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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然後我發現榎木津並不是在看掛軸,他是在看薰子吧。
神道儀式的婚禮,就等於是在別人家的鬼神面前起誓。我就是不懂為什麼非得在別人家的鬼神面前起誓。起誓是無妨,但是與其這麼做,更應該優先祭祀自己的祖先,而比起祭祀祖先,侍奉活著的父母更來得重要。
可是,在這種連敬奉自己的父母都無法盡心的世間,祭祀距離如此遙遠的鬼神,又能有多少德行?
穿著母親穿過的禮服,薰子……
接著由良奉贊會朗讀由良家的由來及家系,以及敘爵后歷代當家的功績。聽說這是祖父遵奉儒教而重視家譜的習慣,不過說穿了,這是代替我的資歷介紹。
他是不是侮蔑著只能夠活在厭惡的日常中的自己呢?
公滋那個時候似乎也在看薰子,他支支吾吾地辯解起來。
佐久間校長流了非常多的汗,一次又一次拿手帕擦拭額頭,稱讚薰子及由良家。
美菜、啟子、春代、美禰的時候都是。
我了解羡慕的心情。
面對鬼神……
可是聽說在外面的世界,我仍然被稱為伯爵。真不可思議。薰子說,那一半是敬畏、一半是揶揄的表現。
「時間差不多了吧。廚房好像也準備好了,開始吧。噯,看這場面,多寒酸哪。我每次都告訴你,至少也該準備個金屏風吧?只有鳥和花陪襯,讓漂亮的新娘都委屈了。」
——我豈能讓她的笑容被奪走。
「什麼事都不會發生。薰子會一直活在這棟宅子里。」我說道,抓起佐久間的手,「校長先生,我真的很感激您的心意。您的真心,我畢生難忘。」
我懷抱著半吊子的不安——懷抱著關口巽這個人,迎接婚禮的宴席。
「請就位。」山形引導眾人。
非其鬼而祭之,諂也——祭祀不是自己祖先的鬼神,是諂媚之舉——《論語》不也這麼說嗎?
這不是為了新娘。這種……這不曉得為何舉行的形式化的儀式,全都是為了叔公而開始、進行、即將舉行。
我面前的他們,毋寧就像應該唾棄的日常化身。他們應該盡他們的孝,但我不認為他們盡了責任。更何況,我並不認為妨礙我的孝,有助於盡他們的孝。
外面的世界構造似乎已經改變,在現世當中,天皇家甚至不再是君主了。
榎木津呢喃,「那果然不是嗎?」又說,「隨便啦。」關口聞言,拚命地向他說些什麼,但榎木津完全不理會,答道:
和某些小人大不相同。
「伯爵……」
「啊,我絕不是對這個家、呃……」
但是佐久間等人不是。
婦人遞出手帕。校長推辭,用自己手中握緊的手帕擦拭額頭上冒出來的汗珠。
校長又在擦汗。
「不曉得呢……」
我對雁鳥說道,交到薰子手中。
——假設有人擁有您想要的東西,
「我想你應該聽到叔公的話了,初婚的時候,有了一點爭執。聽說先父由於先祖父的意向,舉行的是儒教風格的婚禮,但我結婚的時候,先父已經不在了。為了顧及叔公的顏面,才開始舉行這樣的儀式,之後我因為不想爭執,所以沿用了相同的儀式,只是這樣而已。」
薰子這麼說。
只是對照自己去想的時候,完全沒有現實感而已。
叔公頻頻偷瞄我。
我一時之間也無法理解為什麼。
溫而厲,威而不猛。
我以眼神喚來山形,禿頭的管家無聲無息地靠過來。
「伯爵。」薰子叫道。
的確,對於重視儒教形式的人而言,血緣是應該重視的關係。可是我反對將家人的領域擴大到血緣關係者。長幼有序的想法,也應該完全是基於孝的道理,若是以父系中心主義的角度看待,軸心就會偏離了。
叔公大大地咳了一聲。
「薰、薰子不會有問題吧?」
我站起來,行了個禮。
宴席已經備妥。
公滋在一旁低賤地笑著。
我和已經存在的現在一樣,穿著父親的禮眼。
比平常更高級的料理,我也食之無味。相反地,我浸淫在邂逅薰子的幸福,以及能夠將她迎為妻子、家人的幸福中。
了解已經存在的現在——一般稱為過去,就是指祭祀祖先這件事吧。
因為已經存在的現在當中,包括了我這個自我形成以前的現在。沒有這些,我不可能存在。
挑高的大廳里,只有叔公一個人的粗俗笑聲迴響著。
十五年前,只有公滋跟著笑。
過去是已經過去的時間嗎?若說過去,是去了哪裡呢?
