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榎木津根本不理睬那完全不知道是辯解還是什麼的說詞,只是「唔唔」地低吟,說道:
「別胡說了。」老人笑道,「如果他是那種人,我也不必這麼辛苦了。喏,對吧?昂允……?」
我的死後是安寧的。
獨特的表情。眉頭苦惱地蹙起,眉角有些悲傷地垂下,抿成一字型的嘴巴兩端微微揚起——在我看來,那張表情與其說是在體會著喜悅,更像是在忍耐著哀傷。
我彷彿背上壓了一塊石頭似地垂下頭來。
「要說的話,你才是,幹嘛大搖大擺地坐在這種地方?榎兄也不是來這裏吃飯的吧?你以榎木津家的代表身分祝福人家幾句話也好啊。」
老人把扇子拿到嘴邊,榎木津朝著有些偏離的方向說,「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就是……」
一開始端出來的疑似前菜的料理,我連碰都沒碰。
榎木津從墨鏡里露出皺成八字型的眉毛,向左右的女傭戲譫地說道,「喏?我就說這傢伙很蠢吧?」
公滋殷勤地說道。
去年夏天就是如此。
我為沒辦法表現出薰子那種態度的自己感到羞恥,同時也懂憬著薰子,與她同步吧。或許我是希望藉由同步,讓消極卑鄙渺小愚鈍的自己能夠看起來稍微正直一些。
「榎兄。」
我埋沒于安寧,體會著幸福……
公滋口中說的可憐的庶民們,以人偶般僵硬的動作和伯爵對話。
從他的樣子來看,他的視力應該還沒有恢復。我猜測,之所以有人對榎木津說話的時候,榎木津會朝著微妙偏離的方向回答,大概是因為他不想看。
他……
只有榎木津偶爾對女傭發出的「好吃」、「難吃」、「好燙」、「潑出來了」等愚蠢的話聲進耳里。
「哼,哪有什麼失禮非禮的,反正我根本看不見誰是誰嘛。」
公滋抽|動著臉頰望向我。
薰子看向這裏。她察覺到視線嗎?
「呃……就是……」
我說不出話來,無可奈何地看著自己的膝頭。
「我可是偵探耶……?」
「哎呀,您身體不適,還勉強趕來,旅途又那麼漫長,若是不招待您一些美味的料理,實在是太過意不去了……」
伯爵聽到叫喚,面不改色地望向老人,但一句話也沒有回答。
確實如此。
「哦?」
身分差距、聰明、富有、高貴——和這些因素無關。我這個惡劣而且扭曲的人,總有些嫉妒著伯爵這種純度極高的正當人物,想要疏遠他。
公滋再一次拍打我的背,此時旁邊響起更刺耳的聲音:
非保住薰子的性命不可。會面之後,我強烈地如此認為。
是別的什麼東西奇怪嗎?
當然,我不會應付伯爵。雖然還是一樣不會應付伯爵,但我似乎已經不再討厭伯爵這個人了。這種時候,我的感情與理性大多無法配合。所以我實在是無法好好地表達,不過……
我完全不懂榎木津哪裡怎樣有名了。的確,榎木津集團以一家企業來說,規模應該相當龐大,榎木津的父親也算是舊華族中的英傑吧。但是就算如此,我也不認為榎木津這個名號在平民之間的知名度有多高。
不是不想看跟他說話的人,他看不見。榎木津一定是不想看到跟他說話的人看到的東西。榎木津完全沒看到這棟洋館中任何一個人的臉。他應該不知道誰是誰。可是榎木津一定看到了……那些不知道是誰的人看到的情景。
「呃,唔……」
「也就是你爸的哥哥的孫子是這家的主人對吧!那,最重要的你又是誰?」
我認識榎木津已久,非常了解這些事。這應該是我非常清楚、九*九*藏*書理所當然的事,但是……
我的視線無處可去。
那個時間,那個場面,我和一名女子同步了。那不是同情,我覺得那顯然就是同步。而我透過她的死亡,體驗到了一場模擬死亡。
公滋「哼」地用鼻子笑了一聲,說:
我聽說結婚典禮往往會變得下流低俗,但是本人就在面前,他們竟然說得出這種話來。新郎姑且不論,一想到新娘的心情,我便難以平靜。
從此以後,我總是處在境界,在生與死之間不斷地往返。對我的精神來說,生就是死,而死也就是生。
我、我。我要做什麼?我想做什麼?我能做什麼?
