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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最終夢魘 1-2

第三部 最終夢魘 1-2

「那麼,愛默森!你有什麼高見?」倫納德揮起失去血色、肌肉鬆弛而且布滿斑點的拳頭——它足有水壺那麼大——朝鋥亮的橡木桌子猛力拍擊,「不管怎麼說,看來我們這次小小的攻擊行動還沒有一敗塗地,嗯?」
看著她思前想後的樣子,佐爾相信不管她穿什麼都一定很好看,他試圖清理自己矛盾的情感和內心的衝動,這種情緒使他陷入了迷亂。佐爾不清楚他對中尉的感受是否就是人類所謂的愛情。
在第一次洛波特戰爭爆發前的日子里(在一群幾乎是城邦國家聯合構成的鬆散霸權填補了世界秩序的真空,並組建了地球聯合政府——即UEG之後),士兵們的自主權要比現在少得多,而且,紀律性也更強,老一輩總喜歡嘮叨這些。如果真是這樣,她倒是更願意回到過去的時光。
十分鐘以後,電話鈴響了。倫納德的通話內容並不多——可以算得上名副其實的言簡意賅。當他終於擱下電話的時候,聽筒里的話已經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但一個明白無誤的事實終究存在。無論忠誠的安吉洛怎樣試圖為她開脫,黛娜畢竟還是半個外星人。
「你在——你在幹什麼?」達西斯困惑地問。
另一個叫達西斯的人也表示同意,他和卡諾簡直就像一個模子里倒出來的。「這件事情我們說了算,你無權對此說三道四!」
隨著僵硬的上唇讀出的報告被錄製下來,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騙子,但上頭就是要求她這麼做。她甚至懷疑地球上南十字軍司令部的頭頭是否能夠區分出二者的不同——如果那個夸夸其談、性格暴躁的白痴——倫納德最高指揮官還能略微看清自己親手造成了多麼悲慘的痛苦和傷亡的話。
兩個男性都留著一頭金髮、褐色的八字鬍須和滿臉絡腮鬍子,其中一人還留著長長的鬢角。另一名貌似雌雄同體生物的金髮女性則留著十分簡單的髮式。他們之間的細微區別僅僅存在於千篇一律的體態和面部特徵中間。
「我們是在八個小時以前從ALUCE收到這份傳送信號的,長官。」羅謝爾告訴他,「到目前為止,再沒有其他信號穿過敵人的頻帶阻塞傳到這裏,看來他們已經破解了我們的頻率跳轉技術。解碼人員正在想辦法接收新的信號,但在目前,這是我們期盼已久的從獲勝的攻擊部隊收到的唯一信息。」
經常為三巨頭代言的賽贊說道:「那麼,你是說我們的生化克隆人受到了自身效能的限制?」
洛波特統治者同樣希望,當地原始人給他造成的傷害以及多年前佐爾將史前文化送達的行星上的生命形式。能夠對克隆人佐爾的記憶恢復產生一定的刺|激作用。也許他們可以讓克隆人佐爾?普利姆弄明白佐爾本體為什麼要將這個矩陣送人、送給何人、目前具體|位置又在何方,以及如何能夠從地球人和保護史前文化的看不見的鬼魂那裡將實體取走。
此刻,繆西卡發現自己正坐在豎琴前,彈奏著同樣一套樂曲,而其他五個人則目瞪口呆地看著。
她看見他們意識到她被感染成為下賤人之後流露出的厭惡表情。但不知為什麼,這並沒有改變她的決心,她絕不放棄這些全新的感受——就算她能做到,也不會把它們清理出去。
「正如我剛才所說的,敵人母艦和攻擊艇、生化機器人等戰鬥機甲已經完成了部署,攻擊部隊不可能重返地球。由於我們與自由號太空站之間的聯繫也被切斷,因此,我們只能被迫藏身於月球的ALUCE基地。我們正馬不停蹄地努力修築工事來防範敵人的進攻,主修理設施和生命維持系統也正在施工,平民已處於軍方的嚴密監控之下。」
「噢,佐爾!你在這兒!」黛娜?斯特林中尉——第十五小隊的指揮官幾乎是尖叫著繞過牆角急匆匆地向他們跑來。安吉洛看著她發現佐爾時眉飛色舞的表情,微微搖了搖頭。
「說實話,這兩張票可沒那麼容易弄到,票販子那我了不少的錢!」她蹙了蹙額頭,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騙自己。
在正式與他見面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黛娜就有一種不可名狀的感覺,她還產生了與佐爾駕駛的紅色生化機器人有關的奇怪幻覺。在這中間,一定有什麼東西把她吸引到了佐爾身邊。
洛波特統治者的分析顯示,由於一直保持著良好的孕育狀態,史前文化物質很快會從固態轉化為其他形式。它已經逐漸滲透出不可思議的獨特力量,並且轉化成了生命之花,那是因維德人賴以生存的口糧。
——貝蒂?哥利爾,《后女權運動與洛波特戰爭》
但人類並不是洛波特統治者唯一的對手,他們還不是最可怕的敵人。那幾個土丘正由看不見的史前文化實體——三個奇怪、神秘而且險惡的鬼魂把守著。
洛波特統治者通常藉助觸摸史前文化罩的方式進行直接的意識交流,但現在,他們選擇用語音說話。
佐爾還是滿頭霧水,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應對之詞。
「『感受』?」卡諾重複了一句。是不是在地球的原始人登上旗艦發起短暫的襲擊時,她從人類身上感染了這種可怕的瘟疫?
