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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休喀拉 第三節

第五章 休喀拉

第三節

「原來如此。診察怎麼進行?」
「小睡?睡覺嗎?」
「誤會?」
「嘎?」
一舉手一投足,全都被知悉了。
早春的風寒冷透骨,但不到足以冷卻木場腦袋的程度。鼻子呼出的氣變白。春子應該是帶路人,卻不知為何晚了幾步,無精打采地跟在木場後面。木場感覺到背後的視線,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面擋風牆。事實上,他的身體就像一堵牆壁,春子應該不會吹到冷風吧。
只要說他有偷盜嫌疑……
「要是睡著,蟲就會跑出來……」
春子說文字她大概也都記得,還問木場要不要寫下來。但是就算寫了,木場也看不懂,所以他沒有要求,不過春子說她的記憶力過於常人,似乎是真的。
哪邊都好不是嗎?
閻魔王也拿他沒辦法。
「去……做什麼?」
「對,然而我卻把花給丟掉了,是我自作主張把花丟掉的,所以我並沒有遵守指示。然而……」
知道有沒有聽從指示,這一點還是叫人無法理解。
工藤沒有進來,應該不是因為窗子被紙封住的緣故。
「……幹嘛?」
藍童子露出笑容。春子愣了一下。「嗯……」
所以……
要不要遵守指示,是病患的自由,沒辦法連病患的決定都完全預料,那麼不管怎麼樣,工藤都不可能知道春子的日常生活。
「就像你說的,這裏的話,不必擔心被偷窺。」
「不是的……,雖然這也說過……」
「可是……她卻被牢牢地記憶在意識的底層。然後在下決定時,平常不會意識到的記憶,就會在腦袋深處呢喃:選左邊,選右邊。所以……這位小姐才會照著上面所寫的行動。」
「我說你啊,那個……怎麼說呢?呃……」
「木場兄,難道你是來找這個人的?」
窗玻璃上嚴絲合縫地貼滿了泛黃的報紙。光線透過報紙射進來,整個房間看起來都偏黃了。
裏面有一組灰色的薄被組,一個行李箱,以及疊好的衣物。裡頭空蕩蕩。木場把頭伸進裏面,首先望向天花板。
京極堂也這麼說。
無法理解警官在說什麼,所以也無從回答。
透過陽光,照映出反過來的鉛字,形成莫名其妙的花紋。漿糊暈開來,只有那幾個部分便得漆黑模糊。
「信……嗎……?」
「診察內容呢?」
「好像也會寫在處方上。」
「您有財產對吧?」
木場與他的外表相反,會細心地剪貼報紙和雜誌,也會無意識地去搜集無聊的小東西,所以和其他男性的住處相比,多系應該更多,堆滿了許多沒用的家私。但是木場也和外表相反,雖然不擅長清理,卻善於整理,相當一絲不苟,所以起居環境絕非一般形容男性住處那樣「髒得生蛆」。話雖如此,再怎麼說也都是大男人的住處,牧場的房間仍然是缺少裝飾、煞風景的男人房間。他覺得沒辦法拿來和女人的房間比較。
木場望向春子,春子在看工藤。
「那裡……」
因為或許會被殺,可是……
「大概會說上兩個小時……,我覺得主要目的是為了增進情誼,接下來老師會進行類似健康體操的指導,說是印度的柔軟操還是中國的拳法動作,會有弟子過來指導,練習一段時間……。然後這段時間,患者會一個個被叫過去,在單人房接受診察。」
以同一個人為中心,一邊提示長達六十天的綿密行動藍圖另一邊則縝密地記錄了長達七星期的過去行動。覺得兩者無關才有問題。
「可是……沒辦法一下子就打開吧。」
「……我說啊,那是工藤的想象……」
「你遵守著那個老師交代的話啊。」
或許是木場的理解方式有問題,不過降旗的話給了木場一種印象,那就是不管是走路還是坐下,全都會變成性的問題。
操縱人的命運的超越者。
不僅是廠長,許多女工都對木場頭一好奇的視線。
「經?什麼樣的經?」
「是……通玄老師吩咐的。」
「是這樣沒錯。但是工藤先生說,我之所以把花丟掉,是因為我……強迫自己禁慾。」
「至少表示他看不到,工藤不知道你收到信之後的動向。怎麼樣?收到第一封信的那天,你幾點收到信,幾分鐘以後在哪裡打開?你記憶力很好的話,應該記得吧?」
「那你貼這幹嘛?」
「那……」
「就是那些文件呀,讓病患熬夜,睡意到達極限的時候,把他們關進小房間里,要他們念誦莫名其妙的咒文——這乍看之下像是宗教儀式,但是這時得小睡,其實就是后催眠的陷阱,詳細地誘導你們後來的行動。」
「嗯。他說花是……呃……性的象徵什麼的,我……其實有著強烈的性衝動,卻一直強自抑制,所以看到淫|盪地綻放的花瓣,就、呃……怎麼說……」
以為自己全部都是自己……
「我不會,因為我……」
「確定一下那部分的內容。」
木場也曾經懷有這樣的妄想。
多麼勉強的安慰啊。
「怎樣啦?」
她以慢吞吞而笨拙的動作解開繩結,可是好像沒辦法順利解開,結果第二封信被她折著抽出來了。春子取出裏面的信。那是一張褐色的、像草紙一般的便箋。不,說不定那或許真的只是一張草紙。
是什麼人?
「您……」少年悅耳的音色輕而易舉地打斷了木場沙啞的濁聲。「……想要幫助這位小姐,您……是那個時候的小姐。」
「枯掉了嗎?」
「就……只有這樣。」春子說。
話說回來……偷盜又是怎麼回事呢?
春子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說:「所以我才會把花丟掉……」
「怎麼啦?」
不……凡事都不能以外表來判斷。
「什麼時候的事?」
「怎樣?他說你發|情嗎?」
「那你也……?」
「呃……上次的信你讀了嗎?想必你一定大吃一驚,小生似乎可以看到你僵硬的表情……」
「我來說明長壽延命講的手法吧。那是個邪惡的集團,他們為了販賣昂貴的生葯,迷惑了眾人。您是怎麼知道那個集團的?」
岩川眯起眼睛,臉上掛著冷笑湊過來,略略低下頭望著木場,接著用手背拍了一下木場的肩口。
——所以……
「什麼……?」
不管嘴上說得再好聽,也不知道心裏是怎麼想的。
「我……我帶您過去。」
春子惶恐起來,木場也困窘極了。
木場翻著紙張。
「信上也寫了你丟花的事嗎?」
木場也覺得,她明明就毫無防備地打開收著內衣的衣櫃讓男人察看,還蠻不在乎,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羞恥的?
「哦……」
凡庸,表情消失了。
是誰在看?
木場揪住岩川的衣襟。
——原來如此,本末倒置。
木場甩開愚蠢的妄念。
像繞口令般的,道教的痕迹。
「噯,這個就別管了。約定這種東西,本來就會讓人想違背。但是……」
「可以啊,玻璃打得破,木框也折得斷。就算裝了再怎麼堅固的鎖,想進來的人還是進得來,太簡單了。」
木場急忙把頭抽了回去。
——會有那種事嗎?
偷聽口頭告知個人的話,並憑記憶寫下,是有難度的吧。與其說是難,這根本是不現實。因為那些只是繁雜得連本人都無法完全記住了。要是有筆記還另當別論,但春子說她完全沒寫下,不管怎麼樣,想要知道細節是不可能的。而且就算知道了……
第一次木場想也不想地不予理會,第二次木場斷定說沒有理由,第三次他依然無法回答。
木場認為工藤的信和通玄老師指示的六十天生活指導之間,一定有什麼因果關係。
「這……」
決定木場的行動的,會不會是木場置身的環境及條件?這裏面有牧場的一直存在嗎?