「嗯……啊,我是覺得很美啦。你也這麼覺得嗎?老師?」
「您的身體還好嗎?哎呀,只有喜宴也好,您能夠出席,真是太好了。」
我流了滿身大汗。
「啊……」
「不過她的貞操也只剩下幾個小時了。雖然這麼說,我們的伯爵大人那部分也一直沒得發泄哪。搞不好已經搞上手了也說不定。」
保護薰子。
他果然看不見。
我,
「太、太過分了。你這個樣子,對這位先生不是也很失禮嗎!」
「那個什麼東西已經完了嗎?」
儘管如此……
「請就位。」
榎木津這傢伙,
「只有喜宴也好?」
望向公滋的頭上。
「因為啊,喏,薰子不是依照慣例,一個月前就住進這棟屋子裡嗎?就算有人胡亂猜想也沒辦法。對吧?關口,關口先生?」
一那個校長和這裏也非常格格不入哪。我和你還算習慣,可是那些人完全不習慣。簡直就像來到了異國似的。我剛進去由良家的時候,也曾經是手足無措哪。分家雖然比這裏好多了,可是不管大小事,禮儀作法都和過去不一樣。如果是有錢人和窮人的差距,那還可以接受,可是不是那樣哪。就算沒錢,也不許拿醬菜來做茶泡飯……「
「那是什麼?」
「那種事我怎麼可能說明?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管家徹頭徹尾地一板一眼。
「可是我又不是來做那種事的。你才是,幹嘛獃獃地跟著人家去參加那種東西啊?」
「你的話怎麼樣呢?如果和漂亮的未婚妻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也會忍不住在婚禮前先偷吃吧。會吧?再說,你還這麼年輕。」
「你那是什麼霸道的口氣?你為什麼不出席?」
——也為了伯爵,
「呃,這……」
擾木津神氣兮兮的。不過這是老樣子了。這個傢伙大多時候都神氣兮兮的,要不然就是在胡鬧,再不然就是在睡覺,一點用處都沒im。
「噯……」
又哭又笑地,
我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吃些什麼。當然,也幾乎不理解自己正要吃些什麼。
我……認為我這次應該是和薰子同步了。
我本來想要說:「公滋先生」,但是住口了。
與其說這裡是西式房間,這裏本來就是一棟洋館。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平常掛的應該是設計精巧的畫框所裝裱的古典蛋彩畫才對吧?
「哎呀,我得代替沉默寡言的新郎申明一下哪,校長先生。那個什麼……儒學嗎?儒教嗎?昂允,是哪個?」
也因為我有點醉了。
伯爵和今天剛成為伯爵妻子的清純新娘正走進來。
或者是,
「您、您在說些什麼……呃,這玩笑……」
分家不是走洋風路線,光是這點就太好了——公滋說道,喝起湯來。
榎木津在說什麼我當然完全不懂,但是公滋的回答也教人一頭霧水。
伯爵夫婦背後掛著掛軸。
公滋重新振作似地轉向read.99csw.com校長夫婦,更加沒品地說了:
「一直盯著看很失禮吧。」
可是我的情況,大多數是同病相憐那類的感情。
「不,呃……」
可能是因為我完全沒笑吧。
「我是偵探榎木津禮二郎。」榎木津把胸膛挺得更高了。公滋再一次偷看似地望向我,「真是甘拜下風。」他深深地行禮說,接著放聲大笑起來:
「就是啊,她住在這兒嘛。」公滋說完,「啊哈哈哈」地笑了。原來如此,薰子已經在這棟宅子里生活了——我現在才注意到。
榎木津口氣簡慢地向我問道,然後非常不在乎地說,「隨便啦。」
榎木津好像完全忘了是他向別人徵詢意見,用一種趕蒼蠅的動作侮辱我。
我覺得那個自稱佐久間、看起來憨厚的人物非常可憐,忍不住別開視線。不管怎麼樣,他都只能曖昧模糊地應答。
「這樣說雖然有些過意不去,不過之前的新娘是個醜八怪哪。她是我親戚的女兒,噯……雖然我不太想說死人的壞話,可是那張臉,實在不合我的胃口哪。啊,不過身材倒是滿誘人的。」