現在顯然已經到了關鍵時刻。「要知道ALUCE是一片用於和平目的、未經強化處理的加壓棚屋,倫納德指揮官。我不認為打擊部隊的倖存者能夠把它變成一座軍事基地。在我看來,那隻會激怒敵人,引起他們的進九_九_藏_書攻,你會使很多人因此喪生。」
「以下是我們殘餘的飛船數量:戰鬥巡洋艦一艘,護航驅逐二艘,後衛補給艦一艘,這些艦隻都嚴重受損。」她一面說,一面睜大了眼睛望著光學鏡頭的深處。「此外還有二十三架變形戰鬥機、十二架A-JAC機甲,以及多種小型偵察機和監控艦隻。根據最新的統計匯總,我們還有一千一百一十六人倖存,其中八百五十七人可以參加戰鬥。」
現在是交際的時候了,黛娜躍躍欲試。佐爾並不是人們夢想中的那種十全十美的男子,他也有些神經錯亂的小毛病。但他同時還是個外星人,就像黛娜的媽媽一樣。她有時候在想,他們之間是不是存在著血緣關係?
「我知道自己將為此受罰,」她斷言,「我知道我有罪!可是——我無法否定自己的情感!」她說著,眼淚滾落下來。
「這是我負責的地界。你未經許可就擅自離崗,偷偷摸摸地跑到禁區。如果你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一定要讓你到禁閉室里待上一陣子!」他再一次搖晃著佐爾。
另一位洛波特統治者達哥——他的下巴要比其他兩人更突出一些,他說道:「看來,人類這種被稱作『感情』的東西就是出亂子的原因。」
「我以後再跟你說,中士。」黛娜說完,就拖著佐爾走了。
安吉洛濃眉倒豎,「嗯?你自己比我更清楚!總得有人盯著這個傢伙。難道你不覺得他乾的事有一點可疑嗎?」
三位一體克隆人首領的負責人點點頭,「非常正確。他們現階段的大腦構成決定他們必然是靠不住的。他們可以勝任突擊隊的角色,但如果要應付因維德人的進攻,我們還需要克隆更多的意識相通的三位一體的小團體。」
「沒錯!」她激動地說,「每個人都說這是一部超凡的電影。你會喜歡的!不用你破費,因為我已經搞到了票!」她掏出兩張入場券在他面前晃了晃。
最高指揮官卻故意說:「是的,這是我的計劃。而且我並不認為有什麼不妥!」看起來他要一意孤行把它推行到底,「嗯,正如我所看到的,在月球建立一個軍事打擊前哨站可以讓我們同時從兩面夾擊這幫外星雜種!」
她應該再說些什麼?只要是人都會湧起一股衝動,把自己所看到的人間地獄告訴那些肥頭大耳、成天坐在轉椅上的該死的傢伙們。她渴望地球聯合政府委員會以瀆職罪法辦倫納德和他那幫參謀,但在此之前,她還希望看見真正有能力的人,比方說愛默森將軍這樣的人率先向他們發難。她在心裏強壓住種想法,告訴自己那根本沒有用,如果情勢需要,她只能把作為民用設施的ALUCE——高級月球化學工程站作為最後的立足點,召集起VT戰鬥機和其他各類機甲突出重圍。
我們的兵員已經不足九百人了!天吶!她把咯到脖子的戰鬥護甲衣領密封環拽了拽。她已記不起上一次脫下這身合金鎧甲真正休息那陣子是什麼時候了。也許是在地球上吧,但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倫納德露出得意的神色,「是的,一點沒錯。」
一名叫做魯道爾夫的G3機構的中校扶了一下眼鏡,急切地說:「我明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在地球軌道的側翼位置包圍敵人的六艘母艦!」