那樣的話……
還是對工藤?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竊盜……?他偷了什麼?」
——這……
「所以說,通玄老師確實指示我要買花,但是並沒有指示我要丟掉。老師說,花要一直擺著,從買花的那天開始,不要讓東北角少了花……,然而……」
或木場自己……?
說中——就是這裏木場不太了解。
春子說,那個地方像是道場,是間鋪地板的大房間。裏面擺了體重計和身高計。
「后催眠……?」
「哦……」一如往例,春子沒勁地應了一聲。「是啊,您說的沒錯。其實我很喜歡花。」
恐怖驚怖可怖。
不,是春子的行動事先……
「解說?」
就表示春子照著這張紙上寫的內容生活。
「是啊。」岩川揚起語尾說。
「你是……三木春子小姐?哦,這下子省了麻煩了,我們正想去找你呢。哎,該說你是萬無一失還是……?」岩川說到這裏,以纏人的視線望向木場。
剛才木場不當一回事地說他不知道。
或許這也是個夢境,會由於覺醒而畫下句點。醒來的話……
「不懂你在說什麼。」
而且剛才的咒文木場也聽過,他覺得和京極堂念過的一樣。不過這並不是悉悉蟲怎麼延命講果然是延續到現代的庚申講。不,說延續或許不對。那裡處處都讓人感覺到大陸的風格,或許是發源地的待庚申活動——據說在中國叫做守庚申——又再次傳入日本也說不定。
春子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做出一種遲鈍的反應后,接著說:「我想一定沒有人真的認為會有蟲離開,弟子們一定也是的。所以與其說是監視……應該只是為了在一小時候把我們叫醒吧。」
春子垂著頭說:「我……並不是出於那樣的理由在行動,我自認為不是。可是被他那樣斬釘截鐵地斷定……有時候我會忽地心想,我並非完全沒有那樣想過,或許就像他說的……」
在體內監視著人的三屍蟲。
「下流的理由。」
好痛好痛好痛。
「我也不知道。」春子悄聲說,垂下頭去。「這種像迷信的事……怎麼說呢?每個人都相信嗎?像是早上剪指甲會發生壞事,晚上吹口哨會有鬼來……鬼不可能來,所以我不相信。可是即使如此,晚上我還是不會吹口哨。與其說是怕,更覺得內疚。就像違反了約定似的,會有罪惡感……」
拉窗發出嘰咯聲,開了一半左右。
一道清澈悅耳的聲音響起。「沒錯,這位小姐正是依照上面所寫的生活。」
「你這傢伙幹嘛啊?」
——全都是混賬。
例如說,假設春子有男人的話……
木場有些激動地說出自己的推測。
「……才沒有什麼理由。」
而且最重要的是,工廠出乎意外地遠。以這樣的相關位置來看,就算拿著望遠鏡,也不可能清楚地窺看到室內的情況。
「不,我已開始就不相信。」
笨蛋思考准read•99csw.com沒好事。
「不……你能來……」
要怎麼樣才能逮到他?
周圍一陣騷動,幾名制服警官從裏面走了出來。接著,一名臉色青黑、渾身無力的男子被拖至眾人面前。
「我有點怕……」
「我丟掉了。」
「聽好了,如果判斷已經事先由別人決定好,那會怎麼樣?而你知道這個判斷,儘管知道,卻沒有意識到,而是在無意識中知道。選左或選右都可以的時候,無意識的記憶就會影響意識。即使如此,你應該還是會覺得那是自己的意志,會認定那是自己的判斷、是自己的決定。卑鄙的通玄老師就是在那無意識的部分動了手腳。」
「什麼?」
「哦……」回應很沒勁。木場已經習慣了,也不覺得生氣。
「唔,的確是被知道了。」
搞不好相反地會有惡氣噩運累積。
「喂,你看看!這豈不是太奇怪了嗎?信應該明天才會收到吧?那麼上面不可能記錄到你今天就寢前的行動啊!可是這……都已經寫好了!今天得分已經寫好,這太奇怪了吧?喂,岩川,告訴我詳情。」
「用來防變態啊,封上紙的話,歹徒就沒辦法侵入了嗎?誒,這不過是紙罷了,能拿來防什麼?連個撐棒都算不上。對手又不是蚊子還是蒼蠅,要不然順便掛張捕蠅紙算了。」
「哦……」
「沒錯,你——不……」
「也沒有那麼嚴厲。」
儘管之前覺得不勝其煩,但現在這種迫不及待的心情是怎麼回事?自己是在為誰做這件事?為了春子嗎?不對。至少木場不是那種好好先生。說起來,木場是以什麼樣的立場在處理這件事?以警官的立場嗎?——這很難說。這件事連有沒有觸法都十分可疑。但是相反地,如果木場不是警察,就算想要採取這種行動也是沒有辦法。那麼木場真的可以說是以自己的意志在行動嗎?
意思是春子沒有自由意志嗎?
磅!
「那很貴嗎?」
肚子被踢,背部被踢。
「重大的誤會。」少年說。「所以,每個人都認為自己不會被這樣一張紙左右。至少人都會認為只有自己與眾不同,認為不管誰說什麼,自己就是自己。因為要是不這麼想,就會搞不懂自己是誰了。但是事實上……」
「你也是嗎?」
「他一定是告訴眾人,只要遵守指示,就不需要吃藥。但是,大家怎麼樣都無法遵守對吧?因為無法遵守,身體變差,結果只好買葯。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所以也不能怨誰。但是,那麼為何會無法遵守呢?是因為期間太長?還是只是太瑣碎?太嚴格了?」
「只是寫的幾乎就像事實而已。」
有著一雙渾圓瞳眸的稚氣臉龐正微笑著。
——不懂。
「哈!」
「……開頭是這麼寫的……的確很奇怪。說的也是,刑警先生說的沒錯,上面說『似乎可以看到』,表示……」
愚蠢的木頭人。
是被騙的春子嗎?
「你、你激動個什麼勁啊?呃,期、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們闖進去稍加威脅,這傢伙馬上就說:『對不起,是我偷的』,承認自己竊盜的罪狀了。然後我們搜索后,就像預言說的,找到了那些文件和這封信。」
「你幹嘛?你以為你是本廳的人,就可以這樣蠻不講理嗎?喏,快點還我!快點!」
「這……」
可能是木場的問法不對。
應該在看的人,不知不覺間被看。
「然後呢?詳細的生活指導呢?」
這豈不是本末倒置嗎?
因為紙上寫著要她把花丟掉。
「這個嘛……」春子把手抵在額頭思考,不久后「啊」了一聲。「……我們會在假寐室小睡。幾個人輪流,休息一個小時。」
「哦,信上也有寫你挑菜的事是吧?」
工藤不可能偷窺。
木場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木場接著把手伸向壁櫥。抓住櫥門后,他才猶豫起來。
「工藤先生的想象……或者說感想……很……怎麼說,很下流。」
如果……
「你收到的第二封信里,也有寫到收到第一封信的那一天吧?那麼應該也有提到你在讀第一封信的事吧?」
因為疊放在那裡的是內衣。
——這種事?
「口頭說明而已。」
但是會受到左右。
「這、這是什麼?」
「長壽延命講的會長,每一個都是資本家。這位工藤先生也是,其實他的父親是個暴發戶,他會擔任派報員,聽說也是他的父親硬逼他去增長社會歷練。長壽延命講的巧妙之處,在於他們絕對不會強人所難。你也完全沒有被迫做任何事,對吧?」
「我想也是。」藍童子點點頭,娓娓道來。他的態度宛如為了述說正法,而來到蠻荒之地的傳教士一般。
春子第一次笑了。
回事工藤的想象嗎?就算被說中,但是以狀況來看,既然不可能偷窺,也只能推測是以想象撰寫的。
「是的。」
三月二十日先勝定時起床后更衣前欲為二日前購入之花朵換水一度躊躇后再次起身取瓶中花捨棄。其後盥洗無論寒暑
翻。
「可以。」
不可能不是。
現在的我,已經和污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邊才是我了吧。這樣也算是幸福。
「藍……藍童子大人。」
不是什麼值得吹毛求疵的問題。
木場站了起來。
——預言?
