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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我根本沒有什麼眼力,中禪寺仰望牆上的時鐘。
伊庭先生伊庭先生伊庭先生,有人在呼喚我。
——就像中禪寺說的。
這個泰然自若的饒舌男子一閉上嘴巴……
「樹上?別管那麼多了,這傢伙不會逃的。楢木,重要的是裏面啊。你,你是……」
她說蚊帳只有一頂,我說不必了。不管怎麼想,有身孕的女人和小孩子都比較容易成為蚊子攻擊的目標。像我這種沒半點油分的老頭子,就算光著身體睡在路邊,也沒有蚊子要叮,就算被吸血,我也一點都不在意。還能夠變成蚊子的養分就該偷笑了——這樣想比較好。
「那樣的話……那根本是偵探小說。儀式這種東西從過去就是儀式,因儀式而衍生出犯罪,實際上是不可能的。我害怕的不是那種陳腐的結論……」
「那位是伊庭銀四郎先生。」
「是……鳥吧。在這種情況之下。」
大鷹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何被斥責。
「可是沒有時間了。」
秋島繃住臉孔,搖了幾下頭。
小孩已經睡了,寺井的妻子換上了睡衣。
我正要出聲叫住他,
「他說……他是偵探?」
鳥……
「昨天拿到的名單里,沒有什麼偵探哪。關口是在名單上……還有一個來賓,叫什麼的舊華族的名家少爺……」
「辦法啊……」
我和楢木只鋪上薄薄的墊被,兩個人擠在一起睡。可能是因為之前幾乎沒睡,我一下子就睡著了。
他說的是伯爵,
伯爵甩開刑警的手,擠出聲音似地叫道,接著身子一個搖晃。管家抱住他。
「寺井,別慌。怎麼了?」
「哦,小孩子啊。對不起。」
一想起來,我覺得有些不安。
「昏倒?」
真討厭,怎麼有黑成這樣的鳥。嘶,嘶地。
活供品。
「這個叫做村落的舊系統,現在完全被視為封閉的、落伍的、排他的、守舊等等的存在。它現在能夠發揮的機能,頂多隻有做為偵探小說的詭計……」
「是的。如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我會就此收手。到時候,我不會提起過去的事件。就算我發現了什麼,也完全不打算吐露。」
「第一發現者呢?」
「館里好像還有一輛轎車,那個禿頭管家會開車。緊急的時候,大概就靠那輛車子吧。」
「這個判斷很正確。話說回來,大鷹人呢?」
「由良先生激動成那樣……實在不能讓他進去裏面……」
「同時我也不是偵探,所以揭開被隱蔽的過去,當然也不是我的本意。」
我打斷中禪寺的話,是因為發言被打斷嗎?中禪寺揚起一邊眉毛看著我。
「被……被殺了!」
那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洗臉漱口回來一看,駐在所前面有人影在窺看。「來了來了。」楢木悄聲說道,走下泥地間。玻璃門喀嚏作響,好像是來人試圖從外面開門。
「那當然了。既然你這麼想,就算這次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也應該舉發兇手才是吧?八年前的事件還沒有超過時效啊。」
我做了夢。
「同樂啊……」
「可以揭開謎底嗎?」
我來到不知道第幾間房間,掀開不知道第幾張床的被子。
他哭泣,他悲傷。
轉眼間變得明亮。
我卻已經衰老成這樣了。
寺井的妻子關上玻璃門。太陽西斜了。
我已經忘了是什麼樣的夢。
儘管我直到剛才都還確信一定會發生什麼事。原來如此,那個人就像這樣,一點一點地治愈傷口。
「看這樣子,把他帶走比較好吧。」
是伯爵的聲音。
