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最終夢魘 21-22
艾莉歌拉疑惑地看著她。「要是繆西卡能來該有多好啊。」她們感覺到她就在附近,她曾經是她們的核心和力量的源泉。
它的能量很快也會呈現出萎縮的跡象,但目前仍然還可使用。
我們非常非常愛你,我的女兒,她的父母也說道。
黛娜沒有別的選擇,她已經盡了力。就在她的雙手觸碰到容器兩端的碟形儀器時,裏面發出明亮的閃光。她發出持續不斷的尖叫,一股直達絕對零度的能量涌過脈動傳遍她全身,時間似乎變慢了。
鮑伊禁不住為這身慶典服飾擔憂起來,要知道,洛波特統治者特地把它從一艘旗艦搜羅過來存放在這裏,一定是有他們的目的。在他們的強行迫使下,佐爾就曾經一度背叛。鮑伊有必要因此為繆西卡感到擔心嗎?
她坐直了身體,發現周圍又多了幾個黑色的人影——她們仍然沒有移動——這些握著生命之花的人影把黛娜和她的鏡像包圍在當中。黛娜意識到自己沒帶武器,但不知為什麼她並沒有為此而苦惱,她只感覺到平和的心境,並且強烈地希望解開心中的疑問。
無論怎麼吹噓,這個統治了許多星系進而要吞併整個宇宙的種族還是無法領會和感知他們的宿命。
還有一些穿著太空服或是乘坐小型太空船的被遺棄者在外面漂浮。為什麼洛波特統治者容不下他們——安吉洛從現實的角度審視著這個問題——為什麼又要把他們活著就放出來?也許洛波特統治者還想再次折回收回自己的奴隸,如果他們能夠在戰爭中取勝的話。
賽贊沉著地點點頭,「當然。佐爾的目的始終沒有變——每一具克隆肉身都是如此。」
「我——我哪兒也不去。」黛娜迷惑地說。
佐爾怒氣沖沖地轉過身來,也許他會朝進入視野的任何人開槍——甚至黛娜也不例外。果不其然,他打中了博卡茲,彈丸的衝擊力使這個洛波特統治者向後跌倒。僧侶的長袍著了火,隨著生命之花形狀的衣領向下飄落,整個人也跌在了甲板上。
三位一體!她筆直地坐了起來,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她抓住了那個小罐子——然後又看了看手中的生命之花。
她突然感到極度的孤單,她從不曾了解自己的家庭,也不曾了解自己母親的種族,她的成長過程和自身的情況完全割裂開來。
只要能夠拿到史前文化矩陣,他們遭受的一切損失都可以忽略不計。可是如果這項任務遭到失敗,那麼犧牲卻是無形的:洛波特統治者自身就失去了生存的希望。
藍色頭髮的艾莉歌拉已經與整體和諧感相分隔,她和她的繆斯姐妹依靠食物、水和空氣生活,她們找到了一種全新的譜曲方式,雖然音色渾濁,但同樣鼓舞人心。她們用音樂幫助著周圍那些受盡磨難的人們,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明白了其中的決竅,她同樣不知道是和諧感一步一步地指引著她做到了這些。
但起到主要作用的,奧克塔維亞知道,還是來自洛波特統治者強迫繆斯們演奏的那些有限的、不斷重複的曲調。
這時,一個艙門隱隱出現在他們跟前。「現在小心點。」她說。
在她前方有幾個低矮的、形同生命之花的透明屋頂,滿天的星斗她一個都沒辨認出來。從某個地方傳來的輕靈樂曲使她想起了宇宙豎琴的旋律,這時,一個小女孩正朝她跑來。
洛波特統治者通過史前文化罩互相呼應,他們一直在作同樣的努力,但沒有一個獨立的實體——長老、洛波特統治者、克隆人、天頂星人,甚至人類,能夠激發宇宙間最具潛能的力量。
無論如何,現在不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關鍵是要活著見到他們。
賽贊感到一種奇怪的悸動涌遍全身。他覺得自己似乎很想觸摸一下史前文化罩,以平衡自己的生物穩定性,但在危機面前,他根本沒有時間這麼做。他覺察出達哥和博卡茲兩人也都出現了那種怪異的念頭。
