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最終夢魘 23-24
幾百個人跑了起來。安吉洛汗流浹背,他並不是為這一時刻擔心,因為他完全可以踢開緊閉的艙門再用幾發子彈把它封死,離開這艘母艦;他擔憂的是把問題移交給高層的那一刻。不管是誰,只要處在生死關頭,總會有幾分利己主義的想法。
起先,她還以為他會跟著她一起進來——他們可以脫去戰袍,永遠不再穿它。但她的自律感起了作用,脫去護甲之前,她要確保萬無一失,儘管這個誘惑實在吸引人。
他把身體向前靠,把自己的嘴唇貼了過去。他們四唇相接,這個吻持續了好幾秒,也許是幾個世紀。當他們略微分開一些的時候,他溫柔地對她笑了,她驚訝地從他眼中看見:他——他是愛我的!
繆斯們看著她們欽定的伴侶:卡諾、達西斯和索寇,他們的長相十分相似,就差沒有成為同一個人了。
站在第一排的克隆人難民像被收割的稻子一般紛紛倒地,但ATAC小隊的火力也同時打中了敵人衛兵的隊列,使得這些衛兵亂了陣腳:敵人的槍彈在士兵們的護甲上反彈起來,戰車手們射出壓制火力讓敵人的衛兵根本抬不起頭。休克手雷的爆炸彷彿把敵人衛兵的姿勢定了格,儘管它只延續了不到一秒鐘。爆炸使他們飛上半空,這時,難民和人類紛紛尋找隱蔽,而敵人的伏兵卻掙扎著要重新發起攻勢。
這並不是勇敢或是忠誠的表現,他知道自己鑄成了大錯,竟然派出主力部隊向外星人昀誘餌發動了進攻。除了想抓住復讎的機會外,他自認為崇高的仇恨感,以及在對抗天頂星人的戰鬥中受到的嚴重創傷引發的對外星人的嫌惡,都使他對一切變得盲目。
他們不再使用漂浮著的史前文化罩,為了完成這個至關重要的任務(奪取史前文化矩陣),史前史化罩必須和飛船本身相融合。沒有了它,他們只能站在接近底層甲板的一個圓形反重力平台上。少了博卡茲,這裏反倒沒有以前那麼擁擠了。賽贊又一次拿起裝著最後的史前史化物質的小罐。等待釋放它全部能量的時機。
她聳聳肩,「我也是剛剛才發現的,從很多方面來看,我們倆有相同之處。現在,我們怎樣才能找到那兩個傢伙並且阻止他們?」
「可我的同胞怎麼辦?為了他們沒有做過的事情懲罰他們,這不公平——嗯……」
頂住攻擊者的重創之後,洛波特統治者的母艦不但堅持了下來,反而顯得更加難纏。南十字軍的艦隊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敵人包抄,他們決定集中力量先消滅其他母艦。一旦入侵者的艦隊被摧毀,他們就可以從容不迫地對付旗艦。
洛波特統治者們都為佐爾和這個女人如何能夠逃脫困境感到困惑,也許那是因為他們三位一體的模式已被打破,達哥和賽贊斷定。
在洛波特統治者的飛船里,天然的動力在引擎中開始發動。扭曲和禁錮的史前文化鬼魂無法忍受這種天然的能量,濟波特統治者終於看見——他們的目標位於何方。三個鬼魂抬頭仰望,它們的時間似乎變快了,誰也無法阻擋這一股由母艦彙集而來的強大威力。
安吉洛以射擊姿態跪在艙門的入口等待狙擊手向他射擊,但什麼都沒有發生。他轉過身朝向那個抬著頭焦急張望的克隆人。
「你撒謊!」他尖聲叫喊,「你已經中了邪!」
「別給自己找借口了!」
在洛波特統治者的強力接觸下。掩埋著SDF-1號的土丘劇烈地顫抖,接著被劈成了兩半。隨著生命之花的飄動翻湧,它的孢子也向上運動。岩石相互碰撞。山體的土石開始出現滑坡。土丘自身被外星人可怕的武器一分為二並且越隔越開。隨著缺口的擴大,樹木、浮石和塵土從土丘平坦的頂部像雨點一樣落在下面的飛船殘骸上。在史前文化矩陣所在的開口相對較小的地方也出現了一道裂縫,露出了整艘SDF-1號的殘骸,