「你說什麼?」
十五年前,我帶著沉重的心情垂頭走上去。
室內和十九年前完全一樣。
「伊庭先生之前說,夫人的親戚很早就死絕了,但我想那是您誤會了。夫人不是有個年紀相差頗大的親戚嗎?」
「總之先進去裏面……」
「這個被視為封建代表的共同體,存在於特異的時空。它被當成博物學觀點的根據,甚至被貶為獵奇、好奇的對象。在現代,共同體的特異性被當成犯罪的動機,而境界只成了密室的類比。真是不像話。不過……」
「好像是。」秋島再一次大大地歪了歪頭,「本人說他是被請來的,可是說的話毫無條理……」
眼睛布滿血絲。
「這座湖……有人會來嗎?」
「謝謝唷。」大鷹用一種語尾上揚的奇妙語氣道謝,接下飯糰,接著說,「真想配個茶呢。」:「你少奢侈了。」楢木罵道。大鷹似乎一點都沒有想到要把飯糰分給開車的警官,狼吞虎咽地,一眨眼就吃光了。
「哦,還有那邊哪。」
我們出去吧——楢木說。
伯爵叫道,推開管家,就這樣倒向另一邊的牆壁。
一隻漆黑的大鳥,正吸著睡著的人們的呼吸。
雖然不能說是在湖畔,但距離湖泊並不太遠。
是巨大的、陰摩羅鬼的居城。在那裡……
中禪寺的話中別有深意,但我猜不出他的真意。
「那麼除了殺害神明以外,就沒辦法了結了。」中禪寺說。
然而這些臭鳥……
「中禪寺,已經沒有多少餘裕了。如果你的預測命中了,還有辦法可想嗎?」
但這是我第一次用跑的上去。九*九*藏*書
「這個人不是可疑人物。」
中禪寺皺起眉頭。
「你們是什麼人!」男子叫道。
男子揍倒警官,幾名警官從背後撲上去,男子閃開。
純白的,有如西洋電影中出現的睡衣。
「讓我進房間!我的妻子還活著!」
「我了解,預防犯罪是警察的工作。」
那隻……黑色的鶴。
長野本部的兩名刑警、五名警官,還有來自轄區的六名支援人員都到齊了。外頭還是夜晚,不是亮度的問題,夏季是以濕度和空氣的味道區分日夜。
「有發電機吧。」
然後我們在附近的簡易食堂吃了飯。
早上要早起,所以我們沒有喝酒,回到駐在所。
伯爵捶打地板,哭泣著。
「伊庭先生,我是個祈禱師,所以我所做的並不是調查。而且我……沒辦法防止現在進行式的犯罪。」
「沒有呼吸。我也把了脈,可是……」
臉長得就像人偶。
秋島用下巴指示。
連鳥兒都不來往的世界盡頭。
「了解了。」警官說道,離開了。
沒有人睡在上面。
夏天的黎明來得早,我心想天空大概會無聲無息地突然亮起來……
「由良先生,請冷靜下來。」
我……什麼都沒辦法做吧。
祈禱著不需要中禪寺出馬。
眼前卻突然浮現未曾見過的景色。
就會消失了,再也不存在了。
「已經……死了嗎?」
這麼說來,那裡有電呢——楢木不可思議地說。
更裏面的,更前面的床上,睡著健史。
楢木吼道,跑了出去。刑警、警官跟在後面,大鷹茫然地杵在原地。
宛如沉睡般躺在床上的……
照鏡子的機會極端減少,我看不慣自己的臉。我老得簡直像個怪物。隔著那張怪物般疲倦的臉和一片玻璃,我知道悶熱的夏天空氣不斷地流過。
如果那樣的話,新娘還是會被殺嗎?——中禪寺獨自似地說道。
裏面也有駐在所的辦公桌,但牆壁很遠,接電話很辛苦。
「伊庭先生,今晚……」
楢木探出身子。
上次也是這樣——楢木說。
我……
「你叫大鷹啊。我是伊庭。我說你啊,裡頭還有小孩子在睡覺哪。」
位在人所生活的世界外側。
中禪寺這麼說。
楢木在一旁說。
「是啊。」中禪寺說,他看起來很悲傷。「那麼,如果發生了什麼事——即使新娘平安無事,如果由良家發生了什麼事,我就說出一切我所知道的事實吧。可是如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要前往鳥城了。
室內和十五年前完全一樣。
快樂嗎?