賽贊、達哥和博卡茲都警醒過來,他們的目光閃閃發亮,彷彿超凡的怒火將會順著光線從中射出一般。洛波特統治者擺脫了——或是暫時壓制住了他們內心的疑懼。如果說,在他們共通的意識當中有一種微弱的聲音的話,那麼它始終都在為死亡發出微弱而又痛苦的低吟。在他們的腦袋裡,它完全佔據了他們的意識,嗡嗡地響個不停。
小女孩格格一笑,轉身朝她束的方向跑了。黛娜被甩在後頭,她大聲叫喊:「嘿!請你回來!我有很多東西要問!」
然而洛波特統治者們一點兒沒有驚慌失措,最終的分析結果不正顯示出佐爾是他們當中的一員嗎?史前文化使他們感興奮,這般純能量的大潮使他們確信,如果能分給他個合理的份額,這個克隆人將會戰為他們的人。至於那個混血的女性敵人根本構不成真正的威脅。
這時,一個由人工智慧構建的小型史前史化罩向洛波特統治者報告了一個不合情理的事件,這些生物既沒有遭到徹底的自我毀滅,也沒有向洛波特統治者手下的克隆人那樣的奴隸文化( 如果完全按照波特洛統治者的意願,供其驅使的人是一個遲鈍的、不重要的實體)轉變。他們壓根兒就沒有想到過還有第三種選擇的可能。
他們在幾周內相繼故去。於是我時常說,不要問我是否為自己的一半外星人血統感到羞辱,也不要問我為什麼總願意在眾人的懷疑面前站在佐爾那一邊。許多人認為勇氣只有在戰場上才能得到驗證——高手們怎麼說來著?外露。
賽贊激活了另一套機械裝置,就像變戲法一般,他們身後的甲板出現了一個環形的缺口,在缺口上方升起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玻璃狀球體。他們轉過身看著它。
黑色的監聽者也在管樂般的尖利嗥叫聲中消散,她們像悲痛的鬼魄,在命運的安排下隨波逐流:她們消散了,再也無法存在。
在https://read•99csw•com下面遙遠的地方,生命之花綻放得越來越快,佐爾派去的那三個謎一般守護著史前文化矩陣的實體感覺到了母艦里發生的一切。這三個鬼魂聚集起來,它們完成了最終的使命,自行消失了。
「沒門兒,士兵!」她把他拖出那個亂攤子,扶著他的機甲站了起來。「也有我的一份。」
在我小時候,父母就搭乘SDF-3號離開了地球,在這以後的一段時間里,我曾經有過三個教父。也許你聽說過他們,前天頂星間諜——康達、布朗和利克。
她是在一個空無一人的衛兵指揮中心找到那身衣服的,出於某種原因,她堅持要在ATAC小隊在附近搜查的間隙換上它們。但這裏沒有她的姐妹和同胞的蹤跡。
小心因維德人!他們會來尋找那些孢子!
看著外面的情形,路易?尼科爾斯同時也在思考,他的胃翻騰起來,那感覺就像一隻為了逃離鐵制的捕獸夾而咬斷肢足的動物。而洛波特統治者所乾的事情比這還要糟糕幾萬倍。天吶,就這樣把他們全都拋進了太空里!這些洛波特統治者完全不知道何為同情……何為憐憫。
那道電流釋放了我的意識中天頂星人的那個部分!我看到的正是自己的其他部分,如果我變成三位一體中的一份子,這些就都會成為現實!
但艾莉歌拉照顧的發著燒的病人卻用胳膊肘支撐著自己,以預言家的恍惚神情說道:「就算我們可以獲救。我們當中又有誰能夠在讓人徹底絕望的條件下生活?沒有三位一體的生活該怎麼過?我們都只是三位一體的一個部分,而不是整體!」
還有一個人正跪在她的前方,那是個年輕的金髮姑娘,個頭不高,身穿粉紅色的簿紗長袍。脖子上戴著繆西卡那樣的項鏈,手裡握著一朵生命之花。這個姑娘的頭髮梳成圓球形,向上翻翹的鼻頭點綴著雀斑。她很沉靜,身上散發出的生命氣息和欣喜愉悅使她顯得十分迷人。
「他們在飛船外面!」繆西卡補充道,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如此卑劣的行徑卻完全令她無法理解,使她無法認真地考慮這個問題。
然後,她又聽見了妹妹的聲音:我們愛你,黛娜!我們非常愛你!