是安吉洛?但丁中士,第十五小隊的資深軍士,他雙手握拳,雙腳叉開與肩同寬,做好了格鬥的準備。佐爾的個頭並不小,但在他跟前就相形見拙了。但丁是個職業軍人,他長著一頭鬈曲的黑髮,就連眉毛也是黑色的。他不會輕易相信他人,更不會相信佐爾能幹出什麼好事。
在機密會議室的外面,有一個身穿南十字軍阿爾法戰術裝甲部隊(ATAC部隊)軍服的人影在悄悄移動。
佐爾對帶著他來到這裏的半感知驅動力還不太了解。那是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他到底是誰,又是什麼力量推動著他,對他來說完全是神秘的,就像在濃霧中行走一樣,但他知道前面的某個地方就有一間屋子,那是地球軍事秘密的策源地。他必須到那裡去,他必須聽到,必須看到。但他卻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愛默森深吸了一口氣,把他的椅子朝橡木桌子後邊推離了一些,彷彿他正面臨著一個班的火力攻擊。可當他站起來的時候,四下里又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投射在他身上。多數人都認為地球上再沒有一個人比羅爾夫?愛默森更值得信任、更信守自已的諾言。
這些鬼魂曾被證實過它們的存在,它們甚至允許洛波特統治者對它們進行感知。它們包裹著外衣和頭巾,還長著火一般的鬼眼——這些鬼魂妨礙了洛波特統治者為找尋史前史化矩陣埋藏地點所作的努力。多虧先知先覺,否則,洛波特統治者們如果簡單地動用蠻力想把史前文化矩陣從土丘下面掘出,只會是徒勞。他們不遠萬里而來尋找它,就不能冒損毀則件東西的風險。洛波特統治者們仍然無法確定,這些鬼魂還有其他什麼力量將會耍出什麼花招。
「那麼你們有什麼指示呢,大人?」捷達,這個三位一體克隆人首領負責人,洛波特統治者奴隸的頭頭,謙卑地向他們鞠了一躬。
到了第二次洛波特戰爭,隨著地球上資源的衰竭和第一次洛波特戰爭造成的人口銳減,純粹的必要性和理性終於戰勝了延續已久的、將那些有能力https://read.99csw.com又志願上前線的女性排除在外的性別歧視。
屋子裡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眾所周知,愛默森一開始就反對這項瘋狂的打擊計劃,但沒有人喜歡夾在最高指揮官和他的國防部參謀長中間。瑪麗?克里斯托報送傷亡情況的時候,所有的人都看見愛默森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嚴峻。
就像昨天正視敵人的槍口一樣,瑪麗?克里斯托中尉故意麵對著攝像機。
她強打精神趕跑了骨子裡的疲倦、戰鬥的傷痛以及對背水一戰的糟糕局勢的失望,但是即使依靠月球上微弱的重力,也絲毫沒能起到緩解的作用。她堅持要清晰準確地完成這份報告,不辜負他們對戰術裝甲太空部隊戰鬥機王牌飛行員和TASC部隊引以自豪的黑獅小隊隊長的期望……
「《神秘火星女人的復讎》?」佐爾把黛娜的話重複了一遍。
瘋狂,一點不假。
