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像殺人命案的被害人,都是突然被宣告人生終結。
「這麼說來……關口說了件奇怪的事。」
除了秋島和大鷹以外的四名便服刑警坐在椅子上。
我瞥了他一眼。
他只是放棄與人相互理解罷了。
「關於這一點,山形在聽到怪聲以前,已經確認了偵探移動的位置。說他們剛經過那個……玄關前面的大門。那個時候山形正貼在大門上站著。好像是因為偵探和關口回來之前,他不能鎖門。因為門外很吵,他知道他們經過前面。」
沒錯,我是為了我而委託。
大鷹再次垂下頭去。
「很普通的。我只是上了年紀,多了點耐性罷了。別管這個了……你那邊怎麼樣?」
完全是正下方。
我這麼想道。
「是啊。他開出條件,答應下來了。他說……如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會就此抽手。」
「嗯。喂,大鷹,那是除蟲菊的漩渦型蚊香嗎?」
「嗯。他說解開真相,有可能深深地傷害被害人的遺族——也就是伯爵。」
「至於為什麼沒用處,因為這傢伙認識那個遇害的姑娘。我說啊,關口先生,這傢伙因為……呃,奧貫薰子女士,薰子女士遭到殺害,非常悲傷。對吧?大鷹。」
「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的輕率害死了薰子夫人。如果我不外出,伯爵就不會離開房間。就是因為伯爵離開房間,陰摩羅鬼才會趁機……」
「意義?」
這傢伙是正常的。
「不管是老婆還是孩子,別人的死是無法有真實感的。死這種東西……不親身體驗,就不可能了解,一定是的。你還年輕,可能不明白,不過到了我這把歲數……」
看得見別人的記憶——這種瘋狂的說明教人完全無法理解。可是關於這一點,關口自己似乎也不是完全相信。他只是在陳述過去曾經發生過只能夠如此理解的體驗罷了。
「大鷹,你傷腦筋怎麼成?一定是有人殺的。例如……對,管家有可能說謊。」
那隻鶴,
「聲音?」
「我……第一次覺得不甘心。」
「公滋好像對山形說房間有蚊子,叫他拿蚊香給他。所以女傭去倉庫拿蚊香送過去……」
「諏訪署的支援人員以及監識班抵達了。請下達指不。」
「你暫時回去,在接到連絡之前,執行一般公務。」
「會不會是二樓的……呃,雖然有些下流,會不會是閨房燕好的聲音?」我問。
迷濛的現實中,只有鳥是鮮明的。二十三年前、十九年前、十五年前,這些鳥都一動也不動地待在那裡吧,所以才會格外鮮明。它們比四處走動的人的輪廓更為清晰。在這棟館中,生與死似乎顛倒過來了。
「伊庭先生,這個人……」
背好痛,我身在這裏。
「請里村?」
「那就是有說吧。可是……樓下?」
說完之後,關口露出悲傷的神情。
「那是……鳥的女王。」
眼睛一陣灼|熱。
「你跟被害人是什麼關係?」
我不想用這種話一語概括。
楢木叫道,但大鷹仍然看著女傭。
「你去處理那邊吧,這裏我和大鷹會應付。」我說。
老婆過世以後,不管是早晨、白天還是夜晚,都只有我一個人,然而這幾天的這些騷亂是怎麼回事?我總是隨時與好幾個人有關係。
楢木回來了,大鷹也一起。
門突然開了。
稍遠處,楢木坐在巨大的餐桌中央,對面是剛才在現場茫然若失的男子關口,正垂頭喪氣地坐著。大鷹站到制服警官旁邊。
我曾經聽人說過,記憶就像照片的乾板。
楢木說。
再怎麼說,這裏的交通都太不便了。可是,
「那麼……」
這寒酸的感覺,不只是他的外表和打扮所營造出來的。
「我是一般平民,就算協助調查,能夠插手的範圍也有限。可是啊,你現在有一大堆非做不可的事吧?茅野那裡應該很快就會派支援來了,但是搜查本部長從長野本部趕到這裏,最少也得花上兩三個小時。」
「薰子她……不,奧貫薰子過世了嗎?」
選擇未來,多麼教人渾身發癢的話。人總是隨波逐流地活著。認為是靠著自己的意志在遊動,那真是太狂妄了。就算把槳插|進洪流里也沒用,也根本無法回溯。說起來……
「嗯。我沒想到……真的會發生殺人命案。真是對不起。」
所以,
「出馬……是嗎?只有這樣嗎?」寺井問。
「樹根掉著蚊香的灰。」大鷹一邊關窗一邊說。
秋島就這樣跑到外面去了,他是去代替大鷹召集搜查員吧。
野島說完之後,向大鷹問道,「你怎麼啦?」
秋島探出頭來。
關口泫然欲泣。
「偵探小說……哦,是那個橫、橫……」
我一點都不吃驚。這隻讓人覺得……故事一開始就註定會變得如此。當然沒有這種事。說起來,現實中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絕對沒有事先決定好的未來。
走上書齋的樓梯,穿過伯爵的房間。
是伯爵。
確實擁有感情。
大鷹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想要說什麼,結果似乎語塞了。