尋找落空的部分……
「老師說,一切徵兆都會反映在身體上。老師常說,人的身體就像鏡子,從生活態度到心理活動,全部會反映在身體上。所以乍看之下似乎無所謂的小事,也會變成各種小障礙,顯現在身體各處。」
「什麼不相信?看你封得這麼嚴密……哦,現在已經不相信了嗎?你沒參加了。」
「我並沒有遵守通玄老師的吩咐。」
「幹嘛不寫下來?」
「對,那朵花……」
「木場兄,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啊?放開我!我說啊,那張紙啊,呃是長壽延命講的……」
木場重新撕起紙來。可能是因為歷時已久,紙很難撕下。紙屑塞滿了指甲縫,讓木場感到不快。撕到八成時,木場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接下來他幾乎是自暴自棄地,以蠻力打開窗戶。
如果就像春子所言,信上記載了詳細的日常瑣事,那麼應該也寫了一些令人羞恥的事吧。事實上,春子說她就是因為不敢把信拿給別人看,才沒有人肯相信她的話。
柱子也沒有傷痕,只是摩擦得十分光亮。
決定的又是誰?
「我想著絕對不是,但是想著想著,反而開始覺得絕對就是如此……我失去了自信……而且就算要把這些信拿給別人看,也得向別人說明上面寫的都是事實,所以……」
封印起來似的,窗框都用紙糊在一起了。
「東京警視廳的刑警都這麼說了,就是這樣沒錯!我可是為了公務而來的,是來搜查的,你要配合啊。你不是被害人嗎?」
但是似乎沒有鎖上。
如果工藤的信是基於生活指導而寫的,那麼工藤就沒有偷窺,而是竊聽了。但是……
木場想起朋友降旗。降旗原本是個高明的精神科醫師,學習叫什麼精神分析的,後來遭遇到挫折。木場不管聽多少次都不太懂,不過他記得降旗說,只要深入分析,人的行動和意識全部都可以歸結為性衝動及壓抑。
很難開。
真實的……哪裡少根筋。
只要走就是了。
春子無力的說:「是的。我不知道是他的想象猜中了,還是他有千里眼或天眼通,但工藤先生的確是透過某些手段,得知了我的日常活動,對吧?」
「可是,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了。怎麼一直都有沒發現呢就是長壽延命講啊。工藤也有參加吧?」
「誰?廠長嗎?」
不能把。
「哦,接下來回去修身的房間,然後在那裡靜靜地待到早上。等待早晨來臨時,弟子會拿葯過來,那個時候,會對每個人一一說明老師吩咐的詳細生活注意事項。」
「喂,岩川……」
木場用指甲刮開紙,捏起一邊撕下。很難撕。可能是因為乾燥,紙張變脆,一點韌性都沒有。
「我可以開嗎……?」
「那些信……我不想被人讀。」
那是個少年,才十四或十五歲左右吧,他穿著一件色彩不可思議的立領衣服。以這個年紀的少年來說,很稀奇地沒有理短髮,一頭直發隨風飄動。或許是吹動髮絲的風很冷,少年的臉頰微微地翻出櫻色,讓少年更添一種高潔的印象。
——那才是真實嗎?
「我不會讀,只是看看而已。」
那裡被稱為講堂。
「所以搜查進展困難……,不過這時我們接獲了一則有利線報。」
我到底是想做什麼?
「問題是,儘管不是事實,上面卻寫了幾乎如同事實的事對吧?但是有些內容顯然不符合事實,所以如果斷定信上寫的都是事實,就不等於是把相似的東西說成一樣了。換句話說,工藤並沒有偷窺,而且他也不是用神通之類的能力獲知事實的。」
「而那些下流的解說,是針對那些被他得知的日常所說的,所以我忍不住覺得,或許是我沒有自覺,實際上……」
「這個嘛……一時或許難以置信吧。那麼,請教一下,通玄老師是不是說,您的身體會變差,是因為您沒有遵守他的吩咐……?」
工藤所寫的,是沒有收到信件的春子的人生。但是由於工藤寄來的信,春子的人生改變了。但是……即使信件沒有寄到,完全說中的可能性也很大。換言之,工藤所寫的,會不會是春子應該如此的人生?工藤是不是事先知道了?
「那……廠長去罵人之後,工藤就再也沒有來了嗎?」
「原來如此,我了解了。信上把你寫成不管是睡是醒,都是因為你是個盪|婦,是吧?」
用水稀釋的話,可以提升透明度。加熱的話,就會蒸發。不,可以在常溫揮發的液體比較好。只要蓋子鬆掉,就會徐徐減少,這一定很讓人雀躍。
雖然似乎不幹不脆,但木場覺得自己似乎有所遺漏。若論可疑,延命講再可疑也不過了,就只差一個突破點而已——木場依稀有此感受。
藍童子微微眯起眼睛,盯著木場說道:「喏,岩川刑警。那位工藤先生應該知道長壽延命講的秘密他應該會老實地招供吧。這麼一來……就能夠揭發那個邪惡的漢方醫了。喏,你也……願意作證吧?」
「寫在信上嗎?可是那種事……」
「我開窗嘍。」
木場晃了岩川幾下。
再翻過來一次就行了嗎?
彭候子,彭常子,命兒子,去離我身。
岩川真司是木場在轄區任職時的同僚。
藍童子以白皙的手指牽起春子的手,溫柔地把她牽離木場身九*九*藏*書邊,送到岩川那裡。
「哦……是啊。信箱是共用的,下班以後會有人打開,分發信件。那一天……對,濱子——住在二樓的同事——濱子她一臉稀奇地拿了什麼么東西過來。有些人會收到老家寄來的信,但是我從來沒有收到過郵件,所以他覺得很稀奇吧。她逗留了一會兒,一直問我是誰寄的。那……是吃完晚餐以後,所以是晚上七點左右。我在房間里收到以後,很快就開封了。」
「那就是了。工藤在那裡聽到老師對你下的指示,他偷聽了。聽得到吧?」
「哦……」
這……
春子看了窗外一會兒。
——實在是個不要臉到了極點的下流胚子。
「環境、條件、身體狀況、前例、幾率、別人的意志——半段的基準太多了,但是只要基準改變,當然判斷也會跟著改變,那麼是不是可以說,決定的並不是你,而是基準呢?」
「對。整晚熬夜很困難,要是隔天能夠睡一整天就好了,但是幾乎所有的人隔天都還要工作,而且延命講也規定不能太勉強。再說,也不能因為這樣而請假,又不是江戶時代。」
「記憶力比別人好啊……」木場呢喃道,然後環視天花板,視線從潮濕變色的牆壁沿著褪色的窗帘轉向女子的臉。
我更加感到幸福。
「我說,那……對了。你可以更詳細一點告訴我長壽延命講的事嗎?」
「就是那家派報社。」
木場不待回答,開始檢查牆壁的角落有沒有洞孔。
然後只要春子照著長壽延命講的教誨去生活,幾乎都可以說中。瓷碗,再根據他之前固執地糾纏不休的時期所蒐集到的春子的生活作息與習慣,加以調味修飾,不就可以輕易地描繪出春子的一天了嗎?
「想象?」
注意到時,春子來到身邊。
顯然,迷信控制著行動。
她無法理解。
「對對對,說是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忍不住去買葯。」
木場這次從岩川手中搶過文件。
「……我買來第二天就丟掉了。」
「什麼!」
「……呃,然後你做好準備,准七點前往澡堂……?好奇怪。你帶了水桶、絲瓜布和梅花花紋的手巾,換穿的內衣褲顏色是……嗯,這部分說對了,可是……」
——只是誤會?
