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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而我卻做不到。
「正是如此。」不過中禪寺這麼答道,「內部與外部、境界,這種東西實際存在的時代,似乎已經結束了。雖然現在仍然存在,不過說到存在於哪裡……」
或許比這種東西更容易理解。
我們決定搭乘隔天早上第一班電車前往訊訪。
「哎呀呀。」
他會這樣想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了解。
由良家新娘的名字。
「我幾十年沒回來了,而且也沒有家人。」
「活人獻祭怎麼了?你該不會要說新娘真的被拿去活人獻祭了吧?那個伯爵家信仰什麼莫名其妙的宗教,獻上活供品……」
如果好好地縫合,日常的傷口就會愈合。
「村子的活性化。」中禪寺說,「換句話說,這與祭典中活祭品的構造是相同的。活祭品,以現在的說法來說,會被殺掉。也就是透過儀式,被送到另一側——神的世界。透過吃掉祭品,另一側——神明會活性化。」
「楢木警部補,差不多……」
「兵坊?那是啥?」
「他不是兇手吧。」我說。第一宗命案的時候,公滋應該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鬼頭。
中禪寺說,走進駐在所。寺井的老婆說著:「我去拿麥茶來。」進裏面去了,一點警戒心也沒有。
雖然時間不長,但我也曾經在本廳工作過,對這樣的我來說,這種狀況實在教人摸不著頭緒。感覺就像到鄉下親戚家來玩似的。
「那不就是岩見重太郎嗎?」我說,「消滅狒狒的講談故事:怪物兩眼宛如百鏈之鏡,身長六尺、銀髯白毛……」
中禪寺在寺井的老婆剛才坐的地方坐下。他看起來似乎也覺得熱,不過沒流什麼汗。
未來根本不會從任何地方過來,只有做為過去前端的現在,大概……會就這樣變成未來。
「嗯。可是……」
退休以後,就來整理花草吧——這個願望,說穿了就是沒辦法陪伴兒子的扭曲後悔嗎呈是無法陪伴老婆的悔恨顯露嗎?
或許就像中禪寺說的。
「狗跟狒狒。」
「或許就像你說的哪。的確,如果那是病死……所有關係人的動向看來就沒有任何可疑之處了。每當舉行婚禮,新娘就病死的話……等一下、等一下,那樣簡直就像……」
「喏,古早以前的案子的目擊者。」
薰子——聽說是這個名字。
跟由良沒有關係。
一般都會這樣的。
從前些日子的電話內容來看,距離由良家的婚禮,只剩下整整一天而已了。
「GHQ插手干涉了這個案子嗎?」
「神怎麼會吃人呢?」寺井的妻子說。
老實說,那件事怎麼樣都無所謂。
「會呀,轍訪的大神過去應該也會吃人。不過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人被換成了野獸……」
「活……供品?」
結果我幾乎沒有和孩子相處過。我只覺得可喜可賀,接著便馬虎對待與妻兒共度的時光。我想,我大概放棄了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消滅?消滅救了自己的對象?」
「首先,女兒成為活供品,這是透過儀式,將內部的女兒變成外部的人。可是女兒不會回來村子,也不是在其他的村子再生生活,是被殺害了。不是儀式性地體驗模擬死亡,而是真的被殺。這種情況,外部是真正的另一個世界。所以對方才會被當成神。」
「那就不是猿神了,不是嗎?」
「開舊書店的啊?」寺井的老婆不可思議地說,接著,「噯,進來裏面吧。站在那裡很熱吧。穿著漆黑的和服,光看就覺得熱。唔,今天感覺還好,可是說不定會下起午後雷陣雨呢。今年颱風很多嘛。」
「沒錯,也不一定是猿猴。所謂異類婚姻譚——人類與人類以外的動物通婚的民間故事,各地都有大量流傳。蛇、螃蟹、田螺、鶴變成女婿或媳婦的故事非常多。」
只是我沒有執著罷了。我連回老家的路都不記得了,記得的只有……
換句話說,
寺井恭恭敬敬地答道,「賤內會負責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包涵。」他還敬了個禮。槽木看到他的樣子,露出苦笑說,「我會在黃昏回來,請一起用晚餐。」
中禪寺抱起雙臂。
「等一下,中禪寺,吃掉就沒得通過啦。人都死了嘛,死了不就完了嗎?」
既然已經退休,我只是一般平民,他們的請求完全尊重我的意志,但要論麻煩,再也沒有比這種事更麻煩的了,不過我也沒有理由拒絕。我的每一天只是吃喝拉撒睡,無所事事。不管待在東京還是長野,都沒有什麼差別。不管人在哪裡,我都一樣是個派不上用場的老廢物,沒有說一定要待在哪裡。
「唔,一般是去不了。那棟洋館的天花板很高不是嗎?二樓的窗戶大概有一般房子的三樓窗戶那麼高。這樣說太誇張了嗎?」
沒有太多時間。
客廳的角落靠著一張全新的合成樹脂矮桌,還扔著一塊用帶子捆起來的舊座墊。是小孩子的玩具,當成洋娃娃背著玩吧。
「那是狗的名字嗎?」
「就是啊。可是八年前我們沒有過去的資料,這部分只能靠當場推理來應付。不過女傭姑且不論,有沒有可能管家和栗林是共犯?」
會不會就是由良家?中禪寺聽了我的話,似乎察覺了。
「所以你才說什麼都可以嗎?」
「什麼跟什麼兩敗俱傷?」
——冤枉。
「猿猴被消滅是理所當然啊。」中禪寺說,「這是共同體這個玩意兒還確實地發揮功能的時代的寓言故事。那個時代,內部與外部不只是一種概念,而是以具體的場所顯示出來,也能夠實際體驗的真實經驗,就是那個時代的故事。」
「的確是虧大了,所以才不是娶妻,而是被稱為入贅。殺害帶來財富的來訪者的故事,其實多不勝數,不過……消滅猿神的情況,還會有前面的經緯。也就是有一個前傳,敘述外部規則佔優勢的時間。」
一切都沒了。
「即使如此,還是懷疑他嗎?」
「差不多吧。應該。我記得那個姑娘很快就辭職了不是嗎?好像嫁到九州還是哪裡去了吧。」
我把他命名為健史。
懷念嗎?