過來中間一點啊——叔公拍打關口的肩膀。
所以……
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奪走她,我深深地注視薰子。
可是,現在我只想聽薰子的聲音。
一家之中,會用餐的只有當家的我一個人。
我不懂。伯爵這兩個字裏面,完全沒有表示揶揄或輕蔑的要素。
校長一行人以及關口僵硬地站在角落,叔公走近他們,朝我看了一眼,然後開始說明起來:
盛裝打扮的薰子看起來楚楚動人,但是她低垂著頭,我無法看出她在想些什麼。
——就像母親那樣。
叔公瞟了我一眼。
不,預感這種字眼,不應該隨意使用。這是把即將存在的現在,掉換為已經存在的未來的詭辯。將來不是從哪裡過來的,現在就是將來本身。
「不,這不是什麼規矩。這種做法,是二十三年前不得己才開始的。再怎麼樣都沒辦法照著昂允說的做啊,然後他又頑固地不肯聽從我的提議,我們都動起口角來了。結果昂允竟說乾脆什麼都不要做,只要戶籍遷進來就好了。可是這個社會上是有體面要顧的,他完全不懂這些,不知世事哪。噯,可是不管怎麼樣,這一樣是值得慶祝的事,至少還是該設個宴席,所以……噯,我可是考慮了很多哪。」
哎呀——薰子很吃驚。
叔公總是會在毫無道理的地方笑上一次。
這也是叔公一定會說的話。
他戴著墨鏡,不曉得在看些什麼,不過似乎是在看我背後牆上的掛軸。
感覺很不可思議。
——接下來您會怎麼想?
被介紹為桑原的人畢恭畢敬地鞠躬之後,笑著抬起頭來對薰子說:
我們對時間一無所知,無法談論,因為我們存在者無法客觀地捕捉時間。
讓他放棄自我保護的,是對於即將造訪的破滅的確實預感。破滅應該可以視為消失——死亡。
我尋找榎木津禮二郎的身影。然後,
read.99csw.com我從來沒有被人稱呼為伯爵。
或許叔公的意思是,皇室的祖先神就是君主的祖先神,所以身為臣下的人民都必須加以崇敬。雖然我不贊同,不過這種把忠孝視為同義,或是把忠視為孝的上級概念——重視君王更勝於父母的想法——是存在的吧。
那裡是儒教之國哪——叔公說。
「喝這種有顏色的撒撒,實在熱鬧不起來,可是不巧的是,這個宅子里沒有酒盞哪……」
光是這樣,就讓我覺得不愉快到了極點。
是歧視。過去用來代表歧視的一方的記號,反過來被當成受歧視的一方的記號。
「是啊,是啊……」婦人再次按住眼頭。
我這麼希望。
這次她絕對不會消失。
我把雁鳥交給薰子。
我有一股想要緊緊抱住薰子的衝動。
關口垂著頭。
山形過來叫我了。
「最近一般人的結婚喜宴都辦得很盛大對吧?」叔公接著說,「由良家也不是窮,要是離開長野,找個像樣的地點盛大舉行就好了,可是這個由良本家就是有怪癖,傷腦筋。我說這樣新娘太可憐了,昂允卻說沒關係。說是這樣說,但是對新娘來說,這可是一生一次的盛事啊。不管對新娘本人還是新娘的父母來說都是。」
據說是薰子同事的男子,驚慌失措的關口巽。
但是……在那之前,這儀式性的宴會讓我憂鬱。為我祝福的心意的確讓我欣喜,但是親戚與家人不同。這個場面,不需要親戚。
校長及婦人似乎大為惶恐。
坐在薰子旁邊。
雖然我充滿了從關口那裡移植而來的不安……
穿著母親穿過的禮服,
穿著母親穿過的禮服,
這是她們在成為我的妻子、成為這個家的家人之前貴重的最後一刻……
禿鸛。大紅鶴。白琵鷺。朱鷺。
榎木津禮二郎似乎已經等在裏面了。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叔公笑了。
桑原改口說。
從孝積德盡天命。
死,不是置於模糊預感中的事物。死一定會造訪所有的事物。它無可避免、無可往來,儘管如此卻又是自我的,是絕對無法超越的可能性。
我所知道的榎木津禮二郎要更嬌小。
薰子的笑容拯救了我。
女傭們將斟了酒的杯子端給客人。
聽說這是由祖父開始的。據說儒教之國朝鮮在婚禮的時候,新郎會將木雕的雁鳥像交給新娘。這是模仿那種儀式,但是使用真正的雁鳥,似乎是父親的獨創。
模糊地預感到未來,將過去收進雜亂無章的彼方,只是被囚禁在眼前的事物,將它們塞進現在這種模糊的概念里,我們如此地自以為活著。
他應該聽不見我說什麼,不過可以猜想得到吧。叔公好像在說:「快點開始」。
薰子站起來。
第二次的宴席是啟子的親戚與關係者。
「對了,昂允啊……」
還是要叫我敬君?