「喂,換個例子好不好?」
「所以就是看情況,挑選的時候……呃,橘子比較……」
「喂!岩川,你不是岩川嗎?」
工藤知道這個機關。然後他偷出操縱春子無意識的行程表,抄寫在淫穢的信里。
我心想:要是我是液體就好了。
「做什麼?去那裡啊。」
——記憶力比別人好。
但是……
「其它海游調和藥物的房間,老師的弟子們總是在那裡進行研磨、混合。還有診察用的房間,那裡……嗯,感覺跟鎮上診所的診察室一樣。有桌子、椅子、穿脫衣服的籃子、可以躺下來床,還有……」
就是這種扭轉,讓真面目變得模糊不清……
「那延命講……就只有這樣嗎?」
岩川再一次拿手背拍打木場。「少來了少來了,這次功勞我們拿下嘍。再怎麼說,都找到證據了。」
春子抬起頭來望向木場。
「哦,其他還有叫修身房的地方。」
不管是開是關,都沒有多大的差別。
「不是的。我從參加時起,就沒有完全遵指示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樣,怎麼說……?六十天實在太長了。」
完全算不上說明。
確實,會對什麼事感到羞恥因人而異。木場也是,比起內褲被人看到,剪貼簿被人翻閱更教他難為情多了。可是……
可惡!——木場在心中狠狠地罵道。
木場把紙塞給春子。
警官憤怒地站在面前。
「那是因為他偷窺……」
大家並不會正襟危坐,也不會排排坐,而是各自以舒適的姿勢圍著老師 ,自在地說話。
「我沒有……那種對象……」
「可是……」春子打斷木場的話。「……可是我的所作所為都被說中了,那麼……」
——為什麼我就是這麼衝動?
啊我做了一個好蠢的夢呢我被關進拘留所日夜遭到拷問和審問真是笑死人了那個警官說我殺人所以我就跟他說我怎麼可能殺人呢我可是親眼看到了逃走的我就是兇手啊沒錯我就是兇手。
「讓它開一下吧。我是不曉得什麼氣啊運的,可是會逃掉的東西就讓它逃了吧,就算積在裏面,也不會有好事……」
京極堂也叫他打聽的更詳細一點。雖然照著那個愛賣弄道理的傢伙的話做,叫人有點不爽快,不過木場覺得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肯定就在長壽延命講。
「所以你沒有立刻去洗,是嗎……?」
「工藤家在哪裡?」
春子望著興奮的木場,以極其冷淡的態度聆聽。然後她等到木場說完,冷冷的說:「不是那樣。」
「哦……」
她們驚慌失措,是在偷看裏面的情況吧。
信封沒有封上,打開。裏面裝著折好的草紙。
「什麼?」
「有利線報?」
——三木春子小姐啟
這個男子鼻子扁塌,長相有如貊犬,極為其貌不揚。
「至少插朵花吧。」
你,還有你……
「話?……哦,花。」
警官生氣地吼著叫我不要凈說些瘋言瘋語,但是我沒有任何話好說,也沒有主義或主張。只要像這樣讓我呼吸空氣,我就覺得幸福了。像我這種軟趴趴的、被魚抽走骨頭的水母般的東西,扔進垃圾桶里就是了。請把我扔掉吧。
「不一定跟吃魚有關,這隻是一個例子。可是老師指示這麼做,而沒有照著做,就會有一些地方惡化,而這一點又被說中的話……」
彭候子,彭常子,命兒子,去離我身。
只要大爺能擺張恐怖的嘴臉嚇嚇他,他馬上就會乖乖地束手就擒了……
——那是……
京壁土牆頗為骯髒,牆上別說是洞,連道裂痕也沒有。只是舊得發黃,出現污漬罷了。相當老舊,這可能是在空襲中幸免於難的建築物吧。
「會挑選橘子,真的是我的意志嗎?」
「嗯。我正好是一星期前丟掉的,所以寫在上次信件的末尾。信上寫道,我早上起床后,本來想為花換水,卻突然覺得花很可厭,就把還可以擺上幾天的花給丟掉了……」
——嗯?
岩川出示手中的紙束。
「連身體哪裡不好……都能說中是嗎?」
「弟子揮發一本寫滿了小字,像經本的書,我們就讀那個。雖然不懂意思,但弟子會教我們怎麼都。讀著讀著,漸漸就會想睡,大部分只讀了前面就睡著了。」
壁櫥的天花板大部分都很容易拆開、但是這裏的卻堅固異常。木場敲了好幾下,細小的灰塵落向臉部。木場眯起眼睛,用力背過臉去,疊好的衣物跑進視野當中。
「哎呀,木場兄,你還真是讓人不能掉以輕心。」
「我了解,那種算不上相信吧,我覺得。」
木場心想那樣的話,用不著緊迫盯人,一個小時以後再來叫人不就得了。從深夜到黎明,頂多五六個小時里,有三十五個人要輪流小睡,當然一次會有四、五個人入睡。一對一等人的話,太浪費人力了。如果只有七八名弟子來處理所有的事,一般應該會採取更有效率的做法。
京極堂所說的應該是這件事。
沒有任何障礙物,沒有地方可以躲。不管是爬上屋頂還是趴在地面,全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就算春子沒有注意到,行人也不可能不起疑。
有朋友在,笑著……
「說你記憶力很好嗎?」
木場覺得莫名其妙起來。
「去年年底左右。我尖叫起來,當時又是黃昏……」
「記得,可是……」
我打算做什麼?
「監視?」
這個扭轉隱藏了真相。
她很不願意讓別人碰,難道上面寫了什麼比內衣被人看到更丟臉的事嗎?
少年笑容可掬地來到木場面前。「您是個正直的人。」
工藤那傢伙……
疼痛是最根本的感情嗎?
「嗯,在收到第二封信以後。」
「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岩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是啊,我也這麼覺得……可是,就連我在餐廳選擇菜的時候……我已經被搞糊塗了……」
老實說,牧場相當吃驚,因為幾乎沒有傢具。
——我,就是兇手。
「是你自己選的,當然是你的意志。」
你……
「……是碰巧說中的。」
「哦什麼哦,那種騙人的精神分析,全都是工藤編出來的胡言亂語罷了,不是嗎?怎麼可能說對嘛。」
照春子的說法來看,工藤根本連窗子都沒有碰。那樣的話,他連窗戶打不打得開都不曉得。那麼就算沒有貼紙,甚至就算窗戶開著,工藤也不會進來吧。他的目的應該不是侵入,只能說,他享受著站在外頭的行為。
桌子翻到了。
多麼齷齪的人啊,發|情的是工藤才對。
「沒有寫,完全沒有提到信件的事。濱子來的時候,我的確準備好要去洗澡,可是因為收到了信……」
要是那樣的話……
多麼強人所難的說法啊。
那是庚申。
說對是說對了——這類事情大部分都是這樣的。儘管是自己的事,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斷定絕對不是如此。就是這種手法。
「原來如此。」
「這……診察是單人房……」
實際上發生的事全都說中了,若是再加上煞有介事的解說,就更難以否認了吧。如果讀的人有性方面的偏見,就更百口莫辯了。而且世上的男性——包括木場在內——全都充滿了性偏見。
「那是……呃,規模多大的集體?」
「老師不是會吩咐,不可以吃這個、不可以吃那個嗎?你會吃燉菜、吃烤魚,不也是因為受到老師的指示嗎?喂!」
木場想要解開繩子,春子「啊」的一叫。木場抬頭一看,春子正伸出手來。想必她非常不願意被人看到內容吧。木場不再解開繩子,只算了算數目。恰好七封。收件人的字寫得很小,就算奉承也稱不上流利。翻過來一看,寄件人寫著工藤信夫,雖然有署名,但沒有住址。
接著他故意拉大嗓門,啞著聲音說:「工藤有觸犯輕罪的嫌疑。」
木場以蠻力左右分開人牆,擠到前面。刑警聞聲抬起頭來,表情轉為滿面笑容,望向木場九_九_藏_書
「別呃了。」木場交換盤起來的雙腿。「就是這樣,對不對?」
所以不管是男是女,木場無法理解挑選要穿的衣服這種感覺。開襟襯衫全都長得一樣,長褲和西裝顏色也一樣,鞋子則是一雙穿到爛為止,無從選起。
「我……為什麼會把花丟掉呢?」
「為什麼?」
這個有點遲鈍的女子,對這個開始失控的闖入者究竟作何感想?