因為燈光並沒有完全照到每一個角落。
「怎麼這麼沒精打采呢?這樣子要怎麼保護新娘?對吧。老師?」
被濃霧包圍般的、潮濕的、悶熱的、鮮烈而朦朧的場面。已經到盡頭了、已經完了——彷佛分秒不斷地受到死亡宣告的那段罕有的時間……
被稱為桑原的男子——他看起來也是我最不會應付的表裡如一的人種,非常熱絡地「是」地應聲。
他喝醉了。
公滋注意了一下胤篤老人那裡,然後把臉湊向我這邊,耳語似地說了:
「我一直納悶,怎麼等了那麼久,委託的內容還是不清不楚,原來如此,你們是希望我來吃飯啊!只要我出席喜宴就願意付錢,所以是這個意思對吧?一定是這樣沒錯。那太輕鬆了。白樺湖真是太棒了!喏,小關,這些人真是怪呢,興趣竟然是請偵探吃飯。可是那樣的話,不必找偵探,去找肚子更餓的人,他們一定會吃得更津津有味、狂吃猛吃的。」
「哎呀,榎木津先生……」
世人對伯爵的評價並不正當。但胤篤老人和公滋說的話我也覺得有道理。即使如此,伯爵仍然是一個高潔的人物,沒有任何俗人能夠貶低的部分。
「隨便哪個都無所謂。根據那個玩意兒啊,規矩上新婚初夜是要住在新娘家的。這是規定。剛才我說過了吧?聽說在朝鮮是這樣的,那裡是儒教國家哪。」
覺得心情陰鬱極了。
榎木津果然張口。
「代表?」
「噯,普通的話,連一個月都無法忍耐呢——如果是一個健康成人的話。可是也沒聽說伯爵大人有什麼毛病,請放心吧。新郎那方面也非常正常的。對吧,爸?」
「怎麼了?榎兄?」
「什麼?」
然後嫌惡安寧。不,我憎惡安寧嗎?
榎木津抬頭上望。那種抬頭的動作,更讓人感覺他在瞧不起人。
儘管裂痕中顯露出來的是自己的死亡。
「噯,只要穿上那套禮服,大部分的女人看起來都很漂亮啦。俗話說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嘛。可是啊,這話只在這裏說,之前的新娘啊……啊。」
不知為何,這次我卻生氣了。
她非常正直。
我頓時萎縮下去,只能口齒不清地說,「這位是由良公滋先生。」就算介紹,榎木津也不可能記得住,沒用的。不出所料,榎木津朝著不相干的方向說,「那是誰啊?」
「什、什麼蠢……」
「真奇怪哪。」榎木津再一次說,「不是嗎
read.99csw.com?或許不是吧。」伯爵夫妻背後,由良奉贊會的三個人有如木偶般走進房間,如同忠實化身的管家嚴肅地關上門扉。
那張……
榎木津在奇怪的時機應聲。
公滋指了一下看似昂貴的冰涼葡萄酒瓶,再一次拍打我的肩膀。
我看著他伸直的脖子上的筋脈,問道,「你怎麼了?」榎木津發出一種文字難以形容的奇妙聲音。我朝周圍張望了兩三下,悄聲說道:
「這位先生是哪位先生?」
我默默地,瞪住在一旁懶散放鬆的榎木津。
仔細一看,這實在相當怪異,因為這裡是西式房間。
「你到底是怎麼了?脖子抽筋了嗎?那你一定是遭到天譴了。」
像那些人一樣平常地生活……
「是,我知道。您是榎木津前子爵的公子,禮二郎先生……」
我再次望向榎木津看著——疑似看著——的方向。
「是的,關於酬勞的部分,我已經依照您的指示,和財務人員商量過了……」
「不對,我有那個笨父親是事實,可是他只是我父親而已,跟我本身一點關係也沒有!對吧?你們兩個?」
「什、什麼東西隨便?完全聽不懂。拜託你,用人家聽得懂的方法說明好嗎?榎兄,你到底看到什麼……」
活在日常的人們。
「榎兄……你看得見嗎?」
「您、您在說些什麼……?唔,呃,今天是喜宴,我當然會看看新娘啦。那邊的伯爵大陰摩人今年已經五十還是五十一了嘛,居然還可以娶到那麼年輕的老婆,呃,怎麼說……」
我們……
然後由於我和薰子同步……
公滋笑著,一下又一下地拍打我的肩膀。
哇哈哈哈——公滋發出下流無比的笑聲后,轉向我這裏,恢復了正經表情。