這表示現在被切割為已經存在的現在,和即將到來的現在。
即使如此,我的想法也不會改變。
桑原說到這裏,轉了轉脖子。
如果未來指的是尚未來訪的時間,那麼它究竟是從哪裡來訪?
她說,窮人對於富人,總是會投以羡慕與嫉妒的眼神。
可是關口並非從高處俯視,他的視線比任何人都要低。
關口他……
山形帶來了雁。
可是說到嫉妒,其實我並不太了解。
傭人都叫我老爺,鳥兒不會說話,叔公叫我昂允,公滋叫我昂允兄,奉贊會的人叫我由良先生。
「我一定會保護薰子。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會保護她。宅子周圍,已經有十幾名警察正在監視。而裏面……」
只要一直緊緊地抱著她,她就不會被奪走了。抱住她的肩膀,她的身體……
大部分是皇室的祖先神吧。
叔公叫我。
「嗯。她本來在神戶,因為空襲。嗯。在喜宴上說這種話,呃……」
「不必在意。禮二郎人在邸內,能出席餐會就好。反倒是這樣比較好。佐久間校長和他同行的婦人也來了,關口老師也在。而且之前我也說過,這種儀式性的場面,其實我是有些不願意的。畢竟……只是形式罷了。」
——伯爵會有什麼樣的心情呢?
「一直盯著看很失禮吧。」
「伯爵,不要緊的。榎木津先生也在,我想公滋先生也沒有惡意……」
敏感與遲鈍。
我……
看——他這麼說,表示他的視力恢復了嗎?
聖人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見到的——我說明。
敬鬼神,也就是面對死亡。
「這是當然,請兩位抬起頭來。」
關口在相反的狀態間往來,猛烈地搖擺,而我與他的振幅共振了。
這種心情在心中糾纏不清,結果透過把對方貶為揶揄、輕蔑的對象來維持均衡——據說是如此。真是複雜。
八年前,已經沒有人笑了。
不是父親期望的現在,也不是祖父期望的現在。不是我期望的現在,也不是薰子期望的現在。
「您的表情好悲傷,和這喜慶的宴席格格不入。看到伯爵這樣的表情,我也不安起來了。」
「還有這位是奧——不,夫人以前的同事,桑原。」
不管怎麼樣,榎木津禮二郎這個人似乎符合我的期待。他和叔公那伙人完全不同。
薰子應該會永遠待在這個家。
崇敬祖先,
禿鷲。胡兀鷲。熊鷹。
「哎呀,伯爵,伯爵和校長先生只差了兩歲呢,說什麼父子……」
我這麼說。
首先,叔公代表由良家親族向眾人致意。
朦朧的死亡預感,很容易就會埋沒在頹廢的日常當中。因為只要以非原本的存在方式存在於非原本的時間當中,死亡的預感在死亡的瞬間之前,都只是未造訪的時間。
「因為這個世界的鳥是不用餐的。」我這麼回答。
就是這場莫名其妙的儀式。
「聽說如果是正式儀式,首先新郎要去新娘家,在新娘家的中庭搭個帳篷,拜什麼東西,行什麼三三九度,在那裡住上一晚。一個晚上過去,新娘再和新郎一起嫁進來,向夫家的家族一一致意。朝鮮那裡好像是這樣哪。可是這樣一來,就搞不清楚算是嫁進來還是怎樣了,對吧?也不唱高砂曲。而且這樣人家也會嚇到啊。要是有中庭就好了,但有些人家也是沒有的。這不是我國的風俗哪。」九*九*藏*書
「啊啊,呃……」
定義現在的當下,是夾在過去與未來之間的瞬間。以數值表示時間的時候,瞬間是零。嚴密的意義中的瞬間,無法測量運動,也無法測量距離。
薰子驚訝無比,大為佩服,說:「伯爵是聖人。」
粗俗下流卑劣無知的話語洪水,把我的妻子們珍貴的最後話語掩蓋過去。我痛恨這樣。
「昂允。」
佐久間校長說到這裏,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例如……我絲毫不認為既然是儒者,就非得穿上儒教正式服裝的道服不可,或是必須遵守大禮的規矩,行拜禮或酒禮。我連想都沒有想過。當時我的想法也是一樣,虛禮最好廢止。我只是出於同樣的理由,不打算採行叔公頑固地建議的神道式婚禮罷了。
「這就是最後決定出來的折衷方案。像這樣幾個人聚在一起,進行形式上的婚禮儀式,然後一起聚個餐。噯,不是規矩,也沒有規定,只是慣例上一直這麼做……」
薰子任職的分校校長與和他同行的婦人。
總是如此。
薰子的笑容拯救了我。
「今晚,薰子小姐即將成為我的家人……」
「什麼事?」
「由良公篤伯爵對吧?我在大學的圖書室拜讀過他的著作。他的字寫得真好哪,對吧,校長?」
——而您得不到那樣東西,
桑原對校長說道,但佐久間校長責怪地看了他一眼,對我說道:
栗林一一倒滿葡萄酒。
慈愛家人,
佐久間校長一臉順從地點了點頭。
——還是讓我稱呼您伯爵吧。
有高明的偵探守護著——我指著榎木津。
我只是形式性地讓嘴唇沾了一下玻璃杯,很快地把杯子交給侍立一旁的女傭。薰子似乎喝了一點點。
雁鳥會和新娘一起被帶到當家之妻的房間,在那裡以家人的身分生活。
鯨頭鸛。非洲鉗嘴鸛。灰色朱鷺。撞木鸛。
他在……說些什麼?