是因為小時候看過好幾次嗎?
用過稍遲的午餐,我被帶到駐在所的客廳后,就一直聆聽楢木的說明。
這裏比東京熱,但我覺得比東京舒服。不過住在這裏的時候,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我真的覺得這是件值得恭喜的事。
「關於這一點,上次命案的時候,我們請管家提出僱用名單,那個時候調查了一下名字。呃……」
第三次,我記得只有十五分鐘。
華族也是人,會好色,也有慾望,也會犯錯吧,可是那是現在才能夠這麼想。在我們的時代,一直被教導著不可以這樣想。
「泥土?」
只是,
的確,若論可疑,每個人都很可疑。但是就像楢木說的,沒有一個人對死者有半分歉疚的樣子。
她在折衣服吧。我稍微拉大嗓門回答:
「不愧是伊庭先生,記得真清楚。」楢木吹捧道,「她嫁到小倉去了。後來就一直住在小倉。她說她有個十歲的兒子……這也是當時的年紀。現在已經十八歲了呢。」
——這樣。
「但是從人類的角度來看,是嫁進來的新娘。」
「不,差不多吧。搜查員曾經試著爬上窗框,但是相當困難。要是不準備梯子的話……」
鳥城。
我過去的生活當中,從來沒有去想過妻子的事嗎?
「靠個人。在各種局面上,近代這樣的存在方式,都是透過破壞那類古老的存在方式而成立的。不管是經濟還是國家——從明治到昭和初期,那樣的存在方式一直受到徹底的否定。」
「活性化?」
雖然頂著一張又松又垮、滿是皺紋的臉,read.99csw.com但我真的是靠著自己畫出境界嗎?
犯罪是日常的傷口。
說了言不由衷的話。
我不太了解悲傷是什麼樣的感情。所以我無法理解老婆的悲傷,也無法體恤她。
「伊庭先生,接下來我們要到由良家去。剛才的十二名警官會布署在洋館周邊,一直監視到早上。」
「村子?」
我真的覺得可喜可賀。
送柴回去以後,中禪寺似乎煩惱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他說,「沒辦法呢。」
當然,像我身材這麼矮的人,根本爬不上去。
結果在我們之間,健史不知不覺間變成是老婆害死的。
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至少和現在的我是。
「好像是這名字吧。剩下的就只有親戚的老頭子和他的敗家子而已,其他的每一個都被篩掉了。」
——不對。
「哎呀,人說窮人特別會生,而且剛好在年底出來呢。真是丟人。」
可是,
「過去就發生過不檢點的事了。」
「哪有這種意外?」
「原來如此,是去了那邊的世界啊。」
「三個人就快把我給折騰死嘍。而且警察的薪水那麼少,再說,這工作什麼時候會碰上危險也不知道呀。當駐在所警官的時候還好啦。」
已經沒有人知道了。那個時候我還沒有認識妻子,而那個老伴也已經不在了。同僚和上司也不在了,大概都已經死了。
我……是大人嗎?
「嗯,小時候認識。我以前住在小諸,奧貫家在我家附近。薰子小我三歲,我們一起玩過。」
「太過分了。」我說。可是這個故事我記得小時候曾經聽說過。而那個時候我一點感覺也沒有。不僅沒有感覺……
「太太,你認識新娘嗎?」
「這張照片派上很大的用場。」中禪寺說。
楢木因為是在本部工作,外表還像個刑警,但駐在警官寺井巡查只是穿著警官制服而已,不管是態度還是風貌,都不像個警官。而穿著日式浴衣的太太帶著小孩捧著麥茶的托盆出現時,更是教人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明治時期,就有不少獵色亂|倫的華族。桑原子爵不僅生活放蕩糜爛,還射殺了情婦。說到桑原家,和由良家一樣,是以儒學為家業的世家望族吧?醍醐伯爵也因為爭奪待遇的糾紛,遭到侄子殺害。至於空有名譽,沒有奉祿的一部分華族,更是利慾薰心,做出詐欺等惡行呢。」
沒有多少人能夠直視自己的傷口。沒有什麼人能夠自己縫合傷口,或相反地挖開傷口。
信州的夏天很乾燥。
寺井的老婆探出頭來。
我完全沒聽說我要致詞,於是裝出慈祥老爺爺的模樣,說了聲:「大家好。」楢木多嘴地介紹說,「這位傳說中的名刑警,只要厲眼一瞪,就可以讓兇手自白。」
我本來要說被害人,中途住嘴了。她還不是被害人。
直到孩子出生前,我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根本沒有事件,從以前就是這樣。
「這東西?」
這,
「哦。」她答道。可能察覺我想說什麼吧。
人都走光了,於是我下去泥土地房間,在駐在所的椅子座下。我當上刑警前,曾經在派出所工作過兩年。
當然,我沒有任何確實的證據。
「楢木,你說的合情合理,但是這麼一來,就變成過去三宗命案的兇手全都不同了。第一次的兇手就變成小倉的女傭嘍,而第三次的兇手就是那個管家。」
——怎麼可能?
