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金屬火焰 13-14
黑白相間的標靶轉得越來越快,它們慢慢錯開位置,逐漸脫離了緊密的環形順序,開始無序運動,後台的電子計時器也在跳動。
卡茲醫生和薩特瑞中尉這會兒都站在他的身邊,醫生熟練地進行了冷處理。諾娃為取得突破感到欣慰,但也受了些驚嚇。卡茲脫下佐爾的衣服給他注射鎮靜劑,藥物讓外星人平息了一些,但卻不足以抑制住他親身經歷的那種看不見的恐懼。
「地球,」佐爾呻|吟著,「地球,地球是源泉……地球!……史前文化!我們必須得到它!……」
對某些人來說,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麼意義,但安吉洛洪亮的嗓音突然使其他人對他產生了關注。
「這可太好了!」黛娜告訴外星人,現在她不再急於離開這間屋子了,「看來你的記憶正在恢復!」
「安靜!」隨著局勢的緊張,黛娜大聲喊道,「現在,我還是這裏的頭兒。我告訴你們,佐爾是上級正式委派到我們小隊的成員!至於他是不是間諜,這個問題你們還是留給總參謀部去考慮吧。我們的任務就是讓他感覺到我們歡迎他,其他的廢話少說!」黛娜站了起來,兩手叉腰,下巴向前一揚,「還有什麼要問的嗎?」沒有人說話,於是她喝道,「解散!」
「是啊,不過你不可能見到他的。」路易?尼科爾斯附和道。
路易把貨車開到隔離停車帶。安吉洛從前座跳下來,打開了貨艙的後門。鮑伊從裏面走了出來,還有希恩、馬瑞諾、撒衛斯——他們都穿著連身工作服,頭上戴的帽子也遮住他們的臉——還有黛娜,她身上的護士服起碼小了三號,這套緊緊地裹在她身上的制服就像新長出的第二層皮膚。
「那麼你小隊里的其他成員呢?」
現在,他正和GMP的女中尉在一起觀看一系列視頻圖像。這些圖像對他來說非同尋常,但到目前為止它們仍未能喚起他的記憶。掛滿果實的大樹,纏繞著蔓藤還發著冷光的怪異球體;各種相互交錯的神經叢當中懸空漂浮的史前原生質液泡;星際堡壘表面隆起的圓頂裝甲錐體……
存這一段時間里,黛娜沒有接到來自諾娃或是最高指揮部的任何指控,於是她就利用閑暇時間為將來的禁閉期做好準備。她在兵營的健身房鍛煉得筋疲力盡,又想理清她對外星人駕駛員的錯綜複雜的情感。佐爾被人從醫院帶走了,就連希恩也無法從醫護人員那裡弄到更多的消息。
「是誰讓你干這些事的?他們是誰?」黛娜追問道。
黛娜費勁地吸了口氣,勉啦說出話來:「你殺了我的手下,這筆賬都得算在你的頭上!」他欠下的債遠遠不止這麼點!
「馬上到點了。」她把繩索綁在窗框上,平靜地說……
「我從來就沒失過手。」安吉洛向她保證。
「不過我可不覺得他有多厲害!」說著,艾迪從人群中走了出去。
「就是傳說中的史前文化矩陣,」羅謝爾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我只是希望您明白自已在做什麼,長官。」
過了一會兒,房門嘶嘶一響就打開了。希恩從外面走了進來。
柯克蘭教授一時難以找到,而詹德教授又是禁忌人物,諾娃只得向國防部借調水平較低的醫師到全球憲兵部隊幫忙。
她再一次望了望佐爾,然後點點頭,「我會儘力的,長官。」
黛娜說:「佐爾已經被正式委派到了我們小隊。」
佐爾像被踢了一腳似的退縮了一下。「外星人?」他似乎在問他自己,接著又說,「我是一個人!」
「能再次聽到你的演奏真讓人高興。」黛娜稱讚道。她試著哼了哼這奇怪的旋律。「那是什麼曲子?」
「看來是我搞錯了,大夫——可這幾個大猩猩為什麼要撲過來卡住我的喉嚨?」
幸虧路易在地下室早做了安排,但丁想。
諾娃對著話筒一皺眉,掛掉了電話。她向佐爾道歉,說自己現在不得不先離開一會兒。一分鐘之後她就離開了……
黛娜跪在他身邊,「那是我手下的一個士兵從堡壘里的一個外星姑娘那兒學來的。」她解釋說。
鮑伊也想和他共同演好這齣戲,尤其是現在三個衛兵已經圍了上來。「別激動嘛,坎貝爾先生。他們只是執行公務。而且您也沒有理由為此責怪他們,對不對?」
「說得沒錯,上校。她是半個外星人,一半人類血統,一半天頂星人血統,因此目前來說,她是最合適的人選。」愛默森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聲音里透出一股子疲憊,「我很清楚這要擔多大的風險,但佐爾是我們惟一的希望。如果我們能夠讓他了解我們,也許他會成為我們向洛波特統治者傳遞信息的使者。如果他們要找的東西和我料想的一樣,那麼我們就可以通過佐爾使他們信服我們並不擁有那個東西。」
他鼓起勇氣朝倒計時器看了一眼,意識到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把所有的標靶擊毀。接下來的一槍他同時擊中了兩個靶子。
「他就是那個外星人?」
「快點放帶子吧。」他催促她。
黛娜站起來,她把手擱在後腰上目送他離去。「算你聰明!」她嘀咕著。
「也許你說得對,」黛娜也同意他的看法,「不過在面對面地見到他之前,我根本就睡不好。」
突然,房門嘶的一聲打開了。
「維修部要我們對X光掃描音序器內部斷裂的離子槍進行修理。」中士裝作很內行的樣子。
「我想我是在戀受,」她嘆了口氣。
他躲過她的側踢,倒在地面伸出右腳給黛娜來了個掃堂腿。她的側臉重重地栽倒下來,驀時失去了知覺。當地抬起頭的時候,只見那個外星人正用手槍指著她,
「呃,謝謝您,長官。」黛娜嘀咕了一句,她突然希望自己能夠把他的記憶恢復過來。
「還有,為什麼要讓斯特林辦這什事?她有紀律問題,而且還是一個——」
就在瑪麗出院的那一天,希恩穿起他最帥氣的衣服,還摘光了營地里最鮮艷的花做成了個花束。他正要去醫院看她,卻在兵營走廊差點和黛娜撞個滿懷。
諾娃告訴站在佐爾屋子大門兩側的GMP警衛,讓他們睜大眼睛加強監視。
他高喊著:「勝利!寶貝,勝利!
