來。說到坂本的日吉大社,就是山王一寶神道,而山王一寶神道即是天台宗所創立的神道。」
是茅翰——正月及盛夏時分,神社等地方會設置的茅萱翰。據說穿過它,即可潔凈身體,是縮小版的茅翰。
朱美十分明白。
「你……你跑到這種地方來幹嗎!」奈津叫道。「看清楚場合好嗎?我要叫警察嘍!」
村上所述說的如履薄冰的人生,沒辦法與眼前的窩囊男子連結在一起。要將這兩者連成一條線,應該需要某種條件。
朱美回想起來。
即便如此,村上還是念咒似地重複「對不起」、「對不起」。但是那聽起來似乎不是在向朱美道歉,他在對自己受折磨的身體道歉嗎?還是在向添了麻煩的世人道歉?或者是……
所以……
如果過去在未來重複……
奈津說:「要是有老婆就好啦。」
例如說,假設村上真的是利用他人的善意來詐欺住院——雖然朱美不曉得有沒有詐欺住院這種說法——那麼這些連續自殺未遂也實在太沒有章法了,只能夠說是盲幹一通。朱美實在不認為村上像這樣密集地三番兩次自殺,會有什麼好處,毋寧造成了反效果。事實上,院長就在考慮要不要通報警察。朱美覺得真要偽裝自殺,最有效果、而且最有效率的時間點,應該是即將出院時才對。
「會有什麼不一樣嗎?」
「這……可是……」
泥土地上只留下了一張信紙。
會變得唯命是從,是因為聽從的人自己想要聽從吧。例如,有「被氣勢打倒」這樣的比喻,但是這種情況,被打倒的人是自己倒下的,勝利的一方物理上什麼都沒有做——是接近這樣的情況嗎?
但是,如果他的目的是要住院,或許有必要受那種程度的傷。
「我是越中富山的賣葯郎。」尾國說道,冷冷地盯著刑部。
「明白。」
——這也不是做不到,可是……
可能是春風讓它覺得舒爽吧。
接著頭也不回地離開病房。
「不要不要不要!」村上突然大叫。
朱美拉緊和服的衣襟。
——是有這個可能,可是……
「自己……選擇死亡……」
尾國也說過,他說是……氣鬱之症。
不過奈津——淡然還有朱美也是一樣的。
——所以……
「氣即一——本源,本源即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世上的一切,全都是氣的顯露。」
這個樣子,嬰兒不可能睡得著。
「這個人幾歲?」奈津問。
只要在封閉的環境里重複相同的行為,就完全有預測心理,肉體的痛苦也遲早會習慣。
「這個人窮得連一毛錢都沒有!」奈津說。
「咦?」
村上的背陣陣地搏動著。
窗外的人群已經散去了。
然而……
他的表情突然糾結了。
但是,單調的拷問在反覆當中,漸漸地不再伴隨著痛苦了。
——聲音。
鉦、大鼓、笙、笛。大批群眾的呼吸、氣息。
「劈里啪啦講了那麼一大堆,普通人應該都爽快了吧?就算不暢快,也該會平靜一陣子才對吧?」
「我做了個夢。」村上彷彿仍然置身夢境,幽幽地說。「很懷念的夢,那是……」
至少眼前的男子確實想死,不是嗎?他真的有可能像尾國說的,是偽裝自殺嗎?
「夢到你爹嗎?還是你娘?」奈津問。
無法預測的平時更讓我不安多了。
「是研修時看到的嗎?」
「朱美嫂,我不是留九_九_藏_書下了簡訊,要你務必小心嗎?」
「但是?」
「村上先生……」
村上在睡覺。
話要看怎麼說。說穿了,村上這個人慎重到可以彌補魯莽,膽小到極點反而變成莽撞,個性實在棘手。
所以關於這一點,刑部說對了。
奈津說完的瞬間,刑部放下高舉的茅翰。村上再度出現劇烈變化。
一旦從世界隔絕開來,我血液停滯的腦髓似乎也會稍微發揮一點功用,原本記憶力不好還健忘的我,連一點芝麻小事都回想起來了。每當回想起來,我忍不住猜疑它們是否與這次的事件有關……?我也幻想著,試著將被拘捕前發生在身邊的無關事象連結起來,看看能不能導出驚人的結論。不是推理,是妄想,是無為的作業。
村上茫然開口:「呃,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那樣……又好像不是……。不是父親,那是個很溫暖的夢……像這樣,有什麼滲出來似的……,不,我一看到兩位的臉,就忘個精光了。」
「詛咒?太好笑了。」奈津一副要吐口水的態度。
尾國笑著走近村上身邊。接著他將雙手伸向崩壞男子頸脖,輕按頸動脈一帶,慢慢地呢喃說:「已經不要緊了……」