大鷹這個人非常不穩重,而且粗線條。至少如果我是負責人事的警官,就絕對不會錄取這種人。只是他教人討厭不起來。他是那種儘管受到周圍過多的協助,卻會自取滅亡的類型。
我移不開視線。幽鬼彷佛無視於時間的流逝,緩緩地步近過來。
松垮的肩膀左右不對稱,脖子往前突出,背骨彎曲,彷佛隨時準備逃之夭夭似地屈著腰。瞳孔不是什麼都不想看地浮遊空中,就是焦點渙散。
完全是廢人的樣子。
「管家說是地上。」
「就他吧,我就是大鷹的補佐。這樣如何?」
「不管怎麼樣,你看到的角度都和我們不同吧。噯,我想應該不好啟齒,不過怎麼樣?你就坦白說……」
楢木站了起來。
大鷹打開窗戶。
「是啊。出不來呢。命案被發現之後,現場前面就有警官守著……現在也還有人看著吧?」
他……
屍骸。
人死了就結束了。留下一點生的殘渣,從這個世上消失。如果記得故人生前的人過世,連那生的殘渣也會消失。我們參与別人的死,就是為了將那僅存的一點殘渣——記憶,做為一絲痕迹保留下來——記錄下來。
「那是啥?」大鷹問。
我站到楢木背後。
「是……人的聲音嗎?不,那聲音很小,好像聽得不是很清楚。管家說像是關窗,又像是呻|吟的聲音。」
「噯,你就拜託看看吧。」我說。
再也不會回來了。
「房間可以從裏面上鎖嘛。」大鷹說,「可是……那樣的話,兇手還……」
別讓有身孕的老婆擔心哪——我加了這麼一句。
「聽說中澤警部會過來擔任搜查本部長,這次可是認真的。監識已經趕來了。」
伯爵蒼白無比,失去血色的伯爵瞪著駛去的汽車。接著他如同真正的幽鬼般,幽幽地回過身來,慢慢地,但是滑動似地穿過大門,通過水盤旁邊靠了過來。我完全被他吸引住了。
「找我嗎?」
關口並沒有陷入心神喪失狀態。
「嗯,他說那個偵探失明九九藏書,可是看得見別人的記憶,所以一開始就知道兇手是誰,為了阻止兇案還是什麼的,在黎明爬上樹木怎樣的……」
那個人真是教人摸不透。
「躲進某個房間里。然後兇手趁著唯一的一點機會下手之後,再躲回那個房間……」
他還沒看到屍體嗎?
「說認識也算是認識吧……」
這麼說來,關口的確提到這樣的事。因為和主軸無關,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可是這的確很奇怪。
楢木說道,站了起來,然後再一次屈身問道,「不要緊嗎?」
「楢木。」
應該會有微妙的不同。不同的部分愈是重疊,就愈顯得模糊。我們會設法修正模糊的地方。為了看到清晰的畫面,我們會撒謊。
「所選擇的過去,會改變現在。京極堂他……一定會選擇讓現在最好的過去。」
「奇怪的事?什麼事?」
關口以模糊不清的聲音說。
大鷹下來了。
隔著樓梯,我看見大廳。好幾個搜查員忙碌地東奔西走。
雖然我不適合說教……
我指示鷹。
「嗯。告訴他……」
「哦,呃……我們剛才聽了山形的供述,有件事令人在意。」
這……我也是一樣的。
「這……請來伊庭先生的就是我,我當然相信您了。」
結果我棲息在我的意識之中。我現在看到的這個景色說穿了並不是實景,只是呈現在我的意識上的意義罷了。
「那是哪種聲音啊?」
「好像是呢。」楢木說,「我剛才從大鷹那裡聽說了。真不愧是伊庭先生。這傢伙很佩服,說您問訊的技巧爐火純青呢。」
「喂,大鷹。」
不存在的兇手,那是鬼神。
「你的處境……也很為難哪。」
那就有個非常大的問題。
首先,館內沒有兇手預先潛伏的形跡。除掉傭人生活起居的別館和廚房,至少現場所在的二樓,除了被害人及伯爵以外,沒有任何人。
一個異樣的東西閃過我的視野。
「我記得……關口說二樓的燈亮著呢。是不是?他說燈亮著,但是很快就熄滅了。對吧?大鷹?」我問。
「只有這樣。」我答道。
這是全新的事件。
「什麼什麼事?你剛才在幹什麼?」
「應該這麼做、或是非這麼做……這些都是認定,而不是真實。正確或錯誤,這些都是在一定的規則中才通用的事。所以就算有社會中的正義,個人之中也沒有正義。你有嗎?」
到底,
「每個人都只是相信著所認定的事,自私自利地活著。那麼只要改變觀點,就可以去到另一個世界。過去什麼的,已經不存在了。就像沒有未來一樣。」
楢木將視線轉向我。
「可是沒有從東京請來醫生進行司法解剖的前例……」
「那邊對吧?」大鷹說。
「蚊香的灰?可是那裡是戶外吧?」楢木說。
關口垂下視線。
不過,如果把相同的風景重疊上去,呈現的畫像就應該會愈來愈清晰。
活人獻祭。
「是。我記得關口說在彎過轉角的時候,好像看到窗戶的燈……樓下房間的窗戶也亮著燈,對吧?」
「這種事……」大鷹發出怪叫聲,一過去……根本不可能改變吧?「
「好啦,不用焦急。就算急也解決不了事情。本部還沒有設置。楢木看起來也很能幹,咱們慢慢來吧。」
待在這裏啊。
如果相信關口的證詞,
彼此影響而形成。所以我現在看到的景色,並不是現在真實的景色。