希恩把手擱在他的臀部想了一會兒,「這樣吧,如果它對你真的那麼重要,你我們就開始行動。不過我們怎麼才能混到裏面去?」
突然,一束亮光投射在他身上,他不再孤獨了,一系列標靶排成一圈把他圍了中間,他明白這項測試的目的就是要在規定時間內把所有的標靶打掉。隨著屋內看不見的揚聲系統一聲令下,倒數開始了。儘管聲音不大,但他仍然可以清楚地聽出故意弱化聽覺的消音器在起作用。
「夠了,艾迪,」黛娜說道,「別鬧。九_九_藏_書」
將軍為斯特林的舉動足足發了五分鐘的火。但火氣過後,諾娃卻看見他擬定了一個新的計劃,黛娜?斯特林將成為這個計劃的核心人物。諾娃仍然保留這項任務的總控制權,但由黛娜負責刺|激佐爾,以幫助他恢復記憶。
「管它斷裂不斷裂,」那兩句話只是安吉洛順口編的,「反正我們進來了,不是嗎?」
路易和鮑伊馬上開始擺弄起醫院的電話和通訊線路交換器,而剩下的人則開始脫掉那身工作服……
當它開進地下車庫的時候,路易說:「對了,離子槍是不會斷裂的。」
而他就是克隆人的領袖。
黛娜是個特例,她對佐爾的興趣顯然超出了職責範圍,而且她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但丁中士。儘管他無法左右這一既成事實,但無論佐爾到哪兒去,他總是盯得緊緊的,他仍然堅信這個生化機器人駕駛員就是洛波特統治者派來的間諜,而關於失憶之類的事情通通都是謊言。
「我要把你給關起來,斯特林!」她聽見GMP中尉這麼說道。
佐爾頹然把槍扔在她的腳下。「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他說。話音里全然是自暴自棄的情緒,「我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在另一處地方,諾娃?薩特瑞中尉如一股颶風般走向醫療中心的電梯,「沒有人敢這樣戲弄我!」當電梯門在身後關閉的時候,她氣得火冒三丈地大聲吼道……
與此同時,還在一樓的黛娜正拖著一個大背包(她也戴起了護士帽),護送撒衛斯和馬瑞諾抬著的那副擔架前往一部電梯,他們倆都戴著外科手術口罩——這是為了遮蓋他們臉上難以抑制的笑意和其他表情。他們走進電梯間,在七樓的按鈕上按了一下,與此同時,隔壁的電梯打開了,諾娃?薩特瑞從裏面走了出來。
「我不想聽你狡辯,黛娜,」愛默森不耐順地揮揮手,打斷了她,「這事已經夠亂的了。」他意味深長地清了清喉嚨,「也許你知道,也可能你不知道,佐爾顯然已經失去了記憶——或許是撞擊造成的,但也可能是洛波特統治者對他的人類駕駛員的神經系統採取的保密措施在起作用。不過,我們相信他的記憶是可以恢復的。事實上,你先前……和他的會面似乎已朝這個方向邁出了一步。」
伍爾低頭看了看那枝槍,突然泛起一種厭惡的感覺。
「別謝我,中尉!你的所作所為簡直不可理喻,從很多事情上都可以看出來,你應當改掉這個毛病!」愛默森吼道,「不過現在,我要把佐爾交給你個人指揮,我要他參与第十五小隊的各項行動。」
諾娃聽見他的呻|吟,接著他發出痛苦的尖嘯,一頭癱倒在桌面上,失去了知覺。
下午一點的時候,他建議黛娜返回基地,但她拒絕了,並向他指出自己才是該發號施令的人。
「中尉,你可能無法相信,但我帶來了一個消息!」
「我真不敢相信!」黛娜發出了感嘆,「你從哪兒學到這麼出神入化的槍法?這種模擬器的所有測試者,你是最出色的!沒有一個人曾經做到過!你真棒,佐爾,你真是太棒了!」
希恩搖搖頭,「他們的保安措施非常嚴密。」
「又有誰會在乎這個呢?」佐爾回了一句。
黛娜握緊雙拳,兩腳叉開擺出空手道的架勢,「你就是我們在土丘上看到的那個人——是你抓走了鮑伊!我們在堡壘里碰到的就是你!」
這次他可躲不過去了。黛娜有力的前踢正中他的下顎,衝擊力把他撞到了牆上。他仍舊握著那枝槍,但它現在卻心不在焉地垂在手下。
「好啦,你可以進來了。」黛娜面對著戰備室各位士兵的中尉半轉過身說道。
