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金屬火焰 3-4
「我差點忘了,音樂是宇宙通行的語言。」他說道,他對著那台樂器,卻不知該從何著手。「也許這個能行。」他朝綠頭髮姑娘笑笑。而她卻疑惑地站在他旁邊,儘管所有的東西她都聽得清清楚楚,但卻沒有做出一點反應。
舉個例說吧,她知道她的興奮感遺傳於天頂星人,而恐懼的心理則拜人類所賜。這兩種情緒的並存或是對立,把她的大腦攪得筋疲力盡。她的內心告訴她。在這座堡壘的內部,她會遇上自己的鏡像,她雖然曾經聽說過,但卻從未經歷過這些種族舊事(天頂星人是克隆出來的,因此一個本體會有很多個複製體,它們互相之間就稱為鏡像)。當時她的母親和自己的兄弟或是姐妹作戰是怎樣一種體會?黛娜問自己。那麼擊倒那些在廢墟上漫步的巨人反叛者呢?毫無區別,她想。這和人類的自相殘殺並無二致。這種狀況會終結嗎?甚至連她非常喜愛的叔叔們——利克、康達和布朗——最終都脫離了戰爭。他們在死前平靜地告訴她,這隻是漫長無邊的戰爭當中的中場休息罷了。
西蒙的機甲一頭撞上了生化機器人,幸運的是這個二等兵在最後時刻彈射成功,護甲使他免受爆炸的傷害,還避免了全身著地來個狗吃屎。雖說他撿回了小命,但黛娜告訴他,他失去了機甲,那現在對於小隊來說,他就毫無用處了。
她坐在機甲的駕駛艙內,從頭到腳都穿著護甲,像個蟬寶寶似的。一種怪異的感覺使她有些分心。她的大腦本該好好緩點勁兒,靜靜等待機甲恢復變形的狀態,可她這會兒卻僵在那裡,一刻不停地思索著。
這種聲音在她身上起了作用,它滲透了她的身心,彷彿她自身也化作一件樂器:她演舞著記憶的歌,歌聲像夢一樣虛無縹緲,難以捉摸。
斯特林敦促第十五小隊後撤到鬼怪式戰鬥機瞄準的打擊區域的外圍。這架飛機降了下來,它還沒有停到預定位置,但接踵而來的爆炸終於證實,它的威力足以打開一個可以容納一輛反重力懸浮戰車出入的熾熱的突破口。這已經足夠了。
愛默森搖搖頭,什麼都沒說。派-個小隊已經夠多的了……失去兩個心愛的人,這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力。他把手捂在臉上,擔心發生最可怕的事情。
然而,隨著碟形升降機的戛然而止,逃離苦誨的夢想也就突然破滅了。鮑伊把地上的東西揀了起來——謝天謝地它還在那兒——他端著突擊步槍,朝泛著白色微光的霧氣喊道:「好吧——這到底是怎麼了?!」
黛娜掀開面甲,「沒什麼,不過我們起碼逃出了那個陷阱。」鮑伊和路易跟了上來,她警告他們倆別走散了。
這裏沒有土壤,也沒有盛放培養溶液的器皿或是人造陽光,甚至連水蒸氣、提純的氧氣和二氧化碳都沒有,只有一排接一排的似乎是倒著栽培的外星植物。它們的中央是一個近乎乳白的球體,周長大約有十米,堅韌的鬃毛狀的藤須纏繞支撐著它們。(克蘭斯通聯想到上個世紀相當流行的藤蔓類裝飾植物,但他並沒把這個想法告訴其他人。)這些球體距離艙室地面五到十五米不等,許多蘋果那麼大的單生果實依附在它們下方的莖幹上或是延展到地面,但它們的顏色卻像草莓那麼鮮艷。
——拉茲洛?詹德博士,《地平線事件:黛娜?斯特林與第二次洛波特戰爭前瞻》
「隨時都能讓我下地獄。」撒衛斯也跟著附和。
交叉路口越來越多,六角形過道事實上已經組成了一個迷宮,這些過道就像下層甲板那些光滑的過道的翻版,只不過在牆體上多了不少「大獎章」,此外,血紅色的吊頂板似乎也布滿了軸狀突起和樹枝狀的結晶。
他們互相照應著,繼續以中速順著昏暗的走道前進。寬闊高聳的走道似乎永遠都沒個盡頭。走廊呈縱向略微拉長的六邊形,走道內部的地面寬度始終保持在十五碼左右,鋪著制服藍的超大號地磚。走廊高約二十五碼。牆面(下斜坡的面板以及光怪陸離的頂部空間)顯然是由一種抗激光陶瓷材料製成。通道沒有通常意義上的天花扳,只有連續統一排列的巨型絎架,間隔十分合理。在絎架上方排布著密密匝匝的各種管道,間隙小得連水都滲不下來——此外,還有數不清的像是毛細血管和動脈接合點的物體。然而到目前為止,最有趣的東西要數位於上端牆面的紅寶石般的不透明的六邊形卵狀凸面鏡,幾條觸臂把它划隔成幾部分。在整條走廊當中,每隔五來就有一個這樣的東西,而每十二個當中,就有一個「大獎章」般的團花圖集顯得尤為精美突出。第十五小隊進入了另一條延展過道,在這條走道中,他們的影像映射在和剛才相似的凸面鏡上。不過這一次,這種鏡面位於牆面的下部,而且只有一面牆安置了這種設備。
「我們和第十五小隊失去了聯繫。」一名技術員向愛默森將軍彙報。
ATAC部隊的機甲在震驚中放下了他們的武器。
但丁的小組脫離了陣型,他們跟著中士緩緩開進正道。黛娜一揮手,A小組也跟上了她的反重力懸浮戰車。
這時,一輛反重力懸浮戰車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無聲無息地就加入了第十五小隊的隊伍行列。它在布滿卵石的土地上剎住,揚起一陣黃色的煙塵移到她身邊。黛娜用思維控制鐵甲金剛,把腦袋轉向左側,認出這具機甲正是鮑伊的迪迪瓦迪迪號,一驚之下她差點掙脫了安全帶。