或者說,只是快要佔據他們的意識了,但三個人當中沒有一個敢承認自己聽到了這種聲音。
但她根本用不著對自己的靈魂進行徹底搜尋就作出了決斷。她早已見識過三位一體的人格受到泯滅的悲哀。她再一次望著另外幾個自我。她們正用多少帶點惡毒和饑渴的眼光盯著她——就像要把她噬一般想把她包容到她們中間,無論是好是壞,永遠地埋葬她作為黛娜?斯特林時形成的人格。
佐爾舉起武器朝球體的底座開槍。那個玻璃狀的物質碎裂了,它裂成大大小小的碎片,就像一顆宇宙之卵迎來了它的末日。一旁的賽贊趕忙彎下腰,伸出雙手護住自己。
她身後站著幾個身穿長袍的黑色人影——全是女的,她想,但並不十分肯定。每一個黑色的人影手中都握著一朵帶有三根莖稈的生命之花,又是三位一體。
當小罐里的能量湧進黛娜?斯特林體內的時候,她正保持著那一瞬的優美姿勢懸挂在空氣當中,兩手之間就是洛波特統治者最後一罐閃閃發光的史前文化物質。能量在黛娜的體內涌動起來,但她卻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正位於一大片欣欣向榮的粉紅色生命之花當中。仍然穿著護甲的她,朝四下望了望山丘和山谷,儘管她看見了遠處風蝕的峭壁酷似銹跡斑斑的天頂星飛船殘骸,但無法斷定這裡是不是地球。她剛為自已是如何到來的感到驚訝。就意識這裏並不是只有自已一個人。
佐爾,佐爾……你把太空堡壘送往哪個世界根本就不是隨意的決定!你處心積慮地選擇了地球,就是要讓它成為這次大戰的中心,不是嗎?洛波特統治者們統一的意識當中某個最不起眼的部位低聲訴說著他們察覺到的情況,乾枯的喉音把驚恐送遍他們全身,史前變化罩像個警報燈塔似的,裏面的能量劇烈脈動起來。
他們以ATAC小隊一貫的行動方式,背對背地朝著相反的兩個方向前進,這和巷戰中的士兵或是SWAT特警隊十分相似。突然,另一具紅色生化機器人發射的炮彈像火球一樣飛出艙門從他們身邊掠過。
「佐爾,別出來!」她把一具想要襲擊佐爾的紅色生化機器人打成坍塌的裝甲殘骸和通紅熾熱的零部件,但其他生化機器人又蠢蠢欲動,搖搖晃晃地端起了它們的鐵餅狀手槍。
現在,這些都已經被徹底抹去,外面的那些人需要救助。
時間過得很慢,從我們上一次和地球接觸以來已經發生了不少事情,而且是那麼多令人驚駭的大事!你的力量已經覺醒。而且還在成長!小心使用這種力量,我們的哨兵部隊也只不過才剛剛開始理解史前文化的真實本性。
自從她第一次見到他時起,黛娜就沒有想過誰救過誰這碼事。他們都曾經在戰鬥中放過對方,從廣義的角度看,這不也算是一種救命之恩嗎?
於是他同意了,紅色生化機器人和藍白相間的鐵甲金剛肩並肩地沿著走道大步而行,合金甲板發出洪亮的響聲。
這樣的話和其中的睿智以前從未有人提起過。突然,這間大艙室里掀起了一陣醒悟的大潮,這種思想減輕了克隆人的睏倦,也為她重新注入了力量。她過去從未感覺到自己被人強加了桎梏,甚至就連拘禁和她的藝術人生遭到破壞也沒有讓她產生過這樣的想法。她的話語清晰透徹,而且公正貼切:那種純凈的感受來自一種深邃的內在音樂,她無法抗拒,否則她就會被窒息。
「裏面都是我的同胞!噢,不,不……」
九-九-藏-書她剛要擁抱自己的克隆人姐妹,有什麼東西讓她停了下來。這些鏡像讓她想起了繆西卡和洛波特統治者母艦中發生的慘劇。她回憶起三位一體的生活中殘酷的凈化過程和對克隆人雷替爾卑劣的謀殺行徑。
她可以看到容器內部蔬菜狀物質的每一個細節。它真的非常美。不知為什麼,她可以感覺到事態發展得十分迅速。但又從容不迫——互相糾纏的小花苞正在綻放,這讓她想起了敵人母艦的火炮。
「只要你別把自己也一起幹掉。還有我。」她提醒他。從她的語氣里,他可以聽出她的關切,他感到冷靜和理智從她身上流進了他充滿殺戮氣息的怒火當中。
「你聽仔細了:我要找的是洛波特統治者,我要殺了他們。」他說道。
他把她緊緊摟在身邊,他能夠嗅到地甜美的鼻息,甚至可以品嘗到那種香味。「她們還活著?」
儘管他們仍然保持冷靜,但洛波特統治者並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和佐爾正面交鋒。他們突然明白過來:由於過度緊張,他根本聽不進任何理由,自然難以誘騙。人類該死的情感竟然又一次讓洛波特統治者的精打細算落了空。
附近有一個克隆人技術員從地鋪的邊上站了起來,他大聲地說:「我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獨立生活,這種生活方式早就消亡了。我們只知道三位一體,而現在三位一體已經結束了。」