「咦?呃……嗯。」
仔細一看,窗子上附有簡陋的栓鎖。
「反正,你要把工藤當成特例,這世上有太多認不是那樣了。因為這樣就放心,反而危險那。這一點你千萬記著,這是警察給你忠告。嗯?喂喂喂,著窗子本來就有好好的鎖不是嗎?喂。」
「哦……和一般醫生沒有什麼不同。只是……老師馬上就會看出來,說『哦,你沒有遵守指示,吃了幾次魚』,或是『我交代不能穿,你卻穿了白色的衣服』。」
「里、里、裏面……」
「修身?學校的那個修身嗎?」
「呃,明天大概會收到……應該。」
「工藤先生……」
「就算是單人房,只要把耳朵貼在牆上,總聽得到什麼吧,就是這個了。這不是什麼神通,也不是偷窺,這……」
「刑警先生……」
沒錯,我是個污穢骯髒下流的猴子。
「像醫院嗎……」
「喂!」木場出生,沒有回應。木場回頭。
「不是?哪裡不是了?」
你好歹也是個女人吧——木場本來想接著這麼說,但打消了念頭。沒道理說因為是女人就得插花不可。不論男女,總之木場只是想說,凡是都有個限度。煞風景成這樣,實在太過頭了。
春子依然背對門口,杵在原地。
多麼愉快啊。
「可是不能遵守嗎?為什麼?」
依據行為,決定壽命的司命神。
木場拜訪春子工作的工廠時,謊報自己的身份。他想一個長相兇狠的刑警大搖大擺地闖進來,可能會給春子添麻煩,所以才說了謊。他自稱是春子的遠房親戚,但是那種騙小孩的謊話一下子就露出了馬腳,工廠里似乎沒有一個人認為木場是春子的親戚。因為春子無依無靠是眾所周知的事實,而且容貌魁偉的木場怎麼看都不像是長相平庸的春子的親戚。木場這張臉簡直就是天生當刑警的料,如果不是刑警,完全就像個地痞流氓。
面窗的部分全是牆壁。
「別啰嗦那麼多。岩川,我再說一次,我並沒有要搶你的功勞,也不打算侵犯你的地盤,這位小姐也會交給你,別用那種怨氣衝天的三白眼看我。說起來,我今天不是來執行公務的。所以,你就稍微相信我一下,告訴我緣由吧。我會不遺餘力協助你搜查的。」
「所有的人。」然後藍童子將柔軟的指尖對準木場,停了下來。「都是各種事物的聚積。但是人在那各種事物上面擺了一個名為自己的冠冕,以為那全部都是自己,活在這樣的誤會當中。」
「輕罪是什麼……?」背後傳來無力的聲音。
「那種對象是哪種對象啊?」木場粗魯地說「我什麼都還沒說啊。」
「可是什麼?」
這個房間沒辦法偷窺。
木場無法信服。
木場悄悄地窺看春子的樣子。
妻子就在那裡,飯菜已經準備好,
「我說你啊,就算天氣冷,一天也該開個一次窗戶吧。然後關起來鎖上。窗戶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用來開關的,那就要讓它開關哪。」
這種小事每一個都有理由嗎?木場的個性是行動優先於思考。他行動的時候,不會特別去想有的沒有的理由。
木場再一次放空腦袋。
「每錯。」岩川誇張的回答。「說是被迫買下昂貴的假藥。不過就算是在怎麼沒用的葯,買方也是自願買下的,要是不願意,不買就行了嘛。而且葯不可能完全無效,俗話也說病由心生。調查后,我們發現許多病患認為有效,也有不少感激他們。不管葯賣的有多貴,這種情況還是很難認定有詐欺嫌疑吧,雖然他們的確頗為可疑,卻遲遲沒有露出馬腳。報案人說受害者被施了催眠術,可是,催眠術……」
「混賬東西,你獃頭獃腦地說些什麼?那份文件是什麼?還是上面只是亂寫一通,是這個叫春子的女人記憶有問題?你的意思是她被下了催眠術,以為自己的人生就像上面寫的嗎?如果不是的話,不是的話……」
「這個嘛……男性十五人,女性約二十人吧。有增有減,所以現在的人數我不清楚……」
被揍了。
「我怎麼知道啊?話說回來,你收到信了嗎?」
「庚申那天下午四點,講就開始舉行,在開始前,參加這會在通玄老師位於三軒茶屋的診療所——條山房集合。一開始所有的人聚集在講堂,聆聽老師講話」
木場狠狠地露出兇惡的表情瞪上去。
偷窺寫有自己未來的紙。
春子僵住了。
木場打開了門。
岩川一臉得意地從內側口袋裡取出布巾包起來的四角狀物體。掀開布一看,裏面是一隻褐色的信封。
從春子剛才的口氣來看,連丟掉花的日期和時刻都大致吻合。如果這不是在長壽延命講接到的指示,那麼工藤不管怎樣,都不應該會知道才是。
有點恐怖。
春子說,是聊聊天,順便談談有關健康的事。
更何況有沒有穿特定顏色的衣服,就更難理解了。
「只是口頭說明,不會忘記嗎?」
「暗示?喂,這種事……」
他說的沒錯。
「很貴,可是只要照著老師指示的做,就可以不必買葯了。」
「說中了嗎?」
「我被偷窺了……嗯,大概有五次吧。有時候一拉開窗帘,工藤先生的臉就在那裡……我真的嚇壞了。那個時候……我心想幸好我貼上了剛才刑警先生撕掉的封紙。也因為發生過這樣的事,所以雖然我不相信方位占卜什麼的,卻也沒有把它撕下來。」
現在,我當中已經完全不剩下能夠使用「我」這個第一人稱的我了。我粘稠地融化,自毛細孔滲出,從排水溝溜走了。
工藤的肩口冒出一張見過的臉。
木場踩出純重的腳步聲走近她們,看準吵鬧聲平息的瞬間,舉起警察手冊吼道:「你們要協助搜查啊!」
連坐墊都沒有。
「說的……也是……」春子說著,急忙從茶櫃里取出信封。
此時我醒了。
不……說得更正確些,有點不同。畫的雖然是在偷窺的圖,但是在看的是看畫的人,所以雖然像是被看,但應該說實在看才正確。
——但是……
「就是哪樣?」
一月十日大安定時起床后不立即如廁亦不收拾床褥無論寒暑皆穿紅色毛衣並穿纏腰布后洗臉暫出屋外進行伸展運動早餐無論有無食慾皆不食用僅喝二杯茶比平時更早前往工廠至工廠后
——還是只有我這樣?
兩人走了五分鐘。幾乎是默默無語的一段路程后,紛亂的街景中出現了一面看板。是工藤任職的派報社——大木派報社。店前聚集了許多人。
說起來,何謂意志?意志在哪裡?
「啊,噯,聽好了,你不是那種女人。」
「工藤先生就站在那裡。他把送報用的腳踏車靠在工廠後門那裡,然後站在這邊的水溝蓋上,臉幾乎都快碰到窗玻璃……」
實在無法理解,選擇衣物和下流這兩個詞無法連接在一起。木場這麼說,春子便偏了一會兒頭,眼神到處游移,最後停在茶柜上的花瓶,說:「對,像是那朵花……」
吃的東西姑且不論,除非塗了毒藥,否則不可能靠身體狀況看出換著穿了什麼衣物。裡頭有什麼玄機嗎》……或者這種事真的跟身體好壞有關係?
「不,這些都不是。原因是你們……全部都被設定成無法遵守指示。」
是騙人的延命講嗎?