愛默森將軍正在戰情室監控著整個進程。參謀軍官和普通士兵通過蜂鳴器不斷向他更新提供偵察小隊的各項數據,每時每刻都有六種以上的嗓音說話,可愛默森卻幾乎一言不發,他的前臂靠在桌上,手指搭成塔形,眼睛牢牢地盯住幾架目標上方的偵察機傳送來的視頻流。就在剛才,一個由冒險家式VT戰鬥機和獵鷹戰鬥機組成的小隊喚醒了這個沉睡的巨人,密集的炮火落在外星人堡壘所在的高地附近。儘管外星人的能量罩還無法重新投入使用,但諸如穿甲彈之類的武器對這艘飛船的多層船體依然發揮不了任何作用。不過愛默森得到消息息,空軍派出了一架QF-3000E鬼怪式飛機——一架配備了三門火炮的無人駕駛飛機。這種飛機可以發射反射火炮,以及那些在之前的機降戰鬥中一極具戰鬥力的同類武器。
他告訴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掙扎只是徒勞:無論是離開腳下發光的碟形物體,還是邁出環繞著自己的球體,在目前看來都是冒險行徑,他只知道這次的行程可能會把他帶到堡壘的外頭。對他來說,在激烈的戰鬥之餘能夠有些小的調劑倒也不錯。
但豎琴的主人再一次掙脫鮑伊逃跑了,她穿過一扇藍色和紅色交錯的三曲臂門——她剛一靠近,繪著超現代主義圖案的六邊形門扇就分為三片向內縮進,接著又迅速在她的身後閉攏。
「現在你知道我們之間存在著共同點。有人說音樂是宇宙的共通語言——」
但丁中士的分遣小組沿著左邊的通道來到一個巨大的像是貨艙一樣的地方,這裏擺放著整排令人困惑的洛波特技術機械。
——明塔奧,《史前文化:超越機甲之旅》
才看了第一眼——那是一個長方形的大缸,裏面裝滿了飄浮在紫色黏稠https://read•99csw•com溶液里的零散肢體——路易差點把早飯全吐出來,護目鏡后的眼鏡睜得老大。鮑伊和黛娜也跟著他走了進來,兩人硬生生地把到了嘴邊的驚呼憋在了嗓子眼裡。
史前文化魔術般地把銑甲金剛變形為反重力懸浮戰車,重新組合的過程像摺紙一樣,神奇而又勇武。隨著推進器的哀鳴,飄浮著的反重力懸浮戰車組成某種陣型,列隊開始偵察,它們撕開大地朝著通往黑暗的鋸齒狀洞口駛去。
「乾燥室」是希恩取的名,正如黛娜假定的「水循環室」一樣,儘管已經有了這樣一個名詞,那幾個二等兵還是花了好幾分鐘才想明白它是幹什麼用的。
就在第十五小隊再次前進的同時,黛娜召喚了空中打擊力量。他們徑直向旗艦船殼的巨大的合金牆體衝去。
攻擊堡壘的鏡頭只在大屏幕上播放了一小會兒,就被由俯瞰視角拍攝的第十五小隊的鑽石隊形所取代。
希恩、羅德和烏魯夫開到隊伍末尾擔任後衛,安吉洛、鮑伊和路易則趕到了前頭。喬丹二等兵和小隊的其他成員下了車,把黛娜和西蒙圍在當中。在寬闊的通道里,沒戴頭盔的二等兵看起來顯得渺小而又無助。一向大大咧咧的喬丹突然意識到自己應該對黛娜處置西蒙的事表示一下支持。
「我也接不通。」路易說道,他的語調明顯很苦惱,「你以為我們該去找他嗎?」
根本無從探究這間艙室高度幾許:在他們上方不知究竟有多少層相互交織的溝渠和管道,巨大的球形反重力遠程紅寶石監視器所投射的紅外線照射在管道上,映亮了艙室內排布的須狀分段天線。
此刻,思緒將他帶回到過去,他搜尋著把他們帶到今天這個境地的點點滴滴。在整個過程當中,他疏漏了什麼細節?當斯特林和格蘭特一家決定成為亨特的SDF-3號上的一員,他們就很有可能無法從洛波特統治者統治下的宇宙一角生還。也許是洛波特統治者代替他們回到了這裏。愛默森想起十五年前其樂融融的歡樂時光。當時在瑞克和麗莎的統率下,新建造的飛船起飛升空,愛默森和他的妻子則抱著還是嬰孩的黛娜和鮑伊:格蘭特一家在衛星工廠的那些日子里,他們就經常幫著看護這些孩子;而當時的斯特林一家則在清剿天頂星人的控制區——那個地方過去叫做亞馬遜王國——叛亂者是這麼稱呼它的。父母們踏上遠征的路途,讓宇宙重歸和平,在那種情況下,把孩子留在這裏似乎是解決問題的明智之舉。
戰情室牆上那面巨型顯示屏上,除了了靜電雜紋和雪花之外,什麼都沒有。一個晃動的人影給它帶來了暫時的生氣,但不知怎麼回事,屏幕上又什麼都沒有了。
「這正是我希望的,」鮑伊笑道。接著笑聲停了下來,「二等兵格蘭特完全遵照你的指示。我已經得到教訓了,黛娜。」
他們倆也像黛娜一樣掉轉反重力懸浮戰車,用激光武器瞄準了裝甲大門。
「你看到什麼了,中尉!」路易在她身後問道。
「瞧這地方多大!」二等兵羅德嘆道。(安吉洛恨不得一把把這個傢伙拎越來——他只想制止這個傢伙沒完沒了的玩笑。)
「這是我所聽到過的最美的聲音。」鮑伊輕聲說,「而你也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姑娘。」
「你說過啊,會有人放我出來的:」
第二名技術員非常清楚將會是怎樣的結果,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返回原處繼續工作。「不行,」過了一會兒,他告訴愛默森,「干擾實在太強了。」
轉椅上的安德森上校把身子扭過來面向愛默森,「我們是否該考慮派遣一個救援小隊?」
但丁立刻端起武器轉往最後看到二等兵的地方。撒衛斯和馬瑞諾變換了一個警覺的眼神,跟在中士的後頭。