朱美既沒有鎖門,也沒有向尾國招呼,就這樣穿過成仙道男子身旁,跑向醫院。
「知道了、知道了啦,快點……」
幽暗的房間,冰冷的質感。
為防萬一,只要事先準備一踩就壞的踏腳囊就行了。
鴨舌帽。
村上沒有成功,但也沒有失敗。
朱美站了起來,來到窗邊。
——這……
他什麼也不說了。
「不、不要在那裡唬人了。反正一定是時下流行的通靈術什麼的吧。」
氣……郁。
第二次自殺。
然後……第三次。
村上眨著眼睛,頭往旁邊一歪,依序望向朱美和奈津,接著又說出那句老掉牙的話來:「啊,對不起。」
「沒錯,您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施法的。」尾國斷定說。「而這個人看穿了這一點,真是了不得的好眼力,不是尋常人辦得到的。不過,這並不是神通,他是偷聽時察覺的吧。到這裏算是很了不起,但是接下來就太惡毒了。你這惡作劇也太過頭了吧……?」
感覺不到期待的春風。天空微暗,風已經停了。而且外面的空氣溫熱,幾乎與室溫相同。即使如此,她還是覺得瀰漫閉塞的房間中的黏滯空氣稍稍稀釋了一些。
骯髒的牆壁。
朱美髮現自己的下巴仰了起來,她悄悄地縮回,把視線從刑部身上別開。刑部注意到朱美的動作,面無表情地點頭。
尾國目送了他的背影一會兒,確認走廊情況后,關上房門。
刑部把玩著胸前的圖形飾物。在近處一看,那似乎是金屬製成的,朱美第一次看到時之所以聯想到手鏡,不僅因為它的形狀和大小,更因為它的表面看起來有如鏡子。
村上不可能預料到朱美會外出。如果朱美沒有外出,究竟會變成什麼樣的情況?朱美無法想像。
「研……研修結束后,會長大人召見我,那個時候……啊?是那個時候……?」
「有一種病,叫做夏鬱症。聽說得了這種病的人,滿腦子只覺得活著很痛苦,嚴重的人,甚至會想死。」
朱美慢慢地抬起頭來。
粗劣的對待、詰問、恫嚇、辱罵、暴力。
朱美想起在照片上看過的立太子儀式。拿來比較或許很不敬,規模也大不相同,但是兩者的情景十分相似,只是沒有大人物行徑罷了。
尾國說到這裏,望向朱美。「但是這次對手太歹毒了,我實在無法坐視不管,所以明知不識趣,還是像這樣出面插手……。您,那邊那位老爺,村上兵吉先生……」
「夢……」
尾國說過。
——亂掉了。
「你不是說你沒錢嗎?」奈津尖聲說。
她打開窗戶。
「啊……是。」近乎崩潰的村上發出截至目前最為窩囊的聲音,抬起頭來。
村上「哦……」了一聲。
黑白而且靜止的風景。
燙手山芋正沉沉睡著。
「狗……?」
但是到了第三次,就無從辯解了。
在朱美的手底下,村上的背猛烈地抽搐著。「不、不行!」村上說。
笛子掉在地上。
因為醫生是騙不了的。
刑部說著,來到朱美旁邊,接著他站到大開的窗戶前。即將西下、威力減弱的陽光在圖形飾物上反射開來,飾物一瞬間發光似地一閃。詭異的音樂毫不留情地從窗戶灌注進來。
「可是,既然從以前就有這種缺憾的心情,而那當真是你自殺的理由的話,為什麼你過去從沒動過輕生的念頭呢?為何事到如今才突然……」
尾國將笛子扔向刑部。刑部沒有接住,離開窗邊走到尾國旁邊。
朱美覺得這應該構成不了自殺的動機。
「容我拜見……」刑部望向村上的臉。「您有著一張複雜的面相。雖然不會成功,但也不會失敗……」
村上安靜下來了。
當然,這不是出於理性的判斷。
如果就像尾國說的,村上是企圖偽裝自殺的話,那麼村上就是守候在千松原那裡伺機而動,物色詐騙的對象了。
朱美認為,村上自殺未遂應該不是作假。
「沒錯。」刑部說。「若是各位誤會就不好了,氣是世界的根本、宇宙的根源,並非特別的能量。例如說,吾等雖說發氣、通氣,完全是一種比喻,並不會發生泄氣這一類的力學作用。即使是以氣震走物體,也絕非放射出看不見的能量。禁咒的禁,是束縛之意。換言之,它頂多是封住對象這樣的意思,其後的作用,則是藉由改變對象體內的氣流,使對象本身產生變化。」
連夢哦度沒有做。
朱美將視線從刑部移向村上。
每次刑部拜訪,奈津可能都不容分說、怒氣沖沖地把他攆走,過去刑部肯定連說明這些的機會都沒有。
朱美也不能保證自己將會如何。
外頭的確很吵。
鉦的聲音響起。
「我可能是個傻瓜吧,我不覺得自己是不幸的。而且不管是碰到什麼事,都是我自己招惹的,說到我覺得討厭的事……對,我很膽小,所以最怕遇上恐怖的事,可是如果論恐怖,我覺得世上最恐怖的莫過於死。至於貧窮和辛苦……,是啊,我並不覺得有多苦……」