玻璃門上以磨損的金色字體寫著「大木報紙販售處」,一名有些憔悴的中年男子站在前面,雙手交握在圍裙前,一臉歉疚地垂頭站著,可能是店老闆吧。他的旁邊並排站著三個小孩,臉上浮現像是害怕又想哭泣的不可思議表情,同樣都面露狼狽之色。
彭候子、彭常子、命兒子、去離我身 。
假設有三十五個人,需要將近六小時,就算六點開始看,看完也超過十一點半了。
「拿去拿去,又不是要搶你的功勞,聽好了,岩川,這位小姐就是那封信的收件人本人。」
他不明白這是在罵誰。
「可是那不是很重要的事嘛?」
木場心想:樸素也該有個限度。確實,女工的工資應該少得可憐,但是春子說她繼承了遺產,也有積蓄,生活應該不至於過得太窮困才對。
以為他很遲鈍,有時候卻異樣地敏銳。
不可能有錯,沒有其他的答案了。
「就趴在桌子上面睡。會有一名弟子坐在對面,監視一個小時,不讓悉悉蟲蟲跑出來。」
「沒有怎麼樣,工藤先生……只是默默地看著裏面。我嚇得要命,逃到隔壁廣美的房間——她是我同事——然後帶了幾個人回來。但是工藤先生已經不見了。」
「催眠術?」
看起來灰塵很多,不是因為疏於清掃,而是這裏的採光和通風都不佳。看樣子從收到信以前開始——或者更久以前開始——春子就完全沒開窗戶。
「快點說啦。」
「那為什麼不能讓我看內容?有什麼好羞恥的?你之前不也說過,已經不是什麼好難為情的年紀了嗎?」
「咒文……?哦,有,像中國話的。」
「可以讓我看信嗎?」
春子出了神似地凝視著木場的背。
「不願意嗎?」
「障礙啊……,像是什麼?」
「幹嘛?」
是春子抓住了他的外套背後。
「呃……像是肩膀疼痛、眼睛模糊、長痘子、下痢。」
「哦,你害怕有人讀了信,會認為你其實是個盪|婦嗎?」
連木場都覺得這話太虎頭蛇尾了。
木場從幾乎已經出神的春子手中拿起紙束。
「那……你是在受到信之後才貼上報紙的嗎?」
「那你們都做些什麼?」
警官正從大茶壺裡倒出冷掉的茶,好像換了一個新的警官。不過看起來也像是同一個。我已經崩壞了。
「噢,這就不必說明了,我已經很清楚了。這樣啊,那麼你們睡覺時,是不是https://read.99csw.com會念誦什麼咒文?」
「會嗎?」
「我為什麼丟掉那朵花呢?」
「不……呃……」
「你記得嗎?」
在這個條件下,不可能從窗戶偷窺吧。
「說的也是……」
「怎麼了……?」
「喂,讓我看看!」木場搶下信封。
——會在意神明……不,監視者的視線嗎?
「哦……助手好像有七八個左右…………,這有什麼關係嗎?」
沒錯
彭候子,彭常子,命兒子,去離我身。
又被毆打了一次。
「他對我的行動一一加以解說。」
「哦……」
「刑警先生,您打算做什麼?」
按著她沒有看木場,說道:「想象……呃……」
「禁慾?」
「事實上,您從今天穿的衣服到吃飯的方式,前部都照著張果——不,通玄老師的意思在進行。」
春子垂下頭去。
是認識的臉。
木場已經打算離開房間了。
如果不斷地被人說挑選烤魚是因為好色、選擇燉菜是因為淫|盪,挑選時也不得不開始思考基準了吧。要是煩惱那種事,什麼都不能決定了。
就連這種時候,竟然也只有一聲「哦」。春子一開始就主張她沒有被人偷看。儘管沒有被偷看,卻受到監視——不,宛如受到監視般,個人資料泄露了出去。春子是這麼說的。
「什麼發現什麼……」
真討厭。
有這種可能。
「這裏……打不開吧?」
「咦?哦,其實也不是完全不信……對,我半信半疑,所以……不對,還是我根本不相信……?」
「這……」
「有沒有什麼覺得不對經的的地方,或是忘記說的事?小事情也可以,告訴我吧。」
「那是信徒——不,患者的數目吧?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那個……通玄老師嗎?總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在主持吧?」
「哦,他偷了某家漢方藥局的文件……」
「咦?也不是說中不中……不,第二封信的開頭寫道:上次的信你讀了嗎?」
木場只能沉默以對。
「因為你沒有去了吧?」
有痛覺。
「你幹嘛啊!」岩川怒吼。
「我撕破了,怎麼辦?」木場說,春子當下答道:「沒關係,我並不相信那種說法。」
木場抱起雙臂。
我幹嘛在這種地方為了這種事對女人說教?——木場總算覺得窩囊起來了。可是他一看到不幹不脆的人,就忍不住想多管閑事,這是老毛病了。木場重新振作似地,把窗戶完全打開。
「我又不是在罵你。」木場說著,背向春子,摸摸自己的臉。想必表情應該很恐怖。
岩川咧嘴笑了。「這樣啊,我是不曉得你有什麼理由,不過應該是有苦衷吧。噯,好吧,其實啊,我們轄區接到報案,就是關於長壽延命講的……」
「什麼……意思……?」
「什麼?」
「喂,這是第八封信!」
有霉臭味。
「唔,您說的沒錯。不,我本來有插的,一星期前還……可是……」
「可是,不管上面怎麼寫,你都沒有什麼好羞恥的,不是嗎?被那樣亂寫,生氣的話我可以了解,可是不想讓別人看,這我就無法理解了。」
「沒有……我個人?」
「辛苦了辛苦了,勞您來到這種地方,真是惶恐之極。木場兄、木場兄,這位就是這次提供線報的藍童子——彩賀笙。最近他不遺餘力協助警方搜查,真的是料事如神。哎呀呀,又完全說中了。」
可是,工藤卻知道春子丟掉花的事。
「沒錯,事實上根本沒有你個人的存在。」
——也沒有用……嗎?

不該來的,木場又後悔了。
春子「哦……」了一聲,應得更加無力了。
「你記得嗎!」
木場把緊跟在後面的春子拉出來。
「就是啊。我們一翻,就找出來了。就是這個。」
木場好一會兒翻來覆去地觀察信封,結果也不能怎麼樣,把它換給了春子。既然沒辦法看內容,那也沒辦法。春子一收下,立刻把它放回原來的地方。
「嗯,這……」
木場住處的東西還比這裏多。
春子翻開草紙,望向第二張。
「發現……什麼了嗎?」春子詫異地望向木場。
——男人嗎?
果然寫著相當寡廉鮮恥、猥瑣的內容。春子只是看字,臉就紅了。
那又怎麼樣呢?
「這種事發生過好幾次嗎?」
「嗯,算是交代嗎……?老師說……西北西方位不好之類的。還說那個方位有開口的話,氣會從那裡流走,所以最好塞起來,我回來一看,窗戶就封著西北西……」
為什麼會知道有沒有吃魚?
眾女工一陣嘩然。
木場跑過去,撥開人牆。
「接下來只要把這個……」
——不能拿來比較吧。
我……還活著。
又被揍了。
「不用那麼詳細啦。」
「你的意思是,那不是自己的意志嗎?」
其他的房間一樣鋪地板,陳列著大架子。
被砍……其實是在看……
這——只是一介舊書商這樣說而已。別說是確證了,連罪狀都不明,那麼這不是一名警官該隨便說出口的話。即便如此……
三、四個穿著作業服的女工聚集在走廊。
「這裏面……啥都沒有嘛。」
「什麼理由?」
驅使著木場的、無法理解的情感究竟是什麼?