「我確認一下。」楢木說,「監視大門的是秋島,跟在關口後面第二個踏進現場的應該是他。」
那個時候,房裡的伯爵聽到爭吵,打開窗戶。
「我怎麼會知道?」
「唔,是那邊吧。這怎麼了?」
來到新娘旁邊……
「是啊,是編出來的。所以……我到現在都還覺得這次的案子也像是編出來的故事。我這樣想,不行嗎?」大鷹說,「不行……吧。這是現實,事實上薰子小姐真的死了,所以得更嚴肅地——不,更認真地看待……」
如果已經事先決定好,那麼被害人就等於是為了被殺而出生的了,沒有那麼荒唐的人生,絕不能有。把這種悲慘的現實當成預定調和,是對所有生命的冒瀆。
「我明白,不必全部說出來。」
就這樣,記憶被改寫了。
大鷹勤快地做筆記,他可能喜歡做筆記吧。要是我也做筆記,會影響到談話,這樣剛好。
——有問題。
楢木蹙起眉頭。
「我拜託他為我除去附身妖怪。」
「算了。」
載著遺體的車子駛了出去。
結果,
這是預定調和。所以……
鳥,
大鷹想了一會兒,接著答道,「是。」
「死了?哦。過世了。」
楢木……說的沒錯。
「外面嗎?」
「大鷹,抬起頭來,和關口先生面對面。」
「我想你也和這傢伙一樣傷心。不對嗎?關口先生。所以我……不是來偵訊你,我是來聽你的話——聽你的真心話的。」
「中禪寺呀。」
監識課的兩個人回來了,他們還要繼續現場勘驗的工作吧。上頭傳來喧鬧聲和拍照片的聲音。
關口以空虛的眼神望向大鷹。
「遵命!」寺井行了個最敬禮說。
「由良胤篤和公滋是吧?」
「依我估算,頂多三分鐘吧。而且……」
楢木拋棄他似地轉身,穿過樓梯下面,前往餐廳。大鷹跑了過來。
「不甘心。我……不懂其中的意義。」
「不可能哪。」大鷹說,「這是不可能的。那薰子小姐是誰殺的?被妖術殺掉的嗎?真傷腦筋哪。」
楢木彎起脖子,手遮在口邊。我屈起身子,豎起耳朵。
「呃……」
兩名佩帶臂章的監識課人員,抬擔架的警官。我從樓梯後面看著他們。
都是當我注意到時,已經死了。
他說通往二樓的唯一通道——樓梯,有管家監視著。不久后,關口和偵探出去屋外。然後……他們從外面窺看被害人所在的房間。聽說偵探失去了視力,所以好像沒有實際確認內部,但關口進房間的時候,從窗戶看到偵探的臉,所以從那個位置的確可以窺看到房間。
「沒有真實感?」
此時我的思考被打斷了。
「沒錯。不可能。沒有人上二樓。唔,假設兇手趁著伯爵在大廳和管家爭執的時候偷偷跑上樓梯好了。然後在關口抵達玄關之前殺人,偷偷地下樓來……這有可能嗎?我看連一分鐘都沒有。」
「可是伊庭先生,就算是那樣,這種狀況還是難以下手吧?不管再怎麼熟練,這也太冒險了。如果這是計劃性犯罪,那也太草率了。根本是有勇無謀。不,連有勇無謀都稱不上。」
大鷹探出身體,真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會不會看場合。
大鷹,你去看看被害人的遺體——我說。
「這是在講什麼?」大鷹問道。關口打斷他:
「快要凌晨三點半的時候,偵探和關口說要去外面巡視,從房間里出來。」
「是的。」楢木說,「現在雖然不再有人提起了,不過最可疑的就是伯爵。可是如果是那樣……不,還是很奇怪啊。即使開窗的時候,他說被害人還活著是read•99csw.com假的,但是就這樣連門也不鎖就走出來……太亂來了。有人會做這種事嗎?那樣的話……由良昂允根本是個瘋子。」
「你說的鳥的女王,是指書齋的那隻鶴嗎?漆黑的鶴,是嗎?」
「有那種事件嗎?」我問。「那是偵探小說。」大鷹答道。
「呃,或許會有客人去駐在所找我,或者會有連絡。可以麻煩你幫我傳個話嗎?」
「大鷹!」
「京極堂答應了嗎?」
「遺體……?」
而伯爵房間的門沒有鎖。
「快點進來。楢木兄暫時負責指揮,你也要幫忙啊。你不是他的直屬部下嗎?」
「可、可是……」
「這麼快……」
大鷹仰望上方。
「而且啊,雖然我不知道關係有多深,但你還認識被害人。野島說不可以受私情影響,可是這是兩碼子事。刑警也是人。沒辦法的。」
就像中禪寺說的,法律是應該遵守的吧。同時就像他說的,人命無可替代,非保護不可。
「我要做什麼?」大鷹說道。
然後,
「混帳。先把所有的人集合起來。在後門監視的人還不知道命案發生吧。你知道布署位置吧?」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嗎?」
「就是啊。」大鷹說,拿起桌上的記事本,「根據筆記上寫,呃,兇案似乎發生在五點三十分到四十分之間……」
「你相信我嗎?」
「又是十分鐘!」楢木抱住了頭。
「楢兄……有進展嗎?」
「公滋啊……」
新的記憶被舊的記憶,
他有感情,這個人還有感情。
「過去可以選擇嗎?」
「京極堂掌握到什麼了嗎?」
請你助我一臂之力——我說。