繆西卡垂下眼瞼,看著鋪著地毯的甲板,為自己的叛逆行為瑟瑟發抖。可是,她卻說:「是的,這些我都知道。我們被彼此選中作為伴侶,就必須捨棄自我來接受它。可是——這並不能改變我們之前並不認識的事實——我們樂師組和你們守護組。」
對立的一方是繆西卡,編排輕靈樂曲的宇宙豎琴女主人。克隆人首領利用她的旋律來塑造和控制他們的下屬。她膚色蒼白,身材纖細苗條還有一頭深綠色的長發。
他們正坐在一座莊嚴肅穆的大型建築——阿爾法戰術裝甲部隊總部外面的小公園裡。小鳥在歡唱,噴泉也在流淌。
中士抓住佐爾皮製的武裝帶使勁一拉,差點把他拖倒在地,「你在幹什麼?」
算了吧,開槍和敬禮,那才是士兵的職責。也許會發生奇迹,自稱洛波特統治者的神秘外星人可能會暫時放過ALUCE和這支攻擊部隊。如果人類能得到幾天喘息之機再重開戰事,就會極大地改善這裏的局勢。不過瑪麗對此並不抱以希望。
如果這是一種病,繆西卡毫無疑問地知道是誰把她給感染了。那是鮑伊?格蘭特,當他們登上旗艦展開偵察行動時,她曾經遇見過的一個年輕英俊的地球ATAC部隊士兵。
在她自己的住所里,黛娜壓根兒就沒想和機械有關的什麼事情。她正在為和佐爾約會該穿什麼衣服而苦惱。她把衣櫥里的每一條裙子、上裝和套杉都取出來丟得到處都是,內衣則被蓋在下面。
洛波特統治者在干擾人類被迫採用的頻率跳轉通訊策略方面取得了越來越多的進展,為防止敵人的干擾,這份報告將提升到以毫秒為單位的信息振頻來傳遞,成功發送的希望還是較大的。
「可是我們還不曾嘗試過和他們進行談判。」愛默森說道,他感到有幾分絕望。在他們試圖和洛波特統治者接觸並了解對方意欲何為之前,一個名叫科莫多的過於衝動的導彈部隊指揮官就向敵人開了火,從此以後,戰爭就揭開了序幕。
安吉洛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是啊,我敢打賭,如果他看見你穿著這身正式的皇后禮服,今晚肯定就不會邀請諾娃出去了。」
洛波特統治者伸出手觸摸著史前文化罩。一隻沒有指甲、如同蜘蛛的肢足般的手觸到色彩斑駁蘑菇形的史前文化罩上,那個地方就隨著史前文化能量的脈動發出光芒。洛波特統治者一言不發地迅速達成了共識。
博卡茲——第三個洛波特統治者點點頭,他的兩條眉毛隨著額頭的深陷幾乎連在了一起。「是的,這類情感打亂了大腦功能的平穩性,並撼動了理性思維。」
「啊噢,」他說道,「現在讓我們回想一下:先是吃晚餐,然後到劇院看戲。」
此刻,愛默森正看著會議桌後頭的倫納德,不止一個參謀軍官想下注賭一賭這兩個人之間的搏鬥誰將獲勝。倫納德的塊頭雖然大,但他身上儘是沒有用處的贅肉,以至於他的肌肉到底用多少倒成了一個問題;而他的對手愛默森卻是一個嚴厲、直率的人,他體重居中,有著一副拳擊手的體格,而且他手下的男女參謀中很少有人能在韌性訓練或是長途拉練中跟得上他。
洛波特統治者各自站在一個與懸浮的史前文化罩相連的小型平台上。和他們種族的其他同胞一樣,洛波特統治者三巨頭也是三位一體的。他們都是男性,鷹隼般的面孔上掛著永遠不會改變的愁容,面頰下像疤痕一樣的V字形皮膚組織使他們的表情更顯嚴肅。他們的頭頂不是光禿禿的,就是被颳得鋥亮,養護良好的長發垂到肩膀以下。他們穿著僧侶式的長袍,寬大鬆軟的衣領使人想起因維德生命之花的三重花瓣。
沒有一敗塗地?愛默森問自己,天吶,這個人眼中的「失敗」到底是什麼樣的?