佐爾回過頭反駁道:「你們對史前文化的曲解只能說明對它知之甚少。難道你們以為干出這樣的惡行還能夠逃避懲罰嗎?不!不報此仇我決不善罷甘休!」
「現在全都結束了,」佐爾說殖,這句話與其說是講給黛娜的,倒不如說是講給他自己的。
最初,性情冷淡的克隆人似乎並不想聽從她們的勸告,但第十五小隊的士兵很快就把他們帶動起來。在但丁頗有節律的大聲呼喝之下(這正是經驗豐富的士官所擅長的),更多的克隆人開始動起來。他興緻勃勃地恐嚇和脅迫著那些人,他認為這也是為了他們自身。
「那麼你就得死,就是你毀了我們的生活!」說著,卡諾端起他的武器,索寇和達西斯也同時開了火。就在這時,為安吉洛引路的年輕人衝到了繆西卡的前頭,最先射出的五發子彈全都打在了他的身上。
達西斯駁斥道:「背叛了三位一體,你還敢談什麼權利?你們這些社會和生活方式的叛徒!所有的人都立刻回到指定的地方去,否則就地槍決!」
然而,噢!這些日子!我是多麼願意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哪怕要先她們一步死去。——艾薩克·曼德波特,《行動者和震撼者:第二次洛波特戰爭的遺產》
「我真高興,你們還活著!」繆西卡說,「我們的許多同胞都被送出了太空,
九_九_藏_書他們在外面漂泊。」
「洛波特統治者濫用史前文化,他們遭到了應有的報應。」他告訴她。同時把兩隻手分別放在她穿著護甲的肩膀上。「而我就是實施懲戒的手段,這是塑造力註定的結局。」
由於能量儲備的短缺,洛波特統治者無法啟動雪花狀的防禦盾系統,因此這場戰鬥打得十分吃力。剩下的四艘母艦已經耗盡了它們的史前史化儲備,在地球人的槍炮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一輪又一輪的機甲攻擊和重型太空船的側翼進攻,給洛波特統治者先進的洛波特技術設施造成了嚴重損傷。但人類並沒有意識到他們浪費了寶貴的時間和氣力,對不重要的目際展開了攻擊——他們的目標不過只是些功能基本正常的殭屍罷了。
賽贊害怕得要死,這些年來他從來跑得這麼快過。驚駭給予他的力量甚至超出了自己的想像,由於長時間缺乏運動,腎上腺素的分泌讓他體會到野蠻和令人困惑的原始感覺。
佐爾伸手摟住她的背,把她從甲板上抱了起來。「別為你的同胞擔心,黛娜。我不會讓他們受到任何傷害。」
鮑伊跪在合金容器構成的隱蔽物後頭,這時,繆西卡正設法緩解姐姐的痛苦。
擊中手臂的射束是來自敵人還是朋友,已經無從分辨,但她還是咬緊了牙關把話說完:「事實上……我們都是自由人,我們都有著追求自由的決心。你心裏應該清楚!」
「我們仍然……眾心歸一。」繆西卡抽泣著。
安吉洛笨拙地和克隆人換了個位置,讓自己湊到艙口位置向上張望。在他視力所及的範圍內,這個地方顯得很空曠,只停靠著三到四架掃帚形的攻擊艇。艙門就位於通往機庫甲板的入口處,只要向下走過一小段就能夠到達。
三節如同巨型蠕蟲的金屬附屬物從旗艦的下部延伸出來,並且交匯在一起,它們的合體投射出日珥那麼耀眼的亮光。隨著光束的噴涌而出,「之」字形閃電擊穿了下面的第一個土丘,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繆西卡來了!」奧克塔維亞從她看護的一名瀕死的殼隆人身邊站了起來,艾莉歌拉也是如此。在幾個繆斯的意識當中,仍然存在三位一體之間神秘的協調感。