「我也很高興。」但黛娜猶豫不決起來,她暗自祈禱這不會是另一個幻覺。「可你要提醒我什麼?」
佐爾的紅色生化機器人終於抽出手臂,他揮舞著武器。隨著兇猛的人造電光閃過,那具紅色生化機器人從高處翻倒下來,很快又有幾具生化機器人跌跌撞撞地衝到前面搶佔有利位置。
賽贊再次觸了觸史時文化罩,洛波特統治者們都把目光投在了紀念城附近三座土丘的圖像上。探測器顯示,守護史前史化矩陣的鬼魂所形成的保護環已經被削弱,隨著最後一具史前文化矩陣能量的衰減,這幾個鬼魂的力量也消失了。他們還有唯一一次機會。他們藉由史前文化罩穿越了不計其數的行星,穿越了廣衰的太空展開搜尋,並得知了史前文化矩陣的精確位置。
「我絕不會允許你們得逞!」一個新的聲音響亮地發出了挑戰。洛波特統治者們轉過身,他們全都驚呆了。
第二十二章
它在半空翻了個個兒,尾部還拖拽著幾條線纜和各種晶體原件。由於長期缺乏腦體運動,博卡茲只得從原地跳起。想搶在罐子砸落在地面之前把它接住。
現在我們分別的時候到了,你知道我們正進退維谷。麥克斯?斯特林和米莉婭夫婦不同意把他們的孩子黛娜帶上SDF-3號參加遠征行動,他們害怕塑造力會給她帶來危險,而且我懷疑還有對我不信任的成分在裏面。可能簡和文斯?格蘭特夫婦也是出由類似的原因而把她們的小兒子留了下來。
「我們得竭盡所能立刻展開救援。」路易盡量用機械的、不帶感情|色彩的語氣說。但在私底下,他正在用自己的無線電導引器改變著視差,跟蹤新的坐標。母艘里還有許多太空船,也許,取得戰鬥的勝利的關鍵,就在於勇於嘗試。「也許我們能辦到。」
然而,他們再次控制住這種意識,也穩定了自身的情緒。「微縮人的艦隊正在前進,我的主人,」捷達說。他的頭壓得很低,他為自己魯莽地打斷他們感到害怕,但更令他害怕的,卻是長長的梭魚形地球戰艦。
「你就是佐爾本體的化身,」博卡茲補充道,「你是第一個史前文化矩陣的發明者,你也是讓我們的種族取得支配地位的洛波特統治者。」
第二十一章
士兵們把手指搭在步槍扳機上保持警戒,而鮑伊則把繆西卡從跌坐的地方拉了起來。她再次穿上了那套可以用於慶典儀式的正式裝束——藍色緊身衣和半袖外套,脖子上掛著帶有箭頭標記的冷冰冰的合金圓環。
他用手腕壓住槍口開始射擊,武器噴出流星般短暫的射束,打破了牆上六七個裝著退化的史前文化物質的容器。營養液和糾纏的枝蔓紛紛揚揚地散落在甲板上,生命之花、散落的花瓣和孢子、錯綜複雜的根系和盛開的花朵都被容器中的液體沾濕了。
「是的,但他們難逃一劫。他們已經和史前文化及洛波特統治者的意願徹底割裂了。」
然而,佐爾卻氣憤地搖搖頭,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細縫,嘴裏喘著粗氣,「不!我永遠也不會做一個洛波特統治者。永遠也不和你們同流合污!史前文化並不能帶來生命,它只能招致死亡!」
「這麼說,佐爾?普利姆,你最終還是來了。」賽贊好不容易才說出話來,「我們一直在等著你。你也沒有讓我們失望。」
佐爾感到自己陷進了時間膨脹造成的險境當中。他開口喊叫黛娜,但這一聲叫喊的尾音拖得老長,似個永遠沒個完。
她縱身去接那個容器,就在她的金屬手套靠近它的時候,她聽見那個叫做達哥的傢伙痛苦地叫喊著:「別碰接線端子!」
這個小女孩把生命之花塞進黛娜戴著護甲的手心,說道:「我已經把這些花帶來了,我要提醒你小心這些孢子。」
在近乎超自然的鎮靜當中,他還看到,以他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改變洛波特統治者的文明,他只能阻止它。
如果必須付出足夠的代價,他們願意為家庭、孩子和自己的星球而死,只要能拖上洛波特統治者一同走向毀滅。如果洛波特統治者想要終結這顆星球上所有的生命,那麼,入侵者和防衛者將會玉石俱焚。
機體變形的過程使幾具紅色生化機器人有了反應,它們再次動起來,沒用幾發炮彈。她就把它們壓得抬不起頭來,然而,它們的行動突然變得不那
九*九*藏*書麼盲目了。黛娜跳起來,蹲在佐爾的紅色生化機器人旁邊,用自己的鐵甲金剛為他提供了一部分掩護,同時散射著掩護的火力。
她搖搖頭想聽得清楚些,可當她抬起頭,卻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極其怪異的地面。到處都是藍色和綠色的生長物,但她全都不認識。然而,生命的氣息和透亮的空氣卻使她喘息起來。
黛娜用力把生命之花往地面一擲,它立刻四分五裂,好像融解到泥土裡一樣消失不見了。「我不屬於你們這些三位一體!我是一個獨立的人!」