「諾娃?諾娃?薩特瑞?」
全體出動摧毀洛波特統治者入侵艦隊的戰略以慘敗收場,現在夢已經醒了,瑪麗感到自己肩上的擔子越發沉重。整個指揮鏈條已經同地球派出的打擊部隊本身一樣,被打得千瘡百孔。
於是,黛娜強壓住怒火,決定在今天結束之前還是利用一下他的忠誠——就算她很想請這位強壯,高大而且動作敏捷的軍士到樓下的摩托車庫決一雌雄——反重力懸浮戰車小隊容不下兩個頭兒,其他作戰單位也是一樣。
「我想我知道,」卡諾用單調冷漠的聲音回答,「這是被地球人稱之為『哭九-九-藏-書泣』的一種病態行為。」
在巨型旗艦的另一處,六個克隆人——兩組三位一體——鬧翻了,他們意見是五對一。
安吉洛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去。自從黛娜?斯特林執掌第十五小隊指揮權以來,她逐漸贏得了他的尊敬,但她不過才十八歲,在中士看來,她太衝動,而且有些舉止略顯輕率。他試圖壓制住自己暗地裡對她處處庇護佐爾產生的懷疑——那甚至有點吃醋的味道。
黛娜的火氣上來了,「佐爾正遭受著失去記憶的痛苦。如果他有時犯點迷失方向的小毛病,我們就要多拿出一點同情和理解!」
他掉頭離去,她卻突然握著拳頭朝他衝過來,嘴裏都快噴出硫黃了(意指火冒三丈),他看見她正強壓怒火不讓自己干出些出格的事情來。
繆西卡痛苦地搖搖頭,「是的,感受!雖然他們始終說我們對它是免疫的,但我卻為情感覺得愧疚。」
可她已並把佐爾拖走了。「跟我來,我有些事情要問你!」
卡諾的眉毛擰起了疙瘩,就像她說的語言他從未聽過一般。「可是……這又怎麼樣呢?」
這已經是愛默森允許自己在不忤逆上級的前提下說出的最苛刻的話了。指揮簡報室內靜得出奇,甚至連胃部蠕動發出的聲音都聽得見。自始至終,倫納德的目光都鎖死在愛默森身上。
沒有人會去依賴那些顛倒黑白、混淆是非之徒。
她急切地說:「如果你不答應,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然後,她停住話頭,顯得有些茫然,「只是——我該穿什麼衣服好呢……」
突然,一個高大的人影擋住了他的去路,「好啦,佐爾,我想你會告訴我你來這兒到底要幹嗎?」
愛默森垂下目光看著自己的手指,他的手裡握著一支古老的鋼筆,那是他的監護對象,二等兵鮑伊?格蘭特送給他的禮物。他對鮑伊的關切也比他手下成百上千的其他南十字軍成員多不了多少。他對人類和地球的生存的擔憂更甚於對某個人性命的關注——甚至他自己。
穿上了鑲褶邊的裙子和絲質的罩衫,一切都準備好了,她高喊道:「嗨,我在這兒!」可是——她卻發現佐爾不在這裏。
安吉洛用指甲蹭了蹭他的肩帶。黛娜特想修理修理他。他是個大塊頭,不過她會為每一件事抗爭到底,而且如果她可以先發制人的話……
毫無疑問,作為軍官,和二等兵約會是有章可循的,但佐爾是個特例。他被安置在第十五小隊,因為他們希望軍旅生活能幫助他恢復已經喪失的記憶,把他置身於地球式的社會交際和聯繫中,也可能讓他轉變陣營和以前的主子決裂。
在距離地球兩萬三千英里的同步軌道上停泊著六艘龐大的母艦——那是洛波特統治者的入侵艦隊。
和他的兩名下屬一樣,她穿著白色的南十字軍制服和黑色的長統靴,一身騎士的行頭。她的個頭差不多才到安吉濟的胸膛,但他不得不承認,她是個勇敢且能幹的指揮官,不過這評價與和佐爾相關的事件無關。
「以上就是當前的局勢彙報,瑪麗?克里斯托中尉向指揮官報告,完畢。」她乾淨利落地敬了個禮,她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譏諷地笑了笑。
克隆人首領鞠了個躬,「是的,我的主人。我們相信這是儘快取得決定決定性勝利的關鍵。我們需要的就是您的恩准。」
倫納德緩緩點了點頭,看著巨大的灰色屏幕。然後,他猛地轉過身,坐在羅爾夫?愛默森少將對面的椅子上,他們之間只隔了一張會議桌。
「等等,長官!」安吉洛突然喊道,「你怎麼不問問這個帥哥躥到禁區來幹什麼?」