在走道的盡頭有幾個巨型的容器和貨箱,艙門邊上還有一些橫檔。現在,克隆人士兵正依託著那些掩護物把光線投射過來。
「想出什麼好主意了嗎?」路易問安吉洛,此刻他們正蹲在一堆巨大的貨箱後頭。
驚恐萬狀的人群相互擠壓,他們並沒有為他留下多少騰挪潛行的空間,但安吉洛還是從中穿了過去,他高舉著自己的武器,希望它不會在人群中被擠掉。他艱難地分開人堆來到人群的前方,發現路易和其他人也努力跟在後頭,但他們的塊頭和力氣顯然比不上他。
突然,他們身後的艙門打開了,賽贊和達哥急忙轉過身。佐爾·普利姆走了進來。安置在門口的克隆人警衛被反手捆綁起來,佐爾一手推著警衛,一手高舉著步槍瞄準了他們,黛娜也跟了進來,平端著她的卡賓槍。
「用不了多久,就連因維德人也不敢與我們對抗了。」賽贊宣禰。他向科研三位一體下達了另一道命令。三位一體的成員就站在附近,這些人聚集在大廳中央一台大型的控制模塊周圍,監控著整個計劃的實施。
「現在把他們全都帶到這兒來,立刻登船。告訴他們動作要快,而且耍保持安靜。」
「給他們送上鮮花和糖果,說我們再也不敢了,」安吉洛說著,又打出一發子彈,「或許,可以祈禱奇迹出現——」
她死了。鮑伊拽著繆西卡的胳膊把她拉開,否則,在希恩的鐵甲金剛讓敵人看清局勢並將他們趕跑之前,衛兵的反擊很可能會令繆西卡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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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告訴她,史前文化的運作方式並不像她所說的那樣,他根本就沒想過對洛波特統治者的指令進行反向操作,但這時,艙門卻在她的控制下打開了。
「佐爾!」她敲擊著觀測口,試著打開閉鎖控制器,但這都是徒勞。他從視野中消失了,她仍然掙扎著想從裏面出來,她哭著喊叫著他的名字,這時,逃生艙在傳送伺服系統的作用下猛一傾斜,準備開始彈射。
幾秒鐘后,幾十個聽任死亡降臨的克隆人已經行動起來。希望以及繆西卡和她姐妹們的榜樣力量,充實了克隆人被洛波特統治者遺棄時備受痛苦折磨的空虛。通過拼湊組織起來的地球攻擊艦隊出現了,他們擺開陣勢發起進攻。A-JAC機甲、VT戰鬥機和其他戰艦用能量武器和它們攜帶的所有軍火向母艦傾瀉。三重生化機器人也呼嘯著前來迎戰,在這場激烈的戰鬥中,他們都將個人生死置之於不顧。
賽伍德看見繼續爭辯下去也沒有用處,就退出了門外。他給自己安上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執行倫納德的最後一道解散命令,但事實上,他棄守了那個在劫難逃的崗位。
鮑伊也出現在她的身後,「我們得離開這裏。衛兵已經朝這兒趕來了!」
希恩掉轉鐵甲金剛,抬頭起了巨大的鐵腳。正當鮑伊和繆西卡把奧克塔維亞拖到隱蔽處的時候,卡諾慘叫了一聲。這個克隆人看到的最後一個物體就是鐵甲金剛的腳底——阿爾https://read.99csw.com法戰術裝甲部隊第十五小隊所屬的壞消息號反重力懸浮戰車的大腳丫。
但他卻是處於巔峰狀態的年輕人的獵物。他們很快就在艦橋不遠處的彈射艙甲板通道里追上了他。佐爾看見賽贊就在前頭,他停下腳步舉槍瞄準,「站住,我命令你!」