我的想像似乎大致猜中了。
——即使如此還是得不到的話,伯爵會怎麼辦?
第三次的宴席是春代的父親與一族。
他們是在擔憂不應該有的現在吧。
關口這個人,一定是輕蔑著安寧,以不安為糧食而活。
若是如此,關口巽比任何人都更面對死亡,同時比任何人都更逃避死亡。關口可說是和死亡背對背地依偎著。
第四次的宴席是美禰與由良家的親戚。
他不諂媚,不畏懼……
「真遺憾呢。」薰子說。
「佐久間校長,我很幸福。」薰子說。
我凝視著薰子的側臉,於是佐久間校長伴同婦人走了過來。
然後,
就可以了解關口的時候……
我不知道傳統這兩個字的真意,而且我認為只要遵循道理進行,不管形式如何改變,都能夠是傳統。父親和祖父也是一樣吧。
對存在者而言,過去與未來都只是為了與現在區別而存在的存在。
薰子這麼說明。她說,世人為了突顯對象異於他們的事實,喜歡使用這類記號。
其他的只要對薰子說就可以了。
「啊,這我們非常明白……」校長說,吞回了下面的話。這個溫厚的人大概是預感到不祥的事。
我記得除了上次以外,叔公說的話都一樣。不過他說「每次」,這樣的說法是錯的。
但是關口的情況,自我保護與攻擊的關係是扭曲的。他的破壞衝動應該說是對於無法實現的自我保護的補償嗎?
「請一起唱和,祝福昂允和薰子的前途,乾杯!」
膽小的他,只是沒辦法背對不久后一定會造訪的破滅,耽溺於惰眠罷了。
「有何吩咐?」
那麼……
我沒辦法對這種事敷衍以對。
我和薰子一起站在樓梯前。
「而且後來我才知道昂允這傢伙滴酒不沾,不能行三三九度啊。我那邊那個不肖兒子公滋倒是個大酒鬼,真傷腦筋哪,哇哈哈。」
薰子說。應該是吧。
接著是新娘的資歷以及家世的說明,同樣由奉贊會來念誦。在以往,這部分的分量及時間都不少,但薰子的一下子就結束了。
這裏說的神是指什麼?
他不可能看得見。
可能是因為遮住了眼睛,他看起來簡直判若兩人。人的形狀竟會改變這麼多嗎?
這也是詭辯。
薰子說,裏面也摻雜了相當多的嫉妒。
「那麼,請各位移駕餐廳。宴席已經準備好了。」
體感客觀的時間,是不可能的事。
在我的館中……
校長說了好幾次「不敢當」地,露出了惶恐的樣子。看得出他這個人很誠樸。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順序顛倒了。這樣的話,道理上不通。
說起來,這並不是反覆。已經存在的現在,與即將到來的現在絕對不同,那只是幻想。
我可以切實地感覺到這一點。
——他看不見嗎?
山形向叔公行禮。
「可是……不要緊的。不要緊的,對吧?」
穿著父親穿過的祖父的禮服。
「走了?」
「呃、不……該怎麼說,伯爵實在不必這樣,我們只要那孩子幸福就滿足了……對吧?阿梅?」
不把過去視為過去,而是當成已經存在的現在,明確地反覆。不把未來視為未來,而是確實認識到它是即將存在的現在。如此一來,才能夠徹底理解做為瞬間的現在這種原本的存在方式。
「不是嗎?或許不是吧。」
與關口巽對話,讓我預感將會有種種真知卓見出現,但是同時它也讓盤踞在我心中的一抹不安增長了。
一般認為,與死成對的概念是生。
第三次的新娘是村長千金,名叫春代。
焦躁與從容,尖銳與混濁,愚鈍與聰明。
「哎呀,榎木津先生!」我聽見叔公的聲音。
第四次的新娘是親戚女兒,名叫美禰。
薰子的笑容拯救了我。
上面只寫了這些。薰子似乎也注意到,悄聲說:
叔公對著我說。
婦人和分校的職員也是。
鬼神——也就是非存在——死。
「伯爵,關於奧貫老師、呃,關於夫人……」
我望向薰read.99csw.com子。
沒必要做這種事。只要我去見薰子的家人,薰子來見我的家人,彼此克盡禮數就行了。
——明天。
榎木津似乎非常在意那個掛軸,一次又一次偏首。不久后,關口對他說了什麼。關口的聲音很虛弱,而且發音模糊,從我的座位完全聽不見。
現在再過去是空無一物。空無一物,換句話說,那是鬼神的領域。
——努力去得到嗎?