孩子出生,是件可喜可賀的事。
「不。」楢木答道。
這是我沒有的。
由良家的人……
「咦?那麼這裏就是老先生的故鄉羅?」
由良家的事件……
根本沒有找我來的意義——我心想。
因為是霧面玻璃,並沒有開放感。寺井的老婆抱著收下的衣物,滿身大汗,「呼、呼」地喘著氣探出頭來。「哎呀,那裡很熱呀。」寺井的老婆關心地說,不過客廳當然更是悶熱。裏面傳來小孩的哭聲。「咦?噯,真沒辦法。」寺井的老婆縮了進去。她進去以後,我才發現她的肚子高高地隆起。
「又在講什麼複雜的事了嗎?」寺井的妻子走了出來,把形狀和我的完全不同的茶杯遞給中禪寺。中禪寺道謝,喝了一口說:
不……那與其說是不悅……
只要我忘掉的話……
「就是故事啊,光前寺的狗。」
寺井探出頭來。
「會啊。如果由良家是為色或為利薰心的沒落華族,動機也很容易查到吧。這跟一般的凡人——也就是我們沒有什麼兩樣。可是由良昂允不一樣。他很富有,也不玩女人,是個高潔的人物。儘管如此,卻也沒有遭人嫉妒或怨恨的跡象。關係人當中,也沒有人會因為被害人死亡而得利,教人無從調查起。也沒有任何牽扯不清的感情糾紛,不是過失也不是意外。那……不是意外吧?」
「不,真是恭喜。」
「也沒有那麼要好啦。」
「是很荒唐……吧。一定是的。可是剛才我聽見那位太太說到活人獻祭,所以……」
中禪寺看著照片。
我懷著無法釋懷的心情前往新宿車站,中禪寺穿著黑色的簡便和服和白色外套,一身任誰看來都是時代錯亂的打扮,板著一張彷彿讓艦隊全滅的海軍指揮官的不悅表情,正在等我。
一道響亮的聲音傳來。
「前幾天您在電話里說,第一次和第二次的發現者是女傭,第三次是管家山形州朋,對吧?」
看到那日漸變大的肚子,如果我高興地對老婆說:「愈來愈大了……」
時機太巧了。不,以婚禮的日程來看,這是必然的時機吧。我請派出所的警官透過本廳,轉達我答應委託的意思。結果長野縣本部說會派人到中央本線的上諏訪站來迎接我。
而那個老婆……
那個偵探受到信州的大富翁委託,前往訊訪。可是偵探似乎在旅途中突然病倒了。偵探事務所委託中禪寺協助解決這個緊急狀況,但中禪寺因為和柴有約,所以拒絕了。
我想他還這麼說。偵探放著不管是沒關係——中禪寺接著說,露出苦笑。然後說:
快了,是什麼時候?
就快輕鬆了……
「結果完全是一頭霧水。」楢木說,「噯,當時處在佔領下,敗戰之後才過了三個月,是不是調查得夠徹底也很難說。有許多該反省的地方哪。」
「沒有證據,怎麼能這樣斷定?」
「作祟或詛咒呢。」楢木說,「老實說,會有流言傳出也是可以理解的。噯,如果是詛咒就輕鬆多了。」
「什麼都可以,只要是外部的人就行了。然後,依據不同的規則成立的世界連接在一起的時候,一定會產生某些磨擦。不管是從這裏去到那裡,還是從那裡進來這裏,都一定要經過某些程序。這……就是通過儀式。例如小孩子轉成大人的時候,也需要成年禮。小孩子雖然在村中長大,但並不是村子的成員。在滿七歲以前,算是神明之一,不被當成人類。之後也以青年團、姑娘團的身分被隔離開來,直到通過儀式之後,才總算成為村人。如果以這樣的脈絡來解讀消滅猿神的故事,就可以了解活人獻祭也是一種儀式。」
「荒唐的事?」
我覺得不可能有這麼荒唐的事——中禪寺低聲說道。
我彷佛被舊傷驅策似地前往中野的京極堂,結果我委託那個板著臉的奇妙男子治療我連傷痕都不明確的舊傷。
我……
但是,
——我才,
「那一定很懷念吧?」
「一樣……嗎?」
一問之下,原來代替中禪寺被找去當幫手的,是古書肆一個傷腦筋的熟人——名叫關口某的小說家,這個人似乎非常難搞,再加上偵探本人也不太正常,肯定會引發一場大混亂。
——總有https://read.99csw.com一天,
「噯,要嫁的話,我也想嫁給了不起的伯爵大人,才不想嫁給什麼巡查呢。」
和記錄不同,記憶會被塗改。
「那個人年輕的時候感覺就是那樣。有人在背地裡說他是妓院長大的妾生子,才會變成那付德行,可是這跟出身還是環境無關哪。是天性。」
「我們一直被教導,這個國家依循著同一個規則在運轉,不對嗎?人的存在方式,不知不覺間限定為個人與國家這樣的形式,而這個形式又因為敗戰而扭曲了。在戰爭中失敗后,我們發現全員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的存在方式是錯誤的,為了修正,準備在我們眼前的存在方式是自立的個人、應該確立的自我。我們在沉默之中,被強迫不依靠任何人,獨自成長為大人——自己畫出境界。」
因為我什麼也沒有回答,
——原來如此。
快了,
「是啊。如果他是俗人的話,事情應該簡單多了。」
「那是廣為分佈於東北地方至九州地方的故事,一般以消滅猿神的名稱廣為人知,是所謂的民間傳說,伊庭先生。」
「本人怎麼說?」
是什麼呢?