「佐爾,別這樣!」可不等黛娜壓低他的槍管,佐爾就開了火。長袍一卷,賽贊摔倒在地,巧的是那個小罐仍然完好無損。
卡諾蹲伏在掩體後頭,他一邊開槍,一邊吼道:「繆西卡,微縮人把你蠱惑住了!」
賽伍德坐立不安地想要逃跑。現在任何一點魯莽之舉都有可能葬送大好前程,但所有的危險評估計算機得出的結論都認為,留在司令部無異於自殺。賽伍德對死後追授的勳章並不感興趣,無論它的級別有多高。
黛娜怒吼道:「我們絕不會讓你們這幫毒蛇得到史前文化矩陣。它的威力太大了!」
「洛波特統治者,你們聽清楚:報應的時刻到了。現在償還你們所犯下的一切罪惡吧!」佐爾·普利姆的聲音猶如炸雷。
她看見的是兩個洛波特統治者,但她意識到自己的視線可以穿透他們,就像他們是用染色玻璃做成的一樣。
夜裡,我躺在床上,身邊是安然入睡的孩子和愛妻。我要送去一份希望和最謙恭的祈禱,這份折禱就是感激。
「這個艙口通往攻擊艇停放區。」一個指路的克隆人說道,他正蹲伏在長方形金屬路面下的梯道上,「我想那就是你們要找的路。」
卡諾爬了起來,他摸出隨身武器,在她奔跑的時候開始射擊。她尖叫一聲倒在地上,鮑伊和繆西卡急忙回過頭救她。
竟然遇上一群這樣的人,但丁對自己嘆了口氣。要說這裡是地獄倒沒有人會反對:這正是ATAC部隊的士兵對他們的看法,而第十伍小隊的工作就是不讓無辜的人民遭受屠殺。
諾娃也幫著喚醒洛波特統治者的奴隸。她不再把他們當作敵人或是沒有靈魂的生物群體了,就像在第二次洛波特戰爭的最後一幕中發生變化的許多人一樣,她已經徹底地轉變了。她還發現了一個克隆人嬰兒,黛娜就曾經在第十五小隊上一次襲擊洛波特統治者飛船的時候見到過他。她看見沒有人照看嬰兒,於是把他抱在了懷裡,召喚成年人跟著她走。
「我想過要告訴你來著,菲利普斯,」但丁承認道,「我遇上麻煩了,」
阿爾法!戰術!機甲!隊!
洛波特統治者的反重力平台正在上升,位於它下部的能量噴口正狂暴地向闖入者射出一束槍彈。佐爾拋開衛兵縱身一撲尋找掩護,這個克隆人被擲在艙壁上撞暈了,然後滾落下來。佐爾向他們還擊。達哥捂著肚子跌落下來,痛苦和對死亡的恐懼使他歇斯底里地哀號不已。
黛娜決定想辦法關掉它,比方說,在控制台合適的地方開幾槍——也許還應該打中幾個克隆人,如果他們依然執迷不悟的話。但這時,佐爾把她推到了一邊,能量彈正射在她剛才站立的地方,甲板上濺出熔化的金屬液滴和火星。
黛娜也在射擊,但她向武器噴口和平台底部的射擊卻沒有取得多少效果。接著,她擊中了一個號角形的突出物,平台晃動起來,它冒著煙,在巨大的放電過程中炸開,墜落到地面上。
黛娜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她聽見那個叫做賽贊的人正在說話,「所有和我們作對的人必將漕到滅亡!我們很快就能夠得到史前史化矩陣,並去重新擁有生殺予奪的力量。所以你還是投降吧,我們還可以饒恕你,佐爾。」
他又把步槍從肩膀上摘了下來,「剩下我所能夠肯定的就是:我們會找到他們。」
佐爾和黛娜剛站起來,握著史前史化物質的賽贊已經溜進了另一扇艙門。佐爾高聲叫喊:「洛波特統治者,你逃不出我的手心!」但三曲臂艙門在賽贊的身後關上了。
但這並不現實。就算讓薩特瑞中尉帶隊執行這樣的任務,也不如他幹得利索。安吉洛始終認為他只是個等待領取養老金的大塊頭職業中士,可他恰好在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情形之下趕上了錯誤的事件。真是背運,悶頭幹活吧,ATAC士兵!