榎木津再一次低吟,說道:
「可是,這個房間沒看見鳥呢。」
「根據那個玩意兒啊,規矩上新婚初夜是要住在新娘家的。這是規定。剛才我說過了吧?聽說在朝鮮是這樣的。」
關口在榎木津旁邊垂著頭坐著,公滋用力拍打他的肩膀。關口的頭垂得更低了。
「可是在我國,可不能這麼辦。新郎跑到新娘家入洞房,隔天早上再一起嫁回新郎家,哪有這樣的事?所以啊,我想了個折衷辦法。先把新娘叫到這個家來,給她一個房間,把那裡當成新娘的家,然後婚禮當晚,新郎也住到那個房間去。對吧,昂允?」
因此他厭惡日常。
但是即使如此,我們仍然置身於時間當中。只能夠存在於時間當中的存在者,無法確認存在。因為存在這件事,就是活在時間之中。
就像叔公說的,我說過,什麼都不需要敵。
——那說穿了只是與眾不同的記號。
「這樣。我知道了。」
只差一點,
過去、現在、未來這種老套的認識,在思考存在的時候,真的有用嗎?我思忖。
不能用一句這是流行來帶過。拿這種不成理由的說法當理由,毫不思索地行動,那才是埋沒于頹廢日常的行動。當然,如果叔公的話中有足以令人信服的道理,我也會聽從的。但是沒有道理的話,不管是任何人提出來的任何提議,我都不能接受。
拒絕著叔公——不,拒絕著周圍的一切。
用不著我回答,叔公已經接著說:「隨便哪個都無所謂。」他好像開始醉了。
為什麼耍笑成那樣?
這是……第五次的婚禮。
「所以我和賤內在奧貫老師赴任之後的這三年,一直覺得好像親生女兒回來了一樣。對吧?阿梅?」
我變得不安起來。
——最棒的一個。
伯爵——薰子叫我。
我回過頭去。
如果沒有叔公、公滋及奉贊會的人,這會是一場多麼愉快的宴席啊——我心想。
接著榎木津和關口聊了一陣,然後慢慢地轉向公滋。
關口巽總是幻視著破滅,然後極端恐懼這個幻影成真。由於太過於恐懼,他連閉上眼睛假裝看不見都沒辦法。
說「現在在這裏」的時候,不可能鎖定發言者什麼時候在哪裡。主觀的時間總是在伸縮,完全不一定。頂多隻能替換為長短這樣的距離來談論。可是不管多長或多短,一小時就是一小時,客觀的時間並不會變化。
聽我這麼說,薰子便說:「是啊。」再次露出笑容。
「也為了校長先生等人,我一定會保護薰子。」我說。
他輕蔑著平穩安寧、日常性的存在方式。
我聽見榎木津的聲音,還有叔公討人厭的聲音,那是佐久間校長的聲音嗎?公滋在笑。外面的人很熱鬧。
那種不安,是害怕沉浸在非原本的存在方式——埋沒于安穩的現在,而錯看了死亡。
「是。關口先生說,為了慎重起見,榎木津先生仍在休息。餐會的時候他會出席。」
雖說已經廢除了,但聽說世人在感情上仍然根深柢固地拘泥著身分、家世這些東西。過去只因為身分不同,甚至不能夠直視、連攀談都不允許的對象,只經過一個晚上,就要他們輕鬆地平等對待,那根本是強人所難。
所謂溫故知新,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我會幸福的。請放心。」
——那麼我換個說法。伯爵是我見過的人當中,
「我了解。」薰子說。
這不難。首先,我會設身處地去想像,擁有那樣東西的人一定很幸福。然後我也想要得到那樣東西,這就是羡慕的心情吧。
「我會細心品嘗。這是喜筵嘛。」
「這和年齡差距無關,拘泥於血緣也沒有意義。儒教重視血緣和長幼有序,但我認為那並非絕對。真理恆久不變,但遵循真理的方法,應該隨著當時所處的社會環境而變化。而且男尊女卑及父權的絕對優勢,在外面的世界已經不再成立了。是父母就應該尊敬,對長上盡禮數也是理所當然之事。未知禮,無以立。」
不安使關口的存在方式顯得近乎卑躬屈膝地恐懼,而那種不安不可能是死亡的預感這種含糊的東西所帶來的不上不下的事物。
薰子平安無事地……順利地成為這個家的一員之後,我想和榎木津禮二郎好好地促膝長談一番。這樣的想法,緩和了我心中漆黑的情感。
我回答,我會努力讓自己也得到。
她說的不對。人是有器量這種東西的。努力精進而能夠變成的,頂多隻到君子的程度,凡夫俗子想要成為聖人,並非簡單的事。
我會死心——我說。
「乾杯。」「乾杯。」不整齊的唱和此起彼落。除掉薰子那邊的人和關口,剩下的只有兩個親戚和傭人。一想到這裏,我就感覺生疏極了。說起來,我根本不知道這種乾杯的行為是來自哪個國家、是為了什麼的習俗。
我在外面的世界,沒有任何資歷。
就像鬼神是不可知之物一樣,死是不可知之事。
第二次的新娘是社長千金,名叫啟子。
「啊,坐著就好,奧貫老師。不,我該稱你為夫人呢。哎呀,前些日子過來打招呼以後,就一直沒有問候。呃,伯爵……」
第一次的新娘是士族千金,名叫美菜。