「不清楚呢。不明。而且那個時候應該沒有人醒著吧。除了管家、關口和偵探以外。不過新婚夫婦怎麼樣就不曉得了……」
叫人不被影響才是強人所難吧。
這隻是重疊了我看到的過去的現在。
有什麼不同嗎?——關口大概是這麼說。他面朝底下,而且嘴巴閉得小小地說話,根本聽不清楚。
去到走廊。
「不……關口的話很正常。他就是那種人,嘴巴很笨拙。只是不擅長和人打交道而已。」
它的輪廓比這棟館內的任何風景都更為清晰。它……
「他已經習慣了。」我說,「這是第五次了。」
我唐突地說。
寺井巡查——楢木叫道。
人生如蜉蝣般短暫,但是幾乎不會有人自覺著這一點而生活,沒有人會凝視著死亡度過一生。像我這樣逐漸看見每況愈下的人生盡頭后,就會哭哭啼啼地不斷地回顧反覆,徒勞地想為單薄的人生加上一點厚度,但是大部分的人並非如此。活著的人,總是以為人生會永遠持續下去,所以會毫無準備地死去。
如果完全不考慮動機。
楢木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與其說是瞪,或許他是在傾訴什麼。因為他發出來的聲音都倒嗓了。
不對,那是書齋的黑色的鶴。
全都是不可能的犯罪,儘管並非絕對不可能。
「我想,問題在於選擇哪一個。」
「這裏可以打開吧?還是要另外采指紋?應該不用吧?」
我現在會在這裏見證名叫薰子的女子的死亡……說穿了也是由於私情。
「傷害伯爵?」
就算在同樣的地方,以同樣的條件拍攝,也拍不出完全相同的畫面。
「噯,我也覺得人生就是這樣。可是……我也忍不住會懷疑:這樣就好了嗎?所以我才來到這裏。」
「這件事我們這裏也聽說了。這怎麼了?」
「不……」
高高的天花板,裝飾性的牆壁。
楢木用食指戳戳太陽穴。
我和你的朋友說好了啊,關口先生。
公滋的房間在新娘的房間正下方。如果樹上看得到新娘的房間,公滋的房間窗戶看得到樹榦也不奇怪。
「你是……關口先生吧?」
我說的這話簡直像個刑警。
「什麼事?」
大批警官駐守在現場,殺人事件卻眼睜睜地發生在眼前,楢木當然會被追究責任吧。
既然沒能保護,我還在掙扎些什麼?為了維持社會秩序——這大概只是冠冕堂皇的說詞,這件事和現在的我並沒有多大的關係。
不對嗎?大鷹?——我說,大鷹哆嗦了一下。
「是。」秋島站了起來。
「那樣就行了。」
就算不是關口,也不可能做到。
「哦……?」
或者只是好幾個真實彼此交錯?
「刑警怎麼能被殺人命案給嚇到?你是第一次到現場嗎?」
「那麼我回去繼續那邊的偵訊工作。」秋島說道。
「阿秋,怎麼,蚊香怎麼了嗎?」
「是啊。如果這是事實,兇手還在二樓的某處。」
「唔,應該看得到。如果就像關口說的,只要沒拉上窗帘,應該可以任意窺看吧。」
「上面這麼寫。」
因為這是工作。
關口作證說,那個時候被害人還活著。我問他為什麼這麼想……
不知不覺間,我來到樓梯正下方。
關口一瞬間露出奇妙的表情。
「你是說……她沒有未來了?」
「選擇……?」
「也就是……還有另一個人在外面嗎?」
「我也這麼覺得。」我說,「而且關口的行動完全是臨時起意,偵探的行動更是意義不明。」
「是啊。」
沒必要回答。
「他還說了什麼?」
「他……從不完全的線索導出來的假說不管多有整合性,他也絕對不會說出來。」
警備的負責人是楢木。
「是。」
「你們打算拷問我,逼我自白嗎?那我已經習慣了。」
「哦,中禪寺。」
「因為……真實不只有一個。」
自己何時會變成屍骸,
「伊庭先生,就像楢木兄說的,這個人有點不對勁唷。腦子有點……」
「當時還是一大清早嘛。」大鷹說。
「不讀。」我答道,「那是編出來的故事吧?」
大鷹不知為何露出奇妙的表情,沒勁地「哦」了一聲。
「沒有過去……嗎?」
我老婆的屍骸。
舊的記憶被新的記憶,
「陰摩羅鬼?」
他剛才也發出怪叫。
「是來自寺井巡查的連絡。」野島說,「聽說,呃,有一個叫中……中禪寺,叫中禪寺的人……」
大鷹就像心不在焉地聽課的學生般,視線微妙地投向遠方,就這樣向我點頭。同時秋島大叫著:「大鷹、大鷹!」走了出來。
大鷹什麼也不說,於是我開口。
「他不是說了嗎?呃……最適合偷窺現場的槐樹,那棵樹的根部掉著蚊香的灰……」
我望著大鷹記下的文字。
「這次比過去任何一次都要快唷。我們抵達時,兇案才剛發生。」
假設兇手躲在書齋……
「不正常?」
「這個事件,楢木和秋島是第二次了吧。至於我,都已經是第四次了。你……是第一次吧?」
秋島回望背後一眼,走了進來。
中禪寺特地拜託,他一定有什麼意圖。我問沒有其他傳言嗎?野島說似乎只有這樣。
——陰……
「這個嘛……再快也要五六分鐘吧。這棟洋館很大。」
「羅嗦。」
「那是誰?」大鷹問道。
「她再也不會動的意義。接下來她會被解剖,被燒成骨灰吧。read•99csw•com
「反正那偵探感覺很棘手……那個小子——不,公滋乖乖地待在房間里嗎?」
「有啊,看就知道了吧?」