平台徑直向他們砸下來,黛娜和佐爾分別向相反的方向跳開。賽贊仍然抓著那個小罐子,在平台墜往克隆人科學家和他們的控制模塊前,他在最後一刻穩住平台,跳離了險地。飛行平台朝著他們和控制台砸下來,摔成碎片,強烈的能量從中釋放出來,他們驚叫著,被這可怕的場景嚇呆了。
十八年前,多爾扎發起的大屠殺式的攻擊對他所造成的傷害對他的肉體、他的精神和他的意識的傷害,是無法治愈的。在他看來,這要比周圍那些人的生命更為重要。
三個克隆人難民——兩男一女倒在了甲板上,他們死了。
另一艘母艦飄浮著,一頭向地球的大氣層栽去。機甲和重型艦隻爭先恐後地跟在它後面拚命射擊,終於在太空中把它打成了碎片。巨大物體撞擊地殼的破壞力要比洛波特統治者施加的其他打擊手段還要可怕,很久以前,人類在SDF-1號墜毀時就明白了這一點。
「『全都結束』,你這是什麼意思?」黛娜吼道,「這艘飛船將要毀掉整座
九-九-藏-書城市!」ATAC小隊的隊員們叉開雙腿向他們還擊,前後相差還不到一秒,近距離平射就開始了——只有路易沒有開火,他把休克手雷朝衛兵的方向滾過去,一邊高喊:「往後退!」
三個繆斯面向她們的同胞,抬高嗓音唱起節奏緊迫的歌曲催促大家趕快起身,跟隨她們逃走。
「再見,黛娜。」
第二十三章
貪圖安逸和財富,
鮑伊要攔住她,但沒有夠著,只得尖叫著要她躲起來。
一艘母艦燃起了大火,幾分鐘后,另一艘也被點著了,它們的動力系統在崩潰。殘餘的能量開始泄漏並且產生爆炸,艦體膨脹開來,並被撕成了碎片。
聽到這句話,那群人同時發出一陣呻|吟,但他們並沒有退卻。他們都是明白事理的生靈——至少,他們看得出回頭依然也是死路一條。
然而,他卻退了出來。她大吃一驚,以至於這個小小的超強合金球體關閉並且封死的時候,她還傻獃獃地坐著。突然,她只能通過觀測口看著他了。他的笑容充滿了渴望,他對這個機械的閉鎖裝置作了些調整,它發出響亮的「克啷」聲。他又一次對她笑了笑,笑容里充滿了柔情和悲哀。
佐爾聽見黛娜有了動靜,可他的擔憂一點都沒有減輕。他對洛波特統治者的深仇大恨已經到了極致,再也無法讓他體驗到任何溫情。
「一派胡言!是我自己選擇了新的生活方式——啊!」
他用一隻手推著那些人,幫他們通過艙門,同時還得負責各個方向的警戒,這時援軍上來了。是路易·尼科爾斯,他仍然像往常一樣戴著暗色的護目鏡。路易蹲在艙門口的另一個方向,他擺出準備射擊的姿勢,鮑伊則封住了他們後面的下端出口,火力範圍覆蓋了另一片區域,繆西卡和她的繆新姐妹們聚在他的身後。安吉洛覺得踏實多了。
安吉洛帶著難民從另一條路跑向攻擊艇。但卡諾跟蹤而至,他看見了奧克塔維亞,她曾經在很久以前由洛波特統治者做主許配給了索寇。她的模樣像極了繆西卡。
一個神祗一般的聲音響了起來:「原來你們就是為了這個才把我留在集結地?「
史前文化的守護幽靈釋放出它們封存已久的孢子,這些孢子順著陽光和地球的風力向上飄散。
源自《聖經》中摩西帶領以色列人逃離埃及,用手杖將紅海劈開露出一條通道的故事。】
鐵甲金剛順著異頻雷達收發機的信號趕來了,它像撕破包裝紙一樣掀開艙壁,站在缺口當中。煙霧在它周圍環繞,克隆人衛兵爭先恐後地往後退縮,把進攻的事全都給忘了。
佐爾走上前去看了看這個老人。死亡從洛波特統治者的面容中帶走了始終不變的怒氣。他的頭枕在象徵著生命之花的衣領上,現在的他身體脆弱、滿面疲倦,身上還帶著個冒著姻的彈孔,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是。這樣的人怎麼能夠活那麼長時間並且儂靠史前文化興旺發達,卻絲毫不了解史前文化的塑造力——預見不到這一天的來臨呢?