——不行。
「喂!你看看這個。」
春子愣了一下,睜圓了眼睛。
春子一副難掩困惑的模樣,握緊作業服的衣角,答道:「我這麼說過嗎?」「你說過啊。」木場回道。春子有點嚇著了。
春子似乎這才發現到什麼,微微地紅了臉。
「那跟吃不吃魚有關係嗎?」
牆壁和天花板沒有可疑之處。
我已經毀滅性地崩壞了。
他現在應該隸屬於目黑署才對。岩川擔任刑警的經歷比牧場短,但年紀較大總是嬉皮笑臉的,頗惹人厭。岩川是個應聲蟲,信奉權威主義,卑躬屈膝,木場怎麼樣就是不中意他。
「不了解嗎?」少年恭敬地回答。「通玄老師一方面指示他們幾月幾日要穿紅衣服,然而另一方面卻下了暗示,要他們幾月幾日不|穿紅衣服。」
「漢方?長壽延命講是嗎?」
「是嗎……?」春子說道,不安地再次望向花瓶。接著再說了一次:「真的嗎?」
「呃……彭候子、彭常子、命兒子、去離我身……吧。」
木場關上壁櫥,坐了下來。
「到底是哪邊?」
少年接二連三地指去。
木場再亮了一次警察手冊,轉過身子,大步經過走廊,頭也不回地離開宿舍。春子似乎在後面不斷地向同事們低頭鞠躬。就在木場走到門口時,春子跑了過來。木場低聲說:「不要動不動就向人道歉。」
「這些……都是。」
要從何寫起?——木場心想。因為木場無法想象女性挑選衣服的理由。就木場而言,穿衣服的基準只有一個,不是因為那件衣服離他最近,就是因為它擺在最上面。
木場將視線遠遠地移開那張臉,無謂地虛張聲勢:「什麼跟什麼啊!聽不懂。」
「就是研究看看有沒有關係。那麼,患者會在庚申之夜去那裡嗎?那是個像醫院的地方嗎?」
接著他回望眾女工。「幫我向廠長問好,我是警視廳的木場。有什麼事,隨時通知我。」
「就跟你說那種事沒有理由,是因為喜歡吧。」
「是這樣嗎?」
「這樣啊,會睡覺啊。那假寐室是怎麼樣?像旅館那樣,沒有鋪棉被,小房間大概有半張榻榻米寬,用隔壁隔成好幾間,裏面有桌子……」
「打擾到你了嗎?」
木場撕掉的糊紙痕迹顯得髒兮兮的。
——結果不是惹人嫌了嗎……
假如,有一個真性被虐狂墜入了地獄。
「工廠和餐廳剛才也去看過了,沒發現什麼可以避人耳目偷偷監視的地方,不可能吧。」
「呃……是朋友邀我去的。」
其他還擺了一些詭異的標本,或貼著人體圖,上面寫著奇怪的字——春子皺著眉頭說。
此時,人牆分開了。
「去……見了他就知道了吧?告訴我他的地址。」
請款不尋常。
夠了,住手。
「好像就是因為很重要,才要我們仔細聽好,不要忘記。但是一般人不可能連日期和時間都記得。所以延命講一結束,每個人都會立刻拿出筆記本寫下來,應該是想趁著還沒有忘記是記下來吧。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沒辦法完全遵守……」
那樣的話,現在像這樣思考的我,是剛才的我所做的夢嗎?警官被我的態度激怒,我被他踢著,意識斷成一片片,作者我蹲在黑暗房間角落的夢嗎?
藍童子一臉稚氣地接著說:「人的記憶力是不能小看的。那點程度的資訊,可以輕易地記下來,只是沒辦法想起來而已。這些記憶不會浮上意識的表面。」
「呃……」
可是……
人只是像個木偶般行動罷了。
儘管沒有受到熱切的請託,木場卻在不知不覺間為春子設身處地了。事實上,就算對方嫌他多管閑事也無可奈何。
所以工藤的第八封信,可以連還沒有發生的今晚的事情都寫好。只要遵循行程表,就可以預先知道春子的未來。相反地,工藤無法書寫自己的信被送達的過去的事實。因為那是預定之外的事,沒有寫在行程表裡。
表情變得極其凶暴。
木場望向榻榻米。
落空,錯誤,不符合事實的記述……
「我……呃……怎麼說呢……」
「我說你啊……」
那樣也比較有效果吧。
會不會其實一切都不是由人決定,而是被決定的?
「什麼感想?」
看不見外面。
「例如說,有一件事哪邊都可以,然後要選擇其中一邊的時候,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理由做選擇呢?像是有橘子和蘋果,要挑選一邊吃的時候,挑選橘子的理由是……」
大逆轉不止一次……
「聽說那個咒文是庚申之夜時,為了讓蟲在人睡著時也不會離開而念誦的。但是念了咒文以後,又派人監視嗎?真是慎重行事。」
偷盜……他是說偷盜嗎?
「啊……例如說,我為什麼要穿紅色的毛線襯褲……」
「會寫什麼給你們嗎?」
——是一樣的。
春子偏著頭,用一種支支吾吾的口吻答道:「是……有寫……」
木場突然大聲說道,春子嚇得肩膀一顫。
「桌子?」
春子並不是被偷窺。
「哦。」木場停止撕紙,轉過頭來。「這樣啊。」
「那不是很奇怪嗎?如果工藤看透了一切,那麼他當然知道你那天收到信,讀了之後大吃一驚才對。可是他卻偏偏不寫,還問你讀了嗎?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反問你呢?」
小茶櫃一個、矮桌一張,就這樣而已。
「是的。不過當時天氣寒冷,也不會開窗……所以那些紙就這樣貼著沒管了……九-九-藏-書呃……」
上面分門別類地擺了大量的藥草。
藍童子溫柔的微笑。
木場硬逼著說看看信封就好,於是春子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態度,打開茶櫃的小抽屜、拿出一疊信封。拿是拿出來了,春子卻遲遲不肯交出來,木場不耐煩,,伸出手去,於是春子表情再度一沉,慢吞吞地遞出信封。
「您說派報社嘛?」
應該錯不了。春子在長壽延命講的活動里,接受了六十天之間縝密的生活指導。如果工藤這個人得知內容的話——就表示工藤知道了旁人不可能得知的、春子在生活上的判斷基準了。那麼工藤只要照這樣寫下,用不著偷窺,也可以說中許多秘密了。
——沒辦法偷窺。
岩川卑躬屈膝地轉過身子,插|進兩個人之間。
「因為念過很多次了……」
「我才想問為什麼。」春子說。「明明知道……卻選擇了完全相反的選項,我自己也不了解為什麼。完全不了解。如果選擇橘子活蘋果沒有理由,那麼我會丟掉插在這裏的花,一定也沒有理由,那麼我等於是毫無理由地未被樂囑咐,所以我才更加耿耿於懷。為什麼……我會把話丟掉?為什麼呢?」
他冷冷地說:「我突然跑來了,打擾到你了嗎?」
所以就算知道指示……
木場接著查看柱子。
木場困惑起來。
「喂,對了……我說,工藤寄來的第二封信……」
——等一下……
「呃……我為什麼要穿紅色的衣服……這叫心理活動嗎?他對我的心理活動做出許多想象,綿密地……」
——怎、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不知為何,木場伸出手去,但已經抓不著春子了。接著少年恭敬地對木場行了一禮。
望向窗戶。
「我沒說過嗎?」
木場想再往裡面去,卻又感到阻力。
是一樣的。
而是春子……在偷窺。
春子的語尾變得含混不清。
「哦什麼哦……難道說他說中了嗎?」
「說清楚點,有什麼別人看不了不方便的事嗎?要是你不全盤托出,叫我怎麼幫你?」
「還是同事?」
「三木小姐,你看過嗎?就是這張紙。」
「不過那只是表面上。」
春子沒有自信地垂下頭去,支吾其詞。
春子探出身子。
男子倦怠地抬起頭來,他渾濁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春子。
「然後呢?」
春子的房間……連可以整理的東西都沒有。
那是精螻蛄。
——究竟……
「呃……」
「所以說,沒有人能夠完全遵守老師詳盡的指示,所以每個人都會買葯來彌補自己不注重健康的生活。我沒說嗎?」