「有話快說。」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想要說些什麼。
黛娜報出自己的名字走進那間寬敞的辦公室時,愛默森將軍在他的辦公桌後門正襟危坐,羅謝爾上校站在他的一側,另一側站著的竟是佐爾。黛娜敬了個禮,愛默森走到辦公桌前,用斥責的語氣把事情告訴了她。
羅謝爾自己收住了後半截話,但愛默森為他做了補充。
「中尉,我看見這個外星人是被他們自己人打下來的!這是我親眼所見!這個人是個間諜!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可能嗎難道是因為過於明顯,最高指揮部反而看不到這個事實了嗎?他是個該死的間諜!」
黛娜快跑兩步跳出了窗戶,順著繩索爬到了瑪麗的病房,諾娃威脅的話語還一個勁兒地往她耳朵里鑽。
黛娜咽下一口唾沫,說道:「是的,長官。你知道——」
這時,諾娃把一張視頻卡帶裝入第一台放映機,「讓我們再看一遍第一個片段。」
黛娜格鬥的架勢綳得更緊了,「你的記憶只有在殺人的時候才有效,對不對?」她吼道,「我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總是為你心煩意亂,外星人!」
路易心領神會地笑了,「我想是有幾件事等著我去辦……回頭見,黛娜。」
黛娜抿緊了嘴唇。鮑伊要比他們更不好對付。「我會說服他。」她告訴愛默森,「他會明白的。我可以保證萬無一失。」
「當你從生化機器人的外殼裡爬出來的時候我就在現場!」黛娜怒火萬丈,「別狡辯了!」她擺好架子等著他爬起來,可外星人卻雙膝跪地,血從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現在你給我聽好了,士兵,」她笑了起來,「瑪麗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打下來的雲雀,你明白嗎?」她的手指朝他手中半打鮮花中的一朵用力一彈,攻瑰花瓣就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你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嗎?」她暗示道,「比方說到機械維修室去,或者做點別的什麼?」
「地球是史前文化最後的來源地,」這個聲音說話了,「它是我們力量的根基,是我們賴以生存的血液。我們的首要目標就是奪回被他們竊取的東西,控制生命的源泉,它是屬於我們的……」
「無論如何,」路易指出,「他可能被植入了防止泄密的程序。你不太可能從他那裡套出什麼東西。」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最大的功臣也鑄就了最大的災難——拉茲洛?詹德博士本人的工作實績和不擇手段打探洛波特統治者的地球毀滅之旅的評論家們使得他脫潁而出。直到最近,他對黛娜近乎病態的幕後操縱才開始減弱(參見詹德本人撰寫的《地平線事件》一書),因此,人們完全可以理解:羅爾夫?愛默森少將為什麼總是被迫在科學家們處理新一撥入侵者的相關事務上進行干涉。但必須指出的是,只有詹德,朗的主要門徒,才能夠回答地球的指揮階層提出的問題。想像一下,詹德和佐爾會面的情形將會是何等吸引人啊。
黛娜倒吸了一口氣,「沒錯!」這麼說read•99csw.com來,鮑伊的幻覺是真實的,她心裏暗想。
「如果從現在開始你對我都這麼客氣,我一定會感謝你!」在他回頭的當兒,她喊了這麼一句。
隧道內牆沿線發亮的碟形物體讓他想起了什麼,蒙朦朧朧的卵形物體和奇怪的凹面令他想起了一段可怕的回憶……除了恐懼和被俘,他聯想不到任何事物。他的腦子裡似乎有一根筋在抽|動,要把封存和遺忘的東西從腦子裡撕開並全部敝露出來……
「哦,別開玩笑了。」她譏諷地向他回敬。
「我得見見他。」她說著就往外走。
佐爾遲疑地握了握那隻伸過來的手。他一眼就看清了小隊大多數成員的立場,但他該如何對待這個突然向他表示友善的人呢?