「我以為是這門不好開嘛。」男子辯解說。他的臉頰在笑,眼神卻沒有笑意。他穿的不是制服,而是開襟襯衫,是刑警吧。
「你們徹夜警備,一定很累了,可是現在實在沒辦法換班休息,在支援人員抵達之前,請你們再忍耐一下。也得請你們說明情況……」
「不……我……」
「她活著!」伯爵大叫,「我的妻子還活著。那個刑警在說謊!」
雖然我記得管家的表情,五官卻是朦朧的。
我骯髒的臉孔倒映在上頭。
「他?」
警官三三兩兩地從後面的車輛走下來。
「那個人說的話真難懂呢,我幾乎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噯,算了。
中禪寺悲傷地背過臉去,然後他再次拿起話筒。我不太想偷聽,但聽見中禪寺似乎叫什麼人火速送來雜誌。他從懷裡掏出零錢,擺到桌上,提著行李去到門口。
形成了人牆。
「這邊,上面。」
「走你個頭,搖個一下就知道這門鎖著了吧?」
我跑過水盤旁邊,來到樓梯。我知道現場在哪裡,一定是同一個地方。
「是的。」中禪寺說,「為了讓社會正確地運轉,法律是不得不維護的規則之一。解決事件,完全是將我們的規則強行套上故事的行為。如果我的預測正確,那麼……」
「自家發電嗎?」楢木很吃驚,「這……太誇張了。」
「什麼意思?」
「現在是六千九百圓。」
古書肆先回過頭來了。
「楢木。」
混濁盤旋的深海泥土宛如沉澱下來一般,空間逐漸變得清明。風景瞬間出現深度,遠景的森林浮現出來。森林飄浮在宛如綿花般的東西上頭,是朝霧纏繞在底下吧。
是由良昂允。
我說不出:「交給我吧。」這讓我覺得窩囊極了。
「真傷腦筋。那麼……」
「你是說中禪寺嗎?」
「這是不折不扣的觀光地。去年觀光協會成立,今年也開了好幾家旅館和小木屋。雖然現在還是很荒涼。」
我是老人了。
老婆睡在上面。
我這麼說,於是秋島答道,「說得也是。」
「你說什麼!」
我在樓梯處趕過楢木。
新娘新娘新娘睡著。
奧貫薰子被殺了。
數天前起就一直盤踞在我腦中的那個蒼白男子,既不是寓言故事中的架空人物,也不是消失在時間彼方、只有名字的存在。在我面前吃著山藥的男子,短短數十分鐘前,才剛與那個由良昂允見面說話。
「正大吵大鬧……」
已經……
「冷靜?我的妻子就要在我眼前被帶走,誰會愚蠢到默不吭https://read•99csw•com聲!」
男子高聲說道,踏住倒地不起的警官。
中禪寺的眉間擠出深深的皺紋,他撫摸著下巴。
中禪寺站了起來,從懷裡掏出錢包,說道,「不好意思,我借用一下電話。」
這就是我不認識的故鄉嗎?