除了快結束時略微翹了翹嘴角,這個滿面煙塵目光空洞的年輕女中尉一直都是毫無表情地列舉著這次慘敗的各項事實和數據。
她那裡裝出不在乎的樣子。她要和佐爾痛痛快快地玩一次,所以不想跟安吉洛節外生枝。「你看到佐爾在哪兒了嗎?」
「等一下,中尉。」安吉洛打斷了她的話。
但這並不是說,從那個被殺死的佐爾本體,也就是他們種族最偉大的天才和發現史前文化的精英的組織樣本中克隆而來的佐爾?普利姆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剝奪記憶之後,這個克隆人就作為一個毫不知情的間諜被派遣到地面,以便洛波特統治者能夠通過他的眼睛和耳朵看到和聽到他所接觸的一切。
安吉洛把她攔住,「別發火,長官。也許他只是想找點樂子——這可是你說的哦。」這正是安吉洛和佐爾鬧翻時,她對他說的話。
地面一層和地下室是機甲保養維護站,摩托車庫裡也停滿了反重力懸浮摩托和其他傳統交通工具,此外,還有巨大的反重力懸浮戰車——第十五小隊的主要機甲武器。
達西斯和索寇都倒吸一口冷氣,艾莉歌拉和奧克塔維亞也不例外。
第一章
另一方是她的兩個克隆人姐妹,奧克塔維亞和艾莉歌拉,她們都被那個無法協調一致的想法壓制住了,都感到莫名驚恐。而在繆西卡對面的是守護組三位一體的頭目:體態高大、勻稱、靈活的男性軍人,無論是心中的怒氣還是血緣,他們都保持著高度的一致。
第十小隊的一位軍官前天晚上剛看過這部電影,他說片子既浪漫又刺|激,黛娜當時就打定主意,她要和佐爾一起觀看這部以迷人的女外星人為主題的電影九*九*藏*書
在第一次洛波特戰爭中,許多女性就時常處在戰鬥的第一線,她們勇敢而又出色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儘管她們中有許多人在敵人的進攻下壯烈犧牲,但軍方始終堅持把她們劃定為所謂的「非戰鬥人員」,並設置了種種限制。
也許在這之後,她可以癱下來睡上幾分鐘。她似乎從未像現在這樣渴望過睡眠。
伯克上將已經陣亡——在藍色生化機器人將進攻部隊的旗艦切成碎片的時候,他被爆炸的衝擊力壓成了鮮血淋漓的肉醬。他的副手雷斯將軍正躺在床上,全身皮膚的百分之九十被嚴重燒傷,目前還在生死線上掙扎徘徊。
「你很開心是嗎,嗯?」她沖他暴跳如雷,這時她有了絕妙的報復打算。她掏出兩張電影票,「這樣吧,我想你得做我的保鏢了,大個子!」
可他們收到彙報以後會怎樣呢?瑪麗想道。也許我們可以悄悄將一船的傷員送回去,但對剩下的人來說,回家的路就已經斷絕了。
愛默森耐著他全身的性子,以素來聞名的堅定態度說道:「倫納德指揮官,ALUCE基地只是個由平民駐守的科研前哨,而且它是以我們經歷過的洛波特戰爭的標準建造的,那不過是個紙糊的玩意兒!因此,我認為你並沒有仔細考慮過把ALUCE強化為一個軍事基地的可行性。」
現在,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了,身體內部出現的紊亂已經妨礙了洛波特統治者的克隆人奴隸的日常行為舉止。
高級軍官當中還有一名肩膀上掛著一顆將星的參謀在發號施令,但事實上他卻沒有任何戰鬥經驗。有傳聞說,迫於壓力,他讓其他人在幕後對他進行遙控。在生化機器人部隊的進攻下難以置信地突圍成功,以及摧毀飛船機庫甲板的大爆炸,這些功績使得瑪麗成為飛行大隊實際意義上的指揮官。
「我不允許這種忤逆上級的行為!」倫納德咆哮著。他對剩下的參謀接著說道,「動員第二波攻擊部隊,讓他們做好準備,替換我們在ALUCE月球基地上的士兵!」
阿爾法戰術裝甲部隊——也就是ATAC部隊——第十五小隊駐紮的營房是一座去了頂的圓錐形建築,它有幾十層高,煙藍色的玻璃和牆面磚(那是由最現代化的聚合物製成的)搭起了一個藍色合金的框架。儘管它體積龐大結構複雜,卻只夠容納少量人員在其間工作。大量地面設施不是塞滿了零部件和裝備,就是充當了維修區、軍械庫、廚房、餐廳和洗衣房等。從很多方面來看,這裏就是一個自給自足的世界。