黛娜想了想,突然靈機一動,「我有辦法了。」她笑了起來,趕忙又補充隨,「系好安全帶,小夥子們——今晚的路可不太好走!」
「該死的,」黛娜回答說,「難道你以為這是我瞎編的嗎?」
瑪麗笑了,「聽起來倒是不錯,不過醫生們總是死死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鮑伊?格蘭特從電梯里走出來要助安吉洛一臂之力,他身上那件特大號的白大褂和黛娜的緊身護士服有異曲同工之妙。可中士現在已經用不著剛人幫忙了:一個衛兵已經失去了知覺,另一個眼看就要抓住但丁的左臂,第三個衛兵的手也伸到了半途,可不知為什麼,他們都撲了個空。
「好啦,」黛娜告訴她的中士,「你的行動必須在十分鐘內完成。」
鮑伊吹的口哨調子有點古怪,它的旋律和平常的哨音不太相同,而且令人難以忘懷,那是叫黛娜逃離現場的信號。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佐爾,而現在的他則坐在床邊用手捂著自己的臉。
「難道你聽不見嗎,大個子!」艾迪嘲弄著他,「你怎麼了——難道啞巴了,神槍手?」
艾迪,佐爾記起了他的名字。
黛娜驚呆了,「長官……您的意思是……」她抬頭看看佐爾,他沖她露出淡淡的微笑,黛娜被他迷住了。穿著軍服和靴子的佐爾顯得英氣勃勃:一件由海軍藍和紅色相搭配的緊身跳傘服,腰上扎著金色寬邊皮帶,在上衣豎領的襯托下,打著小卷的紫色頭髮顯得更長了。
他分開雙腿,兩手緊緊握住武器,排除所有雜念把精力放在捕獲那一系列目標上。一號標靶掠過他的後方,他下蹲,轉身,一道光束擊碎了這個無實體的東西,把它炸成憤怒的閃光。第二號標靶飛向他的右側,他同樣也把它打了個對穿,給三號和四號騰出了空位。
「我是隊真的。」他一口咬定,「多美的夜晚,瑪麗。我想你該和我一起到屋頂上享受這美好的時光。改換一個環境,你看如何?」
第十五小隊的三名成員護送著擔架前往遠處沒人監視的走廊中間,這裏較為安全。這時,黛娜卻跑進了瑪麗的病房。她一把摘下硬挺的護士帽,打開了窗戶,探出身子向外張望:從這裏再往上兩層就是佐爾的房間。她從背包里取出一枝可以把人擊昏的槍,一小卷繩索以及四個攀爬吸盤。她從系帶後頭伸過手臂,把吸盤在膝蓋和手腕上系好,然後再把致昏槍別在制服窄小的腰帶上。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工作之後,她踏上窗前的矮凳,藉著建築物的大理石牆體向上爬。
希恩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鼻子,「呃,朋友們,這麼說吧,我現在又結交了一個可愛的護士……」
佐爾仍然沒有意識,但他並沒再陷入昏迷。諾娃和醫生把他送到憲兵營房之後,他就在床上不住地扭動掙扎。
「中尉,這個消息是真的嗎?」尼科爾斯下士懷疑地問道。
佐爾轉過身朝她走去,儘管他一言不發,但卻十分堅決。
諾娃摸了摸正在發燒的佐爾沁滿汗珠的額頭,跟著醫生出去了。
和猩紅色的生化機器人駕駛員。
「經過調查,我發現了被GMP關在醫療中心九樓的人是誰。他是個被俘的生化機器人——紅色生化機器人駕駛員。」
諾娃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以故意危害保密活動的罪名逮捕黛娜,或是隨便捏造點借口對那幫小青年的卑劣行為提出指控。但事實卻表明,黛娜和佐爾的相遇使她的工作有了突破。當黛娜偷偷摸摸地從醫院的九樓病房逃脫之後,諾娃向他詢問了相關的情況,顯然這個外星人體內的某種東西受到了觸動,他回憶起了幾個近期和他有過接觸的人的名字和相貌,也許那些人就是外星堡壘上的成員。
「辦公事?就穿這身衣服?」
她往軟體包里輸入自己的姓氏縮寫,然而模擬訓練並不能完全便她的思緒穩定下來。在這一天剩下的時光里,她都帶著一股混合著怒氣和困惑的情緒。
黛娜走到他前面,警告艾迪把槍放下。
但丁心裏一樂,做好了格鬥的準備……
愛默森面色嚴峻地看著她道:「希望如此,中尉。」
新兵佐爾對路易的疑問感到迷惑,但黛娜似乎從下士友善的姿態中看穿了他的用意。
與此同時,有人持響了位於七樓的瑪麗?克里斯托的病房門鈴。這會兒她正坐在床上閱讀一本健身雜誌,聽到鈴聲響起,她趕忙把雜誌藏了起來,整個人都鑽到被單下面裝睡。
根據諾娃的補充報告,柯克蘭教授已經修改了他的初步診斷結果,現在他已經推翻了記憶喪失症的假設,轉而考慮記憶退化的可能性,或是另一種全新的暫時性球體失憶模式。在外星人和斯特林中尉博斗之後進行的大腦掃描顯示,在早些時候探測到的邊緣體畸形癥狀已經有所緩解,但柯克蘭對病因還是一無所知。他向諾娃施壓,要求把這個消息公開透露給詹德教授,但諾娃拒絕了。不過她向他保證,她會在與愛默森將軍會面時提及向蔚德求助一事。
下頭又開始議論紛紛,但丁又一次讓他們靜了下來。這一次,他自己走了出來,用可以穿破牆面的目光盯著佐爾。
「你打得是挺准,可現在呢,神槍手,你是要對付生化機器人,還是要幹掉我們?」
安吉洛短促地笑了一聲,然後鮑伊吹了聲口哨就把他帶走了……