「更短吧。」我說。
大鷹一臉老實地出去了。
「你有屹立不搖、不可改變的過去嗎?那……不是你一廂情願的認定嗎?」
「不……呃,剛才接到了無線連絡。」
唯一非邏輯的,只有偵探這個存在。
「你知道些什麼嗎?秋島?」我問。
「傳話是嗎?」
完全足夠兇手逃亡哪——我說。
「什麼事?」
我告訴自己。
陰摩羅鬼。
「或許……看得到吧。」
「不像真的?」
「不是她,是曾經是她的東西。不要弄錯了,否則會誤入歧途的。」
「公滋的房間?」
行兇時間的密室。
「現場底下的話……那是公滋的房間。對吧?伊庭先生?」
「外面也調查一下比較好。還有……」我說。
「該說是動機嗎?」
——原來如此。
關口抬起視線地瞄著大鷹。
「聽得出來嗎?」
我詢問動身前往餐廳的大鷹。
「他還在睡覺吧。」秋島答道,「騷動發生時,他好像正在睡覺。他的老頭子父親出來叫他,我請父親在接到指示前不要離開房間,也順便向其他房間的人轉達狀況,要他們自我約束。那個時候公滋好像還在睡。」
此時背後傳來別的聲音,是野島。
「所以我們得製造出我們能夠接受的現在啊,關口先生。若說為什麼,因為現在我們三個人都完全無法接受這個現狀啊。」
我打開餐廳的門。
「京極堂……?為什麼……?」
「秋島,你和稻葉還有諏訪署的兩個刑警偵訊所有的傭人和女傭。還有大鷹。」
我筆直走到楢木身邊。
「可是,過去是可以選擇的……一定是的。」
「嗯。重點就是房間的位置……」
「不必擔心,到本部長抵達之前而已。」
「要叫公滋過來嗎?」
「從伯爵的房間好像可以去到書齋吧。」
「你聽好,我不是警方的人。還有這個小子,他雖然是警官……但是沒半點用處。」
大鷹站在旁邊。
偵探——他叫榎木津——應付起來似乎很麻煩,我暫時派人把他送回房間,從關口開始問起。不過關口這個人感覺也一樣麻煩。
「啊……監識來了是吧。」
到底要選擇什麼樣的真相?中禪寺。
「不……這邊才問了一個。怎麼了?」
「不,呃……真的死了嗎?」
接著他轉向我問,「他怎麼了?」
楢木望向大鷹。
他的瞳眸一瞬間亮起了理性的燈火。
應該沒有吧。
「如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我不是警察。
他的話一點都不誠懇,完全是表面話,他的表情絲毫沒變。彷佛說完之後,馬上就會轉過身去偷笑似的。
「是你朋友嗎?」
我活動身體,
楢木望向大鷹。
「未來這種東西是不會來的。重點是現在。關口不也說過嗎?薰子這個姑娘不是沒有未來,而是現在……已經沒有她這個人了。不是沒有未來,而是沒有現在。現在存在的只有薰子小姐的屍體而已。」
「我說啊,我……」
得設下封鎖線才行——楢木說著,走下樓梯,發現大鷹杵在玄關處,大聲怒吼:
「我不知道。他說沒有確證,線索不夠,到別處去查些什麼了。」
「你們要拷問我嗎?」
「什麼偷看、槐樹,這是在說什麼?」秋島問。
大鷹匆匆地說完,咬住了嘴唇。
「話說回來,大鷹……我有事想問你。」
「而且啊,」我說了多餘的話,「我們現在討論的是辦得到辦不到的問題吧?可是啊,殺人的重點是辦得到辦不到嗎?」
樓上吵了起來。
「還有別種嗎?」大鷹迷糊地說。
可是,實際上根本不可能拍到完全相同的照片。
關口以毫無生氣的聲音說。
「不曉得是不是外面。應該說還有人醒著吧。一樓右邊的房間分配,和八年前一樣。」
老婆。
門「喀嚓」一聲打開,傳來「班長」的呼聲。
「我要手下的警官去附近搜索了,茅野那邊也布署了。」
「所以……現在才重要吧。」
「不可能呢。」
最可疑的人是……
解決這個事件究竟有什麼意義?在法治國家裡,遵守法律是理所當然之事。殺人顯然是違法行為,加以糾舉是應當的。而警察是法律的看守人。可是,
「把你問倒了嗎?從你剛才的口氣聽來……你很自責吧?你剛才的口氣,完全就像是你害死了被害人一樣嘛。換句話說,你不是兇手吧?」
「您認識對吧?那個人說有重要的請求。呃,他說希望伊庭先生無論如何向搜查本部推薦,請東京的……里、里村嗎?請那位叫里村的法醫負責為奧貫薰子驗屍。」
伸展背脊站起來。
「這……」
「是啊。那個人向我低頭,叫我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要保護新娘,然而我卻什麼忙都幫不上。所以接下來……我得變成狗才行。我要變成狗,消滅鳥神才行。」
擔架愈來愈遠了。
「哦,也就是假裝說要監視,卻讓誰偷偷上了二樓……」
這麼說他就懂了。
若要形容,那是一張庸俗、窮酸的猴子相,卻只有睫毛格外修長。那張臉讓人無法判斷究竟是纖細還是愚鈍。
「關係人不會逃跑。要是逃跑,那傢伙就是兇手。只要保全現場……就沒有問題。」
「班長,怎麼了……?」
這就有如相信占卜般愚蠢。
以某個意義來說,他比關口更可疑。
此時搜查員趕到,發生爭執。
為什麼呢?