對,確實如此。
話句話說……
成仙道男子。
不過就算是尾國,欺騙朱美也同樣沒有好處。
她以為只要把他送進醫院就可以安心了。
不過這個人一定少了什麼。
——研修。
朱美感覺到村上的心跳平靜下來,她放開手,靜靜地站了起來。
來人是尾國誠一。
「那位朱美女士是我的舊識、同業朋友的太太。她這個人性子直爽、跪伏了當,平常絕不會為這種麻煩事操心……」
尾國說:「村上先生,您的確被施了法。對您施法的肯定是『指引康庄大道修身會』的磐田那傢伙。可是,您會複原,並不是因為這個男子的法力。」
尾國回頭,看著朱美笑了。
「您原本是個非常仔細的人。您一直極力避免您覺得恐怖、嫌惡、討厭的事物。僅管如此,您似乎也十分勇敢,那是因為您這個人並不好戰。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您為了保護自己,能夠變得果敢。然而您果敢的攻擊性一旦遭到剝奪,您將輕易地選擇死亡。您就是如此孱弱的人。」
不對勁的會不會是自己?當時的朱美確實不太尋常。
刑部笑了,他的眉毛十分稀疏。
刑部把臉https://read.99csw•com撇向一邊。
一如往例,內容不得要領,難以理解,但朱美大概了解他想說什麼。
——他加入了「指引康庄大道修身會」。
於是不安將會成形,然後人就能夠稍感放心。就像把不明就理的妖怪命名為「車」或「嘎」一樣,村上則給了他的那種心情「喪失」、「缺憾」這種名字吧。但是,村上內心的怪物相貌不明。因為不知道缺少了什麼、失去了什麼,所以無法真正安心。
奈津的娘家離此有段距離,嬰兒已經被受不了的婆婆抱過去了。
「金咒?」村上露出如墜五里霧中般的表情。
才剛起床就聽到這番抱怨,朱美也無話可答,但是奈津對此也十分清楚吧。她是來做什麼的呢?朱美定神后一聽,也沒什麼,奈津說她把嬰兒寄放在娘家一天,是來邀她一起去探視村上的。
褪了色的江戶紫大包袱。
尾國更踏出一步。「攪亂老爺您的,是狗。」
朱美等待村上睡著,回到家裡。她覺得自己沒有義務陪伴他到早上。
「起後方士便對這位先生極為掛心……」
到了第三次,真的完全看不出他的意圖。
坐立不安。
這個乾燥無味的牢檻,對現在的我來說,也是個安身之處。
不,我也覺得,這個以某種意義來說是缺乏刺|激的詭異環境,也許原本就很適合我完全糜爛的神經。我甚至由衷地心想,比起被捲入社會這種難以捉摸的汪洋大海,眼前的狀況或許還好上一些。我實在是個徹底沒用的人。然後,我抱起雙膝。
跟這種事一點關係也沒有。
但是村上以空虛的眼神望向刑部,答道:「雖然不是多大的金額……」
忽地,外頭的空氣撫過臉頰。
村上低下頭來說了聲「謝謝」。
「所謂禁咒,簡單明了地說,就是詛咒。」
村上發出「噢噢」的嗚咽,抱著頭縮起身體。「幹嘛啊,你振作點啊!」奈津伸手摸他。「放手,我已經沒救了!」村上甩開奈津的手。
雜音傳來,鬧哄哄地爭論者。
——佔據了道路。
——因為他的樣子真的很不對勁。
但是……尾國最後的動作是什麼意思?如果沒有被阻撓,他朝著朱美伸出的手本來打算做什麼?
聽說事情發生在負責的護士離開的短暫時間里。以剛自殺未遂而言,村上的情緒穩定得驚人,所以院方似乎也放鬆警戒了。
她不是擔心村上的安危。
「村上先生,怎麼了?」刑部迅速且殷勤地應話。
話雖如此,這隻是一家鎮上的小醫院,沒有人手可以成天監視村上。院長說,老實說他傷透了腦筋。朱美和奈津雖然與村上有關係,但她們並非當事人,也不能隨便把她們叫來,要求她們照顧。院方十分明白朱美和奈津只是善意的第三者,以她們的立場而言並無須負責。院長說,或許交給警方處理才是上策。
朱美倒抽了一口氣。
——算是靠心靈宗教斂財的團體。
「是很受不了啊,就是因為受不了才跑來的啊。」奈津說,「對吧?」她拍了拍朱美的肩膀。
「真是傻。」奈津說。「這真的是病呢……」
可能是可能,但是就算朱美救了村上,也完全不能保證朱美會帶村上回家,那樣的話,村上也無法繼續尋找下一個獵物。因為村上由於試圖自殺,真的受傷了。
純白的床單在熒光燈照耀下,顯現出不健康的清潔。
他在害怕嗎?