突然,屋子裡湧進了明亮的光線。
鮑伊轉過身面對著繆西卡,他得意地挺了挺肩膀,但這個綠頭髮的萵苣姑娘(格林童話中的被巫婆囚禁在高塔中的姑娘)一點兒都不像被搭救出來的樣子,而且他壓根兒也沒有想到自已剛剛殺死的兩個正是她的同胞。繆西卡的手不停地顫抖,像只受到驚嚇的小鳥,她滿面悲痛地望著他,慢慢地向後退,彷彿等待著下一發子彈向她身上打來。
黛娜再次命令大家停下來,她把隊伍分成了兩組:中士帶領B組——馬瑞諾、撒衛斯、庫銳和羅德——他們往左邊的支路行進;黛娜、尼科爾斯下士和第十五小隊其他成員往右邊行進。
突然,她站起來想要逃跑,鮑伊趕忙攔住。「別緊張,」他重複著那句話,「我不是怪物,我是個人——和你一樣。」聽到自己所說的話,他才想起自己正穿戴著全副甲胄站在她面前。他摘下了「思維帽」,看見她的表情略微緩和了一些。他感到幾分鼓舞,於是向她作自我介紹並詢問她的名字。他先試著和她開玩笑,問她是不是聽不見聲音,最後乾脆一屁股坐在豎琴後邊的高背椅上。
黛娜決定冒險再看一眼,這時,她發現下士正撥弄著一條上臂的內部韌帶結構和人造面部的肌肉。
「你沒事吧,中尉?」路易的問活讓她如夢初醒。
聽到這個壞消息,喬丹的反應並不比西蒙平和多少,黛娜不由分說就制止了他的抗議。他和西蒙將留在這裏等待小隊返回,如果六個鐘頭后還沒有人回來,他們就試著聯繫司令部並且自己逃離敵人的堡壘。同時,黛娜還命令路易,每三十分鐘和他們通過無線電聯繫一次。她對第十五小隊剩下的人員重新作了安排,並示意他們繼續前進。
在她的瓦爾基里號頭盔面甲后,黛娜?斯特林眯縫起了眼睛。「現在該我們干一仗了!」她說道。
「快走!」黛娜著急地大聲喊叫,「全速前進!」
「告訴薩特瑞中尉,如果她有辦法釋放格蘭特,愛默森將軍本人將非常高興。」愛默森低聲告訴他的副官,「叫她督促鮑伊儘快重返部隊參加任務,這件事社交給她負責。」
她並不感到驚訝,因為他們現在已經深入堡壘內部至少一點五英里,而且走道的牆體厚實得驚人。她同樣沒有對這些屏障顯露出震驚的神色,因為她始終感覺到他們處於某些人的監控之下。
「彙報當前情況!」戰車剛剛停穩,中尉就下了命令。
隨著她的再次消失,追逐又繼續進行。「別緊張,」鮑伊在她身後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你的腿受了傷,別跑那麼快。」可他心裏想的卻是,她不該老躲著自己。他希望能對她表示自己的關切,這可要比承認失敗更為有效。不過這時他卻注意到,她的腿上並沒有受傷的痕迹,而在一分鐘之前,他確確實實地看見那裡受過槍傷。他想了想,發現自己更加迷惑了:繆西卡的頭髮似乎比現在看到的這個姑娘更綠一些而不是偏監,她是繆西卡嗎?
「從你把它調校好開始,這件樂器已經使用多長時間了?」他半開玩笑地說。這時,那個姑娘湊上前去為他示範。
生化機器人既沒有嚴密阻攔第十五小隊的進入,也沒有張開雙臂熱切地歡迎他們的到來。黛娜升起機甲的座艙蓋,示意小隊前進,並通過網路命令他們保持陣列。她帶領他們沿著直線來到洞口,敵人的炮火為反重力懸浮戰車鋪出了一條爆炸的通道https://read.99csw•com,而反重力懸浮戰車也盡情地開火回擊。真算得上奇迹,沒有一個人被炮火打中,而且沒過多久,第十五小隊就發現自己進入了堡壘內部一個洞穴般的艙室。
但丁轉過身,衝著他們兩個提高了嗓門:「我說了閉嘴,我不想再說第二遍!再有誰說話我可就不客氣了!現在,都散開!注意不要離開其他人的視野範圍!我們有事情幹了。」
「再動就要你的命。跟我們走——立刻。你也一樣,繆西卡。」
愛默森決定把這兩個孩子送往軍隊,這導致了他和妻子的離異,沒有子嗣的勞拉已經把黛娜和鮑伊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她永遠也無法理解,哪個母親——甚至哪一對父母會希望戰爭降臨到自己的孩子身上?但愛默森卻以履行對文斯和珍妮、麥克斯和米莉婭的諾言為榮。也許他們都預感到了將來,也許他們認為把自己的孩子留在地球要比跟隨他們流浪在茫茫太空更好一些?當然。他們也理解愛默森為什麼要選擇留在後方,往這一點上,他們和最高指揮官倫納德都完全能夠理解。
突然情況發生了逆轉:他們的前方出現了一道完全封閉的大門。把鮑伊和路易遠遠拋在後面的黛娜把反衝制動器的拉杆壓到了底,同時打開左側推進器,終於一點一點地把戰車的尾部擺到了右側。無論如何,她也不願意從正面一頭撞上那堵大門……
鮑伊專心致志地望著她,她的突然靠近更甚於優美的音樂,使得他神魂顛倒。當她優雅的雙手繼續撥弄光弦的時候,鮑伊又感覺到一種舒心的魔力,這種感覺他根本無法形容。除了發現豎琴師和她的樂器正是他要尋找的聲源之外,不知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彷彿是被豎琴邀請來的。
「離這兒遠點!」黛娜警告鮑伊和路易。
「明白,中士。」鮑伊說。
「裝甲兵,現在集合!」她告訴鮑伊。
「你——你——你們幾個,為什麼要和安靜祥和的氣氛過不去呢?」烏魯夫都開始結巴了。