烙印在玻璃板上的風景,可以透視到另一邊的景象。如果不斷地將不同的風景重疊上去,底下的風景就會愈來愈難以辨識。最後下面的畫會變得模糊不清,再也無法看見。
可是我沒能保護人命。
擔架上放的是屍骸。
「應該可以叫他起來了吧?這可是殺人命案哪。哪有人在這種時候呼呼大睡的?」
中禪寺也說過一樣的話。
楢木露出達磨掛軸般的奇妙表情,走下樓梯。
「這是怎麼回事?」野島問。
接著……關口吶吶地述說從昨晚到今早發生的事。
不存在的動機。
那麼他稍微動搖一些比較好,一定是的。
我從關口的虹彩動作讀出了那細微的感情。
「蚊香?」
「伊庭先生……」
「什麼?」
「噯……如果相信關口的證詞,兇案發生以後,才剛過兩個小時左右吧。就算開車也逃不了多遠。支援呢?」
「你認識被害人?」我問道,大鷹「嗯」地發出沒勁的回應。
我儘可能輕輕地踏出腳步。
大鷹問楢木,被罵了聲「廢話」。
你去親眼確認這件事——我說。
野島穿過樓梯跑了過來。
雖然只有一些,但大鷹知道被害人的人生。
「我跟薰子小姐很熟,可是我們並不親。就算聽到她今天死了……」
「世上了不起的人常說,未來是由自己選擇的……可是我認為未來是不可能選擇的,那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
入口附近,除了寺井以外,還有幾名制服警官聚在一起。
關口說他想休息https://read.99csw.com,我要大鷹陪著他,送他回房。
「什麼跟什麼啊?」
未來根本不存在。
我落單了。
大鷹走到窗邊。
「那,會不會是他們經過大門,去了右邊以後發出來的聲音?」
走出大廳。
刻劃在我們刑警胸口內側的無數細小傷痕,每一個都是毫無意義地被斬斷的被害人渺茫的生命證據吧。
「你負責指揮調查。上面的人抵達以前,你就是老大。如果會有問題……應該會有問題吧,這樣好了,就找個最沒用的……」
「他不能說話嗎?」
「呃,就像剛才伊庭先生說的,二樓的燈很快就熄掉了,不過燈光不是全部沒了……樓下的燈還亮著——我記得關口好像是這麼說的。」
「你們又要殺害我的妻子,對吧?」
「……他說明偵探的行動,但是教人無法理解。根本就是瘋了。」
「你不是也一起偵訊嗎?」楢木說,「怎麼樣?伊庭先生?」
關口慢慢地抬起頭來。
楢木走了出去,我……也跟著踏出腳步。
「伊庭先生、伊庭先生……!」
「哦,有樹林呢。」
「情緒不安定是沒辦法的事,可是他的話實在難以理解。呃……」
「蚊香是吧?」楢木說道,笑了一下,接著說「麻煩您了」,行了個禮離開。
「為我。有一隻詭異的鳥一直住在我的肚子里,啄著我的舊傷哪。不,它大聲呱呱尖叫個不停。所以……我拜託他幫我消滅。」
他的臉就像面具一般,毫無表情,看起來眼睛似乎有一些血絲。他有什麼感觸嗎?
是叫……里村紘市嗎?目稱全日本縫合技術最高明的法醫。依照木場的說法,他只是個怪人。
「是,什麼事?」
「怎麼樣?」楢木問道。
「鳥……是嗎?」
和秋島等人商量后,決定分為廚房和餐廳兩處,進行偵訊作業。諏訪署的兩個人可能很老練了,動作很快。對我來說,這也是老本行了。大鷹雖然態度和氣,只要吩咐,什麼事都會做,但是沒有交代,就一動也不動。或許這是世代差異。
大鷹好像卡在不了解是否接到指示的半吊子狀態,以同樣半吊子的姿勢僵在原地。
「你不也跟著一起聽嗎?還做了筆記不是嗎?做了筆記就看啊。伯爵為了平息外頭的騷動而離開房間,那大概是五點半過後。我是不知道關口從那邊的森林沿著洋館的牆壁來到玄關到底花了多久……用跑的要多久?」
野島轉身出去大廳,許多人走下樓梯。
「哦……」
「沒錯,是橫溝正史的小說。在《寶石》上刊載的。嫁進世家望族的女子,在新婚初夜和新郎一起遭到殘殺……」
「監識在上頭拍照吧。你去看看,可是別礙事。就跟班長說是我叫你去看的。回來的時候,把由良公滋帶過來。」
我已經有十五年沒有坐在這裏了,可是我還記得很清楚。這棟洋館裏面一定毫無變化。不過這裏和記憶中還是有一些不同,應該是變得有些陳舊了吧。
「發生了最糟糕的狀況。發生是發生了……可是怎麼說……」
「我也不知道。」秋島說,「只是以方位來看,是建築物右側,高度應該是地面。」
聽說管家有房間的鑰匙。
「唔……我了解了。可是關係人數目不少。呃……秋島。」
「讓我偵訊關係人吧。」
「習慣?喂喂喂,等一下,你不是嫌疑犯,是發現者吧?」
兒子。
「啥?」
他總算能夠像個人了吧。
是混亂了嗎?還是根本是瘋子?