佐爾握槍的手略微鬆了松,從他的面部表情看得出他有些不知所措。「諾娃告訴過我一些事情,」他緊鎖雙眉,「那個詞是什麼意思——生化機器人?」
就在九點半整,穿著拖鞋和浴衣的但丁中士從九樓的電梯口走出來。三個GMP崗哨立刻迎了上去。
答話之前,黛娜仔細想了想,「第十五小隊是南十字軍最優秀的作戰單位,長官,他們每個人都會盡自己的本分。」
瑪麗往後一靠,立刻愣住了。她足足想了好幾秒鐘,「希恩,我不知道你這是要干……」
九_九_藏_書「可我不太肯定自己怎麼會知道這些。」佐爾聳聳肩。
在離走廊不遠的房間里,佐爾聽見一陣騷動便離床起身看個究竟。調虎離山,這正是黛娜所需要的:她從窗子外頭跳了進來,手裡握著致暈槍。
「我已經疏通了管理層所有的人。」他盡量裝出清白無辜的表情。
來一場對決吧——
佐爾和這個女子的幻象糾纏搏鬥了好幾天。他並沒有對黛娜或是諾娃提起過此事,但無論他走到哪兒,這個幻象都纏著他。那是他第一個比較清晰的回憶,看來她將成為打開他大腦中潘多拉盒子的鑰匙。
她朝他投去一個迷惑的眼神。
佐爾所在的第九層,諾娃正把記事本擱在一邊跑去接聽電話。
斯特林也穿得十分光鮮:一套粉紅色的裙子和罩衫,脖子上還系了一條白色的絲巾。
「怎麼了?」他說著就朝床上靠過來,「別太挑剔了。」沒有徵得她的同意,他就一把掀開被單,一秒鐘之後,瑪麗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他的臂彎里,被送到兩個呵呵直樂的護理員抬著的擔架上……
「你們幾個,放開我。」中士向抓住他手臂的兩個士兵抗議,「我告訴你們,我是來這兒看望我老婆的!」
這是她過去經常聽到的一句話,於是她立刻打起精神,說服他至少和她一起玩一次太空隧道。他對這個主意並不太感興趣,但最後還是大發慈悲地答應了。
路易穿過滑門離開了,艾迪?喬丹緊隨其後。在堡壘的偵察任務中慘遭毒手的二等兵正是這個人的哥哥。黛娜留意到這個學員臨走前也把敵視的目光投射到佐爾的身上,那種眼神簡直能夠殺得死人。
除了路易?尼科爾斯,所有人都向這個新兵投去敵視的目光,然後列隊走出了房間。下士走到佐爾跟前,伸出了他的手。
善於模仿多種人聲的鮑伊鬆開了自己的鼻子,告訴小隊成員薩特瑞已經上了鉤。工作服都已經脫掉,安吉洛正穿著卧室拖鞋和一件厚絨布睡袍。馬瑞諾和撒衛斯則一身護理員打扮,而希恩卻還穿著那身軍服。
說著,黛娜就一溜煙地跑了,只剩下希恩在她身後嘀咕著:「真是個不更事的學員。」
房門在她身後關上了,一分鐘之後,一道電荷似乎控制了這個沒有聲息的外星人,它在他的腦子裡順著不同的方位發射出光芒,迫使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來。佐爾尖叫著攥緊了被單,他的背向上拱,胸膛不住地起伏,可早已走遠的諾娃和卡茲卻什麼也沒有聽到。
「根據繆西卡的豎琴曲譜寫的,我只能做到盡量忠實于原作。」他告訴她,右手又即興彈奏了一個片斷。鮑伊把兩隻手都用上,演奏效果又上了一個層次。「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一心想著殺戮,卻又能寫出這樣的樂曲?」
「鮑伊怎麼辦?」
當黛娜帶著佐爾離開之後,羅謝爾上校對愛默森談了幾點看法。他一開始就全盤否定了整個計劃。「這是極其其愚蠢的。」他告訴愛默森,一邊踱著步子,手裡還比劃著,「我希望這個計劃就此打住。一個外星人駕駛員——一名軍官,竟然就這樣……讓他和我們最頂尖的小隊混在一起……如果他是個卧底呢?如果他被敵人以某種我門無法探測的方式進行遠處遙控呢?那還不如把洛波特統治者們直接請來,讓他們好好參觀參觀我們的防禦情況。」
門嘶的一聲打開了,走進一個身形清瘦、鬍鬚颳得很乾凈的士兵。他漂亮得幾乎分不清是男是女,個頭也高於常人,還留著淡紫色的長發。他的肩章是綠色的,既不同於黛娜的紅色,也不同於學員的黃色,以及路易的藍色。黛娜向大家介紹他的名字叫做佐爾。
佐爾站了起來,他並沒有聽見諾娃關切的話語。他看見三個陰影從土丘中升起,接著又消失了——這幾個物體純粹是為了他而故意現出了身形。
屋頂的燈光亮了起來,佐爾把手槍收回皮套,摘下了防護面罩。黛娜衝出控制欄,向佐爾取得的好成績表示祝賀。在她身後是第十五小隊的其他幾個成員,他們的臉上都流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
「憲兵隊是不會同意的。」希恩在她背後喊道。
佐爾若有所思地說:「每一次看到這些東西,我就感覺朝它們更近了一步,我有這種感覺,我會想起來的,至少能回憶起一部分,我會成功的。」佐爾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食指。
「給我站住!」她告訴正在走出門外的佐爾。
「你真的什麼都記不得了嗎?」黛娜最後又問了一次。