她不喜歡醫院的味道。
村上把腰帶的一端綁在病床的鐵架上,另一端綁成環狀套進脖子,想要從窗戶跳下去,護士回來見狀,急忙把他抓住,才沒有釀成悲劇,但是村上撞得遍體鱗傷,好不容易固定的石膏也撞碎了,而村上摔到地上時,重重地撞到了頭,就這麼昏厥過去。
「呃……我……」
刑部接著說:「禁咒原本是為了護身而制定出來的方術。就像敝人方才所說,只要氣脈通暢,疾病就會痊癒,家運能夠興旺,國家也會繁榮。但是如果反過來做,將會如何?氣脈被攪亂或斷絕,人就會生病,家運會傾頹,國家會滅亡。若切斷大地的龍脈,土地將會崩壞。換言之,如果能夠隨心所欲操縱氣脈,也有可能釀成禍害。以此術作惡之人……也並非沒有。」
「你過去也曾經想要尋死嗎?」
缺憾……
「您……沒錯,事業失敗了。不過是不是沒有虧損呢?敝人看您的樣子,是個看得准收手時機的人物。」
朱美和尾國認識四年多了,而且他還是朱美的恩人;另一方面,村上完全是個陌生人。他們只是前天碰巧相遇,不僅是人品,什麼都不曉得。然而她卻相信村上,懷疑尾國,朱美實在不懂自己的腦袋究竟是怎麼了。
尾國說:「村上先生,我想您……應該還沒有去令尊那裡吧。等您腳傷好了再去吧。我恰好也要去巡訪那裡,請讓我作陪……一起到韮山去。」
朱美宛如附身妖怪離去似的,渾身虛脫。
一般而言,這種狀況應該會讓人感覺到痛苦、厭惡、想家,總之,會讓人感覺到強烈的抗拒。但是就我而言,雖然也覺得不願意,卻也異常地冷靜,冷靜到了連自己都覺得好笑的地步。
奈津正要說什麼時,村上「嗚嗚」的呻|吟,睜開了眼睛。「哎呀,醒了。」奈津高興地說,她可能很無聊吧。
外面——不,是走廊傳來的。
換個角度來看,他們也像是一支異國的軍隊。
「那又怎麼樣?」
這樣啊……
實際年齡比外表年輕多了。
「咦?」
理所當然地,沒見到尾國的人影。
鏘!好像是鉦響了。
——聽說是詐欺。
——環境惡劣。
那種獨特的音色或許會觸怒動物的神經。
——非常可疑。
「……例如說,您的房東……不,不是」
「每個人都一樣軟弱,但是大部分的人不會選擇死亡。因為人天生就是如此。」
「啊,是啊。」村上按住胸口。「不……這我怎麼樣都沒辦法說明白,但我幾乎一直懷抱著這種心情。不過……是啊,只是我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內心懷抱這種缺憾。不,我沒有想到這種心情就是缺憾嗎……?一旦發現其實如此,就覺得:啊,原來我一直是這樣的。我在旅途中發現,我之所以總是覺得寂寞、空虛,就是因為這個缺憾。所以……」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也沒有什麼可問的了。朱美心想,村上可能是最想知道自己為何要尋死的人吧。
刑部猛地把臉逼近尾國。尾國一步也不退縮,反而把臉湊得更近,將聲音壓得極低地說:「要乾的話,就馮你自己的本事干。別干這種狗仗人勢的蠢事。」
「沒什麼,就是這位太太的事,太太……」
那麼村上根本沒必要做出極可能讓自己喪命的危險演出。昨天村上在朱美開門的瞬間踢開了茶箱,要是朱美沒有衝過去抱住他,他肯定已經一命嗚呼了。
如果自殺是真的,那麼謊報姓名、述說虛構的經理也沒有意義了。就算欺騙朱美,村上也得不到任何好處。所以村上應該是真名,他那段怪誕荒唐的生平即使有所潤飾,也應該是真實的。
將村上拉進那個可疑組織的,不就是他的房東嗎?而村上不是和那個組織商量該不該去伊豆嗎?結果他參加了類似研修會的可疑活動……
他在那裡被施了法。
那種情況,自殺者一定會激動地大吵大鬧,一次又一次嘗試自殺。
——是春風。
九九藏書—為什麼?
少了什麼……
「當然會不一樣啦,有家室就好啦。」
奈津目瞪口呆地張著嘴巴。
至少不會像村上這樣,一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和尚在,缽盂在」的態度,就這樣平靜下來。
「原來如此。」刑部說,背過身子。
村上一臉哭相,嘴巴顫抖似地微開。他一直抓不到開口的機會。
「幹嘛,怎麼了啊!」奈津站了起來。
他們沒有敲打樂器,約有五十人,不過有一半以上應該是一般信徒,服裝不同。甚至有人拿著菜籃,或牽著狗。對面二樓住家的住戶從窗戶探出頭來,一臉驚訝。
我嗅著發霉的味道,盯著骯髒的牆壁,就這樣尋思著。
村上是主動離家出走的,但是原本單靠他一個人,不可能成功地離家。由於怪異男子的介入,他碰巧成功離家了,卻也難說是成功地實現自我。但是村上沒有認輸,雖然經歷各種波折,不過最後他甚至曾經擁有過一家工廠,這也算是一種成功吧。但這是他所期望的道路嗎?這就很難說了。而且他也沒有堅守那間有如上天恩賜的工廠,乾脆地關了它,卻也不是就此被逼到了絕境。
「啊……」朱美忍不住出聲。
「天生……就是如此?」
朱美忍不住走過去按住村上。
那麼……
或者說,前一刻村上還在與護士討論付清住院費用的方法,說他現在身上沒錢,但東京的租屋處還有存款,如果拜託房東,或許可以幫他寄錢過來。護士萬萬沒有想到,村上竟然會在談完這種事後,立刻試圖自殺。
大馬路上,男男女女脖子上掛著那種雙巴圖紋飾物,整齊並排著。其間有一些穿著陌生異國服飾的人,手裡拿著樂器,以一定的間隔站著。幾名維持交通的警官一臉索然地望著他們,態度消極地走來走去。就像奈津說的,信徒的數目似乎不少。
接著,他就要舉起茅翰。
缺憾……
奈津聞言說:「我才不會上那種騙子的當呢。」但是朱美覺得如果尾國沒有現身,奈津的脖子不久后一定也會掛上那種圓形飾物。
只有一次的話,是一時衝動。第二次也還算是鬼迷心竅。
刑部望向站在窗邊的朱美。「諸位……可以了解嗎?」
「好可怕」、「好寂寞」,搏動這麼訴說著。
不久后,聲音停了。
村上試著爬起來。朱美想要制止,但又不願意聽他道歉,於是伸手幫他。「謝謝。」村上說。
村上簡直像個玩具,被修身會、成仙道給玩弄於股掌之上。
尾國的樣子真的不對勁嗎?