大鷹發出「咕」的怪聲。
但是,
「啊。」大鷹出聲,「關口的證詞說……」
「偵、偵訊?」
——淑子。
「啊啊,等一下。我說啊,我這是多餘的關心,那個是叫寺井嗎?派他回去駐在所比較好。他熬夜沒睡,而且也不好讓駐在所一直空在那兒吧?」
這是我第一次從這個位置觀看,我總是和遺體一起離開現場,這是全新的風景。
「沒有什麼可是。我很生氣。我是一般平民,只是被找來幫忙的糟老頭罷了。可是就算有人找我,我也不會就這麼跑來。我是被這個由良家的、那隻黑色的鶴給召來的。結果啊,新娘竟然就在我眼前被活人獻祭了。這實在是太諷刺了。十幾年來,我根本都忘了這事哪,所以我不能就這樣回去。我和人家說好了,說好一定要保住新娘的性命的……」
「關口,你看到什麼了?你知道什麼?」我問,「陰摩羅鬼,我記得那是新屍發出來的氣變成鳥的形狀,不是嗎?」
「坦白說?」大鷹拉過椅子,明明沒人叫他坐,他卻坐下了,「坦白說……我覺得這一點都不像真的。」
「呃……那個管家的老先生,說他和那個……關口嗎?和關口一起上二樓檢查之後,一直守在那邊的大廳。」
「兇手在伯爵離開房間之後進去,關口進房間之前出來……」
「呃,關口作證說他們一開始去了建築物左邊,然後又經過玄關前面,去到右邊呢。上面這麼寫。喔,是我自己寫的啦……」
「是不能開玩笑,可是沒必要那麼嚴肅。」我說。
這個景色……和過去不同。
「唔……應該是吧。」
「哦,呃,我被嚇到了……對不起。」
楢木在樓梯前停下。
不,
——鳥是一樣的。
同事。
「不好意思,野島,請你轉告楢木這件事。里村是個本領高超的法醫,在東京警視廳幫忙。只要向本廳照會,馬上就知道了。他的技術和身分,我都可以保證。連絡方法也去問本廳吧。他算是個執業醫生……」
「看到了,是薰子小姐。」
他是認為自己說的話別人不可能聽得懂,死了心嗎?或者是不願意讓別人的意志流入自己當中?或許他是自暴自棄了。那麼我也是一樣的。
「說的也是。您說的沒錯。」
「有何吩咐?」寺井強裝有精神的樣子回答。
「那太快了。」秋島說,「不管跑得再怎麼快,去到聲音傳來的方向,也要三四分鐘——不,更久。山形說要花上五分鐘。因為不繞過建築物,沒辦法去到那裡。可是聲音通過以後,不到三分鐘管家就聽到怪聲了。」
「好大的窗戶唷。」
——等一下,
「咦?哦,我跟她就住在對面。」
「就算……你這麼說……」
「我說啊,楢木,這一回似乎沒辦法懷疑第一發現者羅。關口被警官追趕,跑進館里——哦,關口似乎是因為擔心被害人的安全而這麼做,不過警官以為他是要逃亡吧。總之,關口和警官幾乎是同時跑進館里的。關口只早了一點進房間,確認了遺體。如果關口是兇手的話,他可以行兇的時間大概只有幾十秒吧。」
「你認識的姑娘,人生已經結束了。已經變成了單純的物體了。你去好好地確認這件事吧。薰子這個人,已經成了過去了。」
那個人說,相同的東西看過好幾次,記憶會變得更加鮮明,就是這種性質所致。我聽到的時候,有種恍然大悟之感。
大鷹看著筆記本說。
野島一瞬間睜圓了眼睛,然後拍打大鷹的肩膀說,「不要讓私情影響工作啊。九_九_藏_書」接著快步走向餐廳。
「伊庭先生不讀嗎?」他問。
「這樣。噯,在聽到其他人——包括警官的所有人的證詞以前,什麼都無法斷定哪。然後,問題是如果兇手不是關口的話……」
「噯……說簡單點算是吧。殺人的意義到底在哪裡?八年前怎麼樣?至少二十三年前、十九年前和十五年前,最後都碰到了這個問題。沒有任何人有必要殺害新娘。沒有人能夠因為新娘過世而得利。只留下一群悲傷的人。那為什麼要殺三是誰殺的?就像槽木你說的,病死還是意外死亡,還比較……」
「然後大概三十分鐘過後,山形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我再一次細細端詳關口。他從頭髮到服裝全部亂成一團。骯髒的開襟襯衫沾滿了汗水和泥土,皺巴巴的,油膩膩的頭髮貼在額頭和鬢角,稀疏的鬍渣也從上唇和下巴探出頭來。樣子再寒酸也不過了。
「他這麼說嗎?」
不好意思,要勞你出馬了。
大鷹或許是承受不了他的視線,反而垂下頭去。
「沒有哪。我不知道死人生前的樣子。我們知道的死人的生前,全都是透過別人的記憶和某些記錄形成的。然後呢,實際上身邊的熟人,都是在不知不覺間死去的。」
「我……」
「我叫伊庭……」
關口確認二樓的房間以後,拜託管家看守樓梯,回到房間。
「我嗎?」楢木說,「哦,嗯……現在重要的是逮捕兇手。」
「似乎是哪。為什麼?」
那麼……
管家會包庇的人。
「茅野的警官很快就會抵達了。監識會從諏訪那裡趕來,可能還要一點時間。搜查本部可能要到下午才能設置吧。」
這樣就好了,比起隨意應和要來得好多了。這傢伙……除了這個用途以外,別無是處。這種反應沒有其他人做得來。所以我才選了他。