他的痛苦和絕望都被黛娜一一看在眼裡,她正要伸出手去,卻被幾個G的重力和安全帶壓得動彈不得。她無能為力,只得等待車輛運行到隧道較為緩和的路段。與此同時,她開始解下雙人座椅安全帶,但她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的失誤:過山車開始加速進入垂直翻滾,而她肩部的安全帶偏在這個時候被打開,整個人就從座椅中拋了出來。
那個人很年輕,個頭也比較矮小,頭髮是暗棕色的,整個人還沒有完全發育成熟,臉上帶著不服氣的神情。他兩手抱胸向佐爾示威。
他們把他帶到一間小屋裡,除了一張椅子和一盞孤零零的鎢絲燈泡發出的紅光,裏面什麼都沒有。對他來說,這一切都顯得非同尋常:他的遭遇、經歷的事件以及各種挑戰。而且他大腦的一部分顯然已經適應了這種情況,並指導他脫離思維,靠嘴部的運動來說話,同時也喚起了他的情感和反應。但他意識到自己失去了某種聯繫,失去了和那些相同的遭遇、情感緊密相連的回憶。記憶的水庫已經排空,現在他們要把它重新注滿。
第十四章
我是不可戰勝的,我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被薩特瑞稱之為生化機器人的紅色的兩足戰鬥機械:一些戰鬥機甲正在和水翼艇激烈廝殺,三具一模一樣的、裹著植物的機甲搭乘著反重力懸浮平台突然從一片森林中涌了出來……
「我不是,」他深表痛心地說,「可我不能為我所做的事情負責。」佐爾看了看他的手,「你要相信我!」
他令你寢食難安,
「是啊,」她點點頭,又看了看手錶,「我要遲到了!代我向瑪麗問好,告訴她我會儘快去看她!」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一個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這裡是總參謀長愛默森將軍的辦公室,薩特瑞中尉。將軍要你儘快趕到辦公室來見他。」
這下所有的人都鬧騰起來了,只有鮑伊默不作聲地咬緊了牙關,因為黛娜事先就跟他說過這件事。從上到下,混亂的人群中充斥著懷疑的低語,這個局面最後被安吉洛怒氣沖沖地控制住了。
因此,當她接到前往總參謀部到九*九*藏*書愛默森將罕那裡報到的命令時,黛娜幾乎一點都沒有感到驚訝,世她卻想不到會有什麼樣的意外在等著她。
「別自欺欺人了,」他也反唇相譏,「我就幹得很漂亮……你穿便服幹嗎?」他匆匆朝她打量了一眼。
整個小隊,包括剛從軍事學院過來的幾個未經風雨的學員都聚集在戰備室,以稍息的站姿聽黛娜訓話。在剛才的五分鐘里,黛娜把這個新兵添油加醋地吹捧了一番,安吉洛不禁開始懷疑起來,尤其是她說到有信心接下上級分派的任務那一段,看來這件事情非同尋常。
愛默森的眼睛里閃動著怒火。
當然,這種情況對尼科爾斯來說具有相當的吸引力:一個由基因工程克隆的外星人和地球人結合生下的孩子,現在竟然成為另一個外星人的頂頭上司,而這個外星人很有可能把自己的細胞貢獻給了這項生物工程……黛娜和佐爾之間可能存在父親和女兒、哥哥和妹妹等等無限多種關係。但更讓路易著謎的,卻是這個佐爾與另一個和他同名的泰洛星人——那個發現了史前文化的天才之間的關係。
她看見他的眼睛因為驚訝睜得溜圓,同時感覺到勒住她氣管的力道也鬆了一些。她抓住這個機會抬起兩條腿把他踢飛。但這個動作敏捷的外星人一個後空翻穩穩地站在了地上,朝步步逼近的黛娜擺出蹲姿格鬥的架勢。
「回電梯里去,」其中一個只簡簡單單地說了一句,「這一整層不向公眾開放。」
衛兵心不在焉地撓了撓他的頭盔,就揮手讓這輛車過去了。
「別把人民和戰爭販子混為一談。」黛娜剛說完一句,希恩就衝進了這間屋子。他徑直朝她走去,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瑪麗沉不住氣了,但她心裏還有幾分不解,「為什麼是我,希恩?」
「我們新捐募到了一個很厲害的士兵。」黛娜告訴聚在一起的第十五小隊成員,「我可以告訴你們,他是由愛默森將軍親自委派到我們小隊的,我對他報有信心。」
「不記得了,完全沒有印象,」佐爾說道,突然他抬起頭,朝發出口哨聲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種音樂,」他不安地說,「那是什麼音樂?」
佐爾絕望地搖搖頭。
「你還是省省吧,中尉!」這個年輕人告訴她,「我才不信那些所謂失憶的鬼話呢!」
只有希恩對黛娜糊裡糊塗的言行保持中立,就像他根本沒有動腦筋想過一樣。這不過是因為他自己也被瑪麗?克里斯托迷得暈暈乎乎的,以至於什麼事情都沒放在心上。
愛默森閉上眼睛,把背往椅子上一靠,一句話都沒有說。
「就是你,」黛娜吼道。她掙扎著站了起來,「紅色生化機器人。」
外星人仍被大伙兒排除在圈子外面,不過,第十五小隊的人多數成員已經漸漸開始接受他了。或許他永遠也不會被大夥接納為小隊的一員,但人們基本上都不再用那種敵視的目光看他。
瑪麗驚訝地坐起來,「這麼晚了你還來這兒幹什麼?」
克隆人曾在地球瘋狂肆虐,
「我想我明白了。」她轉過身對愛默森說,「從某種意義上講,軍事行動對他的記憶的恢復可能去起到推動和促進作用。」