卻只會滿嘴抱怨想睡覺,也不參加婚禮。然而婚禮后前往宴席會場一看,他竟然比任何人都搶先一步坐下,還讓女傭服侍著。絲毫沒有緊張感。
胤篤老人下流地說。佐久間校長耳尖地聽見,驚惶失措地望向老人。
仔細一看,榎木津的盤子吃得乾乾淨淨。他似乎是一邊胡說八道,一邊讓女傭喂他吃了。這種地方他最精明了。或者說,榎木津這個人吃東西很笨,與其說是他自己吃的,更該說是別人巧妙地喂他吃了吧。做什麼事都笨手笨腳的我,急忙把盤子里的食物扒進嘴裏。雖然也不是非吃不可,可是我這個人天性窮酸,捨不得浪費。根本談不上品嘗。公滋斜眼看著我,說:
「啊,我討厭乾燥的糕點唷。」
榎木津這麼說。
榎木津狐疑地反覆,反正他一定又會莫名其妙地應付對方了。我覺得麻煩,坐了下來。臉色雖差,看起來卻一點都不孱弱的俗物老人打開一半的扇子,探出身體。
不堪入耳。
榎木津動也不動。
「下流。」
然後說:
我完全不懂那是什麼情況,不過不管怎麼想像,那應該都是很教人厭惡的。
只有低劣的人才了解的劣等人種的心情……
榎木津顯然完全不懂,向背後的女傭提出奇妙的問題,「醜八怪長怎樣?」
榎木津再一次轉向伯爵夫婦,呢喃著:「不曉得是醜八怪還是妖魔鬼怪哪。」整個身體轉向我這裏,然後大概是越過我……
胤篤老人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新郎和新娘到來,拉扯歉疚地站在他旁邊的分校校長的晨禮服袖子,自豪地說,「這位就是那個鼎鼎有名
那邊的庶民好像也吃得很不安穩哪——公滋抬抬下巴說。
「說的沒錯。」公滋笑也不笑地回答,「這裏的伯爵大人品行方正。別說是玩女人了,連這棟洋九_九_藏_書館都難得踏出去一步,是個老古板的傢伙哪。噯,所以說呢,校長先生,美麗的新娘依然保持純潔的。現在還來得及。怎麼樣?可以請校長先生說服她改變主意,改挑我當老公嗎?保證比伯爵大人更生猛有勁唷。」
不對,你說的不對——這樣的吼聲把我拉回了現世。所謂現世,當然是這個有些扭曲的伯爵的國度。
我去到旁邊,叫了聲:「榎兄」,於是榎木津開朗地「嗨」了一聲。
榎木津左右各讓一名女傭服侍著,高高在上地挺胸而坐。看到他那傲慢不遜的態度,我莫名地火大起來。
盛裝打扮的新娘讓我覺得耀眼極了。
他看見什麼了嗎?
新郎新娘坐下之後,公滋邋遢地「啊啊」出聲,然後說,「喏,新郎新娘就位了。」聽到兒子的聲音,老人也在位置上坐了下來。
我變得無法討厭伯爵了。伯爵確實很古怪,如果用世間一般的標準來看,他是個怪異無比的人吧。可是……伯爵並不是壞人。就像薰子說的,由良昂允十分清廉:心中沒有一絲邪念。而我不知該如何應付他的真正理由就在這裏。
雖然這隻會讓被同情的一方感到為難,但是不管對方怎麼想,接近同情的感情就是會擅自萌生,我也無可奈何。
「就跟你說看得見啦。真奇怪哪……」
「那……?」
「榎木津先生,我們剛才見過,我是這裏的伯爵的叔公的兒子。」
公滋瞬間停止說話,睜大有些嫌小的眼睛,嘴巴半開。接著他隔了一拍,「嘻嘻」地笑了。
「是孔子教吧?」公滋說。
「不愧是上流人士,連玩笑話都不同凡響!」公滋放聲大笑。我更覺得無地自容,越過公滋痙攣的側腹部,望向入口門扉。
的確是很奇怪……這麼說的話,榎木津的視力恢復了一些嗎?
薰子抱著雁鳥的標本,向伯爵說了些什麼。
在這種地方……
我朝對面一看,薰子任職的分校的三個關係者離開了座位。他們魚貫去到新郎新娘旁邊,似乎在打招呼。
就在這當中,下一道料理送來了。
「……啊,不不不,校長先生,請不必擔心。他這個木頭人和我家的浪蕩兒子不一樣的。對吧?公滋……?」
儘管如此,盤子還是接二連三地端上來,我只是義務性地吃光它們。
老人說到這裏,似乎注意到校長的視線。
他真的打算保護人家嗎?