這完全是戰爭中的又一起巧合:就在他說話的當兒,艙壁就像受到老式的啤酒開罐器的衝擊,從內朝外掀了開來,但不同的是,這個開罐器其實是鐵甲金剛的僵硬手指。
其實賽伍德很清楚,這時,另一支攻擊艇艦隊正從北方朝市區飛來,現在撤離可能都已經太晚了。由於某種原因,敵人似乎並不知道這座細長的白色高塔正是地球軍事力量的指揮中樞。然而隨著大量的通訊信號直接在這裏交匯,而且明顯有一批殘餘部隊在保衛大樓,因此,即便是外星人,也該知道這是個很有價值的目標。
倫納德並沒有等多久,敵艦第一次齊射開始的時候,賽伍德還站在門口,巨大的衝擊照亮了天空,震撼了大地,傲然聳立的南十字軍白塔被熏黑了,混凝土碎成了粉末,外圍的合金結構也開始熔化。在彈著點的中心,所有的東西都被徹底毀滅。對倫納德來說,持續十八年之久的內心痛楚得到了終結;而對整個人類來說,他的死來得太晚了。第十五小隊找到了更多的克隆人難民,他們有數百人,最後連安吉洛·但丁都開始祈禱能有一位更為稱職的人——比方說某個可以把紅海劈開的聖人①來組織這場大規模的逃亡行動。
「你是我們所有人的主心骨,你是我們大家的希望。」他的眼睛向上一翻,眼眶裡只剩下眼白,斷了氣。
正當他們追趕的時候,黛娜聽見監控系統發出尖利的警報。一個模擬嗓音在哀號,「警報!警報!導航系統失效!動力系統損壞!墜毀警報!碰撞將在3.55單位發生!」
安吉洛聽到有人在他旁邊說話,「嗯?」他意識到是路易·尼科爾斯,就像在訓練中一樣,他移動步槍的準星,掩護好左邊位置,把右邊讓給了安吉洛。
倫納德把他放走,等待著死亡的來臨。與其苟且偷生,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就是那個讓地球淪陷於外星人之下的卑劣的人,倒不如死了的好。
她吸引了衛兵們的注意力。她注意到路易·尼科爾斯把手裡的一枚休克手雷藏在身後,他做了個預投的動作,一邊留意著卡諾和其他人的位置,準備把它丟出去。諾娃趕忙做好卧倒和尋找隱九_九_藏_書蔽的準備,同時還得考慮如何在危急時刻盡量不讓嬰兒受到傷害。「他們不是你們的奴隸!」繆西卡喊道,「他們都是獨立的人,他們已經選擇了自由,脫離了你們的社會。現在,給我走開!」
佐爾瞠目結舌地看著她。「看在史前文化的份兒上!」他低聲說道,「你到底是誰?」
他指了指艙門,「這是一道無法用輕型武器摧毀的障礙,洛波特統治者把我們關在了這裏——他們通過史前文化罩向飛船的系統下了指令。我們被困住了。」
地球人的戰鬥巡洋艦噴吐著炮火,導彈和炮彈點亮了整個戰場,像火山噴發一樣,彈頭爆發出可怕的橙紅包火焰。洛波特統治者的花|蕾狀火炮也予以回擊,放射出了怪異的綠色能量電弧和炙熱的白色光球。
「你肯定嗎?不管怎麼說,我們總要試。」她提出了相反的看法,「也許我們可以製造一起短路,或是藉助別的什麼辦法。」
還是做回老百姓。——ATAC部隊的行軍口號「誰都不會離開。」諾娃緩慢而又謹慎地宣布。鮑伊意識到,不同的開場會引發不同的結果。
「站在原地不許動!」一個克隆人的聲音,那是洛波特統治者僕從的單聲道嗓音。
她覺得很放鬆,她要讓他把自己帶到他想去的地方,她覺得全身柔弱無力,對他充滿了信任,可是她體內又有某種內在的獨立性使她開始抗拒。突然,她意識到他正把自己放置在彈射艙的繭形坐墊上。
繆西卡很快就出現了,她還帶來了ATAC小隊的成員和諾娃·薩特瑞以及丹尼斯·布朗。三個繆斯重新團聚,她們環抱在一起。
黛娜看了看顯示地圖,她看見碰撞地點的投射區像是紀念城。她並不知道那座城市已經在三重生化機器人的進攻下化為了廢墟。
黛娜舉起卡賓槍瞄準克隆人科學家,打開了保險,「關掉這些機器。」