諾娃謝過了醫生。「還有一件事,」在他離開屋子前她說道,「現在你必須接受最高機密的約束。你從未到過這裏,也沒有見過這個病人。明白嗎?」
「我堅決不要他做我的僚機。」希恩也喊了起來。
「和佐爾一起外出辦公事。」黛娜腦子裡一陣憧憬。
他是身經百戰的生化機器人。
自從在醫療中心度過那個浪漫的夜晚之後,希恩就被這個黑髮女中尉迷住了,甚至到了把他生命中的其他女人通通忘掉的地步。
還不等瑪麗攏一拋頭髮,拽一拽睡袍的下擺,大門又嘶嘶地打開了,兩個護理員抬著一副擔架出現在她面前。
可這個學員卻笑了。「接著!」他把手槍朝邊上一扔,黛娜趕忙往下一蹲,卻跌倒在安吉洛的臂彎里,佐爾伸手接住了那枝槍。
佐爾躊躇著沒有搭理。
爬到了第九層,她小心翼冀地往窗戶里窺視。她第一眼看到佐爾時,差點抓握不穩摔倒下來。猩紅色生化機器人的駕駛員正坐在屋子裡的單人床上,肩膀上披著一件軍用夾克。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出現,於是朝窗戶轉過身,她趕忙把身子低了下來。她蜷縮了好幾秒鐘,這才看了看手錶,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二十九分了。
那天晚上,黛娜一直敞開著她的窗戶,希望星光和芬芳的空氣能夠帶來催眠的魔力助她入睡。可恰恰相反,星光在牆壁上投射出可怕的陰影,外面的喧鬧聲也攪得她心煩意亂。她整個晚上都翻來覆去,太陽升起之前,她一直被夢魔所折磨,在斷斷續續的睡眠當中,除了紅色生化機器人駕駛員她再也沒有夢到別的。很晚才睡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醒來以後,她仍然沒有完全擺脫夜間的恐懼,於是她特地坐上了營房的戰鬥模擬器,挑選了以一敵九的陸地戰鬥場景和那群惡魔拼殺。她消滅了一具帶著光暈的猩紅色生化機器人,刷新了這台和機甲差不多大小的儀器的最高紀錄。
誰都料想不到艾迪突然抽出自己的隨身武器對準了佐爾,可佐爾卻一動不動地站著,甚至顯得毫不在意。
盯著眼前的情形,佐爾的腦袋就像被針扎似的泛起劇痛,這時,一個蒼老的語音直接傳到他的意識當中。
「完全明白。」卡茲說。
「不管你怎麼說,夥計,」站在但丁左邊的那個說,「你都得跟我們走一趟。你是老老實實地跟我們走,還是要我們拖著你去?」
希恩站了起來,壓低嗓子故作神秘地問:「如果我保證你不會遇上任何麻煩呢?」
「他終於想起來了。」諾娃平靜地說、
在陽光的照耀下,她走進了第十五小隊的戰備室。鮑伊正坐在鋼琴前面一點一滴地拼湊他從繆西卡的豎琴室里聽到的樂曲,他終於全部回想起來(並把它們寫成了樂譜)。
等到電梯的門關上,安吉洛才說:「好啦好啦,我是得到了許可才上這兒來的。」他漫不經心地走了幾步,第二個衛兵又把他攔住了。
「啊,對不起,坎貝爾先生,」鮑伊裝出一副學究的口吻,「您妻子的病房是在八樓。」
在佐爾終於明白黛娜是由於興奮而非恐懼才尖叫后,他也漸漸屈從了這種特殊的體驗。在他們進入恐怖至極的轉盤隧道時,整個世界似乎都要炸裂開來。
「歡迎來到第十五小隊。」路易誠摯地說。
GMP中尉對這個外星人的態度已經發生了變化,但佐爾卻無法領會。他感覺到這和黛娜有關,但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解釋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
「對了,大個子,」路易笑了,「你九九藏書和黛娜——你們的關係不錯,對吧?」
——澤蓋斯特,《洞察力:外星心理學和第二次洛波特戰爭》
——鮑伊?格蘭特作曲,路易?尼科爾斯作詞,《猩紅色的駕駛員》
黛娜想來的一定是鮑伊和安吉洛,可她一回頭,卻發現諾娃?薩特瑞正怒視著她。
但丁輕蔑地把哨兵往兩側一推,就要跟著鮑伊退場。
「這些帶子我們已經看了一遍又一遍,佐爾。」諾娃打開電燈照亮了整間屋子,「你到底想幹嗎——給我們兩個人催眠嗎?」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希恩?」坐在鋼琴前面的鮑伊問道。
安吉洛也接過了話頭,「我不知道你腦子裡在想些什麼,中尉,不過我可不認為把鼻子伸到不屬於自己的地方四處亂嗅是個好主意。」
在距GMP的衛兵在醫療中心遭到愚弄還不滿一周時,愛默森把這個計劃告訴了黛娜。
一個鐘頭以後,一輛假冒的維護運輸車隆隆地穿過漆黑的紀念城街道前往醫療中心。路易握著方向盤把車停在了大門口,安吉洛背著槍、朝昏昏欲睡的衛兵晃了晃偽造的申請書和維修指令。
要是沒有了這間屋子,他就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什麼都沒有了。他的感覺告訴自己,這間屋子要比剛才那間大得多,這樣他就暴露于眾目睽睽之下了。護送他到這間暗室的小個子給他佩上了一件武器,那是一枝沒有使用過的激光手槍,握在手中感覺有點原始和陳舊。再一次的,一種思緒向他襲來——一種瘋狂而沒有頭緒的幻象在周圍縈繞著:要依據武器自身的特性進行射擊,使它和意志合為一體,重新協調……