老婆一點錯也沒有。如果我能溫柔地對她說:「你沒有錯。」如果我能對她說:「你很傷心吧。」「很難過吧?」分擔她的悲傷……
「虧大了。」
「對不起。」楢木低下頭來,「伊庭先生說的沒錯。我太輕率了。要是那樣的話……我們也沒辦法保護新娘的安全了。我真是糟糕呢。因為都已經過了八年,總覺得這是脫離現實的事了。」
驚訝。
「啊,伊庭先生不久前才在本廳工作,我這是班門弄斧呢。不,老實說,也不到科學調查的地步。那天公滋坐車從上諏訪的車站到洋館。如您所知,那棟洋館從大門到屋子,一直都是石板地對吧?坐車來到玄關樓梯底下的話,就可以不用踏到泥土,直接進到館內。然而……」
傷口如果覆蓋起來,不久后就會化膿。傷口如果擴大,就會作痛,也會流血,有時候也會致死吧。所以原本應該要好好地看清傷口的嚴重程度。小傷即使坐視不管也會痊癒,但是大傷是不會自己愈合的。
空白的二十分鐘。
是收在佛壇抽屜里的那張鳥城的照片,今早我在車裡交給中禪寺的,我覺得非交給他不可。
「如果站在白鶴那邊來看,前來報恩的白鶴就是活人獻祭……是嗎?」
「婚姻?那是活供品吧?」
不一會兒,傳來罵小孩的聲音,孩子停止哭泣后,懷著身孕的寺井妻子用盆子捧著茶杯出來了。
「你可以把它當成……村子。」
「上次……唔,名義上是現在也還在持續調查中,而且這次也不能確定一定會發生事情,不應該用上次這樣的稱呼……八年前命案的時候,呃,那個敗家子……現在都已經快四十了吧,是叫由良公滋嗎?那個公滋成了重要關係人。」
寺井的老婆詫異於來訪者的身分,這附近沒有人會做這種打扮。
「我們指出這一點,他便修正供詞,說他在警方抵達之前,為了預防萬一,巡視了洋館周圍。巡視和散步不一樣吧?」
有股奇妙的焦急。當然,我既不高興也不快樂,但不知為何,我十分急切。
「是啊。例如猿猴入贅的情況,是稻田由於乾旱而乾涸,走投無路的農夫呢喃說,要是有人能夠引水到田裡,就把女兒嫁給他。猿猴聽到了呢喃,幫忙引水到田裡,然後前來要求農夫照約定把女兒嫁給他,可是最後猿猴卻被農夫使出種種計策殺死了。」
已經死了。
應該是吧。
心不在焉的理由還有一個。
「會嗎?」
「一點都沒變啊。」
有一座鳥的城堡。
中禪寺從懷裡取出那張照片。
孕婦把茶杯放到駐在所的辦公桌上。
「只要直接見到他,馬上就看得出來了呢。」楢木笑道,「鷹眼伊庭,我早已久仰大名。」
我似乎被召喚著……
並沒有事件發生,
不對,那是現實。
「那棟洋館是西洋屋子,是穿鞋子進去的吧。就算有點泥土,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至於佐野,她在戰爭中過世了。」楢木說。
我完全沒有睽違許久,或懷念的感覺。與其說是沒有感覺,我根本不懂那種感情是怎麼一回事?只是,投身於我應該熟悉的陌生風景之後,我頻頻地想起她來。
——那個時候,
結果,我一次也沒有打開佛壇的門,就這樣離開家門。
老婆並沒有錯。
「理由呢?」
我也試著爬過。
「我會祈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噢,時間到了嗎?」
也等於是我殺的。
「那片生長著白樺的地方嗎?」我問。
「與其說是小子,根本是個小混混。雖然他算是在父親經營的商事公司擔任幹部,可是好像沒在工作,趁著終戰的混亂,干起炒作不動產的事來,還在松本一帶開起可疑的店鋪,做的都是些教人不敢恭維的事哪。現在怎麼樣我是不知道啦。」
「對……問題就在這裏。」
「是兒時玩伴嗎?」
「那麼,上次的嫌疑犯就鎖定公滋一個人嗎?」
聽到自己的孩子出生時,我也沒有真實感。我提早結束工作回家一看,只看到一個小猴子般的小生物,觸摸那看似易碎的小手臂、彷佛一碰即破的薄皮膚,而它動了起來的時候……
「您覺得如何?」楢木問。
「現在是這麼傳的嗎?」我問。
由良昂允大哭大叫。
「太太,你……」
「我是不曉得你在查些什麼……有結果了嗎?」
而且我強烈地感覺,我還有些不得不想起來的事。木場來訪以後,我針對由良家的事件回想了好幾次。可能是因為這樣,我相當鮮明地回想出細節。我認為我也十分條理清晰、而且詳細地對中禪寺說明了事件狀況。
不……如果我死掉的話,
「那不是白鶴報恩嗎?」
「這樣啊。年紀輕輕就過世啦。」
寺井的老婆哈哈大笑,大聲說:
楢木帶著警官,正在等我。
第一宗命案的時候……公滋回答他在兇案發生的時間去森林散步了。當時是早春,清晨散步相當寒冷。若要說可疑,這段證詞相當可疑,可是其他證人也都自稱什麼在睡覺、在洗澡、參觀標本,根本是半斤八兩。
不是隱藏、忘記,就是逃走。
「好不容易活著回來,卻好死不死去當什麼警官……哎呀,對不起,老先生也是警察嗎?」
「是啊……」
決定得很匆促。