洛波特統治者滿意地看著這一行動的結果。他們看見土丘被劈開,就趕忙命令這艘巨型飛船加速向它駛去。他們要取出裏面的史前文化矩陣。他們還有足夠的時間把它回收,並且利用它提供充分的史前文化能量,重建他們的星際帝國。
三重生化機器人也撞上了南牆,它們的損失同樣慘重。對於洛波特統治者來說,機甲奴隸最終是否會被消滅得一個不剩並不算什麼問題,現在惟一重要的就是史前文化矩陣。事到如今,交戰雙方誰都無法停手投降,或是要求對方屈服。在南十字軍司令部的高層辦公室里,倫納德最高指揮官正俯視著紀念城這個巨大的墳場。
但絕納德似乎不這麼看,他穩如泰山地站在那裡,就像一尊石像。他背對著那名參謀軍官,望著被焚毀的城市。甚至連賽伍德都在懇求倫納德看看當前的局面,這座白色的塔形建築已經處於外星人的視野範圍之內。細長的、閃著微光的柱子,中世紀風格的牆體——司令部的建築結構是個非常容易鎖定的目標。幾乎只要一眨眼的工夫,定位計算機就可以把它鎖定了。「你要走就走吧,」倫納德粗暴地說,「我要待在這裏直到戰鬥結束。」
巨大的鐵甲金剛把一群衛兵掃到牆壁上,大多數人都摔倒在地,他們丟掉武器奪路而逃。三位一體的守護小組也在倒地的敵群當中。
奧克塔維亞的手輕撫著她的面頰,「沒事的,繆西卡——我知道,我的靈魂和歌聲永遠會和你在一起!」
他笑了笑,但笑容里卻是苦樂參半。他把步槍背在肩上,「我只希望你能夠安全地離開這裏。」
克隆人繼續湧進來,擠滿了一大一小兩個甲板艙門之間的區域,穿過那個地方就是攻擊艇。諾娃·薩特瑞也鑽了出來,抱著嬰兒的手裡還握著槍,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扶著梯子的欄杆。丹尼斯正站在她身後,他也帶著一支短柄武器。
多瓦克——科技三位一體的頭頭拒絕了這一要求,「不可能!現在它們已經無法關閉了,最後的指令已經下達!」
正在想事的當兒,他聽見走道盡頭艙門的方向傳來外星人小型武器發射的聲音。
第二十四章
他仍然緊握著武器。但已經沒什麼用處了。就在佐爾轉身打倒他們召來的機器人衛兵的一剎那,賽贊和博卡茲抓住機會溜走了。那不過是短短几秒鐘之內的事情,當時佐爾正叉開雙腿站在失去知覺的黛娜對面,而洛波特統治者卻已重新拿到了最後的史前文化物質,在史前文化罩的能量保護下逃之夭夭。但他們卻把自己的腦電波影像投射出來傳遞他們的死亡威脅。
「卡諾。」鮑伊聽見繆西卡喊道,艾莉歌拉也說,「我們被困住了。」
這句話似乎把深陷在盲目暴怒中的他拉了出來。他轉過身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謝謝你。我不知道該謝你多少次,黛娜。你對我這麼好……而且一直都在照順我。你幫助我重新找回了自我,而且還把我解放出來。」
ATAC小隊的士兵和諾娃不禁為眼前殘酷的事實所動容,但他們還是肩並肩地站立在一起。
賽贊幾乎流露出了悲哀的表情,「難道你永遠也不會明白嗎,佐爾?現在已經太晚了。」他指了指大屏幕,上面顯示出分開的土丘和戰火中的紀念城。「很快,我們就能重新擁有史前https://read.99csw•com文化矩陣,你無法阻止我們。」
他完全可以用威力強大的機甲手待武器把敵人全部消滅,但希恩卻選擇了對他們進行責罰。他看夠了戰爭,看夠了屠殺,更為重要的是,他覺得多殺幾個敵人並不會對整個結局產生多少影響。他不具備特殊的感知力或是史前文化能量,他有的只是人類對戰爭結局的直覺,這種直覺的本質就是:除了多殺死幾個克隆人之外,他什麼也辦不到。
他的話被傳了過去。第一批難民從艙口湧出來朝安吉洛的方向前進,他們走進過道,聚集起來,準備奔向那幾艘飛船。他不時朝這裏看看往那裡瞧瞧,同時還移動著槍口的位置,他知道,一支伏兵就可能把他們全部終結。多幾分謹慎將會挽救整隊人馬,起碼可以節約一筆撫恤金,真是該死!