其他的母艦雖然都在,但已經沒有作用了,上面的戰鬥飛船和克隆人機甲也是如此。但史前文化罩告訴他們,旗艦上的史前文化能量仍然可以使用,而且能夠滿足他們的需求。
這個孩子在她跟前站住了。「我是你的妹妹,黛娜!我是麥克斯和米莉婭?斯特林的另一個女兒,我出生距離地球很遠的地方!我專程來給你提個醒。噢,要是媽媽和爸爸知道我終於找到你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她的腳踩在一具骷髏上,一下失去平衡,摔了下來。塵土阻塞了她的喉嚨和鼻孔,使她感到窒息。這時,她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純粹由智能與理性構建的社會——這就是他們的主張、黛娜說得對。他晃了一下,這才恢復了平衡,他四下看看想知道是否有人注意到這一點,但他們全都被眼前的情形驚呆了。
是的,有些東西我可以解釋清楚,而其他的,現在我還不能。
黛娜再次開火,但當她發現三重生化機器人並未進行實質性的抵抗之後,就停了下來。她的敵人不再是那些意識受到控制的無辜的克隆人。
當然,你要監護黛娜的成長,確保她能得到應有的福利並且接受教育,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但我要警告你,不要做出任何對她有害的事情。我們都很清楚,史前文化的數值範圍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達到平衡,但不管你怎麼想,這個世界總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
佐爾覺得自己就是憤怒的化身。奇怪的是,洛波特統治者這樣冷酷無情的傢伙竟然發現利用情感達到他們的目標是如此的容易——他們利用愧疚和悲痛折磨他、操縱他——而且還粉碎了他的決心。他們把事實變得難以琢磨,還利用不確定的想法為他們的利益服務。
「我的文明早就滅亡了!」佐爾嘶喊著又一次開了槍,彈丸洶湧而出,打在濺落於地面的深色花朵上,彈丸激起一片蒸汽,燒焦了不少花瓣,還把甲板打得發紅髮燙。
「求求你,」黛娜忍受不了了,她害怕所有和生命之花、史前文化以及剩下的其他東西相關的念頭,她想努力擺脫這些幻象或是與它有關的一切。「別說這個了。談談你自己吧!你叫什麼名字?」
哨兵?黛娜對這個聲音和名詞感到幾分迷惑。
「噢,我——我也愛你們!我好想念你們!」
在地球上湧現出了許多支由殘軍組成的隊伍,但沒有一支隊伍能夠靠近洛波特統治者派往地面的大軍。男人和女人們做好了準備,他們渾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勁兒——他們獲得了一種能量,這種能量甚至已經超過了史前文化能量本身。
她有數不清的事情想要問他們、想要告訴他們,可幻象似乎越來越弱,當意識信號重新出現的時候,它就漸漸淡去了。
奧克塔維亞不知道該如何準確地回答這個問題。在她的詞彙表中找不到合適的單詞,她的樂曲中也沒有那個恰當的音符。
「什——什麼?」她感到一陣眩暈,她曾經看過關於麥克斯與米莉婭?斯特林錄製的磁帶,她的記憶告訴她,她真的聽見了父母的聲音——或者說,聽見了他們的思想。
「看來……你們知道我是為什麼來的了?」佐爾問道,他把眼睛眯縫起來,
她從宇宙豎琴的音樂中發現了自己的價值。現在宇宙豎琴已經無處尋找了,也許它隨著第一艘旗艦的爆炸一併毀掉了。她與它被永久地分隔開來,那就像肉體的傷痛一樣痛苦。
「我們仍然可能獲救或是拯救我們自身。」艾莉歌拉補充說。
繆西卡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艾莉歌拉!奧克塔維亞!我的姐妹就在附近!」她的眼睛一轉,眼白都露出來了,鮑伊只好把她拖住。
艾莉歌拉跪在石匠刻出來的一張石床上,說道:「他的生物索引指數已經降得太低了,而且他自身的儲量也己全部耗盡。」這個克隆人膚色蒼白,汗水從他的臉上脖了上滑落下來,他的長發都被打濕、發粘,可皮膚卻冷冰冰的。
就在佐爾心煩意亂地朝洛波特統治者開槍的時候,黛娜也行動起來。她把卡賓槍掛在肩膀上縱身跳到了高處。這個動作和足球以及排球場上的撲救動作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不過那一躍卻是她有生以來的最佳救球。她一直都保持著運動的習慣,現在的她變得比過去更加敏捷了,這最後一撲很可能成為挽救她個人命運以及戰爭的關鍵。