「已經……死了呢。」
「楢木兄!」
「這樣啊。」
蒼白的臉成了紫色。
「總之……我先去寺院一趟。」
背負起別人的傷口……
「啊,那不是駐在所警官嗎?」
你好好地睡,慢慢地休息吧。
「狀況呢……?」
大鷹悠哉地說。
「換算成現在的價錢,差不多是五百萬圓嗎?真有錢哪。」大鷹在前面讚歎道,他似乎在聽我們談話。
有如深海般混濁的景色從車窗流過。
「你就不說嗎?」
「被害人的遺族……」
陽光開始照射出來,湖面有如羅紗般閃耀。
——他實際,
「喂!你們都在做些什麼!」
——伯爵。
「是……叫關口的小說家。」
「楢木兄,這個發現者……帶去哪裡比較好?」
我也,
「是嗎?」中禪寺說,「那麼,雖然這本來不是該拜託伊庭先生的事……可是無論如何,這次無論如何,我希望警察能夠保護好新娘。」
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管家的頭禿得更厲害了——槽木接著說了多餘的事。他說這話,可能是想要多少解除一些緊張吧。不過根據我的記憶,管家二十三年前頭就已經是禿的了。
是我回來得太晚了。
真的什麼都沒有。
「現在是通勤的。兩個人輪流到茅野購買食材和日用品,早晚開車送過去。迎送客人主要也是由這兩個人負責。呃……是由良奉贊會僱用的。好像是兩輛轎車輪流往來。不過他們不住在館里,事情辦完后馬上就回去了。」
楢木戴上手套。
他回來的同時,太陽落下了。
是鳥城。
聽說今天的婚禮於十八時,喜宴於十九時開始。槽木出示記載了出席者及傭人的地址姓名的一覽表。
回過頭來。
再也……
「那我也會隨時連絡這裏。」
那裡沒有鳥。
「你到底掌握到什麼了?」
我催促。楢木「啊」了一聲,他似乎完全被伯爵的樣子給嚇到了。
「喂,為什麼?村子什麼的不是已經沒了嗎?就算有,那也只是儀式性的吧?你在擔心些什麼?村子已經沒了,所以儀式成了犯罪……是這個意思嗎?」
警部補無可奈何,閃開障礙物似地進了房間,我也跟上去。我沒有手套,必須小心。
「到大門了。」
「我做了飯糰,是給兩位的。裏面只包了腌菜而已,包得很隨便,但至少可以充個飢。」
被稱為野島的諏訪署刑警像子彈般沖了出去,他很有幹勁。秋島和他錯身而過地回來了。
楢木回頭介紹,「這是我們署里的大鷹。」
我打開不知道第幾道的紙門。
我並不是無謂地對解明事件抱持興趣。只是……
「你們幹什麼!讓我進去裏面!」吵鬧聲。伯爵的聲音。禿頭的管家。女傭。警官。警官堵住了門口。
我記得應該是如此。
「也不能這麼單純地比較。當時的巡查薪水很低的。不過發電機也不是一開始就有,好像是昂允出生的時候因為不方便,從娘家的親戚、叫什麼的企業那裡接收過來的。就算是這樣,光是燃料錢就不得了了。」
「是白樺湖。」
把薰子還給我,讓我進房間——伯爵說著,敲打牆壁,就這樣跪倒在地上。管家伸出手去,卻被甩開了。
「只能借用餐廳充當搜查本部了。」
「啊,幸會。我是搜查一組楢木班的大鷹。麻煩關照了,請多指教。」
「我會住在這裏,明天一大早會去現場。你呢?」
「警方又要重演那樣的欺瞞嗎?這究竟是誰指使的!你們打算綁架我的妻子,加以殺害嗎!你們以為我會允許這種事嗎!」
他的問候呆板得就像戲劇社的學生念誦劇本一樣。看似禮數周到,聽起來卻毫無誠意,而且聲音大得要命。
「我以為完成的是農業用的溫水貯水池。」
「我、我們了解您的心情,可是逮捕兇手是第一要務,請您不要妨礙調查……」
「不過怎麼樣?」我追問。
「啊、啊、啊、那、那……」
「是調查。」
「那就是偵探吧。」
「鳥……」
「新、新娘……死掉了!」
「現在還不能說。」中禪寺說,「線索太少了。」
「她死了,我當場下令保全現場。」
「好像是太激動了。我想讓他回自己房間休息似乎不妥,請人帶到別館的管家房間去了。發現者送到餐廳了。」
「不曉得哪。」秋島偏頭納悶地說,「還有,關於外面的騷動……」