中禪寺回答之前,寺井的妻子問道:
回頭一看,玻璃門旁邊站著一個一身黑色便裝和服的人。
「哦,之前的班長也說,搞不好公滋就像猴子般靈活。雖然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唔,他人是不胖,但是不管怎麼看都很不健康。」
「哦,野川由巳江和佐野辰子。」
楢木前來迎接,把我帶到駐在所,向我說明詳情,這段期間我一直在想老婆,心不在焉的。就算在缺乏緊張感的悠閑情景中進行殺人事件的說明,我也沒有半點真實感。這根本就是閑聊。
我太小看幸福了。我嘗不到幸福、喜悅,所以也不了解悲傷。
「那就是活人獻祭嗎?」
「被……」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請讓我在裏面稍微休息一會兒。」
「也就是通過儀式,學習具體事象集積的世界觀的儀式。」
「不,我……」
中禪寺的表情再次變得兇惡。
「早上是最關鍵的時刻,過去的事件全都發生在天亮之後的短暫時間里。」
兇手會隱藏犯罪的痕迹——或將犯罪本身從自己的意識隱藏起來——試圖忘記。
我被委託協助調查。
健史再也沒有動過。
那麼,不,https://read.99csw•com
「那也是信州的故事吧?舞台是松本在吉田村。那不是同一個故事嗎?」
諏訪署的圓臉刑警把臉探進來,問道,「哪些女孩?」
我想不起自己的臉,但是我可以回想出老婆年輕的模樣。老婆一樣是挺著一個大肚子做家事吧。
「確證?什麼確證?」
可是,
「一樣哪。」
楢木轉過來。
計算過去,就像計算螞蟻隊伍一樣。不管再怎麼數,都一定會在途中搞混。
「我正要去寺院,所以沒有打電話,直接過來了。」中禪寺說。
「完全沒盯上他。不,並不是特別遺漏了他。因為若論可疑,其他傢伙也一樣可疑。他是叫公滋嗎?也不是說只有那傢伙特別可疑哪……」
「這倒沒有。」楢木答道,「只是,和華族有關係的案子還是相當難辦……」
「成為活祭品,也就是成為神的新娘。同樣地,嫁到其他村子的情況,或是從其他村子娶進新娘時,新娘在儀式上都必須死過一次。這和兩家交換人質般的武家婚禮是不同的。在村落,婚姻完全是增加共同體構成員的行為。不過這完全是過去式了。」
「靠個人啊……」
「狒狒?哪來的狒狒?」
「栗林房子。」楢木答道。
「不過看這肚子,金龜婿是釣不到了。可是就算釣到金龜婿,要被拿去活人獻祭的話,那也太可怕了,也不曉得薰子這場婚事是好是壞。真教人擔心哪。」
「一樣啊。雖然一樣……不過幾個關係人不一樣呢。發現者在過去的三例也都不同,以這個意義來說,是一樣的。」
在我的記憶中,那個女傭是個小姑娘。
「是的。前來報恩的白鶴,強迫丈夫絕對不可以偷窺自己織布的模樣,對吧?可是村人一定會偷看。那並不是因為他的好奇心太強,忍不住偷看。村人無論如何都一定要破壞來自外部的新娘立下的禁忌,意義就是另一邊的規則在這一邊行不通。結果這一邊的規則發揮效用,白鶴回到了另一邊——換句話說,白鶴在這一邊是被殺了。」
「不一樣了。村子已經不存在了,家也即將消失吧。那麼一來,人就只能依自己的考量畫出境界線吧。」
不必要地哀悼被害人的死,或相反地佯裝漠不關心——不管是有意或無意地,犯下罪行的人總是會有所勉強。因為要是不欺騙別人或自己,就撐不下去吧。
楢木似乎很困惑。
可是因為她道歉得太厲害,
「應該是在空襲中過世的吧。她好像去了東京。呃……沒有一個女傭從當時留到現在呢。」
屋檐下掛著南部鐵制的風鈐。
中禪寺有個偵探朋友。
——甚至覺得猴子是壞人嗎?
「你是說白鶴嗎?」
「房間卻有泥土嗎?是洋館周圍的泥土?」
就能夠洗清她的冤屈了,
那個時候,我被介紹為戰前在故鄉長野縣警署任職、戰後也在東京警視廳刑事部搜查一課擔任刑警的大前輩伊庭銀四郎。
不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發現者是……?」
「村子也可以代換為家族。例如在儒教世界里,家族也可以視為所謂的血緣集團——共同體。」
但是,健史只活到三歲。
只覺得老婆看起來行動很不方便。
「當然沒有吧。或者說,那些女傭在第三次命案的時候,幾乎都已經從嫌疑犯名單被除外了。成員也幾乎都換了。三次都在的關係人,只有那個管家、女傭領班兼廚房負責人的……」
「兵坊這兩個字,大部分寫成兵器的兵和街坊的坊呢……」
「啊啊,有如重生呢。話說回來,太太,可以請你把剛才說的兵坊太郎的故事告訴伊庭先生嗎?」
「因為是由良昂允才會這樣。」我答道,「他是特別的。他這個人超凡出世,對吧?」
如果除了伯爵以外的每個人都說了謊,那麼不在場證明和偽裝工作都沒有意義。也不需要機關。不管是行兇時間還是手法……
說起來,我有幾年沒回故鄉了?