他們喊出她的名字,鮑伊轉過身子,嘴裏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他甚至覺得自己快要笑出聲來了。這時,一個機器人說:「好了,地球人,現在給我安靜點兒,」——這幾句話簡直像是從古舊的電影中摘抄的。
此時此刻,黛娜也正在思考如何安排西蒙,他們才走了半英里多一些,徒步走到出口的距離也不算長,可他到了出口那兒又該怎麼辦呢?戰鬥還在繼續,他不可能有機會逃出去,他可以坐在另一輛反重力懸浮戰車的副駕駛座上,但黛娜認為最好還是把西蒙和另一個人一起留在這做后應,而喬丹就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在艙室上方的某個走廊當中,這道信息傳遞到一個隱藏在陰影中的生物那兒,然後它便遁入了黑暗。
鮑伊順著聲音掉轉方向,走進一間與之相交的廳堂,它的拱頂同樣由肋骨狀的結構所支撐。樂聲更強了,聲源似乎就在鮑伊右側的黑屋子裡。鮑伊在入口處躊躇了一下,他再次檢查了一番自己的武器,然後走了進去。
鮑伊終於明白過來,他試圖向她說明剛才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好,「別告訴我你還在怕我?」他把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而她卻將臉埋在雙手之間。「我把你從他們倆手中救出來了,不是嗎?這不正說明我是你的朋友?」
愛默森!黛娜想道。
鮑伊飛跑著追趕繆西卡,卻失去了她的蹤跡,這時,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條圓柱形的過道。他想碰碰運氣,便探頭向右張望,她果然在那裡:那個姑娘順著一條走廊輕快地進入了與之交匯的大廳。
「你來這兒幹嗎,二等兵?」她在戰術網路中吼道。
四周都是滴水的聲音、嘶嘶作響的怪聲和怒號聲,他們覺得自己走進了巨大的地下室,不過這裏也有點別的東西:那是一種與風中諧音極其相似的聲音,輕柔但又沒有調子,它似乎沒有經由耳朵就進入了大腦,像是通過第六感留存在他們的記憶里。這個聲音似乎充滿了整個空間,不是從單獨的聲源發出來,讓人感覺如同置身於滿月的光照之下,好幾次都讓黛娜想起了鈴聲和盤形鍾的聲音,可不等地辨認出來,它又變化成豎琴或是打擊弦樂的風格了。
足足有十五來寬的通道里濃煙密布,四周還散落著機甲的碎片。落在地面上的一具生化機器人的殘臂不斷地抽搐,從中滲出噁心的綠色液體,此外還露出了鳥巢般凌亂的導線。黛娜想知道,司令部在無法使用無線電聯繫他們的情況下會收到怎樣的信息。顯示探測器上什麼都看不到,視頻設備已經失效了,於是她將攝像機旋轉了三百六十度,看看愛默森是否能夠接收。這時,路易打開了他自己安裝的監視裝置。
她氣呼呼地想該怎麼對付他,可所有的想法很快被一一推翻。愛默森總是顧及到鮑伊的自我形象,雖然她忍不住要生氣,但還是理解了他的用意。可是如果你不能利用一切條件生存下來,那麼自我形象又有什麼用處呢?……現在討論這個問題是愚蠢的,她這麼告訴自己,接著座艙顯示器亮了起來。
「閉嘴,」中士說,「保持警惕,睜大眼睛尋找一切可能對我們造成威脅的東西。」
黎明破曉之前,第十五小隊就已經抵達了堡壘墜毀地帶的下方,三座人造土丘環繞著那個地方。黛娜讓她的縱隊暫時停下,等待鬼怪式無人飛機的出現,整條戰線籠罩著一片寂靜。
就在黛娜發號施令的當兒,鮑伊碰巧往肩膀後頭瞥了一眼,看到了某個東西躲藏時投射的影子。這裏的燈光使人覺得很詭異,因此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大家——進入堡壘內部,他們就拿他的眼睛開玩笑,因此他不希望小隊的戰友把他當作妄想症患者,黛娜卻發現他的呼吸很急促,整個人有些異樣,便問他看見什麼了。
「你想的和我一樣。」她隨口答道,然後又把注意力轉移到激光上,「好啦,現在我們開始行動。」
黛娜同樣也有受到監視的感覺——在這樣一艘高科技的飛船里,怎麼可能不受監視呢?不過這正是她所希望的:她就是要讓他們看見。
中尉敬了個禮,匆匆離去。這時,愛默森又把注意力轉移到大屏幕上,通過俯瞰視角拍攝的第十五小隊的行進隊形,他突然意識到鮑伊歸隊之後整個小從的人數就變成了十三(在西方,十三被普遍認為是個不吉利的數字)。
「又是老好人愛默森叔叔。」她流露有苦難言的神色。愛默森干涉了她的指揮。
愛默森把雙手捂在臉上,用手指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當他抬起頭的時候,米爾頓中尉一名精力充沛的年輕副官正站在他身旁不遠的位置。米爾頓敬了個禮,然後彎下腰靠近他的肩膀報告鮑伊被關入了禁閉窒。事情似乎和他在酒吧間與別人打架有關。
「啊,這樣更好!」鮑伊笑了
路易沒答理這個玩笑,「這是我們遇到的第一個生命信號。我們必須探究它從何而來,以及如何產生的。」
「為什麼這樣對我?」他對她說,「又不是我的錯,是我的戰車出故障了。」