它裝在一個透明的小罐子里,罐子的形狀和地球人的防風燈較為相似,但體積要更大一些,罐子的兩頭都是扁平的金屬碟形部件。這個容器和包容它的球體放置在一根狀如生命之花葉蔓的金屬桿上。
小罐子和史前文化物質像星星一樣發出明亮的光芒。賽贊把這一切全都看在眼裡,「絕對不可能!」
「謝謝你救了我的命,黛娜。」佐爾略微有些麻木地說,「不過我得一個人去。」
士兵們圍到繆西卡身邊,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ATAC小隊的成員們認定洛波特統治者贏不了。
它的裏面儲存著最後的史前文化物質,它並不像史前史化矩陣那樣可以通過自我繁殖達到永恆不朽。那種物質就像棵蔬菜,枝葉相互糾纏在一起。它放著微光,散播著光輪般的淡藍色同心光波。它和路易?尼科爾斯見過、並且將他俘獲的巨型史前文化
九九藏書物質截然不同,這一叢史前文化物質尚未受到污染,也沒有四處膨脹開來。繆西卡幾乎癱倒在比她整個人還高的凹形水晶觀測口上,她簡直要昏過去了。鮑伊、安吉洛和其他人都迷惘地停住了腳步,他們被周圍遺棄的居民區嚇了一跳,卻不知道她指的究竟是什麼。
賽贊發出命令:「讓我們剩下的半數軍隊出擊應對敵人的艦隊。其餘的在行星上登陸,奪回史前文化矩陣。」
但外星人教給我的卻不是這樣。
「你不能這麼說!」奧克塔維亞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變得有些刺耳,那是居高臨下的克隆人首領、甚至洛波特統治者才會使用的腔調,「我們必須學會依靠自己生話。」
但黛娜卻聽到了。不知道為什麼,她可以聽見賽贊的腦波語言,就像從遠方傳來的聲音,他在說:生命之花已經開放了!
爆裂的能量劇烈地閃動,在剎那間投射出刺眼的陰影,掃蕩著整間艙室,像是受到了X光的照射,她、佐爾以及洛波特統治者全都變成了半透明的人影。博卡茲正往地上墜落,但他下跌的勢頭停了下來,懸在了半空。佐爾?普利姆的子彈造成的疼痛使他扭曲成了一團。
你知道對我來說,那是多麼大的困難?她想道。
三重幻象同時發出了呻|吟——那種空洞的聲音,如同從遠處傳來的受虐的孩子發出的哀號。她們化作了一道輕煙,轉眼就變成了虛無——幾個鬼魂如同海風中的飛沫消散得無影無蹤,她們手中的生命之花也消融了。
這時又出現了兩個人影,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這兩個舉止優雅的人正站在這個怪異世界的道路上,但他們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斗篷在女人身後飄動,而那個男人伸手摟她的動作使黛娜覺得有幾分熟識,她覺得似乎曾經見過他們。
又有誰會去聆聽呢?她想道。她知道自己並不想把這話憋在心裏。「我是一個獨立的人。一個地球上的自由人!」
這時,一直跪著的鏡像突然移形換位,她向兩邊分開,變成了三個人影,她們向她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我們也許該把目光投向塑造力以尋求保護,但千萬不要因為忘記我們在史前文化中看到的超越一切的力量而鑄成大錯。
她大概十歲左右,黛娜猜測。那是個黑頭髮、長著黑色大眼睛的小調皮鬼,她穿著金色和白色為基調的短外套,小蠻腰上圍著一條寬腰帶,腰部和脖子上都系著同樣的紅棕色皮製掛件。她的頭上戴著生命之花編成的花環,手裡還搏著一束花。
「孢子,黛娜。」
達哥審視著她。「佐爾是我們種族所有成就的幕後源動力。」他意識到佐爾?普利姆並未回憶起洛波特統治者和長老對佐爾本體所做的一切,如果他知道這些,這個克隆人早就開火了。
三個人靜靜地看著,貪婪的腦子裡想的卻是地球上的巨大能量在向他們招手。要為他們即將建立的完全專制的暴政而歡呼。
她正站在一堆人類的枯骨上,一具頭骨不偏不倚就在她的腳下,沒有了和煦的微風,沒有了生命的氣息,到處都是覆蓋著灰土的一望無際的平原,天上的雲壓得很低,就像要在對整個行星的火葬中塌下來一樣。
這些人不得不把反重力懸浮戰車留在後頭,穿過這道適合和人類一般大小的生物居住的居住區。當然,他們全都穿著護甲、帶著武器。
奧克塔維亞站起來攏了攏半披著的圍巾,慢慢地走了過去,嘴裏卻說出全新的言辭來,毋容置疑,那就是一種音樂。「那麼,現在就是我們學會以新的方式生活的時候。繆西卡選擇了獨立自主地生活,並且她活下來了。」