那是與日常相連的現實的殺人命案,不可以忘記這一點。
「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說什麼鷹眼,真是教人笑掉大牙。從他的表情,我什麼都看不出來。
就在我胡思亂想當中,夜晚很快地過去了。老婆過世以後,總是長得教人受不了的夜晚,一眨眼就過去了。
「八年前的話,時效還沒有過吧。像第一樁命案,都已經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對我來說,那根本是故事了。從前從前在某個地方……」
他的外表相當兇悍,體格也很壯碩,但這個陌生的晚輩說話的口吻很柔和。不知為何,我覺得他比起刑警,更像個車掌。
而不是這樣的情況,
「是的。外部與內部——這樣的概念,是依據敘述的主體屬於哪一個集團來決定。我現在坐在客廳與泥地間的境界上。只要我進到客廳,伊庭先生所在的泥地間就成了外部。」
完全一樣。楢木主要說明他曾經參与的八年前的事件,但是那與我所知道的過去的事件沒有絲毫不同。
這麼說來,好像是叫這些名字。
直接認識我的人,應該已經不剩半個了。儘管如此,似乎只有這類風聞仍然留了下來。不只是留下來而已,好像還多了幾分誇張。
我覺得嬰兒出生,是件不折不扣的喜事。
寺井的妻子在脫鞋處坐下。
「村子正逐漸消失。」中禪寺說。
不是認罪懺悔,留在人的圈子裡,就是耽溺於罪中,罪上加罪,迷失人倫……
「狗?」
諏訪署派出兩名搜查員、五名警官,茅野派出兩名警官,本部也出動了三名警官。我們分乘四輛汽車,前往蘆田村。
不管是詛咒還是作祟,都是某種難以理解、超越人智的力量在作用。可是活人獻祭的話……獻出去的是人。雖然不知道是要獻給神還是鬼,不過殺害——讓供品送死嗎?——的主體是人類。
我知道白鶴娘子的故事。
人總是隱隱地被日常這個枷鎖給系住。
「最近村子不是合併就是廢村呢。」寺井的老婆說,但我覺得應該不是那個意思。
「依據不同的規則運轉的兩個社會相鄰存在。這兩個社會的關係性,就是故事構造的支柱。如果順從另一邊的規則,女兒就會被殺害。可是如果順從這一邊的規則,就必須消滅——殺害另一邊。」
中禪寺這麼說:
——這不可能。
這,
「可是怎麼了?」
楢木翻開泛黃得相當厲害的一疊調查資料,然後朝著泥地房間問道,「秋島,秋島,那些女孩叫什麼去了?」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快了,結果成了過去。
「伊庭先生,會死才好呀。村子的通過儀式,大部分都是採取死而復生這樣的形式。當然不是真的殺死。暫時外出再回來,透過再生來促進活性化——儀式就是這樣的。」
人死只要一瞬間,但人要出生,需要好一段時間。沒有信仰的我不認為屍體污穢。殺人是絕不能犯的大罪,但殺人的結果——倒在地上的屍體,只是個物體。骯髒的是被罪所驅策、被罪所纏身的人的罪業,而不是屍體。死亡本身並非不凈。可是……
「是的。要嫁到另一個世界,無論如何都得死。從其他世界嫁進來的人……結果也會死去,回到其他世界。只留下財富……」
「猿猴……在村子外面。」
「不懷念哪。」我答道。
「或許吧。」
諏訪上社前宮的御頭祭等等,我也看過幾次,祭典中供奉了好幾個鹿的首級。也獻上了山豬肉或成串的兔子。我一直以為本來就是如此,從來沒有特別的想法,不過現在想想,那感覺非常詭異。的確,那根本就是活祭品。可是我從來不認為神聖的神社和血九*九*藏*書淋淋的腥臊葷物搭在一起有什麼不可思議,真是奇妙。
這個人雖然有條有理,卻令人猜不透意圖。
「這樣啊。」楢木說,「我記得上次也有這四個人。」
「那個小子?」
中禪寺詢問的,儘是些妻子過世之後自不必說,連妻子在世的時候,我也從來沒想過的事。
「成為家族的儀式。」
覺得自己成了父親。體弱多病的老婆生產後遲遲沒有複原,似乎很難受,可是看起來還是很高興。啊啊,真是可喜可賀——這時我總算感覺。
結婚之前她居住的城鎮。
白鶴報恩也完全是這樣的形式。
——薰子。
「寺院……?」
伊庭先生,我們去一趟長野吧……
兇手就會逃走。
我現在這麼覺得。孩子從在肚子里的時候就已經活著,成長著。
中禪寺走下泥地間。
「噯,猴子都住在山裡嘛。」寺井的老婆說。
「科學調查可是日新月異。」檔木有些自豪地說。
我覺得偵探事務所會找古書肆幫忙實在很怪,但會被偵探找去當幫手的古書肆也很不尋常,總之據說有這樣一段經緯。
「噯,說到華族大人,他們過去是國民的表率,是光榮的高官顯爵,不過現在已經是平民,也會有不檢點的事吧……」
「是狒狒啊?不是神嗎?」
中禪寺的表情轉眼變得兇惡。
「我只是個糟老頭罷了。噯,待在這附近的話,寺井也不會碰上什麼危險的。像我在的那時候,想寫報告都找不到事情寫,頂多隻有夫妻吵架還是失物而已。」
寺井的妻子再次哈哈大笑。
我只是眼神兇惡,口才笨拙罷了。證據就是,我在家裡八成也都是同樣的表情。這張臉孔對罪犯來說,或許具有恫嚇效果,方便得很,但是在除此之外的地方,就只是張臭臉罷了。同樣板著一張臉,要是能像中禪寺那麼能言善道就好了。
「要求活供品的就是狒狒。」中禪寺補充說。
「這樣嗎?」
「如果那裡是只有一個人的村子,想要進入那個村子,需要通過加入儀式的話……」
中禪寺還是老樣子,一臉不悅。
「這裏變了嗎?我們是戰後才搬來的,不太清楚。」
「共同體?」
或許我覺得猴子被消滅是理所當然。
為什麼我沒有對老婆說幾句安慰的話?儘管老婆一次又一次向我道歉,「對不起」、「明明有我看著」、「都是我不好」,結果我卻什麼也沒有說。
雖然是駐在所,但是和民宅沒什麼兩樣。不,駐在警官的家人實際上就住在這裏,這裡是民宅沒錯。