最接近的感情,一定是同情。
「不、呃……」
房間並不暗,但是每個人的臉都很朦朧。
桑原搔著頭,做出曖昧而模範的回答,「哎呀,這個問題真是難倒我了。」
管家引導著。
換句話說,榎木津把臉朝上或隨便轉向其他方向,是為了避免看到別人的記憶——只為了避免看到記憶吧。那麼榎木津就不是在看伯爵,而是偶然把臉轉向那裡,就這樣停止動作……罷了吧。
「醜八怪啊,雖然丑,可是長得還算惹人喜歡啦,榎木津先生。對吧?小說家老師?」
胤篤老人似乎一開始就知道不會有回答,對著我和榎木津大聲繼續說:
即使如此,薰子還是努力地要表現得正直。
可是……我完全派不上用場吧。
響起「砰」的一聲。
是嗎?——我心想。
我急忙將視線轉向別的地方,隨便看看天花板或桌上,即使如此還是覺得羞恥,最後轉到了反方向。我旁邊的公滋一樣正盯著新郎新娘瞧。
臉色蒼白、只有眼周和臉頰一帶微微泛紅的胤篤老人,正對薰子的男同事大聲說話。
「不必再那麼拘束,請各位隨意吧。我爸說我是個大酒鬼,可是這種葡萄https://read.99csw.com酒,喝再多也醉不了人的。對吧?小說家老師?」
「不,那個人是新娘嗎?還是那個人?咦咦,醜八怪說的是哪個?」
「什、什麼?」公滋一瞬間困惑地望向我,大為驚慌失措地說。
就算他說那個人,我也不曉得他是在說哪個人。「醜八怪叫由良美禰,是我爸的四兄的三男的女兒。」公滋說明,但是只聽一次,完全莫名其妙。
「總之,榎兄,你這樣很失禮耶。」我說。
我想要反駁,但是住口了。我無法承受女傭的視線。就在我拖拖拉拉地發出怪聲的時候,有人從背後拍打我的肩膀。是公滋。
蓋著白布的餐桌上擺著銀制大盤子,上面盛滿了未曾見過的水果。不管是服裝、裝飾、傢具或空間,一切與我都是那麼地格格不入。
沒用的,他不可能記得。榎木津識別個人的方法,靠的大部分是視覺資訊。告訴他連臉都沒有見到的人的名字,根本是白費功夫。
那樣哪裡不可以了?我突然憶起妻子的面容,對於伴隨著她的形象出現的甘甜氣味感覺到輕微的恐懼,只是埋頭將料理塞進口中,咀嚼咽下。
榎木津說,「附帶一提,我是偵探。」
而且這個傷腦筋的傢伙甚至不屬於那個企業,他只是個具有企業首長血統的怪人罷了。信州的分校老師不可能知道他,絕對不可能。
就算是我這種低劣的人,也是會同情別人的。
出院以後,我完全沒有碰過酒精,即使只是淺嘗,就有了醉意。
「我想只有你,絕對不會對出嫁前的姑娘動手吧。哦,因為世上有不少人是因為玷污了人家,才不得已娶進家門的哪。」
「哦,你也在看啊。」
榎木津大概是對著女傭說。兩個女傭當然完全沒辦法作答,只能面面相覷,露出苦笑。
公滋顫動著肩膀笑了。
而這樣的薰子現在身陷的狀況,讓她不容分說地窺見詛咒、作祟這些不正直的世界裂痕。
是公滋的父親,他站在餐桌另一頭。
「哪裡難了?那是遲早都要變成自己老婆的女人耶?」
聽完伯爵真摯的致詞,我懷著感佩的心情穿過門扉,卻一眼就看到那張放鬆過頭的臉。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一股無可救藥的倦怠。
「沒有什麼好遲疑的。那是你的未婚妻,而且人家也喜歡你,要跟你相許終身,就算半夜溜進房裡對她幹什麼,她都不會有怨言吧……」
榎木津的臉朝著伯爵的座位定住不動。
「哎呀呀,真是名不虛傳哪。小說家老師,你也真是辛苦了。咱們兩個凡人,就好好相處吧。」
不過,也有不是這樣的時候。
我想保護她,非保護她不可。
「西餐教人吃不習慣呢。我爸說逭就跟懷石料理一樣,可是我就是覺得吃得不安穩。才剛吃完又送來,覺得好像被催促一樣……啊。」
我從來沒見過那個人,無從評論起。
「怎麼鬧起內鬨來啦?我們凡人不可以忤逆大人物啦。別管這個,喏,小說家老師,你也快點把我介紹給人家吧。」
昂允啊——已經成了醉漢的老人大聲喊叫。
仔細想想,那個時候,我已經逐漸適應這棟宅子了吧。
「唔唔,那果然不是嗎?怎麼樣?小關?」
「只有他,絕對不會幹出那種事來。不不不,我反倒是希望他能夠那樣哪。對吧?我說你,桑原,桑原先生。」
「什麼東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