人類驚人的優勢再一次顯現出來。洛波特統治者仍像以往那樣得出了具有邏輯性的結論:地球上的人類開始反抗,他們以全然不顧後果的行事風格挺身而戰。
她憤憤不平地拋出一句話:「我反對你們這種可怕的文化!」她無法確定自己是在和洛波特統治者說話,還是史前文化本身,抑或是她自己的天頂星遺傳因子。「我反對你們的價值觀念和信仰!」
「你是誰?」黛娜問她。
——摘自艾米爾?朗致友人拉茲洛的一封信
這個時候,她正用一塊濕布蓋在一個發燒的石匠額頭上。她感覺到奧克塔維亞正盯著她看。
孢子,黛娜!小心孢子,還有因維德人!
奧克塔維亞起先也吃了一驚,但很快就感受到了同伴的心意。
「現在我就要把這裏的一切全都毀掉!」他叫喊著,把槍口對準他昔日的主子。
這種想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她嘲諷著自己。腦子裡也亂得很。也許有一部分是通過繆西卡傳染到她身上的,此外,還有洛波特統治者力量的崩潰,史前文化能量的損耗、以及宇宙豎琴的引退等等因素。可疑的源頭實在是太多了。
通過那頂帶翼的裝飾頭盔,她用思維控制著瓦爾基里號原地打了個轉,片刻之內,機體變形、彈跳成一具身披重鎧、手持巨型步槍的哥利亞巨人。
「但他最重要的發明就是史前文化。史前文化能量在我們的生命血液中流動,它能使人獲得永生。」賽贊說道。
他們的確在等他,卻沒有料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他怎麼能夠逃過三重生化機器人的攻擊而存活下來?他穿著護甲,但沒有戴頭盔,手裡的南十字軍突擊步槍指著他們。黛娜守護在他身邊,戰車手專用卡賓槍的槍柄緊貼在她臀部,只要槍口稍微一偏,她就能把他們全都覆蓋在火力範圍之內。
突然,花朵的香氣朝他撲來。那種氣味喚起了他的回憶,儘管它來自很早以前就已死去的佐爾,但那段回憶就像鑽石一樣清晰而真實。他想起自己是如何鑽研史前文化的秘密,以及那場巨大的慘劇發生的緣由;他還記起自己從來就不曾想過要把自己的發明交給洛波特統治者,讓他們藉以達到自己的目的;他還看九_九_藏_書見自己周圍的那種文明——如果可以稱之為文明的話——這完全是對文明的曲解,那是他們的過錯,而不是他的責任。
「嗯?」
越來越多的紅色生化機器人恢復了機能,準備再一次發起進攻。瓦爾基里號前後揮動著武器,黛娜非常清楚,如果自己再不做點什麼,這麼多的三重生化機器人就會在短時間內獲勝,即便它們遇上這樣那樣的障礙。她一邊用單手射擊,一邊試圖把佐爾從其他生化機器人的糾纏中拖走。一具紅色生化機器人邁著沉重的步子繞到她身後,想要把他們直接打倒。
我所能記得的就是,他們對我要比所有的人都好。他們深愛著三位喪生於SDF-1號上的女技術軍官,而且在某種程度上,我想他們也把我當作自己從未擁有過的天頂星人和人類的孩子。
小女孩朝他們跑去,他們也向她敞開了雙臂。三個幻影朝她望去的時候,黛娜聽見自己熟悉的聲音——一個脫離了語言的聲音在對她說話。
當我——具體時間我也記不清了,大約是在六歲左右吧,我想——他們的病就非常重了。後來我才從醫生口中得知,那是用史前文化轉化器把天頂星人的體型微縮成人類大小所引發的病症。我並不知道這種病症有治愈的可能,但那種治療手段只對擁有原有的高大體型的天頂星人有效。然而,他們為了照看我,還是選擇了保持人類的體型。
這些聲音漸漸遠去了。
佐爾在等待機會,他開著槍衝過了艙門,同時還壓低身形,用肩膀把敵人撞翻。黛腦立刻跟了進去,等待著另一陣彈雨的來臨。
現在,克隆人失蹤的謎底已經揭開,可他們看到的答案卻令人髮指。
也許是看不清的緣故,她仍然不清楚把自己圍在中間的人到底是誰,但她卻能感覺到她們在近處聆聽,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黛娜感覺到某個至關重要的決斷就漂浮在空氣當中。
「黛娜,等等我!我來了!」
難道就是這樣?難道這就是兩種文明最終的結局?她突然奔跑起來,她在陰冷的大地上呼救,可大地卻拒絕回應她。
「我們的勝利唾手可得。」賽贊大聲說道,他的聲音在艙室內迴響,宛如喪鐘在嗚唱。
賽贊從史前文化罩旁邊走上前來,擋在耀眼的球體前方,那個球體里裝著僅存的史前文化物質。在他們暗地裡召喚的援軍抵達之前,必須阻止佐爾的進一步行動。「你當然不想毀掉自己最寶貴的發明,它是你所有希望和夢想的化身,沒有了它,你自己的種族和你創建的文明都將滅絕。」
身為父母,他們總是害怕自己的後代出意外,地球上最出色的洛波特王牌飛行員和天頂星人的戰場女王又怎麼會例外呢?