「已經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我是在這裏出生長大的。後來成了警官,被派到諏訪的派出所,後來調到本部去了。」
但是就是因為沒辦法縫好——或是一看到就想要挖開——人才會假裝視而不見吧。
楢木這麼告訴我。楢木是警部補,國家地方警察長野縣本部搜查一組負責重大案件的班長。
車站前……
「沒有是沒有……可是如果無視於狀況,當成意外死亡,是最教人信服的。或者是病死。我覺得那個案子是意外死亡或病死、不測的不幸偶然重疊在一起造成的。不是嗎?」槽木問道。
我不太懂。
然後,我得知長野縣本部請求我協助。
「類似的民間傳說,有猿猴入贅的故事。」
「哦,管家記得這兩個人。」楢木說,「屋用名單之類的資料,都一直保存著。那種地方的人大概都很一板一眼吧。然後關於逭兩個人,上次我們調查了一番。第一個目擊者……呃,野川……是嗎?根據名單,野川當時十八歲,現在已經四十一歲了吧。應該是吧。」
「猴子的話,或許爬得上去吧。」我說。
她要好的朋友。
「他小的時候也是這麼說。」
「是啊,猴子棲息在山裡。如果是靠近河川的場所,或許就是蛇,也有可能是河童,要不然也可能是雲遊四方的六部。」
作祟。
因為我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再次前往現場。
可笑,太愚蠢了,大錯特錯。
夏季的陽光累積在玻璃門另一頭。
「哦?那些親戚成了嫌疑犯嗎?」
詛咒。
很少有人能夠坦然地面對自己犯下的罪。
「神會吃人啊。」中禪寺苦笑,「神也是有許多種的。噯,說是猿神,一般容易想成是成了神的猿猴,或是假冒神明的猿猴,不過意思或許是只有猴子程度的神明也說不定。不管怎麼樣,都是修行極久的猿猴。」
「我知道。在那之前,我可以待在這裏嗎?」
「應該是吧。」
慌張。
那個委託人——信州的大富翁……
「聽不懂。」
中禪寺用食指指著自己的額頭。
「是吧。」
而且,
「我進入泥地間,客廳就成了外部。」
這裡是蘆田村駐在所的客廳。
——真是太糟蹋了。
就算警察沒有找我,我也打算到長野來。
「警官從以前就是低薪階級,這我很清楚,請不必張羅了。」
換句話說,我也沒有必要非待在這裏不可。
「我很快就搬走了。薰子長得很可愛,所以我記得特別清楚。她長得很伶俐呢。沒想到那女孩會變成鳥城的活供品哪。」
「夫人娘家的菩提寺。」
「其實什麼都可以。」中禪寺答道,「這是一種記號,真面目是什麼都可以。只是因為猿猴的情況比較多,所以歸類為猿神罷了。這個故事把它單純化的話,就是描述猿猴與人類的婚姻以及破裂。」
悲傷。
「先生也是警察嗎?打扮得真奇怪。簡直就像阪東妻三郎。」
「老先生是信濃人嗎?」寺井的老婆問。
「就算在,他們也不像是兇手……對吧?」
「可是,」中禪寺接著說,「入贅的情況則完全相反。首先,人類被動物所救,為了報答,答應要獻出女兒為妻。可是最後卻不獻出女兒……」
「我不就說是狗了嗎?」寺井的妻子笑道,「把那隻狗借來,代替女兒放進大箱子里,然後獻出去。結果就兩敗俱傷了。」
「栗林房子是吧。」楢木說。
「該說是現在嗎……老先生知道嗎?兵坊太郎的故事。」
「我是開舊書店的。」中禪寺答道,微微地笑了。原來如此,如果平常都是板著一張臉,只是稍微笑笑,就會讓人倍感親切。
中禪寺很快地連絡偵探事務所,確認狀況之後,表情變得極為困擾。
不懷念,一點都不。我覺得一切都磨耗殆盡了。風景我還記得,若說沒變,的確是沒變。可是若說不同,也的確不同。山脈之類的我記得很清楚。道路完全不記得。
「不殺害就不能了結嗎?」
所以也沒有設置搜查本部。
不知為何,我回想起味噌的味道。是妻子作的味噌滋味。離開故鄉以後,妻子不再做味噌,我已經好幾年沒嘗過了。
不管哪一邊,都不是簡單的事。
「我明白。我已經安排了十名人手,在早上五點三十分換班。我會先回來這裏,天亮前去到當地。希望伊庭先生到時候可以和我一起過去。可能要麻煩你……」
「那是遁詞哪。啊,我並沒有直接聽說,不可以隨便這麼斷定哪。」
「也不是這樣,我懷疑第一發現者。」
「他們和常人不同啊。」楢木說,「我記得對話老是兜不上,傷腦筋極了。」
「哎呀,你想聽這種故事啊。你不知道嗎?就是美濃——我聽說是美濃啦,美濃那邊的人家,要是被|插上白羽的箭,就必須把女兒獻出去當活祭品,是這樣的故事。每年一個人。然後……是怎樣去了?旅行的六部聽到了歌聲,歌詞中說:不可以讓信州信濃光前寺的兵坊太郎知道。於是村人就去了光前寺,把那隻叫兵坊太郎的狗……」九*九*藏*書
反而加以消滅——中禪寺說。
「你要生一堆強壯的孩子呀。」我說。
委託人正是由良昂允。可是舊書店主人的臭臉變得更加難看,並不是因為委託人是由良家。
名目上,這似乎是八年前事件的後續調查。諏訪署的兩人和槽木是八年前的案件搜查員。車子在立科西駐在所旁邊的空地停下,槽木說明過去的事件經過和調查程序。
那是幾年前的事了?
「沒錯。只是發現的女傭的名字我不記得了。當然,第一次和第二次是不一樣的姑娘。」
這或許是最有整合性的解答——這種荒誕不經的想法一瞬間掠過我的腦海。如果不是沒有人說謊,而是每個人都在說謊的話。
「也有腳印,就在公滋住的一樓房間的窗戶外面。」
「別那樣叫我。」
「沒錯,是報恩。如果把這種異種婚姻譚分為入贅和嫁入來看,嫁入大部分都是報恩的形式,也就是嫁進來報恩。會帶來財富,做為相救的報酬。但是人類會犯下禁忌,使嫁進來的妻子離去。這算是一種公式。」
「猴子來入贅嗎?」寺井的老婆笑了。
楢木熱切地述說了很久,結果我只知道了第五個新娘的名字而已。
只在世上活了短短三年的健史的歷史,也會完全消失無蹤吧。比起死的記錄,生的記憶更要虛幻多了。
所有的關係人聯合欺騙伯爵,這種推測有可能嗎……?