不過矮桌上放了一個奇形怪狀的壺,由於房間空無一物,先得特別醒目。仔細一看,那是個小花瓶,裏面沒有花。
「哦,然後老師會大概說明到下一個庚申前該怎麼度過……。接著老師會寫下處方箋,治好身體惡化的部分。我不太懂上面寫了些什麼,不過把那張紙拿給其他房間的弟子,弟子就會照著處方調劑。」
「會忘記,所以每個人都無法遵守。」
明明本來覺得不勝其煩的。
「然後呢?」
「喂……那……」
「喂,為了慎重起見,也看看其他的信吧。我想只有你讀信的事,連一行都沒有提到。」
這種傢伙這種傢伙。
我人在黑暗的房間里,抱著膝蓋坐著,只在短短一瞬間享受了極淺的睡眠。夢中的我是個自我流光的空洞容器。
「第二封信里有沒有寫到第一封信的事?」
「好像?什麼叫好像?」
「我們只是奔跑在別人鋪好的軌道上罷了,而通玄老師在軌道上動了手腳。多麼卑鄙的犯罪者啊!」
——橘子和蘋果……
因為如果就像乖僻的朋友說的,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不可思議的事,那麼想要不偷窺而得知一切,是不可能的。
彭候子,彭常子,命兒子,去離我身。
「報案?」
「不方便嗎?」
春子瞪圓了眼睛。
——可……
春子睜圓了眼睛走出房間。她吃驚的表情似乎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了,這樣的表情比發獃的樣子鮮活多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應該有根據吧?」
「……我記得你這麼說過吧?」
木場別過視線,然後在心裏罵道:「你是女人吧?稍微害羞一下吧!」這個叫春子的女子,似乎真的有點遲鈍。
「有的,是小睡時念的咒文……」
「那,然後呢?」
「就連我本人都無法斷定了……我沒辦法說明得很好,可是刑警先生,我……」
那種情況,那個人真的會覺得痛苦嗎?如果他的癖好讓他愈受到折磨,就會感到幸福,那麼即使遭受到阿鼻地獄他也會歡喜的流淚吧。他肯定會在無間地獄中一次又一次地達到高潮。
江戶時代也有無法休息的工作吧。
木場默默地回頭。「這樣好,麻煩你啦。」
「所以才涉及竊盜罪啊?」
再翻,再翻,往下翻。
那樣的話,豈不是根本沒有必要偷看嗎?
「有人叫我……最好不要開窗……」
這……或許……只要是醫師都看得出來,如果懂醫學的話,就算只透過問診,應該也能夠看出某些程度的事。可是……
木場……
「那朵花……其實也是通玄老師指導說要在幾號買花,裝飾在房間東北角,我才買的。雖然我已經不打算再去了,可是我還記得這個指示,不經意地想說既然如此,買個花或許比較好……。雖然當時我可能也想要一朵花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幹嘛不插個花?不會連朵花都買不起吧?」
就連木場都有點被攪糊塗了,想必春子一定已經完全失去自信了吧。
——或許直接教訓教訓他比較快嗎?
語尾曖昧地消失了。好像是「我很感激」還是「我很高興」這類的話,但是不確定。
看見一棟骯髒的木造房舍。
「表面……上?」
「然而?」
因為沒有其他東西可以看,這也算是自然而然的發展吧。
「有是有……」
「我八點才去的,因為那封信讓我受到很大的打擊……」
一旦有了表情,就不顯得那麼平庸了。
我醒了。
「呃……你就這樣直接回去房間,那是因為你……啊,對不起……」
「嗯,那裡是男女分開,所以應該有兩間。」
「……噯,就算知道是騙人的,只要聽到,還是會在意,人都是這樣的。所以你才把這裏堵起來是吧,封得這麼密……」
但是若要這麼說,或許這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件。春子只是收到詭異的來信而已,並沒有遭受到其他的實質損害。如果工藤沒有進行偷窺行為,那麼不管信件的內容有多麼吻合事實,那也只是他以想象書寫的東西,別說是逮捕了,連斥責都沒辦法。
「是的。線報說,這個工藤信夫偷偷地盜出了可以證明長壽延命講是詐欺的文件,並藏匿起來。」
「……是出於別的理由吧……」
藍童子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刑警先生,日常生活中不是有許多選擇哪邊都無所謂的事嗎?選左或者選右都可以的時候,選左活選右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呢?就算想出什麼樣的理由選擇了其中一邊,那真的能說是你的意志嗎?」
「修身房不能帶東西進去,服裝也必須樸素輕便,、易於行動。不能帶筆或鉛筆進去。」
是發源地的咒文啊。
「這是我要問的問題。喂,岩川,那傢伙是工藤信夫嗎?」
——為什麼我把花丟掉了?為什麼呢?
「咦?怎麼啦?這不是木場兄嘛?哎呀,東京警視廳的鬼刑警大人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呢?」
「……我為什麼丟掉那朵花……」
——事實上……
「一個人十分鐘左右……,但參加者有三十人以上,所以就算只有十分鐘,也得一直看到深夜。」
「唔……差不多啦,他有什麼嫌疑?」
「那是工藤先生。」
「可是工藤先生他……沒有進來……」
「可是……」
春子的房間樸素過了頭,幾乎是煞風景。
「想象很下流……」
木場指著窗戶說:「就是這個!你不是說你接受了老師非常詳盡的指示嗎?」
春子說過。
「這……這種東西哪能當什麼證據?喂,這傢伙何必偷這種東西啊!」
「啊!」木場吼得更大聲了。「我記得你……不是曾經接受過那個老師的指示嗎?你會封住那個窗戶,就是聽從老師的指示吧?」
「這幹嘛啊?小心也該有個限度吧。」
「這……」
「哦。」
這與其說是道歉,聽起來更像在鬧變扭。
春子記得,而且她也照著行動了,不是嗎?
「嗯……信件的結論大部分都是:淫|亂不是什麼值得羞恥的事,你應該更坦率地活下去……」
「可是在怎樣?」
——本末倒置嗎?
「竊盜嫌疑。」
木場望向窗外,窗外也是一片煞風景的景色。
這樸素的生活里,能有什麼好隱瞞的嗎?
春子好像沒聽見。
紙門的木框幾乎快要脫落,它劃過龜裂的軌道,輕易地打開了。
悉悉蟲啊……精螻蛄啊……
「呃……是的。」
「噢噢。」
木場再一次掃視房間。
那是一束毫無奇特之處的簡素褐色信封,上面以捆包繩子確實地綁住。
哪裡不對,但是他覺得答案應該就在這裏。沒有太大的誤差。只是有哪裡扭轉了。
——跟這沒關係嗎?
「這個啊,代表信上寫的不是事實。」
「橘子和蘋果我都喜歡。這兩個東西不一樣,所以無從比較。」
正得意洋洋的笑著。
「這……這種東西只有看過一次,不可能記得住。就算記得,可不可能完全找這上面說的行動。這種事……」
衣襟被抓住,拖了起來。
「上課啊?」
——但是……
「根據……?這……那我撤回好了。」
春子接二連三地打開信封,取出許多草紙,急忙確認內容。接著她誇張地說:「沒有、沒寫,真的……真的什麼都沒有寫……。這是怎麼回事?」
木場心想,這些女工看到長相兇惡的來訪者,腦中一定正描繪出這樣的情節:來自山區的鄉下女孩春子,被吃軟飯的小混混給纏上,陷入了困境。沒有其他可能了。那麼說補丁率直地表明身份對春子比較好,況且木場和春子本來就沒做任何虧心事。
——原來如此。
一塊素色不了掛在上面,樸素到令人懷疑這真的能夠叫做窗帘嗎?木場走進窗邊,粗魯地把布左右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