三個人離開急速運轉的反重力懸浮戰車靠近艦察。希恩掀起頭盔面甲,在手裡隨意玩弄著其中一枚果子,然後用肘把它擊個稀爛,碎碴彈上了半空。他們的話題從植物本
九_九_藏_書身轉移到小隊尚未遭遇到任何抵抗之上:沒有人敢嘗嘗那個果子,但希恩卻想摘幾個成熟的標本放進他的反重力懸浮戰車留作將來研究之用。
他起先的語言溝通對她幾乎沒有一點效果,然而這句話似乎令她躊躇了一下。她從豎琴前面轉過身盯著他,彷彿他的話變成了她所能理解的音樂。
黛娜試著呼叫但丁中士,沒有成功。
突然,整間屋子毫無徵兆地被激光火力分割成了幾個部分。
「你覺得他們已經被捉住了嗎?」鮑伊憂心忡忡地說。
「威脅?」瑪瑞諾有些懷疑,他牢牢捏緊了手裡的突擊步槍。「所有東西都對我構成了威脅,中士。」
「兩個鐘頭后我們到這裡會合。」她在敞開的座艙里對安吉洛說道,「好啦,出發。」
她正在考慮這個問題,突然,伺服電機啟動時發出的隆隆撞擊聲打破了長長的沉寂,三名隊員轉過身來,他們看見整塊面板正穩穩地從頂上降下來。
「嗬,看來情況沒那麼糟。」煙塵散去之後,黛娜說道。
鏟形機鼻的冒險家式戰鬥機和獵鷹式戰術空軍戰鬥機按照預先制定好的計劃俯衝下來,投下了成噸的體型靈巧的炸彈,還有一些稍顯過時的武器。他們頂著堡壘上淚滴般的重炮的掃射進行猛烈轟炸。炸彈在飛船船體上爆炸,它們也招來了雷鳴般的脈衝炮火和蜂擁而出的生化機器人,部分機甲徒步而行,但大多數都乘坐著配備了武器的反重力懸浮平台。地面部隊用各類武器大面積掃射外星人的部隊,戰術網路爆發出刺耳的聲者,有請求,有鼓勵,也有令人血液凝固的慘叫。
右側的走廊通往一個全新的世界:雖然走廊還是六邊形結構,但已經被完全封死,屋脊由數不清的肋骨狀結構物所支撐。這裏沒有發現卵形的紅寶石「大獎章」,牆面的上部和下部都是一系列連續的長方形輕型面板。一片全新的天地,卻讓人惶惶不安。
儘管如此,鮑伊還是伸手取他的步槍,他衝著豎琴師和全副武裝衝進房間的士兵吼了音:「圈套!」
在他們上方,一個遙控眼球閃了兩下,把這夥人和機甲的影像攝入魚眼狀的透鏡里。那套量裝置十分嫻熱地微微旋轉了一個角度,投射出一系列由光線組成的圖案。
「不可思議。」路易宣稱,「這種肌理具有生命特徵,摸起來一點也不冷,也完全不像金屬……看來他們有一整套完美的生化機器人組合工廠。
鮑伊知道怎樣才是明智之舉,於是把手從武器上抽了回來。很難得知在這套閃閃發光的外星盔甲中是否藏有人類,但鮑伊明白,這些步兵是由不久前看到的機器人部件組裝而來的。這兩個步兵和人類個頭相仿,配備著普通激光步槍,被笨重的甲殼狀頭盔和護甲以及披風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士兵正僵直地站在他身後。
紀念城和堡壘之間的地帶仍然和以往一樣崎嶇。以前這裡是一條從狹窄的河谷向上拔起的斜坡,而且長滿了樹林,後來在多爾扎的毀滅性彈雨中,它變成了風化侵蝕的山壁和陡峭的岩層,一塊異常乾涸的不毛之地。在成堆的花崗岩碎屑和火山口般的地形之下,不時還可以看到舊時代高速公路蜿蜒盤旋的痕迹。
黛娜的機甲終於停了下來,反重力懸浮戰車的尾部完全調了個個兒。只差兩米的距離就一頭撞上大門。現在,她重新把機甲開到走廊中間距離大門三十米的地方。這個障礙物的質地可不像牆面的陶瓷類材料,而是由某種高密度金屬製成,路易認為可以用激光把它切開,對此他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可能,小隊應該盡量往飛船的左舷行駛。這是柯克蘭教授的建議——這是在對堡壘下部結構進行粗略分析后得出的結論(他認為飛船的右舷部分的主要構成是防禦系統和航行系統)。這一點很快就得到了證實,儘管這件小事無足輕重,他們還是親眼看到了成果。透過另一架鬼怪式無人駕駛飛機炸開的口子,他們看到飛船的右舷被巨大的艙壁隔開了。ATAC小隊於是減慢速度,又繼續前進。
鮑伊在驚嚇中回到現實,他從座位上跳世來,頭盔掉落在地板上,這時,一個刺耳的合成語音說道:「不許動,地球人。」
黛娜雖然不想再把這個小組劃分成更小的單位,但他們必須充分利用時間。「鮑伊,你和路易跟我去右邊的過道,」她停頓了—下又說,「希恩,你和其他人往左邊去——明白了嗎?」
「真是瘋狂,」這個用單手把果實變著戲法的人說道,「乍看起來他們做夢都想把我們趕出去,可為什麼現在反而沒有了動靜?」
鮑伊看著上升的光弦,對不斷變化的色階大感驚訝。他把雙手放在堅琴上,手掌向下運動,止住了流淌的光影。隨著音調的改變,他試著尋找色彩和音階的關係。他回憶起自己曾經讀過的一篇晦澀的音樂課文,似乎和玄妙的畢達哥拉斯單階(畢達哥拉斯建立了音樂理論的基礎:單階)有關……然而他並沒有在這尊豎琴上找到樂感。他很快意識到,這位豎琴樂手也弄不清鮑伊自己的意圖。
走廊正在進行自我封閉。
「別再出亂子了。」黛娜聽到安吉洛也在網路添說了一句。
除了它的基本結構,對這種果實(它是在外星人的堡壘中發現的)的初步分析並沒有揭示出多少其他方面的內容——它和現今在北方市場極少見到的某種熱帶果實比較接近。但後續的測試證明卻非常能起的興趣:實驗室里一隻嘗過這種果實的黑猩猩顯得尤為興奮,柯克蘭對此所做的評價是「一張通往迷幻旅途的單程票」。但它並不是真正的迷幻劑,事實上,細胞掃描的結果顯示它的構成更接近動物而不是植物!……要揭開這個答案還需要好幾年的時間。