她一定只是想離開那裡罷了。
尾國無聲地恫嚇著。
「因為……」
「氣道?」奈津緊咬不放,她徹底厭惡這個人。「不要開玩笑了,什麼跟什麼,不懂你在鬼扯什麼。我才不相信什麼占卜啊幽靈的,什麼氣啊?」
護士一看到朱美和奈津,當場身體一軟,就像一顆泄光了氣的氣球似的。接著她異常情緒化地說:「啊,太好了。」
夢都是這樣的。
狗狂吠不止,僅管風都已經停了。
「沒錯。」刑部清晰地答道,穿過奈津走去,來到村上的腳邊。「禁水,水將不會凍結,同時也將沸騰;禁火,火將不會灼燒;禁釘,釘入之後即使不去觸碰,也會脫落。如果禁人,就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對方。」
「您是……村上先生嗎?吾等所屬之團體,在偉大的真人——曹方士門下日夜修行不懈,謂之成仙道。敝人名叫刑部,擔任乩童。請多指教。」
奈津原本還在出神狀態,突然被尾國一指,似乎嚇了一跳。她指著自己說:「我嗎?」
「莫非……」刑部發出格外響亮的聲音。「……您手中還有財產?」
「奈津姐,等一下……」
那些佔據了沿路的成仙道信徒正隔著空地,橫排呈一列,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裡。
以此為信號,大鼓和笛子也響了起來。
「村上先生,再這樣下去,您絕對會死。」刑部望著窗外說。
能夠預測的話,就不恐怖。
「怎麼會……?是誰?」
「吾等並非騙徒……」刑部叮囑似地說。「……吾等雖然也行卜巫、看風水,但吾等的修行是以導引胎息、辟穀服餌為基本,藉由調整氣脈,得致長生富貴,絕非可疑之輩。吾等前來叨擾,也是因為察知這位村上先生處於極端危險的狀態,絕非出於惡意或姦邪之心。」
而我……又想起了某起事件。
病床上的村上表情變得僵硬,全身都僵直了。
「是……嗎?」
「說謊?」
一直以來,朱美只是看著前方生活,但是如果前方出現了自己的背影……
然而自己卻……,那個時候,為何會那麼強烈地懷疑起尾國呢?
「是的。」刑部說。
或許就像尾國說的,村上前天說的身世全都是騙人的。那窩囊的動作也可能只是為了誆騙朱美而演的戲。事實上,完全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這個人真的叫做村上兵吉。
她也在意家裡的情況,被留下來的尾國怎樣了呢?尾國再怎麼說都是客人,丟下客人,連聲招呼都沒有就跑掉,是不是太輕率了?重要的是,敏銳的尾國是不是早就發現朱美在懷疑他了?那麼他是不是見怪朱美了?
「直接叫人去自殺……這種禁咒不可能成功的。操縱人是可能的,但無法操縱人去自殺。不過,可以使人陷入夏郁狀態。換言之,您等於是被人強制得了夏鬱症。脫離夏郁的狀況后,便陷入狂躁的狀態。試圖自殺以後,您的心情是否會變得異常爽朗呢?」
「我沒想到兩位還會來看我。兩位一定覺得很受不了吧,我自己也是。」
我絕非豁出去了。
刑部經過第一張病床,手搭上第二張病床。「……不斷地改變位置。」
「狗的叫聲會成為契機——您被下的是這樣的法術。只有狗在叫的時候,老爺才會引發氣鬱之症……」
「松嶋女士,今日吾等並非前來引導松嶋女士。為了拯救這位道友尊貴的性命,吾等明知失禮,仍冒昧前來,請您千萬諒解。」
刑部從懷裡取出翰狀物。
「尾國兄……」
——尾國呢?