——請保護薰子。
第五次的新娘是……
公滋站在榎木津禮二郎旁邊大笑。叔公站在對面,拉著佐久間校長的晨禮服袖子,一樣笑著。
與我的家人們。
而它的結果……
——幸會。
我們是有了衝突,但我不記得有吵架。
叔公嘴上雖然說著煞有介事的道理,事實上連分毫都不曾為薰子著想,因為薰子不是他介紹的新娘吧。至於公滋,他似乎早就認定薰子一定會死。
「既然佐久間校長代替薰子的父親,那麼也形同我的父親。如果有什麼交代,請儘管吩咐。」
「每一家都有自己的規矩嘛。」佐久間校長說。
可是我不這麼想。生包https://read.99csw.com括了許多的下位概念。但是死並非如此。
「哦,你也在看啊。」
「你……覺得不安嗎?」
而且他完全不懂。
現在也沒有人笑。
掌聲稀稀落落地響起。佐久間校長拚命地拍手,婦人正抬手拭淚。傭人們行禮之後,從廚房推出推車,上面擺了許多玻璃杯。
慣例。
她這麼說道,又接著說:「西餐好像不能叫筵呢。」笑得更深了。
我看不下去,作勢起身,但薰子制止了我。
明天,
可是,
關口巽似乎害怕著死亡的預感。
公滋睜大眼睛,張大嘴巴,接著以沒品的聲音笑了。他什麼都沒想吧。
「不要緊。」我應道。薰子微笑。
薰子轉向這裏。
「噯,就是這樣,這場典禮是為了新娘才開始的,所以雖然有些古怪,還是希望各位諒解哪,校長先生。」
這個位在客房與書齋之間的大餐廳,平常完全不使用。
「真是沒辦法呢。如兩位所見,校長和我都緊張極了,簡直就是不同的世界。」
即使如此……我記得二十三年前,有五個人笑了。笑的是美菜的父親、兄長、叔公的同伴、還有奉贊會的平田的兩個部下。
然後佐久間校長代表——或者說代替——薰子的親屬,發表感言。
「我完全不介意。」我說。校長再一次深呼吸。
那麼,
如果無論如何都想得到那樣東西,就只能找出原因,努力去克服。
「喏,新郎新娘就位了。不必再那麼拘束,請各位隨意吧。我爸說我是個大酒鬼,可是這種葡萄酒,暍再多也醉不了人的。對吧?小說家老師?」
桑原行了個禮,佐久間和婦人再三彎腰鞠躬,回到座位去了。
所以我才拒絕了。我絕對不是固執己見,無論如何都堅持要採用古典的儒教儀式。
山形難得大聲說道。在這裏,很少有什麼狀況需要管家向眾人宣告事情。
「反正我根本看不見誰是誰。」
「喏,女傭正捧著新的料理等著呢。請各位趁著湯還沒有冷掉,先用前菜吧。」
說起來,我根本不記得我曾經主張要採取儒教的傳統儀式,我也完全不認為只要依循傳統就好。
儀式的程序很簡單。
全員都站在大廳。
我一定要保護薰子,我非保護她不可。
薰子這麼問。
「話說回來,這房子真驚人呢。我是個鄉巴佬,這真是讓我開了眼界。不過最美麗的還是新娘呢,對吧,校長?」
那麼無論天皇家有多麼尊貴,也一樣是別人家。
「榎木津先生的視力恢復了嗎?」
關口巽這個人完全符合我的期待。
「不要緊。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麼談論這裏,但是事實上這裏的確發生過幾次不幸的、不應該有的事。我的新娘全都被某人給奪走了,她們成了無物。可是……」
我沒有什麼可以說的。
叔公的說明和以往完全相同,
「因為啊,喏,薰子不是依照慣例,一個月前就住進這棟屋子裡嗎?就算有人胡亂猜想也沒辦法。對吧?關口,關口先生?」
可是,我也並非完全不了解,我能簡單地想像這種心情。
——我不能叫您昂允先生。
「她是個好孩子,率直又樂觀。所以伯爵,我知道說這種話實在多管閑事,不過請您好好地待她。」
就算回答也沒有意義。
客觀的時間被認為是計測出來的數值,但是其實這個數值並不是計測時間本身所得到。計測到的是距離與速度,而不是時間。在空間中移動了多遠,運動進行了多少的量,我們把這些替換為客觀的時間。
這種存在方式是非原本的。
那不是我的祖先神。如果說是祭祀比皇室祖先神更早的、更根源性、更原初的神明視為萬民的祖先神,那也不是不能理解。
偉大、高貴、不能忤逆——對於一直被這麼教導、並深信不疑的人來說,這種心情似乎是難以抹去的。剛才佐久間校長那種僵硬的態度,事實上也是出於那樣的心情吧。就算突然宣布華族已不再偉大、不再尊貴、可以忤逆,也無法一下子就習慣,相反地,也會讓人憤怒過去那無條件的恭順是為了什麼。
過剩的自我保護,往往會轉化為攻擊。所以關口在某一面也是攻擊性的。
為了維繫美菜的家族、啟子的家族、春代的家族和叔公的關係性,非做點什麼不可吧。
換句話說,那表示我沒有資格得到。
而我似乎大致上猜中了。
將會在這裏的我變成現在在這裏的我時,現在在這裏的我去了哪裡……?