雙方相互投射著死亡的炮火,這時,鬼怪式無人飛機被投放出來,開始了飛行。這種不可變形的飛機,是獵鷹式戰鬥機和變形戰鬥機二者融合的產物。鬼怪式飛機是在洛波特技術的早期研究中發展起來的,作為太空軌道投射武器系統的科研副產品,它曾經在鐵甲系列太空軌道平台上使用過。經過幾次改型,它的作戰效能已經更接近了智能炸彈而並非無人駕駛飛機。邁爾斯?柯克蘭教授的科研隊伍選擇了敵艦船首的一個地方作為切入點,它位於船體的垂直面,也就是路易戲稱為「洛波特奶嘴」的金字塔形結構體的下方。
「也許那是對次品做檢驗時發出的聲音」鮑伊猜想。
反重力懸浮戰車以最高速度向前竄去,正好鑽出了第一道大門,他們就像三個在市區兜著風亂闖紅婦的飛車手,以同樣的方式穿過了十來道門。
二等兵羅德脫離了排成緊密隊形的團隊緩緩向外移動。待在原處等待中士對自己的高談闊論大發雷霆是愚蠢的——現在他還能從腦子裡翻出那些關於威脅和詛咒的話,然後一字不漏地全背出來。二等兵藏在面甲之後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往後稍微退了一步。可突然有個東西把他往外拖:他的喉嚨被緊緊地掐住,不但呼吸不到氧氣,還讓他的喉嚨說不出話來。他想要掙脫出來,可不管如何努力,他還是感到眼球正脹大,並向外凸起。他聽到,並也感覺到脖頸斷裂的聲音,死神在他的耳邊晃蕩著……
她鬆開激光武器的扳九-九-藏-書機,走道里殘留的煙霧仍然很濃,儘管目光無法穿透濃煙,但她的眼睛仍然盯在障礙物大體的位置上。路易提醒過她,那樣只會讓她瞎忙活——他們可能需要藉助穿甲彈慢慢把它打穿。不過路易也並不總是對的:它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樣費勁,激光直接在大門上燒出了一個大洞。
「羅德!」但丁輕聲呼喊。他拉下面甲,又一次在網路中呼喚他。沒有回應。他轉過身子看著他的隊員,「好了,別傻站在那兒,快去找他!」他又對庫銳說,「看能不能和中尉取得聯繫。」
在拱門的門套里,五片呈中心對稱的蝕刻金屬面板向內收攏,封住了過道。
一隻還帶著五根手指的胳膊碰觸著水缸的邊緣,路易立刻明白這間屋子是派什麼用場的了。在他們後方是-個傳送帶,上面同樣也是上下翻動的手臂和滿滿當當的人造頭顱。
但丁再次檢查了一遍他的武器,心想如果羅德跟我開玩笑,那麼從現在開始准沒他的好果子吃。
愛默森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他看著顯示屏幕,心裏卻在想像一個遠離父母的小男孩滿臉委屈地哭泣的情景。他懷疑鮑伊是不是故意挑起事端以逃避這次任務。得讓他明白軍人該如何遵章守紀。既然第十五小隊被選中執行這項任務,作為其中的一員,不出勤就是對其他人的虧欠。當然,也有可能是黛娜在幕後搞的鬼,看來她還不明白過度保護對鮑伊並不是好事。
希恩和他的同伴——烏魯夫和克蘭斯通——正待和某個像是「乾燥室」的地方,它離水循環室還不到二百碼(儘管他們不可能知道這一點),但和中尉的分遣小組卻隔了三個高密度陶瓷艙室。
一具生化機器人突然從上方的圓形艙口跳落下來,出現在他們面前,而就在剛才,艙口根本就不在那兒——「它們就像從另外一個時空掉下來的。」路易事後評價遭,
黛娜報以一絲不易察覺的笑,道了聲謝,還向大伙兒保證一定敦促他履行諾言。「好啦,第十五小隊,」她通過戰術網路下達命令,「你們都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一動不動地坐在豎琴前面,睜大眼睛盯著他。鮑伊一邊滔滔不絕地說話,一邊向她靠近,同時還在觀察:系在右手腕上的帶子,長發襯托出的那張純真的臉……
路易?尼科爾斯掉落的地方正位於多邊形牆體的活動接合處,但在它的後面還隱藏著更加神奇和驚人的東西。
小隊順著堡壘的縱軸筆直前行,大約駛過一英里,他們在漫長的曲線盡頭終於遇上了第一個Y字形的對稱交叉路口,兩條同樣的過道分刖通往左邊和右邊。拱門上的線條相當規整,使人感覺既柔和又生動,然而事實上它和牆面一樣是由陶瓷製成的。在網孔狀的「天花板」上方,則是籠罩在紅外線當中的伺服系統走廊。
他躲在暗中,只見有個女子坐在一個監控器前邊——那是一種怪模怪樣的設備,飛船上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是這般光怪陸離——在鮑伊看來,它像個倒置的貝殼,上面鑲嵌著色彩斑斕的細絲,就像一尊豎琴。而且,這個姑娘也漂亮得如同天上的仙女:她的個頭比鮑伊略低,一頭深綠色長發,如果把垂在背上的束髮飾環打開,它會一直垂到膝蓋。她身穿天藍色薄綢緊身裝,珊瑚色的薄紗披風和緊身胸衣,半邊肩膀裸|露在外頭。她一轉身,注意到鮑伊的出現,這時她的小手還停留秤光線控制的器具上。她的手僵住了,樂聲開始發顫,鮑伊這才意識到原來她是在彈奏樂器:她就是音樂的源頭!