「就當做五、六分鐘吧。伯爵離開房間,走下樓梯,去到管家看守的大廳,花了兩三分鐘吧。因為是直接走去嘛。然後一陣爭執以後,伯爵和關口在玄關碰上,唔,這大概也是五六分鐘之後吧。換句話說,行兇時間……」
大鷹露出被揍了兩三下一般的表情。
對這個人來說,那不是單純的屍體。
「這也符合供述。」大鷹答道。
現在活在這裏才是最重要的吧——我說。
然後屍骸……穿過了鳥城的大門。
我失去斥責大鷹的念頭。
「是在說偵探爬上去的那棵樹。」楢木答道。
為什麼會找一般平民的我……
「就像別的世界的事……對,就跟小說或一些編出來的故事一樣。初夜過去以後,新娘就會被殺,這種情節也很像寓言故事……讓我想起了《本陣殺人事件》。」大鷹說。
只要這兩者存在,就沒有兇手。
靠裡面的地方,掛軸前面,剛才大吵大鬧的暴徒正大搖大擺地坐著,他的左右不安地坐著幾名女傭。
仔細聽他說話就知道,他這個人合情合理,意外地十分理性。但是他一點口才也沒有,發音也不清晰,動不動就卡住,說明也顛三倒四。可是因為他口才笨拙,就認為他說的內容也不像話,那就錯了。以這種意義來說,關口是個可以邏輯思考的人。
「承情之至。大鷹,你也算是本部搜查一組的人,你也來偵訊關係人。其他人暫時出去大廳,我會指示洋館周圍暫時的調查方針。」
「要……怎麼連結在一起?」
「你是刑警,竟然讀那種東西嗎?」
只要仔細聆聽,就沒有什麼難解的地方。關口的行動前後一貫,而且十分符合邏輯。
大鷹裝出笑容,請求指示。
「是……第一次。」
「然後腳踏實地地調查,好好地留下薰子小姐的過去。」
「因為認識,所以才吃驚嗎?」
「朋友……」
「我說過了吧?我不是刑警。我已經受夠了。什麼殺人命案,什麼動機手法,我受夠去追究這些事了。那太下三濫了。比起這些,我更想聽聽對生前的被害人的回憶,所以我才辭掉刑警不幹了。怎麼樣?」
「喏,大鷹,回去繼續偵訊……」
「那,假設是地上發出來的聲音,會不會是那個偵探的怪叫聲?」
關口稍微端正姿勢。
遺體……被搬出來了。
「而且是明知道有警察包圍……的這種狀況。」
「沒事。大鷹說他認識被害人。」
——私情啊。
「拷問?」
愈來愈是切身問題了——我說。
中禪寺有什麼想法嗎?
我們花了整整一個半小時,才以時間順序掌握關口所述說的相關事實。
「您是說……動機嗎?」槽木說。
「那二樓的人是醒著的呢。」楢木說。
「那棵樹……從這裏看不到,不過……搞不好從公滋的房間看得到?」
結果決定把傭人一個個叫進廚房去,我和大鷹留在餐廳。
楢木的視線轉向偵探。
「是啊……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或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感覺哪裡有蹊蹺哪。」
「要、要是不這麼想,我活不下去啊。」
「不對嗎?關口先生。你應該沒有時間垂頭喪氣吧。怎麼樣?我也是鞭策著我的這把老骨頭……」
「那棵……偵探爬上去的槐樹,從那裡可以……呃,看到新郎新娘的房間對吧?」
伯爵……嗎?
「那下一個就叫由良公滋過來嗎?」
活供品。
「你在幹什麼!」
「如果沒有偶然的眷顧,根本不可能成功。就算用藥迷昏被害人,在被害人昏倒之前,也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我實在不認為會有人冒這麼多次險,更不覺得會有好幾個人冒這種險。」
「麻煩你了。還有,我完全忘了,查一下被害人家屬——不是哪,呃,被害人代理親屬的連絡方法,安排轄區向他們通知一聲。啊,千萬不要驚動他們,讓他們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等搜查本部設置以後,再由我們連絡他們進行偵訊……喂,大鷹,去把由良公滋帶來。公滋由我……」
沒錯。這……幾乎是接近不可能的犯罪。
關口並沒有確認伯爵的房間是否上了鎖。關於那個房間的鎖,關口聽信了管家的說詞。就算忠厚老實的管家並沒有積极參与犯罪,假設他包庇了某人……
「是,是是是。」大鷹這才聽見,他果然心不在焉。「他那樣子行嗎?」楢木小聲問我。
不明白,我難以想像那聽起來到底是什麼樣的聲音。
「怎麼……回事呢?」
「你……看到了嗎?」
關口崩壞了。
大鷹沒有答話,似乎僵住了。
大鷹的臉依舊痙攣。
我這麼說道,轉回矮短的身軀時。
「對了,寺井。」我說。
裡頭的狀況有些異常。
「大鷹,我啊,幹了那麼久的刑警,參与了數不清的人的死亡,看過了太多死相。可是啊,我對死亡還是沒有真實感。」
「真心話……」
「我的朋友?」
請回答我,伊庭先生——伯爵說。
「為你……嗎?」
「之前的事件也是這樣哪。」
「不甘心嗎?」
——我只是個糟老頭哪。
「不……第一個偵訊的女傭說,十一點過後的時候,她曾送蚊香到公滋的房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