請放心——我說。
就算是一家人,想法也不完全一樣吧?——叔公說得一副很了解的樣子。
當然了。除此以外,沒有別的選擇。得不到的話,就應該有得不到的理由。如果那是每個人都難以獲得的東西姑且不論,若是有人得到了那樣東西,就表示得不到的原因在自己身上。
即將到來的現在,
她是不是覺得不舒服了?
我們只能以現象的連續變化來認識時間這個概念,只能在空間與運動的關係性中定義時間。
這個現在……
我們相鄰坐下。
身形渾圓的婦人拘束地彎起身體,變得更加渾圓地行禮。
與叔公,與公滋,與山形,與栗林,與平田。
山形等傭人都在各自的房間里用餐。餐廳是多人聚餐時使用的地方,若不是這種機會,也派不上用場。
「是不同的世界呢。」
可是他說他也嫌惡著這樣的存在方式。
榎木津好一會兒沒有動彈,「唔唔」幾聲之後說:
那是《論語》的一節。
「呃,鳥嗎?鳥也好驚人。我以前也從薰子小姐那裡聽說過,除了那個大廳以外,其他每個房間都有不同種類的鳥,是嗎?哎呀,真是壯觀呢。哎呀呀……」
佐久間校長和他帶來的婦人一起向我行禮。
在山形帶領下,叔公、公滋、佐久間校長及婦人、職員跟在後面,走向樓梯另一頭的走廊。平田等奉贊會的三個人應該走在我們後面。即使成員不同,這些地方似乎也交代得很清楚。我催促薰子,穿過樓梯下面。
薰子不會死。
說明,
「是啊,是啊……」婦人點著頭。
機會多的是。
可是若不閉上眼睛,就無法得到平穩的日常。
可是我謙卑的願望,卻因為叔公的粗聲阻撓,有如露水般虛幻地消失了。
「我想校長應該知道,華族制度已經廢除了。我只是個平凡的由良九*九*藏*書昂允。」
才會發生那種事,不是嗎?
「校長……」
那……不就是反覆的意思嗎?
卻被那些親戚給糟蹋殆盡了。
然後,我回想起與薰子邂逅之後直到今日的對話。薰子的聲音在耳邊復甦。
榎木津患了眼病,
沒有其他該說的話了。
「桑原老師,請別這樣。」薰子臉紅了。
然後,
薰子也一臉詫異。
「好奇怪。」
我看到他的時候,就如此猜想。
鵟。白腹鷂。黑鳶。游隼。
時間並非存在著,而是做為時間發生的事物,所以我們沒有辦法談論時間。
「啊、呃、這……」
幽明生死遵循相同的道理。
《論語》學而第一的一節,是先祖父寫的。」
我在對話當中,與關口產生了共鳴。
穿著母親穿過的禮服,
——伯爵。
儘管如此,我們卻往往把將來視為尚未到來的事物,並忘卻過去地活在日常。
「是這樣沒錯……」
「我想只有你,絕對不會對出嫁前的姑娘動手吧。哦,因為世上有不少人是因為玷污了人家,才不得已娶進家門的哪。」
榎木津這麼說。此時我才想起來。
唯有知道主觀時間與客觀時間之間的差距,是勉強可以了解時間的方法。為了知道這個差距,存在者必須計測客觀的時間。
叔公真的了解我國的風俗是怎麼一回事嗎?這個粗俗的老人更不可能知道朝鮮的家族觀及儒教婚姻儀式的由來。叔公甚至連我的祖父——對他而言是長兄——的著作都沒有讀過。
「這孩子,就、就像我的女兒。我今年已經五十二了,有個年紀恰好一樣的女兒,不過在之前的戰爭中走了。」
「哎,這個由良本家就是排斥佛教儀式和神道教儀式哪。呃……是叫儒教式嗎?聽說是採用那個儒教式。可是這裏又不是朝鮮,事情沒那麼簡單。」
盡禮修學,
第一次的宴席是美菜的父親、兄長與親戚。
我窺看薰子。
恭而安……
死,是存在者唯一絕對無法體驗的一件事。對存在者而言,死永遠都是未來。除了以將其視為預兆以外,沒有其他知曉的方法。
只聽得見榎木津的聲音。
現在在這裏的我,和曾經在這裏的我不同嗎?