諾娃拍了拍裹著克隆人嬰兒的包裹。她已經把武器塞回皮套,掉頭離開了克隆人的視野,但只要局勢需要,她時刻準備把它抽出來。丹尼斯也陪在她的身邊。
「不許動,否則你們就會被打死。」光照更強烈了。三人一組的克隆人從堆成農舍形狀的貨箱後頭步調整齊地走了出來,當他們轉到右邊盯住那群逃亡者時,安吉洛甚至分辨不出是誰在說話——也許三個人都有份兒。「屋子裡所有的人都回去,否則格殺勿論。」
當時洛波特統治者剛剛出現,但就在倫納德不顧愛默森的意見,踐踏了靜觀其變的政策之後,整個局勢就每況愈下。倫納德始終承認愛默森在戰略和戰術上的造詣比他人更勝一籌,甚至在團結部下盡忠盡責方面也是個出類拔萃的將軍。可是——該死的!這個人從未真正評價過那些外星人的威脅,所有的外星人!
繆西卡說:「卡諾,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我們都有生存的權利!」
佐爾蹲伏在黛娜身邊,抬頭盯著兩個倖存的洛波特統治者的影像。
但丁在他身邊坐下,審視著那個艙口。原本要被洛波特統治者大規模滅絕的克隆人十分害怕,他們散布在他身後的梯道和弔橋般的窄路上,嘴裏還不住地喃喃低語。諾娃和第十五小隊的其他成員分散在人群的各個地方,他們竭盡全力讓人群保持鎮靜,防止出觀恐慌。
她輕輕地把他的頭放下來,然後站起身走回過道。她站在紛飛的戰火中間,各種射束、槍彈和光束流前後交織。「卡諾!馬上停火!」
敵人的反擊被打退了。對擁有和舊時代的裝甲部隊同等火力的機甲來說,這費不了多大力氣。希恩的壞消息號在艙壁上打出了一條通道,為散布在攻擊艇機庫甲板的難民們掃清了道路。「到那兒去,沒問題的,所有的人都上運輸船!」正如計劃所擬定的那樣,戰鬥在行星表面展開,而殘存下來的母艦則作為他們的誘餌,這樣,地球的大多數部隊又被它們從旗艦上引開。剩下的那些母艦已經不重要了,洛波特統治者最後一艘具有正常機能的母艦繞了過來,開始執行整個計劃的最後一個步驟。
你從此無法把家還!
他緩緩搖了搖頭,「我們必須先抓住賽贊,讓他解除系統的閉鎖。」他向艙門跑去,黛娜跟在他的後面,「那麼我們就得活捉這最後一個!」
這時,第一份報告傳了過來,地球正在遭受新一輪的大規模進攻。三重生化機器人一波一波地向紀念城、福克基地以及土丘附近的六七個戰略目標襲來。南十字軍的機甲和防禦部隊根本來不及做好迎戰準備,市郊就變成了可怕的修羅場。
紅色生化機器人乘著它們的反重力懸浮平台盤旋了幾圈就撲下來,它們猛烈地掃射,四處散布著死亡和毀滅。地球人拚死作戰,他們統計著每一個戰果,但由於在數量上處於劣勢,勝負的天平還是偏向敵人的一方。所有的志願者和最後的物資儲備都已投入了戰鬥。喪鐘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敲響。
回頭去取反重力懸浮戰車已經是不可能的了,第十五小隊只能向前,而且越快越好,他們相信能夠遇上好運氣。
「是的,我知道。現在你身負重任,而且這是個非同小可的責任!不過,在空間和時間的盡頭——我們還是三位一體……永遠……」
黛娜硬撐著站了起來,恍惚中看到和聽到的那些事情還在腦子裡盤旋。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會支持你的,佐爾。」
然而,他並沒有在附近看見希恩·菲利普斯的蹤影。也許這個機庫並不是剛才的那個。可不管怎麼說,現在根本顧不了那麼多了。
賽伍德上校再次懇求:「長官,防禦部隊寡不敵眾,紀念城在劫難逃!除了暫避一下,我們別無選擇!」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幾艘飛船竟然沒有被委派出去執行戰鬥任務,但他可沒有時間對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提出質疑。他並不知道這些戰艦是從遺棄的幾艘母艦當中運載過來的,由於戰艦和機甲的數量太多,洛波特統治者根本沒有足夠的機能正常的克隆人來駕駛它們。沒有別的辦法了,這可是我們離開此地的惟一機會。
南十字軍已經完了。
繆西卡蹲在建築框架的後頭,把為安吉洛做嚮導併為她擋下幾發子彈的年輕人抱了起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們必須阻止它,否則它會把城市裡所有的人都殺死的!佐爾,飛船里一定有人工控制系統!」