「什麼人……看就知道了吧?」
名叫奧貫薰子的被害人。
意外地完全回想不起來。古老的記憶,總是隨時被新的記憶塗改覆蓋。
那將會殺害神明——中禪寺說。
「寺院有什麼?」
那裡非常地大。進入玄關之後的泥地間非常廣闊。
「在大門附近監視的人……」
最符合社會的意——中禪寺說。
我走上前去。
「是的九_九_藏_書。夫人……我記得她的舊姓是榮田對吧?」
室內和二十三年前完全一樣。
「快點,快點!」秋島叫著。
我莫名地憤怒。
「那、呃、在……」
「上次……這樣的說法完全沒問題了哪。喂,你,野島,可以麻煩你用無線電緊急請求支援嗎?本部、茅野、諏訪,全部。叫監識過來……救護車也要哪。得搬運遺體才行。我還得請求本部指示搜查本部的組成。在那之前,由我來進行指揮。」
「喂,別在那裡發獃!混帳!」
前面睡著同事。
那就是此岸與彼岸的境界。
「發現者啊。」
「哦,老先生起床了,我請他不要離開房間。至於其他人,我現在就指示他們待在原處不要走動。」
「真好吃呢。」我聽到他這麼說,但沒有回話。不過這句話確實與車子里的氣氛極為格格不入。
老婆死了,兒子也死了。
「這……我也明白。」
「由良昂允昏倒了。」
「你不能告訴我那個荒謬的預測是什麼嗎?」
枕邊擺著雁鳥。
是魔物棲息的土地。
由良昂允和八年前幾乎完全沒變——槽木極力主張。
走上脫鞋處,打開紙門,裏面是榻榻米房間。約有十張榻榻米大,但異樣地細長。沒有窗戶,所以很黑。打開紙門,又是房間。第四個還是第五個的房間里鋪著棉被,而且是一對。
還有爐灶。好懷念,是我長大的家。
由於視野開闊,看起來更形巨大。
另一側的東西。陰摩羅鬼……
「他不要緊吧?」
以前……
在楢木背後待命的換班警官立刻按住他,叫著,「不行,不可以進去!」口氣雖溫和,動作卻很粗魯。
門總算開了。
玄關的大門開著,諏訪署的秋島從裏面跑了出來。「楢木兄!」秋島叫道。
「不過這次或許不同。」
「太貴了。唔,那年我才剛出生,是大老遠以前的事了。聽說當時的巡查,第一年的薪水才八圓還是七圓哪,現在至少也有五千圓吧?」
我不知道,我應該不知道。
「可疑人物……」
鳥鳥鳥鳥。
寬廣的走廊。
「怎麼了?」
——總算,
「這……算貴嗎?」
「過去帳……我老婆娘家的?」
是我忘記了嗎?如果忘記了,
十九年前,我率領部下英姿颯爽地走上去。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喂,中禪寺。」
「騙人!騙人!」伯爵吼道。
「老、老爺……」
一點兒都沒有長大呢。
我還不能睡哪。雖然差不多想睡了,但我的被窩還遠得很。
鷺所在的房間。
「親戚?」
門前的警官分往左右,伯爵跳了出來。
「祈禱……沒有我出場的分。」
「應該不可能吧。」我答道。
打開紙門,打開紙門。
中禪寺說的朋友,就是這個人嗎?
「餐廳好了。」
「我本來就看不見,沒有死角!」
「楢木兄,我們走吧。」
「即使知道兇手是誰嗎?」
剛進門的地上,一個窮酸相的小個子男癱坐著。他不是坐,完全是軟了腿。
「不用錢啦。」寺井的妻子說,「這跟案子的調查有關吧?」
「偵探?」
「山、山形……你也不能相信!」
「那麼,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希望您能夠諒解,伊庭先生。」
我也要進被窩裡睡。
「你的意思是比照法律嗎?」
我就不安極了。
看樣子這個人沒辦法切確地把握狀況。「我們快走吧。」我手裡拿著飯糰,催促楢木。「真是對不起啊。」楢木說。「為什麼會有小孩子?」大鷹問楢木,楢木應道,「別羅嗦了,快點過來。」
一個年輕男子帶著似哭似笑的表情站在那裡。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嗎?