這一點確實說中了。
死也不願意。對朱美這種女人來說,再也沒有比無止境更恐怖的事了。
村上在發抖。
「話說回來……這個人幹嗎這麼執意要死啊?」奈津難以置信地說。
外頭更加吵鬧了。
「村上先生。您是否來到伊豆以後,才第一次想要尋死呢?」
監禁生活……進入第四天了。
他似乎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可不能這麼好管閑事,您差點就沒法全身而退了。哎,朱美嫂可能是不想把別人捲入吧。總之,那些人非常歹毒,而且他們本來就盯上了這位太太,可能是想來個一石二鳥。」
朱美不覺得那番話是騙人的。
鉦、大鼓、笙、笛。
已經……無所謂了。
假設幸運地朱美外出好了,那樣的話,就等於村上把握良機,將繩子穿過紙門上框,站在茶箱上,脖子套進繩圈裡,預先做好上弔準備,等待朱美回來。他打算一聽到朱美開門的聲音,就踢開箱子。
「什麼?」
所以我愈是被逼問,就愈不了解自己的所見所聞究竟是不是事實了。
一開始的自殺……
城鎮驟然不安。「噢噢、噢噢……」村上哭泣著。
「哦,帶出來旅行也危險,所以寄放在房東那裡。」
村上第三次試圖自殺了。
「放開我!我要死!讓我去死!」
「那九-九-藏-書些錢現在怎麼了?」
每個人應該都有類似的經驗,每個人心中都有莫名的不安。

到底有幾個人?朱美非常在意。
回頭一看,刑部正冷冷地望著這一幕。
但是朱美知道,詛咒是有用的。詛咒並不是什麼神秘的力量,以朱美的話來說,那就是執念。超過一個人的容量,溢流而出的妄念。
「我只能說,和昨天一樣,是一樣的心情。像這樣,少了什麼……」
然而村上的狀況不同,所以就算沒有通報警方,也沒有人能夠責怪。村上的精神狀況既不迫切,人也沒有錯亂。這種情況,是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自我了斷的。看到村上的態度,絕對不會有人認為他會再度尋死。然而……
朱美睡得不省人事。
然後……
「那是怎樣?想死的時候是什麼心情?你都給大家添了那麼多麻煩了,就老實說出來吧。」
「那……那又怎麼樣?不就是迷信嗎?」奈津仍然坐著,鼓起了腮幫子看著牆壁。
——指引康庄大道嗎?
如果在相同的時間里永遠循環……
「作惡……」
「據我聽聞,『指引康庄大道修身會』的磐田會長去年遭到暴徒襲擊后,身邊總是帶著一頭雄壯的狗保護。怎麼樣?村上先生,您記得吧……?」
「請問……」
不管等上多久,都沒有人通過。
男子——刑部深深地行禮。
刑部放下茅翰,總算回過頭來。
村上望向尾國,然後轉向刑部。
「呃……有是有……」村上露出有些懷念的表情說,或許他的身體大半都還沉浸在延續的夢境中。
「請問,我……」
這種情況,其實並不應該通知朱美。她既非村上的親人,也不是朋友,但是讓身份不明的旅人住院時,即使只是形式上,也需要一個身份保證人。
村上害怕地縮起身體,道歉說:「對不起,但我身邊真的沒錢了。」這麼說來,村上昨天不是才和護士商量支付費用的事嗎?而且村上也對朱美說過,他會再來登門致謝。
我變成了扮演受審問的我這個他者,每當相同的戲碼反覆上演,就逐漸退色,最後變得不關己事。我已經從本體遊離,變成了第三者,旁觀著受折磨的我。
不久后,朱美出現了,村上看到朱美以後,掛上繩子……。可是,如果朱美是個冷漠的女子,或者真的沒有注意到村上的話……
轉向朱美那裡——窗戶的方向。
她嘆了一口氣,說:「朱美也真是撿了個傻子回來呢。」再次深深地嘆息。
——什麼?
意思是膽小或慎重嗎?
「吾等成仙道認為,靈魂與物質是相同的。精神與肉體都只是氣的一種形態。如果這個世上存在著幽靈,那麼也只是氣以幽靈的形態發露罷了。如果這裡有肉體,那也只是氣採取了肉體這樣的形態。肉即靈,靈即肉。一切源於氣。歸於氣。氣的運動,即是『道』。吾等即求道之人。非靈亦非肉,吾等只是行符合宇宙根本原理之行。敝人不懂何謂通靈術,但吾等所行方術,與其根本不同。」
男子表情不變,雙手合十,行了個禮。
刑部完全不理會奈津的話,從容不迫地走進病房。他後面的走廊站著幾名像是信徒的人。
「可是,我過去從來沒有動過輕生的念頭……」
「怎、怎麼了啊!」
「……但是方士十分繁忙,遂吩咐吾等扶乩,持續追尋這位先生的行蹤。您……」
剛才村上說,他在旅途中才感到自己有所缺憾。
「可是那種詛咒……到底是誰……?為了什麼……?」村上擠出聲音說。
回頭一看,是那個胸前掛著圓形飾物的……
我回想起從軍時代,有點相似。
「不曉得。他說十五六年前是十四歲,現在應該三十左右吧。」
「尾國兄……這究竟是……」
——總覺得好不協調。
聽到朱美的問題,村上露出極為困窘的表情。
「諒解你個頭啦!」奈津站了起來。「朱美,這些傢伙終於盯上你了。不可以聽他胡說,會被騙錢的!」
然後她一點都不像她地自問自答起來。尾國遭到這麼簡慢的對待,卻還是擔心著朱美,不是嗎?