「雖然還有許多話想說,不過今後我們會像親戚一樣往來。以後談話的機會多的是。」
聲音很小。我對著他熟悉的耳朵說道:
「恭喜。哎呀,我真是太吃驚了,薰子老師——啊,不,伯爵夫人。」
所以關口才會厭惡日常吧。
這才是存在者認識存在的唯一途徑。
交出雁鳥后,我必須說些什麼才行。
榎木津似乎對關口和公滋都沒有興趣,不知為何,他對著我,頻頻偏頭。
對話在不上不下的地方被打斷了。
在書齋里約兩個小時,我和薰子及關口巽對話,獲得了許多的知識,感染了許多的不安。
我反覆著已經存在的現在。
的確,餐廳里沒有鳥。
校長擠出聲音說,然後再一次低頭。
死是不可動搖的,而且孤高的,我認為時間才適合做為與死成對的概念。
指示現在的「當下」這個時間,到底表示什麼……?
薰子恭敬地收下。
盛裝打扮的薰子、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的新娘,出現在由花朵及花朵及花朵所裝飾的大廳。
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
「怎麼這麼沒精打采呢?這樣子要怎麼保護新娘?」公滋以開玩笑的口吻接著說。從我的座位都可以看見關口的臉漲紅了。
「可是他就是不要神道儀式,腦子裡完全沒想到要遷就一下世人。公家這種東西,本來就缺乏協調性。我覺得公家就該像個公家,舉行神道儀式就好,可是他怎麼樣就是要儒教儀式,我們為此大吵一架哪。」
我這麼說,於是薰子笑了起來:
校長來到我旁邊,深深地行禮。
「可、可是呃……哎呀,我真是緊張得莫名其妙。啊,這位是賤內。」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您是個君子,具備了忠恕信義的德行……」
「高明高明,真是甘拜下風哪。」桑原開朗地說,但我不懂為什麼要甘拜下風。然後桑原望向掛軸說,「洋室和掛軸也很相配呢。那是……」
穿著母親穿過的禮服,
被奪走的新娘們的臉重疊了上去,然而那已經存在的現在,問題是即將到來的現在。
「下流。」
換言之,以時間來說,現在是無。
第五次的宴席是……
「敝姓佐久間。」校長說。
「啊,嗯……」
我不懂哪裡好笑。當然,沒有任何人笑。
叔公和公滋都不是家人。叔公雖然比我年長,但我沒辦法去尊敬他。
「哎呀,我得代替沉默寡言的新郎申明一下哪,校長先生。那個什麼……儒學嗎?儒教嗎?昂允,是哪個?」
——這是歧視。
就是這樣……
與叔公帶著諷刺的粗俗語言不同,佐久間校長的話雖然凡庸,但令人很有好感。他的為人應該很誠樸吧,至少他的話比叔公和公滋更具有德行。
十九年前,有八個人笑了。啟子的父親,敵子的父親經營的公司的四名幹部、還有同樣是奉贊會的三個人。
「佐久間先生啊。佐久間校長,還有夫人,請不必那麼拘謹。如你們所見,只有幾個人參加而已。還有你,關口,關口先生。」
與他對話十分刺|激,可是同時也撩起了我的不安。
桑原轉向佐久間校長。
叔公滿不在乎地說出令人厭惡的話。
對我自己說。
看起來如此。雖然我還沒有機會和他交談……
「喏,你也快吃吧。奉贊會似乎費了很大的心思。上次因為才剛戰敗,似乎連食材都弄不到手,不過這次非常豪華,感覺比以往的婚禮菜色更精緻。這可吃不到第二次嘍。」
——我該怎麼稱呼您才好?
薰子抱著雁鳥轉向我。
——好棒的鳥!
餐廳的門扉大開,山形一一行禮,迎接客人。我牽著薰子的手前進。
與奉贊會的人們,與女傭們。
「伯爵。」薰子再次呼喚我,「謝謝您。我……」
聖人,人倫之至也。
那番話不堪入耳,而且我已經聽膩了。
再一步,
然後即將存在的現在——一般稱為未來,有鬼神等待著。
所以關口所懷抱的不安,其實並不是死亡的預感所帶來的不安。
叔公以一如往常的聲音說道,高舉玻璃杯。
「怎麼沒看見禮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