「就算這樣,也太不方便了哪。」
那裡是村外,是共同體的外部。
「我並不是在談論赦免或審判這種狂妄的事。我只是認為……如果解明真相,只會徒然讓被害人的遺族悲傷,似乎沒有多大的意義。」
「仔細想想,為什麼要蓋在那種荒郊僻野呢?」槽木說,「應該把它當成有錢人的消遣嗎?以庶民的感覺來看,實在是無法理解呢。」
「可是……!」被毆打的警官倒了嗓地大叫,「這、這個人在樹上……」
大鷹大聲道歉。
「現在採買等工作都怎麼辦?以前好像有專任司機住在那裡,但十五年前被解僱了。不過當時除了女傭以外,還有男佣哪。現在怎麼樣了?這麼說來,昨天晚上你給我看的名單里,好像沒有疑似男佣人的名字呢。男的只有管家一個人嗎?」
在夢中,我住在寬廣的家裡。
中禪寺將手中的收話筒放回送話器。
玄關又跑出另一名刑警。
就算向我徵詢意見,我也沒有答案。
「看見了。」楢木說,「是由良邸。」
那個永遠不會老的男子。
「陰摩羅鬼?哦,伊庭先生說您看到的那隻黑色的鶴的標本嗎?的確……或許那是陰摩羅鬼吧。在種種意義上。」
就算是這樣,
「哼!我看不見,所以不知道。附帶一提,我是偵探!」
出去走廊時,伯爵已經不在了。
下一個房間也鋪了床,鋪了好幾張。我不斷地往裡面前進。九*九*藏*書忽地一看,床上睡著人,睡著好幾個人。我本以為家人不在,原來他們已經睡了。
啊啊,不用起來,繼續睡吧。
「啊啊,這麼一大清早的,真是麻煩你了,太太。」楢木說。我抓起棉被,寺井的妻子連忙制止:
楢木奔了過去。警官包圍住他。
出事了。
「那和這次的事件有關係嗎?」
新娘,
「什麼?」
「看樣子……沒法子白跑一趟了哪。」
「站得起來嗎?你還好嗎?」秋島對關口說話,好像沒有反應。
「不不不,以前真的是塊偏僻的荒地哪。現在有電話和電力了嗎?」
門外停著白天乘坐的汽車和吉普車。
「和八年前一樣。」楢木說。
二十三年前,我跟在班長後面慢吞吞地走上去。
「我更不懂了。神明是指什麼?猿神嗎?」
「還不能說。」中禪寺說,「一切都只是憶測。目前的狀態,我還無法斷定任何事。我只能祈禱……現在這個荒謬透頂的預測能夠落空。」
上了車子以後,我才發現沒有接到中禪寺的連絡。或許是因為晚了,他客氣沒有連絡吧。
「哼。京極……要來嗎?」
「伊庭先生,真相這種東西是有好幾個的。所謂解開謎團,說穿了只是從好幾個真相里,選出一個最合乎人意的罷了。那麼,是最符合誰的意呢……?」
我心想這裡是我的床。
楢木俯視關口,後者沒有任何反應。
我清醒了。
景色已經完全轉為黃昏,一直坐著的屁股開始有點痛起來的時候,槽木回來了。
「偵探小說的詭計?」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種事……」
好一段時間,車子默默地前進。
「除了交通費以外,我會向本部長要求至少也要給點酬勞以茲慰勞。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話哪。」
「如果這次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所有的一切……全都一樣。
鳥。鳥鳥鳥鳥鳥鳥鳥。
如果事實就像中禪寺說的,那麼村落已經消失的現在,另一個世界不可能是鄰村。中禪寺說,境界是由個人自己畫下的。我認為他說的沒錯。可是有個境界,就算不必去畫,它也事先畫在那兒了。
得回去才行。
「沒關係,沒關係。被子鋪著就好,反正我家死鬼回來以後也是要睡那裡。那麼,請兩位路上小心……」
成列的鳥兒。
多可愛的睡臉啊。
但是,
「呃……五分鐘前,本官確認過了。」
「蠢東西!那種棒子打得贏我嗎!」
楢木正在開鎖的時候,門也響個不停。看樣子來人非常急性子。「喂,不要搖啦,這樣我怎麼開鎖?」楢木說。
右手邊裏面。
「他……」
「還沒有。」楢木說,「只到蘆田而已。牽線作業很困難吧。不過馬匹出租業很興盛,茅野到諏訪有巴士,丸子那邊也有國鐵巴士,交通變得通暢多了。可是定居下來的人很少。旅館業的人也是住在別處,通勤過來的。只有那棟由良邸,從以前就在那裡了……」
「跑過來了,看樣子他急著要換班呢。」
「那表示巡查的薪水多了一千倍哪。」
睡得真香。
叫陰摩羅鬼嗎?