仔細想想,這如果是一般的自殺未遂,事態應該更嚴重吧。理所當然,試圖自殺的人都有迫切的苦衷,就算失敗了一次,也很少會馬上就打消尋短的念頭。
——確實的事。
「還有,說謊實在不像是朱美嫂的作風啊。」尾國說。
「我拿走笛子,你的同伴可傷腦筋了,我順道把狗也給放了。」
「逼人斬斷禁咒了。」刑部說。
「這個機制能夠改變。換言之……例如村上先生的情形,可以說是果敢的攻擊性被暫時封禁了。結果這段期間,您仔細而軟弱的原本的自我裸|露出來。這是令人無法忍受的事,這種是連續幾次發生的話,不久后……您將自發性地選擇死亡。」
朱美難得地想念起丈夫。
異常爽朗……
尾國連一點腳步聲也無地踏了進來。
「你……!」
刑部以憐憫的視線望著他那可憐的模樣。「您死後能夠得利的人所下的手。」
城鎮的小醫院里,住院病患只有村上一個人,燙手山芋的自殺者應該獨佔二樓的三人房,睡在窗邊通風良好的床上才對。
徽的氣味。
「你是……昨天的……」
鑼鼓喧天,還有像笙或笛子般不可思議的音色夾雜其中。雖然沒有人聲,但是連屋子裡都能夠濃濃地感覺到一種萬頭攢動的、難以形容的氣息。
刑部低吼一聲。
「村上先生,陷害您的,應該是您的房東背後的……」
消毒水的刺|激氣味從鼻腔直竄腦門。
時間一過,我又回到這個房間。
「難道你是……」
村上是在半夜時分恢復意識的。
她望向外面。隊伍亂了,還聽得見人聲。
接著病房的門靜靜地打開了。
「就算是這樣……那又怎麼樣嘛。」奈津懶懶地說。她屈居下風,不過這家醫院已經被包圍了。不……現階段,整個城鎮已經被成仙道給包圍了。因為他們……
「村上先生!」
聲音停了。不,鉦和大鼓的聲音還隱約聽得見,但是……
——話雖如此……
信上寫著:「千萬小心——尾」。
——為什麼呢?
所以……
成仙道的男子站在朱美家玄關口,與坐在木框上的尾國似乎是互瞪般地對峙時,有人跑來報信。捎信者是朱美見過的老人——醫院的工友。
剛才村上本人說的遲鈍而膽小、卻不知為何積極向前、不怕吃苦的男子——這種有些複雜的性格,就是維持他的過去與現在一貫性的條件,這一點應該不假。但是這樣的話,自殺這兩個字依然顯得格格不入。這種人不會尋死。
「村上先生……你……」朱美不曉得該怎麼接話。
「沒關係的,朱美女士。我也覺得自己真是做了蠢事,羞愧極了,覺得無地自容。不管是被責備還是被逼問,都是無可奈何的事。可是……」
村上想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答道:「造訪伊豆之前沒有。」
朱美和奈津兩個人沿著人牆往醫院走去。離開大馬路后,隊伍依然延續著,結果前往醫院的路上,幾乎都被那群怪異的團體給佔據了。
刑部一巡望著外頭的同志。
「已經不要緊了,那傢伙不會再出現了吧。」
「……信徒一接到反射的信號,就開始演奏。混在樂器聲中,同時吹奏這個,於是狗跟著吠叫。等到這位老爺想死,就換個手法,舉起那個輪狀飾https://read•99csw.com物,於是外面的人就安撫狗。狗一安靜,老爺的發作就停下來了。多麼窮酸難看的欺騙手段啊……」
不管是在千松原還是在朱美家,的確都有狗在叫。
所以也沒去留意尾國為什麼會知道那個地點。
——他是真心的。
朱美回頭望向病房入口。成仙道的信徒在走廊說著什麼。不久后,一名男子就像扯開那股喧囂似地走了進來。
「隨心所欲……」
——可是……
朱美也覺得得去醫院一趟才行,所以她急忙準備出門,但去了又能如何?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她的思緒怎麼樣都理不清。
「救、救救我……!」村上在病床上跪伏下來。
松島女士,此非邪法誆騙之類。即使如此,您還是不明白嗎……?
鐵柵欄。
接著他放開手說:「聽說只要知道施法的人的名字,法術就會失效了。您已經不會再怕狗了。」
「胡說!如果那麼早就知道,為什麼到這個時候才來?反正你一定是在朱美家偷聽到的吧!」
「一想到村上先生本次住院之因由……,若是能夠及早晤面,您也不必落得如此情狀,敝人深感愧疚。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村上先生因此停下腳步,吾等今日也才能夠做出氣道,前來搭救。」
「可是什麼?」
「奈津女士,沒關係的……。啊,對不起。呃,我不知道這些人是何方神聖,也不太明白剛才在說些什麼,可是如果他們知道我究竟怎麼了,我希望他們能夠告訴我。我……我到底是怎麼了?你剛才說什麼禁咒……」
可能被異常的狀況給嚇到了。連雜貨店的狗都發出害怕的吠叫。
村上睜圓了惺忪的眼睛。
「啊嗚、啊嗚」狗吠叫著。
狀況異於昨日,醫院也不能對村上掉以輕心了吧。既然收留了他,院方也有責任,要是村上死了就糟了。
——向缺少的什麼道歉?
我原本就有點社交恐懼症,就連日常生活都無法順利在人前開口。我愈是遭到嚴厲逼問,就動搖得愈厲害,結果說不出半句話來,當然也不可能做出讓對方滿意的回答。不僅如此,我的記憶總是曖昧模糊,所以就算對方破口大罵,叫我說真話,我也只是困窘不已。說起來,叫我說真話,我也只是個人的認識,而體驗者本身不可能去判斷那是不是客觀的事實,不是嗎?