他們全都下了反重力懸浮戰車聚集在一起,對艙室內的奇妙設施大感驚訝。這個艙室大得難以丈量,一眼望過去,只看到黑乎的暗處沒有盡頭。艙室內有一個巨大的圓錐體發生器,周長足有三百碼。還有另外一整套發生器裝置,它將但丁從未見識過的能量——某種原始的亞原子火焰——分流出去。這種具有生命特質的液態物質如同鮮血一樣在傳輸管道中脈動,在各個發射器和機器之間流淌奔涌。這時,顯示屏將琥珀色的濾波圖表傳輸給機器人讀取器,通過一種充滿顫音和粗糙刺耳的語言與另外一台儀器進行通訊。
鮑伊在扭曲纏繞的迷宮中失去了她的蹤跡。他靜靜地站著,渴望聽到她傳來的任何聲音。但他聽到的卻是某種大型摩托化機械靠近的噪音。他從肩上摘下步槍站在走廊的正中,等待著將要在這個瘋狂的世界中出現的某種未知的事情物。
「那是音樂。」鮑伊對發了呆的黛娜說道。
「要是路易現在在這兒就好了。」安吉洛對手下人說。
「甚至連我的視覺感測器都失效了。」他在網路中答道。
在第十五小隊後面,三個看不見的古怪人形正無聲無息地潛入,穿過了走廊,他們當中有一個佩戴著一枚類似於「大獎章」的寶石紅裝飾扣。
她擺脫了怪聲的干擾,提議找出聲音的源頭。路易的面甲早就掀開了,他仍然戴著那副永遠也不會摘下的護目鏡。他把耳朵靠在洞口的一根通風管上,示意黛娜和鮑伊過來,然後三個人蹲在管道周圍專心致志地聽了一會兒。
隨著鮑伊的靠近,兩扇門板從六邊形的過道向兩旁滑開,露出一個較小的廳,裏面對稱裝飾著兩排羅馬式的圓柱,以及牆壁上的那種「大獎章」。頭頂上是連續的拱形天窗,順著它的兩邊懸挂著成串的蘋果大小的紅色果實。一束束陽光投射在大廳的無縫地面上。
「別這麼快就下結論,」路易提醒他,一邊把身子靠在水缸上,前傾的身體眼看就要觸碰到飄浮著的手臂和下肢。他十分謹慎,同時又充滿好奇和痴迷,「全都是機器人的配件。」經過一段時間的仔細觀察,他的嗓音里充滿了驚愕。
毀滅的光束掠過黛娜的頭頂,她旋動瓦爾基里號的炮口,正打在第一具生化機器人的面甲上。外星人悶聲不響地承受了打在頭部的炮彈,一跤摔倒在地上,黛娜加速從它身上掠了過去。另外兩具生化機器人噴射著威力強大而又穩定的射束,小隊的多數成員都躲了過去。可黛娜卻聽到網路里傳來一陣充滿恐懼的撕心裂肺的叫喊,接著,她看見隊伍末端的一具戰車在寬闊的通道里尖嘯著剎住了車——但丁想呼叫二等兵西蒙,但西蒙的機甲卻迎面撞上了生化機器人,炸得四分五裂。黛娜和路易朝最後一具生化機器人傾吐著等離子射束,把它轟上了西天。
她抓起步槍跳下戰車,小心地靠近了大門。大門的後頭是一小段走廊,它通往一整套設備和一個通風孔,她以為那是堡壘的水循環系統。不管它是什麼,既然上面連接了那麼多的軸桿和管道,她認為那就離目標已經不遠了。
「別干蠢事。」另一個士兵警告他。
「不過是個幻覺罷了,中尉。」他告訴她,這時,希恩的小組從他們當中穿過,把反重力懸浮戰車開進左邊的走廊。
看著那十多架機甲靠近重型堡壘的周邊地帶,愛默森的脈搏加速了跳動。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是在他的推動下才使這群未經風雨的年輕人投入戰鬥,並導致第十五小隊得到了這次地獄之行。在某種程度上,他感到這實在不公正:愛默森不得不原原本本地告訴倫納德,他的親人將要參加這次任務,希望能夠說服他改變主意。而黛娜和鮑伊https://read•99csw•com正是他的親人。
在他們前頭,第二道門也在下降,更前邊的第三道、第四道門也是如此。在他們的視力範圍內,巨大的簾狀裝甲板從天花板中降了下來的向外運動,機械下降的聲響在空氣中回蕩。
「這是個裝配線!」鮑伊覺得難以置信,「一直和我們作戰的外星人都具有人的特性!」
黛娜站了起來,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揭開這個謎。路易感到非常激動,他連珠炮似地向地發問,快得讓她根本來不及答話。她讓他閉上嘴,把注意力放回到聲音上。等她再次抬起頭,路易卻「穿過」牆壁掉了進去。
「你得明白,西蒙,我們不能冒險帶上你,這會危及整個任務。」
繆西卡嗚咽著,他一邊說話,她就一邊搖頭,他接著說道:「現在我們必須要做的就是離開這裏……你能帶我離開這兒嗎?」
第十五小隊即將前往外星人的飛船執行任務。我卻接到了一則令我膽戰心驚的消息——雖然黛娜有可能無法生還,但我甚至想都沒想過這個問題——那就是一道新的障礙突然橫亘在我的面前:鮑伊?格蘭特被全球憲兵部隊關了禁閉。黛娜對這座堡壘採取的行動固然重要,但我對另一件事同樣也深感興趣——加強她和年輕的格蘭特之間的聯繫。我問過自己,和洛波特統治者的近距離接觸是否會喚醒她身上的天頂星人本性,甚至使她背棄對同胞和密友的忠誠?要想得到這個答案,讓格蘭特和第十五小隊一同行動就顯得至關重要。現在也只有我才能讓羅爾夫?愛默森知悉格蘭特被囚禁的消息。
「現在我們該走哪一邊?」鮑伊問道。
他立刻明白自己把她給嚇住了,於是趕忙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使自己看起來比較有親和力。他把武器扛在肩頭,保持平穩的音調和她說話。