「外面怎麼樣?」
關口像個廢人似地恍惚無神。
我也回去睡吧。
「希望能夠平安無事地回去。」楢木說。
「還在那裡。」
我恰好在穿鞋子,屈著腰說了聲,「幸會。」
「消遣的話,真希望他們蓋在更方便一點的地方哪。當時這種湖,連個影子都沒有哪。只是一片濕地——不,荒野。」
石造的靈廟,
「即使知道兇手是誰,你也要保持沉默?」
就算想去也去不了的地方。
剛抵達的警官趕過我和槽木,散亂地朝吵鬧的方向跑去。右邊的森林跑出幾名警官和一個怪男人。
「在哪裡?」
沒有一點不同。
寺井的妻子來到泥地間,踩出腳步聲跟著他去到玻璃門。
「現在幾點?」
「不、不好了!」
如果不是儀式的話……
同時建築物右邊傳來吵鬧聲。
「只要活在社會當中,法律就是絕對該遵守的規則,我也同意這一點。」
「很漂亮的人造湖。」警部補接著說,「可以成為十足的觀光資源。近郊也會因此活性化吧,開發也進行得很快。」
「是的。即使發現真相,也難以證明吧。四宗命案中,有三宗已經過了時效,證據大概也找不到了。如果沒有自白,應該也難以逮捕和起訴。」
傷口。
「所以請您先冷靜下來。」
穿過巨大的門扉。
意思是,兇手活在依不同的規則運作的世界里嗎?換句話說,兇手是外部的人,是他者吧。也就是說……
有什麼會令那個伯爵更加悲傷的真相在等待著他嗎?
「是的。」
車子停下來的同時,寺井攀上車窗。槽木打開車門,問他怎麼了。
「真糟糕哪。」我說。
「我說得太多了。」中禪寺說,「一切都只是我愚昧的預測罷了。總之,解明真相,對於救贖被害人的遺族可能不會有絲毫幫助——請您記住這一點。然後,不管發生任何事,請務必……保住新娘的性命。拜託您了。」
「是很誇張。或者說一切都太荒唐了。我很早以前九_九_藏_書調查過,如果是明治二十年洋館落成的時候就裝了發電機……聽說當時的價格是四千一百三十圓。」
「或許只能讓婚禮延期,或是強制拘留新娘加以保護。這……」
「如果能夠因為這樣而揭開謎底……那就再糟糕也不過了。」
我老了,妻子也不在了。所以,
「那個親戚……」
我重新確認伯爵是實際存在這個理所當然之至的事,湧起一股有些新鮮的感慨。
警官腳邊。
「不要、不要奪走我的妻子!」
「警部補先生!請制止這場混亂!」
前面睡著新娘們。
「可疑人物?」
——那個人就是……
如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到時候我們再大喝一場吧——楢木說。我也有同感。
附頂蓬的床鋪。
中禪寺行禮之後離開了。
希望能抱怨是白跑一趟——我答道。
「是啊……這不是人居住的土地呢。」
換衣服的時候,寺井的妻子一臉睏倦地從裏面探出頭來。她一邊揉著眼睛,一邊遞出竹皮包裹的東西。
至少對幼時的我來說是。
我在提交給上司的娶嫁單上是這麼寫的。
「那緊急的時候怎麼辦?」
見到伯爵了。
三名警官擋住門口,周圍有幾名女傭,伯爵似乎正與數名警官爭執著。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可是竟敢襲擊我,好大的膽子!我不曉得有多少人,可是現在大概不是玩這種遊戲的時候吧!」