一旦習慣……便急劇地失去了現實感。
窩囊,少根筋——朱美也想了許多種形容,但這全都是因為村上看起來十分開朗之故。
事情發生在昨天下午。
朱美也覺得這樣做比較好。
「人——不,生物是為了生存而活,所以天生就會努力存活,而不是被設計成會自行赴死。就算人嘴上喊著要死,一般也不會那麼容易就去死。所以強迫別人自殺,比殺人更要困難得多。但是……」
之所以沒有驚動警方,是因為狀況不嚴重,更因為村上本人少根筋。
碰上自殺未遂,應該立刻交給司法人員處理才是道理。明知道一個人可能再次自殺卻置之不理,絕非明智之舉。
「不……不要這樣啦!喂,村上先生!」奈津說。
望向外頭……
昨天,朱美對尾國起了疑心,別說是尾國的身份,連他的名字都懷疑起來。然而朱美對村上所說的一切卻幾乎毫不懷疑。
村上把視線從朱美身上別開,就像摔壞的唱盤,只是不斷地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朱美陷入一種難以形容的不安,覺得時間好像停止了,或相同的時間又重複了。
如果受傷是個意外……
我義務性地對粗暴的言詞左耳進右耳出,被毆打了好幾次……。我捲起身子,全身虛脫,以空洞的眼神往著警官動個不停的嘴巴,整個訊問時間,就一直這樣。
刑部不為所動,說:「敝人說過,吾等想要救他。」
「臨兵斗者皆陣烈前行……」刑部朗聲念誦,將翰舉到窗邊。
「關於這一點,」朱美問道。「你說的少了什麼的感覺,是從以前就有的嗎?」
理由是……
簡陋堅硬的睡床。
那一類的不安,完全掌握不到真面目。換言之,正因為如此才會不安。人無法承受那種不安,所以想要賦予它形象。因為只要有個確定的形象,就可以暫時放下心來。
「因此遲遲追尋不著,無法得晤。」
奈津抓住村上掙扎的手臂,大叫:「救得了就快救啊!」
千萬小心——信上這麼寫著。
「只是,呃……我自己也不了解,只覺得我一定是瘋了。」
「這麼說來,的確有一頭大狗……」
刑部以乾涸的眼睛瞪著尾國。
朱美在想那究竟是什麼。
此時——傳來護士的聲音。
尾國高高舉起手中的笛子。
而且光是門框掛著繩子,就足以讓人看出他正準備上弔了。例如說,聽到開門的聲音后,再爬上茶箱——只要採取這樣的行動就夠了,不是嗎?就算只有這樣,朱美也一定會上前阻止吧。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奈津大叫。「你怎麼會知道這個人?不要信口開河了!」
賣葯郎。
刑部傲慢地笑了。
除了「為什麼」以外,朱美沒有其他想法。
村上戰戰兢兢地仰頭,接著「啊——」的一聲。他的動作很生硬。
起初我很害怕,我討厭審問。
而剛才……
刑部手中的茅翰舉在不上不下的地方,眼睛凝視著窗外。他的臉色有點蒼白,稀疏得看不見的眉毛抽|動了兩三下。
不管在什麼樣的狀況下,我都沒有勇氣耍賴頂撞,所以我想我——一如往常——只是在逃避現實罷了。
原本抱住頭的村上像哮喘病患般「咻」的吸了一口氣,一邊吐氣,一邊戰戰兢兢地撐起身子。感覺好像完全崩壞掉了。
充滿波折而且數奇的人生、窩囊的動作和懦弱的態度,以及屢次試圖自殺的舉動。不協調、不相稱、格格不入,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得利?」村上抖得愈來愈厲害了,病床喀噠作響起來。
「村上先生。」朱美再次呼喚。「這種事……是第一次嗎?」
如同字面所述,不管怎麼掙扎,都無處可逃。
村上不曉得朱美什麼時候才會回來,而且朱美也覺得村上不可能用他骨頭裂開的腳,維持著不穩定的姿勢,一直站在茶箱上。
「我收掉工廠時,把土地房屋全部處理掉了。原本我就不好意思繼承,所以沒什麼執著。結果負債全數還清,把錢分給員工以後,還有剩餘。不過也不夠在別的地方置產,或遊手好閒地過上好幾年,我也不想就這樣坐吃山空,所以……我去了東京。」
「就是啊……」
所以,我幾乎不再有所反應了。
村上也定住了。
上面躺著遍體鱗傷的自殺未遂慣犯,朱美和奈津兩個人坐在堅硬的小椅子上,望著他倦怠的睡臉。
「敝人再說得簡單些吧。」刑部豎起食指。「人體有成為穴位的部分。就是按摩、針灸中所說的穴道。那些學位,是沿著吾等所說的的『經絡』分佈。經絡即是人體的氣運行之路。如果經絡中的氣滯留,就會生病。經絡中的氣暢通,病即可痊癒,可健康地生活。所以按摩師會按壓穴道,針灸師會在穴道上燒乾艾。這些穴位經絡,並非只有人才有。人和宇宙都是氣的一種顯露。因此構造當然相同。附帶一提,大地的經絡稱為『風水』。我想不少人都很注重地相、家相,這些東西追本溯源,思想也都是源自於氣。因此吾等所言,並非特為殊異之事。」
總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