聽起來真是乾脆,而且那麼的易如反掌,她想道,然後又把目光集中在記事卡片上。儘管和災難只有一紙之隔,但從表面上看,局勢似乎還都處於控制之中。儘管剩下的這群男男女女都已疲憊不堪,戰鬥機甲也是傷痕纍纍,但他們似乎還是一群能征善戰的勇士。似乎這次的攻擊並不是最愚蠢的舉動、最糟糕的爛攤子和她所見過最可怕的屠殺。
在南十字軍司令部,倫納德最高指揮官正在研究那份卡帶。
安吉洛的臉耷拉下來,他找到合適的措辭之前只能發出一陣怪聲,「啊噢,謝謝,中尉。不過我還要去……」
克隆人首領的最新報告要比他們期望的更加黯淡。
他並不是身穿鎧甲沒有大腦的原始人,事實上他是個機敏的生靈。鮑伊是一個音樂家,他坐在她的宇宙豎琴前面彈奏了他自己譜寫的曲子——很美的樂曲,發自內心的美——它撕碎了束縛著她的東西,使她對他有了感覺。新的曲子——那些都是洛波特統治者的樂曲主管准許演奏曲目之外的。他一開始就傳遞給她一種直達她內心的不可名狀的溫暖,而他也很快從她身上得到了同樣的感受。
繆西卡朝他傳遞了一個哀求的眼神,然後再次移開她的眼睛,「我非常希望能夠接受主人的決定並相信主人的話是正確的,可我心裏有種非常奇怪的念頭,我斷定,如果我產生了這種感受,那麼主人的決定就不可能是正確的。」
佐爾緩緩搖了搖頭,似乎剛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安吉!什——我怎麼會在這兒?」他眨眨眼睛,朝他身旁看了看。
我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像倫納德這樣一個對外星人的一切恨之入骨的人會允許佐爾進入ATAC部隊第十五小隊進行那項古怪的實驗——尤其是在那個小隊的指揮官也是個地球人和外星人的混血兒的情況下。我記得有一天,倫納德滿腹牢騷,說要把佐爾抓回隔離實驗室對他進行解剖。
「是的,佐爾?普利姆可能就有問題。」賽贊說值,「他出了一些狀況,差不多從他剛被送到人類當中去開始,他的神經感測器就出現了故障。」
但他是一個恪守誓言的人。在上一代人中間,許多軍官背棄了他們的誓言,為貪婪的政客服務——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曾在現已滅亡的美國顯赫一時——進而導致了全球內戰的爆發。所有宣誓加入南十字軍的男人和女人都知道這些往事,他們也十分清楚,嚴格遵守誓言是他們的義務。
幸運的是,這樣的事件並沒有發生。
然而,來自洛被特統治者的衝擊很快就把地球擊倒在(拳擊台的)圍欄上。面臨外星人的第二次入侵,如果南十字軍失去它一半的戰鬥力又會造成怎樣的結局呢?對這個問題進行深入思考是十分有意義的。
她衝到他們面前,一把抓住佐爾的手,安吉https://read.99csw.com洛發現自己動作機械地放開了他的俘虜。黛娜完全沒有意識到要不是自己闖了進來,這裏很可能要打上一架。「我到處在找你,佐爾!」
許多人同時吸了一口冷氣,魯道爾夫甚至懷疑氣壓是否突然降低了許多。暴怒的倫納德漲得滿臉通紅,「他們已經打殘了我們的第一波攻擊,所以激怒他們根本就算不上問題。該死的,你聽好了!這是在打仗,不是星際外交實習!」
她語無倫次地說:「這個沒良心的,竟然放我的鴿子!這個卑鄙的外星人!他已經越來越像地球人了!」
第三個叫索寇的人也補充說:「這是我們的處世方式,自古以來就是這樣!」
黛娜的表情變得很生氣。和中士一樣,為了追捕佐爾,她也吃過不少的苦頭,但她卻無法把這個古怪的外星人士兵當成壞人。她回過頭反問了一句,「那麼你又在幹什麼呢,安吉,為全球憲兵部隊刺探情報嗎?」
她伸出手挽住佐爾的胳膊肘,安吉洛懷疑她是不是快要瘋了,他和那個率領敵人大軍的紅色生化機器人不正是同一個人嗎?不正是他在六七次戰鬥中要用生化機器人和黛娜的反重力懸浮戰車以兇險的單打獨鬥方式拼個你死我活嗎?