寺井的模樣相當異常。
到了以後,或許就沒時間吃了,我在車裡吃了飯糰。飯糰包了三個,不過我不怎麼餓,一個就很夠了。楢木好像吃了,我吃不完,把剩下的兩個送給副駕駛座的大鷹。
「我知道了。噯,我做了個夢。」
伯爵再次衝撞警官。另一個刑警跑過來,架住伯爵。
木場說的教人傷腦筋的舊華族朋友,就是中禪寺說的偵探吧。
穿越看不見的境界。
那支壁掛式電話機是最新型的二十三號型,和每一個角落都破敗無比的駐在所格格不入,這些地方削弱了我的鄉愁。
我們……
「不是猿神,是鳥神嗎?那個……」
男子轉向我,他戴著墨鏡。
「冬天的時候也可以當成溜冰場。」大鷹答道,「是可以攜家帶眷一起同樂的遊樂場唷。對吧?楢木兄……」
「還沒有發生任何事啊。不過如果能見到那個人……或許……」
「天還很暗,不過差不多該起來了。」
額頭浮現血管。
「我會自己安排,不必擔心。太太,如果發生什麼事,我會連絡這裏。調查完資料以後,我會回來這裏。」
「現在是三點三十分。換班人員很快就會抵達這裏,我們分乘他們的車子前往現場——失禮,前往由良邸。」
榮田淑子。
這不是人住的地方。
中禪寺低下頭來。
「不是吧。」
這是我完全陌生的景色。
不,
「不知道是堂兄還是伯父。年紀大概比伊庭先生年長二十歲以上,所以……如果還健在的話,應該是八十五、六歲了。我想知道那個人的行蹤。」
「八年前我沒怎麼在意,可是那裡用的是電燈對吧?因為建築物太驚人了,我覺得有電是理所當然,可是仔細想想,電是從哪兒牽來的呢?」
秋島第三次歪頭。
那裡使用的似乎是自家制味噌,但是和妻子做的味噌味道不同,不過我完全說不出哪裡不同。
中禪寺重新轉向我。
這個人,
「我也是……」
我這麼說,楢木露出詫異的表情。
床鋪了就沒再收進去。因為獨居,所以很邋遢。
跳得好厲害。我跑上石階。我已經有幾年沒有奔跑了?全身骯髒的血液都倒流了。血,以嚇人的速度流竄衰老的全身血管。在我行將就木的人生中,這種事大概再也……
我還得到裏面去才行。
我忍不住斥罵年輕的刑警,追上楢木。心臟……
可惡,可惡,可惡。
「這……」
「不對勁。」
新娘已經……
「寺院有過去帳。」中禪寺答道。
楢木走近遺體,搖了搖頭。
睜眼一看,楢木在那裡。
又一個警官被打癱了。
秋島回答了:
楢木命令帶來的四名警官守住現場,轉告原本在那裡的三名警官到餐廳待機。
「什麼調查!」
侵入了他界。
「就、就算是這樣,也不能任由兇手逍遙法外吧?如果你發現的話——不,當察覺兇手是誰的階段,就應該通報警察,這是國民的義務啊。進行審判的是司法。我們平民沒有報復或處罰的權利,同時也沒有赦免的許可權啊。」
「其他人呢?」
「這……是當然的事。」
寺井的妻子說完,退了進去。她應該是半夜起來煮飯吧。想到這裏,我才覺得惶恐,我連道謝都沒有。
我們搭乘的車子是第一輛。
「那個暴徒暫時也送到餐廳去了,現在好像已經不再亂來了。」
「不曉得哪。」
不一樣。「楢木班長!」門前的警官叫道。伯爵……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