我……在應該熟悉的陌生風景中,面對陌生的老窩的,初次見面的同事。
「沒有特別能鎖定她的理由。簡單地說,是行兇時間太短了。由良昂允離開房間,是六點二十分。栗林發現屍體,是六點三十多分,這中間只有短短十分鐘而已。要在十分鐘之內侵入、殺人並逃走,實在太難了吧。而且還要不被任何人看見。如果發現者是兇手,就可以在由良昂允離開之後侵入,加以殺害,再佯裝發現……」
我想起木場的臉,他的長相有如豪傑。
我們以蘆田的駐在所做為中繼站連絡,再決定會合的地點。
聽說,
染上感冒,一眨眼就死了。和他出生的時候一樣,我提早結束工作回家一看……
「加入儀式?」
「入贅的情況更容易了解。來自外界的異形女婿,一開始帶來財富。可是一日一他要求回報,就會遭到殺害。」
「中禪寺。」
指示未來的快了,根本就是詭辯。
而現在沒有了。不,或許還是有,可是可能已經失效了。
「只存在於概念之中了。過去有村境,超過那裡,就不是村子了。村子有村子的生活,有村子才通用的習慣,還有待在村子里就一定要遵守的規矩。」
我們約好在新宿車站碰頭后,我回到家,此時隔壁家的老爺子難得來訪,通知我有警察來找我。老爺子說,警察托他轉告,說警方有事要拜託我,請我到派出所去。
時代不同了。
我,
「請用麥茶,要是有西瓜可以消消暑氣就好了。」
「家族啊……」
這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只要我忘記,我的過去就會消失。
記憶畢竟只是記憶。
「那裡,」
「活人獻祭和新娘是一樣的……是嗎?」
獨自成長為大人。
只有伯爵,他絕對沒有說謊。為什麼呢?我這麼想。可是,
「過去是這樣的。」
「原來如此。」
我在上誠訪車站和中禪寺道別。古書肆說他有些事要調查。我完全不曉得他要去哪裡調查些什麼。
「從那裡沒辦法去到二樓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情不自禁地述說。我說完之後,中禪寺拍了一下膝蓋,「原來如此,就是這件事。」
我答道。
「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散步。」槽木說,「八年前,由良公滋到得晚了,沒趕上婚禮的儀式什麼的。可是他出席了婚宴,大吃大暍一頓,喝得爛醉以後,十一點就寢了。命案被發現,是早上六點半的時候。那個時候公滋正呼呼大睡,被得知命案的父親胤篤給叫起來。喏,他什麼時候去散步的?」
這……曾經有過,確實有過。
——全員都是共犯嗎?
「就是那裡。」槽木答道,「本人供稱他是去散步了。」
「行兇時間總是很短暫。」
「沒有找到證據,可是當時我們班的班長說他就是兇手。」
第二次是三十分鐘。
「不……現階段什麼都還不能說,沒有任何確證。」
「他的行跡很可疑。」楢木答道,「而且室內找到了泥土。」
和中禪寺一起……
不,是因為調查來過好幾次。
當時我還年輕,大概比寺井巡查還要年輕,才剛當上刑警。
「房間外的泥土。」
「不可以說那種話。楢木,這可不是警官可以說出口的話。就算你這麼想,也得憋在肚子里。我們——唔,我已經隱居了,對著身在前線的你說教或許是太狂妄了,可是警官要是說這種話就完了。」
「意外死亡或病死啊……」
我應該要高興才對。
妻子娘家的菩提寺。
我一直認為幸福的日子總有一天會來臨。現在很忙。現在有工作,忙得不可開交。為了填飽肚子,我不得不工作。老婆也很明白刑警是怎樣的工作,才會選擇和我在一起。快了,就快讓你輕鬆了。
「外部規則佔優勢的時間?」
可是,
「源頭或許相同,不過伊庭先生,這個消滅猿神的故事,就像剛才說的,遍及全國。不過狗的名字會改變。每個地方不太一樣,有不少叫做早太郎、竹篦太郎。光前寺祭祀的似乎是靈犬早太郎。對手也不一定是猿猴,一些地方會變成狸貓、貉、鼬、貓或蛇。」
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現在不一樣了?」
「神果然也會吃人啊。」寺井的妻子不可思議地說。
——鳥城的活人獻祭。
我錯了。報應就是我現在這個樣子,只是活著受辱的活地獄。造成這種局面的不是別人,就是我自己。
「所以既不能逮捕他,也不能拘留他,什麼都不能做啊。哦,之前的班長是個衝勁十足的人,和轄區還有搜查本部長也儘是起衝突,再難相處不過了……可是,唔,公滋是有可疑的地方。以前的案子怎麼樣呢?」
「是的。既然是神,那應該是能夠對共同體帶來某些影響的超越性存在。這種情況,以活供品做為代價,平穩的日常可以獲得保障,等於是獲得消極的財富供給。可是,神卻會被消滅。」
「應該是吧。」中禪寺以陰沉的聲音說,「太太所在的客廳從我們所在的泥地間來看,是另一個世界。我為了進入客廳……必須死上一次才行。」
昨晚,我幾乎無法成眠。
楢木異樣冷淡地說。
是風土喚起了味覺的記憶吧。
「也是啦。」
死掉的孩子再也不會動了。
如果以這種觀點來看消滅猿神的故事,會變得如何?——中禪寺說。
不會動的健史成了東西。老婆哭了,但我沒哭。因為我不太了解。為什麼不動了?是不是按下哪裡,他又會重新動起來呢?我這麼想著。
「是……這樣嗎?」
首先,腳根本踩不到窗框。就算硬踩上去,爬到窗上,手也構不到上面的框。
不知何故,中禪寺在車子里完全沒有提到事件,儘是詢問我過世老婆的事。不可思議的是,平常根本不會想起來的小事,我卻不必怎麼仔細回想,一下子就答出來了。
「嗯,多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