「我的主人,史前文化能量的貯存已經接近枯竭。整個艦隊都已經感知到這種效應。我們的新克隆人還在沉睡,並未產生感應。我們的武器效能十分有限,我們的防禦護盾也無法全時段開啟。如果不能確保得到大量的史前文化能量補充,我們會遭到滅頂之災。」
儘管表面上不露聲色,但對洛波特統治者們來說,這仍是一個打擊。他們耗費了將近十五年長途跋涉來到這裏——穿越整個星系——尋找現存的最後一具史前文化矩陣。能否找到這個能量之源,將成為他們能否重新回到萬物主宰地位的關鍵。而且,儘管他們離獎品只有一步之遙,卻因為下面那群原始人類頑強的阻撓而無法把它弄到手。地球居民仍然不知道,即將萌芽的史前文化矩陣就埋藏在紀念城郊外三座土丘之一的下面。
他們都很清楚要對付那群野蠻人該怎麼做,無情的因維德人很快就會到來。因維德生命之花已經在地球上盛開,這些花在哪裡綻放,洛波特統治者的死敵——因維德人就必然在短時間內出現在哪裡。
佐爾微微一笑,「既然是這樣,我又怎麼能夠拒絕呢,中尉?」
安吉洛?但丁中士從自助吧台(它只在非執勤期間開放,而且調酒控制系統只對通過了非執勤驗證的士兵發放酒精飲料)前走開,搖搖晃晃地朝她走了過來,「嗬!今晚你不是把我們都比下去了嗎?」
「嗯,」賽贊俯視著他,「當然,你們更樂意我們把決定權交給你們自己。」
——摘自《洛波特戰爭史》第CXXX Ⅲ卷,引自傑德?斯特瑞伯上尉關於「魔咒」的敘述
「從其他打擊部隊調來的醫護人員和自願者正在ALUCE基地醫療中心照料傷員。但這裏的醫療沒施非常簡陋,我已經得到命令,請求允許我們實施一項特殊行動,把傷勢最嚴重的兵員送回地球。」
鮑伊,你對我也有同樣的感受嗎?我多想和你再次相聚啊!
「你瘋了!」索寇不禁脫口而出。
卡諾隊長代表他們發言,他的長發像火一樣紅,作為洛波特統治者的奴僕,他的話音帶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怒氣,「繆西卡,事情該怎麼樣可不是由你做主!」
「嗯。」羅謝爾上校關掉卡帶播放器的時候,他就說了這麼一句。
隨著捷達的解說,懸浮著的史前文化罩通過腦電波圖像為洛波特統治者把六艘母艦中開始惡化的情況一一顯現出來。炙熱的史前文化能量曾經在高速公路和動脈管道般的戰艦各系統上流淌,這種神一般的能量現在已經弱化成不穩定的涓涓細流。圖像看起來就像一隻瀕死的巨型生物的內部器官。
兩男一女的三位一體克隆人首領站在較小的史前史化罩下,抬起頭望著他。皮膚蒼白的他們身材高挑,身上的衣物依稀讓人聯想到文藝復興的早期風格。
時隔不久,我碰巧在通訊台上看到了那天下午的通話記錄。那個電話是拉茲洛?詹德博士打來的,他正是史前文化專屬觀測與策劃執行軍事管制總部的負責人。我盡量把這份曾經看到過的記錄從腦海中全部抹掉。
第二章
她繼續向地球南十字軍司令部彙報行動結束后的情況。
她猛地剎住這個方向的思路,意識到現在就算為自己的長官感到痛心疾首也於事無補。
現在,她匆匆趕到戰備室(在非執勤期間,它則被作為娛樂室使用),她要把所有的事情拋在腦後,全身心地享受一段美好時光。
攝像師說:「我們會把它進行轉錄,然後立刻把信號送走,長官。」她取走了錄製有瑪麗所作的軍情彙報的卡帶。
三位一體的洛波特統治者正站在巨大的旗艦內部,這艘飛船仍然殘留著人類在太空和行星地表給它留下的創傷。他們正居高臨下地望著漂浮的史前文化罩——一個巨大的駝峰狀器具,正是它給了他們掌控一切的超人意志和能力。
要是這時朝安吉洛的腳踹一腳把他蹬出去,再把咖啡桌砸到他的頭上,南十字軍指揮部恐怕不會認為這種舉功是維護紀律的必要措施,相反卻會引起社會的動蕩和不安。再說,安吉洛也實在不好對付。
「難道你沒聽到嗎,中士!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