她聞聲掙脫鮑伊跑了起來。鮑伊跟在她的後面。突然,他們身後引發了一陣爆炸,猝不及防的繆西卡小腿上挨了一槍。鮑伊趕上前去把她扶起來,心想剛才她一定是在向他示警。他回頭看了看把槍射偏的士兵:那個機器人還跪在地上,但現在鮑伊已經犯不著為他浪費子彈了,不到一秒鐘,這個傢伙就以面孔朝地的姿勢撲倒下去。
「也許被我們嚇壞了?」克蘭斯通猜測,「我只是是說有這個可能。」看到希恩投射過來的眼神,他趕忙補充道。
「別害怕,這樣好點了嗎?」他指了指肩頭的步槍問道,「相信我,你根本用不著怕我。」鮑伊壯著膽朝她邁了一小步。「我只是來欣賞你的演奏,我自己也很喜歡音樂。」
他們的戰前任務簡報當中,有相當一部分內容是關於前人在太空堡壘降臨地球后不久首次登船偵察的相關檔案資料。當時的偵察小組由亨利?格羅弗和艾米爾?朗博士率領,成員當中還有傳奇人物羅伊?福克以及現在臭名昭著的T?R?愛德華。可第十五小隊的人卻發現,他們資料上記載的東西和眼前的事物幾乎沒有相同之處:前往SDF-1號探險的小組是徒步行進的,更為重要的是,黛娜他們知道眼前的這艘飛船有人值守,所以極度危險,因此黛娜能做到的只有理清思路,試著依照格羅弗的方法行進。
一陣樂聲回答了他的問題。他們曾經在水循環艙室聽到過這種聲音。天知道現在的位置和那個地方隔了多少層甲板,只不過現在離聲源更近了,他意識到這種曼妙的聲音正在周圍回蕩。他扣上頭盔面甲,小心鬢翼地朝發亮的薄霧中邁出了一步,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他又往前走了幾步,辨認出了白光的邊界,那是一條走道,和先前的那些六邊形走廊十分相似,但要略小一些。過道的地面如同拋光了的大理石,牆面上也布滿了花紋,除了偶爾出現的幾顆卵形的紅寶石狀的「大獎章」外,幾乎什麼裝飾都沒有。像風一般縹緲的歌聲充斥著整條走廊。這條走廊的盡頭有什麼東西,可最終他卻發現那只是一扇門。
「回來以後,我請你們喝啤酒!」鮑伊的話音打破了沉寂。
黛娜的小組迅速穿越了帶著拱頂的艙室。這個艙室的牆面像是繃緊的皮膚,中間用肋骨一樣的東西支撐著,艙室里空蕩蕩的,令人很不安。在前方,又是一個完全相同的六邊形過道和另一個Y字形岔路。
路易搖搖頭,朝她做了個大拇指朝下的手勢。
鮑伊掂量著他們倆的斤兩。那兩個人並肩而行,距離他三碼遠,儘管他們用槍指著他,但卻更像只是為了把他抓住而不是打死。鮑伊發現了滾落在地上的頭盔,便想抓住機會動手。他向前邁出一步,做出要投降的樣子,然後迅速伸出右腳向頭盔踢去,頭盔正打在一名機器人的臉部,然後他低下身子撲向另一個傢伙。你個步兵結結實實地挨了他一記重肘,跟踉跑蹌倒退幾步終於站穩了腳跟。鮑伊把他扭住,卻發現第一個機器人已經恢復了知覺並舉起步槍向他瞄準。他屏住呼吸,鬆開了第二個機器人。這時,第一個傢伙開火了,幾發射束正打在同伴的臉上。面對這個轉眼間癱倒在地的龐然大物,鮑伊和活著的機器人都沒有挪位。接著,鮑伊操起自己的步槍,幾發子彈射中了突然間怔在那兒的外星人,那個士兵嘭的一聲倒在地上。
第二天清早,滲透行動就已經開始了。空中打擊可以提供必要的牽制,此外,第十五小隊還需要一點運氣在敵艦上找到突破口,把十多輛反重力懸浮戰車開進去。部隊的技術員忙活了整整一個晚上,檢查複雜的機甲系統並給它們安裝遠程攝像機。
第三章
第四章
希恩做了個鬼臉,「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傑克。只是太安靜了。雖然現在你喜歡安靜,但可別被它麻痹了,這是最重要的一點。否則,他們會讓我們徹底玩完。」希恩把一個果子握在手裡,用力一擠,「就像這樣!」果汁濺了出來,濃濃的白色果汁沾到每一個人的身上。
鮑伊感到渾身上下直起雞皮疙瘩,他趕忙離開水缸觀察這間屋子的隔膜牆——不管是什麼,只要能找個借口逃避路易滔滔不絕的生理解剖課就行。儘管如此,科學術語還是不依不撓地往他的腦子裡鑽:細胞壁,液泡,細胞棒……一分鐘后,升降機把他帶到了上方。
「增大功率,」愛默森的口氣很嚴歷,他更傾向於否定這一最新結果,「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
「……而且我要你們隨時向我彙報看到的可疑物體。」安吉洛總算把話說完了。他舉起武器降下面甲,這時,網路中傳來庫銳迷惑的聲音:「嘿,中士,羅德不見了。」
ATAC部隊的鐵甲金剛進入了射擊陣位,他們集中所有的火力朝預先指定的船殼部位射擊,試圖讓金屬軟化下來。主炮、步槍兼火炮,還有多管的輔助武器,第十五小隊瞄準了這一小塊來自外星的合金,把所有的東西都用上了。空中泛起微光,到處都是爆炸,隨處都是掀起的熱浪,而ATAC部隊的能量卻在迅速削弱。黛娜全身冒汗,她企盼現在不要有攻擊艇或是生化機器人對他們發動襲擊,在這個時候,第十五小隊必須釘在原處直到打開突破口為止。
「能聯繫上但丁中士或者喬丹嗎?」在瞄準之前,黛娜又問了一遍路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