現在,它們迅速向他逼近,但他的準頭仍然不差分毫,第二個、第三個標靶都在他的槍口下粉碎了。最後他開槍擊中位於上方的最後一個標靶時,倒計時器剛好顯示0-0-0-0。
對黛娜來說也有同樣的感覺,甚至更甚於此(因為那些事情全都和她有關)。她意識到自己的言行相當愚蠢,而且她從未刻意掩飾過什麼,他們應該以公開和誠信的傑度對待佐爾,她認為愛情會像戰爭那樣對恢復他的記憶起到推動作用。由於愛默森將軍嚴格的軍令所限,她還沒有把自己的混血身世告訴他。根據他目前的情況。即使讓他知道這些也不會有多大進展,因此她盡量讓一切保持著輕鬆愉快的基調。
黛娜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你見著他了嗎?」
太空隧道是阿卡迪亞最吸引人的設施,它不但要求參与者具有出眾的膽識,而且同樣需要良好的體格。它是個高速旋轉令人極度緊張的過山車隧道,並且刻意設計了危險刺|激的視覺和聽覺效果。乘客們被肩並肩地擁在雙座反重力車上,投入到變幻不定的場景當中,尋求戰慄感帶來的刺|激。
「如果你恢復了記憶將會怎樣?」諾娃鎮定自若地問,「精神崩潰還是別的什麼?」
佐爾看見她被氣流吹到飛速行進的過山車尾部,這種駭人的情形強烈得讓他忘卻了個人安危,他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去夠她,對他來說那不僅僅只是在夠一個黛娜這麼簡單,她變成一個來自過去的帶著閃光的女子的形象。這個身著粉紅色薄紗的影子充滿了愛和失落,無論是誰,這一生都難以將其忘懷。
黛娜所謂的辦公事,就是帶佐爾去紀念城唯一的娛樂公園阿卡迪亞(意即世外桃源)遊玩。他們在那裡吃了些垃圾食品,玩了幾種投幣的遊戲,可黛娜卻對旋轉木馬起了興趣。佐爾站在一旁,看著她坐在木馬上沿著各條路徑上上下下沒完沒了地兜著圈子——一會兒頭朝下腳朝上地顛倒過來,一會兒又被離心力甩過去,向後、向前、向兩側運動。
愛默森耐著性子聽他把話說完,羅謝爾所說的還是那些老話題。這些問題他全都想到了,他同樣為此擔驚受怕,他把事情想了個遍,還做了最為詳盡的分析。
「非常正確。」愛默森說,「你能幹好嗎?」
「我才不管他們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呢。」黛娜回了一句,「我有幾個問題要問,而這個生化機器人駕駛員是惟一可以回答的人!」
第十三章
「去和安全部門核實一下這個人的身份。」衛兵命令他的同伴。那個人跑到牆邊掛電話,可他卻發現電話已被切斷了。
但只聽見他回答說:「這個詞對我沒有任何意義。」
「可我是你的試驗對象!」他告訴地,一張可愛的苦瓜臉惹得她簡直想要把他抱住好好愛撫一番。他也迎上目光回望著她的臉,問她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你為什麼想殺我?」他問道,「我都做過些什麼?」
「我想已經用不著介紹佐爾給你認識了,斯特林中尉,我相信你們兩個已經見過面了。」
「往後退!」黛娜警告他,兩隻手握緊了槍瞄準佐爾,「再不停下我就要開槍了!」
讓佐爾吃驚的是,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她對甜膩口味的喜好依然沒有改變。他又一次感覺到她身上有著那麼多非同尋常的地方,好幾次他都感覺到在很早之前就認識她、她存在於他失去的記憶當中,儘管並不佔太大的比例,但它和種種神秘事件以及它們之間的聯繫有著相當密切的關係。
在七樓,希恩正單膝跪倒在瑪麗的床前,「我一直在想……你孤零零地一個人躺在這兒,我很擔心你。」
黛娜做了個不耐煩的手勢,「你認為會是他嗎,希恩——佐爾,就是我們在堡壘里見到的那個?」
「因為你是那麼的溫柔可人。」他拍起了馬屁,「我簡直情不自禁!」突然,外頭傳來了輕微的拍門聲,他似乎突然變得有些不耐煩,「快點,作好準備,你的豪華轎車來了。」
卡茲把眼鏡扶了一下,又最後看了一眼床邊的圖表,「大腦沒有明顯的受損跡象。鎮靜劑很快就會起作用,藥效可以持續整夜。」
「你說什麼?」他質問她。
「是的……我想起來了!」佐爾驚呼,「那個姑娘的名字叫做……繆西卡。」
佐爾向前一傾身剛要邁步,但黛娜又攻了上來。他卻敏捷地向下一蹲,向她的中路撲去,輕而易舉地把她打倒在地。他的左掌正切在她的左腰上,右小臂緊緊地頂住了她的喉嚨,勒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我不知道。」他承認。
諾娃譏諷地笑了笑,「也許黛娜會,不過也只有她會在乎。」
但他沒有被嚇住,繼續大步向她走去。他跳得很高,從她頭頂三英尺的地方準確地向那枝槍撲去。槍支脫手而出,黛娜退後了兩步,擺出防禦的架勢等待他的攻擊。
佐爾感到幾分自豪,但還是一言不發,他聽見有個學員在說:「是啊,好得不像話:」
「我很快就會回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