洛波特統治者的新旗艦尚未完成廢棄物的處理工作,因此許多飛船還在附近飄浮。外面這些行動遲緩的戰艦里,每一個觀測窗和拱頂內部都擠滿了一動不動、像是已經睡著了的克隆人。
艙室內還有不少這樣的容器,容器內的花朵正在開放——那種史前文化物質已經沒有用了,它們殘存的能量已經縮減到一個單位。
「他們還活著嗎?」鮑伊問道,他的手緊緊地靠仵繆西卡的肩頭。
洛波特統治者最後的史前文化物質的底部發生了二次爆炸,防風燈形狀的小罐飛上了半空,就像孩子在空罐頭底下點著了一隻爆竹。
這並不是另一個黛娜,而是另外三個,這是她(和自己的姐妹)親近和結合的機會,人類根本不可能了解。在她身上發生這樣的事情並不奇怪,那是她的意識力擴張以後,從史前文化浩瀚的儲量中獲取的第一條信息。
人影消失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希望他們能夠聽見自己的話,這時,粉紅色的生命之花的花瓣在她四周飄散下來。
她們知道我具有一半的天頂星血統,他們還知道父母離開之後我就沒有一個近親。於是——他們就以我的教父自居。
諾娃?薩特瑞看著外面的景象,內心的驚訝使她有些動搖,因為在這可怕的時刻來臨之前,她自己從未把這些外星人當作人來看待。她從未把他們當作有靈魂的生物,就連佐爾的請求和力量也都沒能使她信服。儘管她過去沒有反覆接受心理教化,或是一遍又一遍地聆聽倫納德最高指揮官以及弗雷德里克上校鼓舞人心的談話,但那種穩固的錯誤觀念卻已然成型。親眼目睹這場事先預謀的大屠殺之後,她才明白自己一直瞎了眼。
黛娜端詳著佐爾,這具肉身的本體曾經一手了創造了她母親的種族——因此,至少從某種角度來看,他也算得上自己的創造者。她又看了看那團史前文化物質,不禁懷疑那是否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戰爭,和平,她的本體以及宿命。
然麗奧克塔維亞卻告訴艾莉歌拉:「總會有希望的!」她不知道該從何處找來堅定的信念和合適的言辭為他們帶來新的和諧。舊的信念全都被付之一炬,但她在灰燼中找到了溫暖明亮的決心,儘管她還沒有發現它到底以何種方式存在。
但她振作起全部的意志承受著一切,她知道那個病人的話是錯誤的,就像山谷中的日出,總會隨著天光大亮而大白于天下。
——該文由黛娜?斯特林講述,諾娃?薩特瑞整理記錄
黛娜輕輕搖了搖頭,意識到她正看著自己,這才發現自己正面對著自己的鏡像,手中同樣也握著一朵生命之花,
奧克塔維亞輕輕撫摸躺著的克隆人石匠。「沒有繆西卡豎琴的永恆之歌,」他說,「我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
黛娜已經站了起來。綠色的景緻不見了。她正站在一片貧瘠荒涼的土地上,這裏毫無生氣,就像月球上的環形山,但她們仍然可以辨認出這裏就是地球。
這幾句話使黛娜感到有出眩暈,她有充分的理由知悉洛波特統治者所乾的一切,「你是說……佐爾也是天頂星人的締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